没有回应。
她歪歪头,毫无防备地走进房间,没走几步,忽地天旋地转,失去平衡跌入一团冰冷的活物里。
熟悉的感觉浮现。
印姜放松下来,任由美丽的巨蛇将她裹紧。
按照习性来说,莉莉丝不是蟒蛇,它没有绞杀人的习惯——大概吧。
印姜又唤自己老师的名字:“巫澜?”
没有回应,怀里的双腿被抽走。
印姜:“老师?”
黑暗中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听起来像巫澜在安自己的腿。
印姜眨巴着眼,下意识道:“巫……呜。”
名字尚未出口就被堵住,被巨蛇缚住四肢的向导因唇上冰冷的触感睁大眼。她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熟悉的冰冷气息就在咫尺,巫澜毫无章法,只是拿自己的两片柔软反复压着她的唇。
印姜想了想,反含住他的下唇。
铁锈味。
她细细舔过伤口,感受到对面人的僵硬。
一点都不会接吻的样子。
印姜的舌头探进去,老师的口腔冰冷,舌头乖乖卧在舌床上,任由印姜勾动它。巫澜真是有愧蛇系哨兵的名头,笨拙地被她缠弄着,动都不会动,只是鼻子里发出闷哼。
印姜很快对舌头失去兴趣,她转而舔过他的牙齿,巫澜有四颗尖利的虎牙,印姜在划过它们时脑海里不自觉想:会不会有毒呢?
毕竟是毒蛇嘛。
巫澜对于她的冷落显然是不满的,他的舌头自己送了上来,一向担任老师职责的年长男人第一次从自己的学生那儿学到新事物,他接受得很快。
印姜被他勾得头脑发麻。
她很快就不得不放弃进攻,转而防守,可巫澜蛮不讲理,他扣着印姜的手腕,不断覆上来,攻城拔寨。
印姜是在他的舌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瞬间才意识到他已异化。
蛇会将猎物吞吃如腹。
分叉的蛇信不断深入,印姜被刺激得干呕,她下意识推拒,却被身上人理解为拒绝。
巫澜停顿一瞬,接着,印姜看到黑暗中亮起的竖瞳。
属于蛇的冰冷眼神注视着印姜,巫澜搂住她的后腰,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般把她往怀里按,印姜没法,只能仰头让他的信子探入。
她的鼻尖已经被巫澜不自觉释放的信息素占据。
原来不是讨厌她。
那就好啊。
她抚着巫澜的长发,安抚性地拍拍他的后背。黑暗中,深绿竖瞳猛地紧缩,巫澜忽然一顿,立马后退,双唇分开时发出的“啵”声在平静的卧室中异常明显。
甜美气息慌张地向外撤离。
哨兵要离开。
束缚印姜的巨蛇倏地消失,印姜还没来得及感受久违的自由,就下意识命令道:“站住!”
她试探地在黑暗中接近哨兵。
巫澜少见地站立在大门一侧,印姜包裹住他的手指。
“怎么站起来了,不是会磨得痛么?”
“……没事。”
“为什么要走,你不喜欢么?”
巫澜的声音干涩:“……喜欢。”
“那我们继续?”
“不行,印姜,这不是……不对,你应该有更好的,明白么?就像尼格霍尔茨.艾因兹,或者阿莱耶……”
印姜歪了歪头,理所当然道:“对啊,我可以有,但是不妨碍我想要你啊?”
她有些委屈地反问:“我只能拥有一个么?”
巫澜低声回答:“越高级的哨兵,独占欲越强,他们不会允许……”
“我管他们允不允许,受不了就滚。”印姜冷淡道,她拉着巫澜的手甩了甩,语气忽地柔软,“巫澜和他们不一样,你要是不喜欢,我就……”
我就想办法在你面前藏一藏。
疼爱学生的老师是不会让她难办的。巫澜的手指抚过印姜的手背,他呼出一口气,嗓音颤抖:“不用管我……印姜,不论你选择谁,和谁在一起,我都开心。”
印姜眨眨眼:“我哪个都想要。”
“那就都要。”
“我现在最想要你。”
“……好。”
印姜啪嗒啪嗒跑去开灯,一回头,巫澜还是用那种沉甸甸的眼神注视着她。向导疑惑地问:“你为什么难过,和我在一起你不高兴么?”
“很高兴。”巫澜郑重回答,言语间,他的难过更甚,“我只是很遗憾,让你得到一个残破的哨兵。”
如果是过去的他就好了,即便又老又不会说话,长得还一般,但至少是完整的。
完整的属于印姜。
现在只能让她接受这样的他。
“怎么会?”印姜反问,她舔舔唇,眼里只有自己老师挺拔的身影,“巫澜,就算变成十足十的破烂,你也只能属于我。”
向导的重点完全偏离,以为巫澜还是不愿意,于是自顾自地宣扬主权:“你只能是我的哨兵。”
毫无掩饰的占有欲。
但凡她的情感再丰富点,也不会说话这么直白。
巫澜沉默地听她说出本应会激怒任何一个哨兵的话,他站在原地,尾椎不断泛上一股又一股的战栗,在向导无赖地撒泼打滚:“我就是想要你”时,忽地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要不要深度链接?”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奇异的粘腻感,一个字一个字从被印姜反复啃咬略显红润的薄唇中蹦出——
“这样我就永远是你的了。”
第57章
永远属于我……?
印姜只迟疑一瞬就下了决定——“好啊。”
反正巫澜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本来就是自己派系的,再加一层保险也没关系。
印姜拉起巫澜的机械手,眼睛亮闪闪的:“来我的精神图景,好不好嘛?”
如果真的要深度链接, 那在谁的精神图景就至关重要。在这决定归属的关头, 巫澜低笑:“好。”
几乎不需要犹豫, 她们出现于一片草地上。天空中的巨大眼睛已经对巫澜的存在见怪不怪, 默不作声闭合。
印姜兴致勃勃牵着巫澜的手冲向木屋,她本想直接带老师到卧室,但在楼梯口不得不站定。
阿莱耶站在高几阶的楼梯上默默注视她们。他的视线先是落到交握的双手, 又转到巫澜的脸上。
印姜向前半步挡在巫澜身前,直白道:“让一让。”
阿莱耶这才侧过身, 为她们腾出一条路。擦肩而过时,印姜听到银发哨兵的低语:“又是他。”
她没在意, 心思全被巫澜牵引——老师要和她深度链接了!
好哎!
一进卧室, 她先拉上窗帘防止被眼睛看到。然后狠狠关上门,顺手拉过椅子堵住,阿莱耶也别想进来。做完这一切,她有些强硬地将打量周围环境的巫澜推到床上。
“老师,印记!”
她跨坐到巫澜腰上,揪着男人的衣领, 根本不存在的尾巴甩来甩去。
巫澜的唇角上扬几个弧度。
印记浮现。
标记巫澜这件事印姜做了无数次。
但这次不一样。
她缓缓凑过去, 没有立马舔舐,而是打量这条细细的小蛇。
巫澜的皮肤苍白,带着久不见阳光的病气。印记在他脖颈上非常明显,而很快,它也会出现在印姜身上。
屋外, 雨点打到窗户上,滴滴答答。房间内,巫澜被柔软的被子包围,他的眼神专注,紧紧盯着身上的向导。
印姜舔了上去。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受忽地出现。
她与身下人之间出现了更深的联系。
更加紧密。
更坚韧。
印姜的精神图景不断扩大,作为这里的主人,她能感受到一座冰冷的研究室陡然出现在平静无波的大海上。
巫澜的精神图景在被她蚕食。
如果他再不阻止,那一旦链接完成,他就会完全失去自己的精神图景,只能依赖印姜而生。
印姜的动作愈发缓慢。
她一边舔一边抬眼打量巫澜的表情。
只要他有一点不愿意——
巫澜没有催她。
他闭着眼,高挺的鼻尖布满细密的汗珠。印姜能看到他的嘴巴不断开合,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他在无声呼喊自己的名字。
一次,一次,又一次,无数次。
他任由印姜包裹他,占有他,剥夺他的精神图景。
她们合二为一。
海上掀起滔天风浪。
有什么东西对于陡然出现的建筑异常排斥,它伸展,翻涌,对其发起进攻。可令它没想到的是,向来为它提供依赖的大海背叛了它。
波涛汹涌,乌云密布。
眼睛被天边炸起的响雷逼得闭起眼。
海里的东西不甘不愿后退,比起与这东西共存,被母亲抛弃更令它难受。
那座冰冷,泛着金属光泽的庞大研究室被海水冲刷。
印姜挽起巫澜的裤腿,打量着属于他的两条小腿。
腿骨纤长,肌肉紧实,皮肤如白玉无瑕。
她虚虚环住脚腕,明明没有触碰,巫澜却是猛地一抖。他撑起上半身,眯着眼,沉沉道:“怎么忽然对这个起兴趣了?”
闻言,印姜松手,她转而拉过巫澜的手掌,细细打量。
巫澜的掌心尽是茧子,印姜也有,是握刀留下的。但老师不照阳光,皮肤白,连茧子都比她的细腻许多。她故意按了按,硬硬的。
将巫澜的掌心摊平,印姜覆上去。她手心小,手指也比男人短了两截。巫澜如大号布娃娃,乖乖靠在床头由她玩弄自己。
手指找到对应的指缝,横冲直撞硬插进去。
十指相扣。
印姜不是手控,但她凝视老师的手指,不得不承认人对于美的向往是天生的。
巫澜的手指匀称修长,骨节分明,却并不特别突出。甲床健康,透着点粉嫩,印姜用另一只手故意按下,粉色就被月牙白取代,她松手,又变回原样。
来回几次,她丧失兴趣,心念一动,翻手。
男人手背光滑的皮肤下有几条青紫色的血管,因没有使力安静的蛰伏于皮肤下。
印姜想知道它动起来会是什么样。
她忽地抽手,巫澜的手指下意识朝她的方向追逐,但很快停在半空中,顺应其主人的意愿垂在身侧。
握拳——
印姜没有说话,巫澜已经将她的想法执行,他稍微用力,手背上的血管跟着凸起,向下延伸,消失于袖口。
印姜的眼神刚落到袖扣上,巫澜就开始脱下衣服。
他一只手握拳,另一只手迅速解开扣子,纤长的手指灵巧一勾,一推,袖口就敞开。
向导忽地抬眼,与沉静注视她的哨兵对视。
她承认自己在想一些不堪入目的污秽画面。
她知道老师一定可以通过链接感受到。
“你的手指有多长?”
她问。
“9cm,大概。”
巫澜回答,中指暗示性地在空中一扣。
印姜有些口干。
她不自在地收回视线,想换个话题。
但在那之前,巫澜的嘴唇贴到印姜耳边,呼出的气息潮湿而滚烫:“要试试么?”
印姜注视着他按在自己大腿内侧修长的手指,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并没有什么用的生理知识。
女性的那里在未兴奋状态下通常只有7-10cm长。
“没关系。”巫澜嗤笑一声,对她毫无道理的担忧给予回应,“很快就会兴奋起来的。”
他俯下身,亲吻印姜的唇,大腿往前一顶。
“相信老师。”
声音低沉,带着熟悉的蛊惑意味。
印姜看向天花板。
大海中,研究所完全被淹没,永无止尽的走廊被海水倒灌。海草生长,附于墙壁。
巫澜眼神专注,一边低声询问一边调整。
他听到楼下的哨兵在踱步。
他听到外墙悉悉索索,像无穷无尽的某些东西爬了上来。
他听到躺在他怀里的印姜小声嘟囔:“那、那很会了。”
他轻笑,吻上絮絮叨叨的唇。
本该如此。
合该如此。
作为老师,他就应该教授她一切知识,至于旁人如何议论——
没关系,他们不敢。
印姜的脖颈上浮现食尾蛇印记。
这印记将会伴随她一生,直到她们中的某一人走到生命尽头。
楼上,印姜的气声与巫澜的浅笑交织在一起。
楼下,阿莱耶坐在印姜最喜欢的沙发上,默然注视落地窗外波涛汹涌的大海。
眼睛在看他,触手们蠢蠢欲动,海里的东西尝试上岸。
而阿莱耶,他想,我会乖乖的。
银发的哨兵脊背高挺,紧紧握拳,玻璃珠似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同样的时间,尼格霍尔茨翱翔于浩瀚的宇宙,翅膀擦出一片火星。
他想现在就冲到印姜前质问她为什么与其他人深度链接,他想放出精神体,他想毁灭一切。
可最后,他只是在一片空茫中停下来,鳞翼收拢怀抱自己,学着印姜的做法轻轻抚摸自己的头,不断重复:“好孩子,好霍尔,印姜最喜欢你了,对不对?对,她以后不会抛下你了,她都与你连接了,没关系,再忍忍。”
再忍忍。
再装一装。
有人欢喜有人愁。
印姜不属于任何一方,她累得要死,饭都没吃,一夜好眠。
第二天饿得肚子咕咕叫,不得已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在轮椅里默默注视自己的巫澜。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老师——早。”
印姜摸索着将床头的眼镜戴上。
“早。”
巫澜的声音听起来还不错。
印姜拿起叠好的衣服,正要穿上,就听巫澜陡然道:“我现在的手是机械制成。”
嗯?我知道啊。
印姜转过头看他。
巫澜脸上是一贯的精致弧度,莫名带着点恶意,不知为何,印姜忽地一凉。她听到老师声音中带着点诱哄:“为了应对各种情况,手指可以延伸——大概几十厘米吧?”
印姜面无表情套上衣服,看都不看巫澜,下楼从机器人高高举起的手中拿起早饭。
等巫澜走下楼时,印姜早就不见踪影。
男人拒绝机器人的好意,慢条斯理戴上手套。
摸到面具时,他顿了一顿,想着昨晚印姜是如何亲吻他的脸,如何在耳边诉说绵绵情意,面上浮现出真实的笑意,不自觉摸了摸耳垂。
小兔崽子跑得真快。
把老师一个人丢下。
他没有佩戴破旧的胸章,而是拿出印姜给的红丝绒礼盒,摩挲片刻,打开。
里面装着一枚并不精致的蛇形徽章,蛇的两只小黑眼睛被印姜嵌到头顶,乍一看像傻呆呆的比目鱼。
丑。
巫澜一边哼歌一边将它戴到心口。肩膀上垂下的浅银穗带有些遮挡,巫澜捋到一边。
男人站在镜子前观察自己。
一如既往的完美。
出门前,他犹豫片刻,还是展开轮椅坐了上去。
一直待命的机器人这才走上前推他出去。
“还不能让她知道,对么?”巫澜撑着下巴,自言自语。
“她还在心疼我,笨孩子,早教过她不要太同情心泛滥……”
“现在好了……”
“我也不想的……”
他低低笑着,满是餍足。
另一边,莫名感到印记发烫的印姜忽感不对。一直观察她数据的奥古斯塔斯礼貌地询问:“要解决一下么?”
他公事公办,没有一点异样。
印姜捂着脖子,有些无语。
我说不是我想要,你信么?
作者有话说:老师这儿结束了。哼哼,给他爽到了。
以后会分各男的主场,我是端水大师。立志让印姜不要顾此失彼。
第58章
今天某个人来得格外晚。
屏幕上已经开始出现画面, 尼格霍尔茨才姗姗来迟。他眼睛通红,一来就冲到印姜身前,面上本还带着点希望,待看到她脖子上的图案后就全然面无表情。
面无表情走到离她最近的沙发上坐下, 面无表情抱起自己肉肉的大尾巴, 面无表情看大屏幕。
巫澜少见地没有嘲讽他。
印姜撑着下巴, 慢悠悠打个哈欠——昨天虽然确实很舒服, 但睡得着实太晚了。
她全然忽视状态不对,各个刺挠的哨兵们。
屏幕里,开幕式已经结束, 各个小队站成一列,聆听帝国皇帝讲述第一场比赛的规则。
印姜的表情精彩纷呈。
她在听到“朕给予你们豁免权, 比赛期间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被追究,包括杀人, 偷盗, 发起战争……”时满脸不解地“哈?”了一声,听完比赛内容后又“哈?”了一声。
“没有人觉得有问题吗?”
茫然的疑问轻飘飘落地。
第一场比赛帝国就大手一挥,慷慨地送出十三颗星球供参赛者们作为场地使用。参赛者在比赛开始时将佩戴一枚身份牌,这代表一个点数,所在星球点数最高的人会成为星球的占有者,最后, 胜利的桂冠将由占领星球最多的一方获得。
印姜不解地是这些星球中有几颗是居住星, 上面还有不少人类,而皇帝大方地表示“你们有赦免权。”
他就差直接告诉他们,这些人是比赛的添头,你们随意处置。
作为奴隶,作为附庸, 利用他们以小博大……不论怎样都好,皇帝想要看到血型盛宴。
迎着她疑惑的表情,尼格霍尔茨抱着臂没好气地回答:“有啊,他这就是明着针对我们。参赛者被随机送到不同星球,那落单的向导岂不是很吃亏?”
与帝国不同,联邦的小队至少都有一名向导,这些向导在团队配合时也许是一把好手,但现在的局势显然不利于联邦。
印姜看着尼格霍尔茨,语气激烈否认道:“不!我说得是——”
她被扯住袖子。
花语朝她摇头。
印姜吞下后半句话,垂眼默然而立。
这是在帝国,不要质疑皇帝陛下。
这是在帝国,人命生来便分贵贱。
这是在帝国,你还没有足够力量。
印姜低着头等待裁判叫自己的名字,然后去抽签。
抽签完后有十天的准备时间,参赛者们可以携带十样经过审核的物品前往自己抽到的星球。当然,如果提前准备好,也可以选择立即过去。
这就是看你想要充分准备还是提前部署了。
尼格霍尔茨的眼神不自觉就往印姜身上瞟,他等了又等,也没见向导再说什么。独自酝酿半天,终于走到印姜面前,漫不经心道:“这次会很危险,走之前再链接一下?”
刚刚离得远时,他的眼神一直锁定在印姜身上,现在离近了,反而看都不看她。
印姜踢着地板,平淡道:“没关系,不用。”
尼格霍尔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拔腿就走,但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般叹了好几口气,又折返回来低声道歉:“对不起,之前是我的错,别生我的气了。要是我们分得太远,我不一定能立马赶到你身边,你需要多拉贡。”
印姜看着他不说话。
尼格霍尔茨皱着眉又劝:“就当是额外保险。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吧,你觉得呢?”
向导总算缓缓点头。
尼格霍尔茨眼睛一亮,紧抿的唇线无意识松动,他竭力克制弧度的上升,小声问:“什么时候,在哪?”
恰好裁判喊到印姜的名字,少女示意他等一会儿,然后小跑着上去抽签。
当终端上出现目标星球的名字时,印姜的眼中划过一抹惊讶,很快就被掩饰。归队后,她忽视巴巴等着的尼格霍尔茨,凑到花语耳边低语几句。
花语眉头一挑:“这可真是撞上了。”
“谁说不是呢?”印姜边点头边朝不动神色挪过来的尼格霍尔茨招招手,待哨兵长腿一迈,三两步走到身前才露出标志性的笑,“现在就链接。”
尼格霍尔茨眼中划过一丝惊愕,他看着周围几十个哨兵,犹犹豫豫问:“这么多人前吗?”
印姜点头解释道:“嗯,标记完你我就出发。”
“不准备一下?”
惊疑的语气。
尼格霍尔茨反应太大,引得同队的哨兵也注意到这里,那人跟着劝说:“要不还是缓缓,有备无患嘛。”
印姜懒得废话,啧了一声,拉着尼格霍尔茨的领子就踮脚吻了上去。
哨兵凤目圆瞪,随即闭上眼搂住她回应。他的舌头几乎是瞬间浮现出印记,在不断交缠间覆满印姜的唾液。劝说的哨兵悻悻收回目光,朝翻着白眼的花语耸肩。
人声渐渐远离,如隔了一层毛玻璃,尼格霍尔茨睫毛颤动,喘息愈发急促。他一方面因在众人面前被标记而羞耻不已,一方面又舍不得拒绝向导来之不易的亲近,两者冲击下,整个人红透。
“xx学校的队长,麻烦联邦第一种子队的队长上来抽签!在么?”
哨兵优越的听力在此时失去功效。
直到印姜大力拍他的胸脯,尼格霍尔茨才恋恋不舍松开。他眼神乱飘,小声埋怨:“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说着说着,嘴角却是控制不住勾起,少年眼睛亮闪闪,不住询问:“可以再来一次么?我觉得没链接好。”
屏幕外,独自生闷气的小龙面色稍霁,他的舌头不自觉模仿过去的自己,幻想与印姜接吻的是他。
等自己露出那副面红耳赤不争气的模样,他又冷哼一声,只觉得那人哪儿哪儿都不如他。
笨死了。
不会一边亲一边去抽签嘛!
屏幕内,眼见裁判已经发出最后通牒,印姜拍了拍他的手背:“快抽签吧。”
她没说是也不是。
等尼格霍尔茨抽完签回来,印姜已经去提物品审核,她在宣布规则时就想好要带什么。
帝国禁止他们携带近几百年研发出的高科技武器。这反而对有上辈子记忆的印姜有利。
等待期间她向尼格霍尔茨与花语分别发布一条信息。
印姜申请作为先遣队员先行前往赛事星,这需要得到队长与副队长的同意——小队是一个集体,荣辱与共。
不知道花语是怎么和尼格霍尔茨说得,申请很快被通过。
与之一起通过的是物品审核。
在所有人之前,印姜坐上前往第六赛事星的飞船。
第三天,某位亲王殿下志足意满,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来得时,得到的消息却是联邦的向导已于三天前出发。
高挑男子下意识咧开一抹不屑的笑:“这么想找死?”
他向身边人耸肩:“不会是想早点过去躲起来吧。”
人群爆发一阵阵大笑。
而他们不会知道,彼时,被嘲笑的向导已经成为那颗星球的新任领主。
用时两天一夜。
指针倒转,回到向导还在飞船上的时间。
印姜用终端不断发送和接收信息。她自己都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恰巧抽到了赛蓝星。
第六赛事星——赛蓝星,一颗科技水平停留在中世纪的星球,表面积大约等于一个小欧洲国家,最高执政官被称为领主。
现任领主是一位昏庸无能的暴君。
不断闪烁的光屏中,印姜端详着短暂的求助信息。
【a(划掉)ss级任务:拯救赛蓝星。
发布日期:一年前。
任务内容:我于前几日星际航行时在这颗星球短暂歇脚,发现这里正处于帝国暴政中。星球的领主具有稀薄皇室血统,周围还有哨兵看守,我没能杀得了他。这里的人民过着贫苦的生活,在如今的时代,他们竟然还在被饥饿寒冷所困扰,年轻女孩在成婚前要被送到领主府由领主享用初夜,男性在有劳动能力后就被送到矿场挖矿,直至再也举不起矿镐。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令人难过悲愤,在被解放前,我会一直守在这颗星球等待时机。希望有志之士能前来帮助。
任务奖励:5000贡献点。(划掉)10000贡献点(划掉)10054.6贡献点
新增内容(时间:一日前):这颗星球被选为双强争霸赛的赛事星,诸位都知道这代表什么,我可以逃走,但他们呢?无辜的人难道就该死么?我知道这是一件困难的事,但我们在成为组织的一员时就该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我需要帮助,任何形式都行。求你们,救救他们。我没有办法了。我会一直待到最后一刻,与他们共存亡。
任务奖励(新增):我的一切。】
【此次任务难度极高,请问您确认要接取么?】
印姜看着冒着红光标注危险的【是】,毫不犹豫按下。
几乎是瞬间,宇宙的各个角落,一些人的终端亮起。
当他们打开时,看到的只有短短一行字。
【全服通告:
ss级任务:拯救赛蓝星已由00000号执行者(代号她)接取。】
紧接着就是下一条。
【全服通告:
ss级任务:拯救赛蓝星已由00001号执行者(代号执剑人)接取。】
公共聊天室迅速被刷屏。
【真有人敢接这个任务啊?】
【楼上这就不知道了吧,这是000和001号执行者,咱们组织顶尖牛人。】
【完全想不到要怎么完成,就算能做到,任务奖励也太寒酸了吧。10000贡献点也就能换点最基本的物资,连领袖的面都见不了。】
【感觉是来做慈善。】
【就说啊。该说不愧是初代元老嘛,这个态度真的很符合组织纲领啊哈哈哈。】
一片调侃中,忽然有人发了一句;【帝国桔梗星的倒吊人向你们致敬。】
欢快的气氛沉寂下来,很快有人按着相同的格式接了下去。
【帝国鸢尾星的火苗向你们致敬。】
【联邦首都星的咕咕鸡向你们致敬。】
……
人们向敢于冒险,不在乎回报的勇士献上敬意。
印姜不自觉露出笑意,关掉终端,看向繁星点点的窗外。
飞船在穿过星门,很快,它就会到达此行的目的地——赛蓝星。
而在赛蓝星上,臭气熏天中,满是泥泞的手颤抖着点开终端。
当看到上面的消息时,他爆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
第59章
印姜被投放到空无一人的树林里。
这颗星球正值寒冬, 向导刚一落地就打了个寒颤。
很难想象,在人造太阳已经普及的当下还会有这么极端的天气。
印姜抖抖抖联系任务发布人。
对面很快回复:【我在领主府。】
随消息一起来的是标注清晰的地图。
从地图上来看,这片树林被标注为领主府的后花园。
想办法先混进去吧。
她苦着一张脸跑起来。
即便是b级向导,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 很快, 她到达一片山丘上, 领主府就在这下面。
好一幢辉煌的宫殿!
外面是凛凛寒冬, 宫殿内却鲜花盛开,来往的侍女穿着亚麻长裙,婷婷袅袅, 来回忙碌。
印姜的眼神落到身着外骨骼机甲的守卫们身上,感觉到深深的割裂。她问任务发布人:【不是说这颗星球的科技很落后么?】
【对, 人民的生活停留在中世纪,但领主有最新的科技武器。】
印姜:【你下次可以先说这点, 这比较重要】
【哦。】
对面沉默一会儿, 又发来一条信息:【那你有办法么?】
印姜:【试试呗。】
她没有贸然闯入,而是绕着这座大得可怕的宫殿转了一圈,趁守卫不注意混入了来往的人群中。太阳即将落山,劳碌一天的人们有气无力地赶回家,没有人注意到印姜。
她在阴影中默默注视。
这里的人活着,却如提线木偶, 没有生机, 没有希望。
他们既不可能忤逆领主——科技的差异导致任何反抗行为都像草履虫打三体人,根本没有胜算。又得想办法活着,压力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肩头,谁也不知道死亡和明日哪一个会更早到来。
夜幕落下,印姜总算打量够, 她沉静地向领主府递上拜帖。很快,身着华贵的侍从走出来,他拖着长调,眯着眼打量印姜:“你是谁,来干什么?”
印姜还穿着xx学校的作战服,腰间挂着身份牌,而这一切,对面人都视若无睹。
雾已起。
印姜微笑:“我仰慕领主,想要见他一面。”
非常拙劣的借口,但脑袋昏沉的侍从并没有察觉到异常,他嗤笑一声,目光在印姜脸上停留许久:“收收吧,你这样的姿色还不够资格。”
大门即将关上。
印姜向前一步,扣住门扉:“我还是处子。”少女微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我要结婚了,按照律法,领主应该享有我的初夜。对吧?”
侍从浑浊的眼神中划过一丝茫然,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点头:“是的,确实是这样,那你进去吧。”
旁听的门卫疑惑她就这样被放进去,正欲开口阻拦。
印姜转过头,眼睛黑沉沉,食指竖在唇前:
“嘘——”
门卫张着嘴坐回座位。
直到交接的同事到来时,他才如梦初醒,想起自己有什么话要说。
是什么呢?
嘘。
印姜背着手,前面的侍从还在絮叨各种规矩——“领主的一切都是极为尊贵的,你要全部承受。领主的话就是……”
少女快走几步,按住他的肩膀:“你没有其它事要忙么?”
“……有。”
“去忙吧。”
“是。”
烦人的苍蝇总算离开,印姜按照地图直奔领主的房间。
她走过的位置,大雾弥漫。
巡逻的守卫,忙碌的侍女,毫无防备走进去,动作渐渐迟滞,最后如木头人般停留在雾中。
这座领主府里几乎全是普通人,而这恰好又撞到印姜的好球区。她弥散的精神力慢悠悠控制住所有人,甚至为自己的主人送回一些信息。
领主雇佣了两位哨兵。
都是b级。
就在领主旁边的房间里。
那就……先解决哨兵?
与任务发布人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印姜动作轻巧地走到领主旁边的房间前。
里面有男人的声音传来。
“操,这个废物,精神力又被榨干了。”
“我还没爽呢,你弄完我怎么办?”
“你问他啊?精神力越来越少,养着有什么用。臭表子,动都不动一下。”
还有其他人。
印姜的手掌抚上大门,她准备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挂起无害天真的笑。
门被推开。
“晚、晚上好,领主让我过来。”
身形瘦弱的少女表情一时凝滞,她打量着房内的三人,脸上飘起红晕:“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这就离开。”
“等等!”站在床边,面上带着怒气的中年哨兵转过头,“领主让你来干什么?”
“让……让我侍候大人们。”
少女咬着唇,手指无意识较紧衣角。
一股香气涌进大脑。
中年哨兵的表情空白一瞬,很快,他对着床上的哨兵炫耀道:“你就用男人吧,老子这儿来小姑娘了。”
“草,便宜你了。”
床上的哨兵笑骂。
少女朝中年哨兵鞠躬:“请、请跟我来,领主安排了其它房间。”
哨兵不疑有它,他走上前,试图揽过少女,却被不着痕迹地躲开。
少女面若桃花,娇嗔道:“大人,别在这里。”
他哈哈笑着,跟着她七拐八拐,走到一处寂静的室内花园。
“在这儿?”他打量周围。
“嗯。”少女慢条斯理戴上皮质手套。
“你这是……”
她打断他:“听说这样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哦。”
戴好手套,她又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副黑色鬼脸面具。
哨兵皱眉:“这就不用了吧,打扰兴致——”
“抱歉。”少女唇角勾起,眸光闪烁,“我对自己的脸不是很自信。”
也行吧,反正转过去也看不到脸。
哨兵等得有些急,他低声催促:“可以了吧,我这憋得……”
“嗯。”
少女点头,她伸开双臂,似乎要拥抱他。
月光下,一抹冷光闪过。
“咕。”
温热的血液喷洒而出,匕首刚划过哨兵的脖颈,下一秒就立马插入他的心口。
印姜叹气,歪头询问:“舒服到说不出话了吧?”
她搅动几下,才费了点力气拔出来。
这是她携带的第一件物品:巫澜给的暗杀套装。
月光泛着冷意,向导缓缓褪去手套。
沾了血,脏。
她将手套扔到哨兵身上,平淡注视他挣扎的模样。
没有丝毫留恋,向导急匆匆回到刚刚的房间前。
屋内淫靡的气息更重。
哨兵的咒骂声传来。
“操,你的精神力呢?废物,还是个男的,身体也不能用,晦气——”
印姜走到他身后,带着寒气的手掌按在他的眼睛上。
哨兵一愣:“他那么快就结束了?”
印姜缓缓道:“闭眼。”
她的手掌已经捂在哨兵的眼睛上,这话自然不是说给他听,只是被吩咐的男性向导双目无神,没有聚焦,并未对印姜的话作出反应。
印姜耸肩,在哨兵耳边缱绻道:“张嘴,大人。”
哨兵依言照做,脸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
圆柱形,冰冷,带着股铁锈味的东西捅了进来。
印姜眯起眼,偏头避开,食指扣下——
“砰!”
黑色的恶鬼面具溅上红的黄的白的。
她拔出手枪,对着瞳孔紧缩的向导耸肩:“早说了让你闭眼。”
边说,她边扔垃圾般揪着脑袋开花的哨兵丢到地上。
刚刚的声音太大,领主可能已经察觉到不对,必须快点赶过去。
印姜随手甩了甩枪口,步伐坚定而迅速,走到领主的房间前——
屏幕外,陌离微微张嘴看着向导迅速解决掉两个哨兵。
哇……
这这这,这和他印象中的印姜一点都不一样。
他印象中的印姜是温柔平和,对什么人都充满耐心的。
但是……但是但是,那些哨兵对姜姜有那么污秽的想法,姜姜杀了他们是很正常的啊。
陌离舔了舔唇。
向导还是太仁慈了,开枪时特地调整方向对准了脑干,让他死得毫无痛苦。
这怎么行呢?
他将肮脏污秽的想法暴露在向导面前,却只是得到无痛的死亡?
陌离忽然感到一种隐秘的恐惧。
自己在刚觉醒时曾被接引的向导欺骗过,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敌视所有向导。
而刚刚,那些b级哨兵的所作所为完美印证了刻板印象——粗俗,暴力,傲慢……
如果姜姜因为这件事讨厌哨兵,如果她觉得他也是那样的人该怎么办?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的,愚蠢的低级哨兵——
算了,没有关系。
姜姜说他可以随时去找她。
今晚就去找她吧。
正好她好久没吃自己做的饭了。
向她证明自己和他们不一样,那样他就是特殊的了。
俊美的哨兵眉眼弯弯,心情变好。
巫澜和尼格霍尔茨倒是不怎么惊讶,他们早就知道印姜骨子里不是什么柔软的向导。
但是……
巫澜看着向导与他十足十相像的处理手法,心里软软。
示敌以弱,寻找时机,一击毙命!
她做得很好。
不会有比她更好的学生了。
可看到她笑靥如花对着敌人说出那些暗示性的语句,他还是很不高兴。
他从没这么教过印姜。
印姜对于人心的把控无师自通,她知道怎样更快的降低敌人的戒心。
但不应该将自己作为筹码。
说到底,还是自己这个老师太弱了,护不住她,她才不知从哪学了那些诱哄人的把戏。
巫澜,你真没用。
哨兵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掌按在脸颊上,无声叹气。
他只觉得全是自己的过错。
尼格霍尔茨抱着尾巴,一口牙都要被咬碎。
嫉妒。
愤怒。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
为什么对那些低等的东西露出笑,明明可以用他的精神体。
只要召唤他的精神体,不论是这些低级的玩意儿,还是其他什么,都可以随意解决啊。
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印姜——
所有的情绪加在一起,他几乎要站起来质问她……
印姜看了过来。
她眉眼弯弯,无声问他:你也想被这么对待么?
哨兵垂下眼,可耻地起了反应。没有一点犹豫,他不着痕迹点头。
奥古斯塔斯看了过来。
印姜忽视他谴责的眼神,在终端上给尼格霍尔茨发了个地点。
酒店的房间号。
尼格霍尔茨的气焰一下子弱了下去,他又想发脾气,又不想丢失这次宝贵的机会,一纠结,屏幕上已经到了下一个阶段。
超大只的哨兵只好在沙发上委委屈屈蜷缩起来,手里抓着尾巴尖继续观看。
先看吧,之后的之后再说。
第60章
屏幕内, 印姜推开了领主房间的门。
华贵宽敞的房间内,十六个少女怯生生看了过来。房间中央的大床上,一头肥猪一样的男人毫无反应地仰躺着,他那几乎找不到的脖颈上缠着白布, 在印姜到来前, 少女们正咬牙切齿地试图勒死他。
“啊……”印姜歪头, “你们玩游戏为什么不喊我呢?”
她施施然走了进去, 顺手将房门关上。
少女们恐惧地看着她靠近。
印姜想了想,摘下可怖的面具,笑眯眯安抚她们:“不用担心, 我也是被领主抓过来的。”
自愿被抓。
她的性别与温和的语气显然帮了不少忙,少女们虽然害怕, 但总算将注意力从她身上转回到领主。
看样子她们还想继续。
印姜将少女们赶走。
“好了好了,让我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女孩子们茫然地让出位置。
印姜灵巧地跳上床探了探领主的鼻息——还活着, 只是勒晕了。
也是, 这群小姑娘个个都饿得面黄肌瘦,哪来的力气勒死一个成年人。
印姜假装生气,对少女们训斥道:“你们怎么能杀他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少女们叽叽喳喳辩解。
“他要杀我们。”
“我们想活。”
“肚子饿。”
“反正都要死,不如拼一把。”
……
印姜摇了摇头,她缓缓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有皇室血脉, 如果你们今天真杀了他, 帝国不会坐视不管。”
她想了想,用更通俗易懂的话解释:“就是你们没有资格伤他,他要真死在你们手上,所有人都别想活。”
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会被牵连:低贱的下民怎敢对皇族动手,必须格杀勿论, 以儆效尤。
“那要怎么办……?”
低低的抽泣声传来。
她们抱作一团,满眼绝望。
印姜转过身,耸了耸肩,枪口对准领主的眉心。
“当然要我来杀啊,我有豁免权。”
她舔了舔唇,露出一个血腥的笑。
“赞美皇帝。”
食指毫不犹豫扣下扳机,血花在枕头上绽开。
印姜抹开脸上的血,朝少女们温和微笑:“看吧,这样就没关系了。”
她轻巧地跳到地上,从衣兜里拿出一盒糖果:“你们肚子饿么?”
第三件携带的物品,便携应急糖果,一颗就可以供给正常成年人三天所需的能量,无污染,无公害。
仿佛诱拐少女的坏姐姐,印姜晃了晃色彩鲜艳的包装盒,在女孩子们滴溜溜的眼神中颇为自得地自卖自夸:“很好吃哦。”
身后,洁白无暇的大床上,领主的眉心流出汩汩鲜血。
身前,少女们犹豫良久,总算有一个年龄较小,眼睛圆圆的小女孩小声问:“可以,麻烦您给我尝尝么?”
“好啊。”
印姜将糖果分给女孩子们。
她们对死亡视若无睹,却将随处可见的糖果看作珍宝。
印姜眼见她们中的不少人舔了两下就不舍地抓在手心,赶忙补充:“会化的,一定要快点吃掉。”
会化——
女孩子们忙不迭塞到嘴里。
印姜眉眼弯弯,她问:“你们有落脚的地方么?”
“落脚?”
“就是想去的地方。”
女孩子们相互对视。
“家!”
“回家!”
“不知道……”
“没有家了。”
分歧产生。
印姜摸了摸下巴:“先跟着我吧,好么?”
她约好和任务发布人见面,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安置这些女孩。
反正无论如何领主都已经死了。
这就是她的破局之法。
赛蓝星的任务本来就不难,只是因为领主带了点稀薄的皇室血脉和有哨兵看护才堪堪到a级。被升到ss级也是因为双强争霸赛,这场比赛关乎帝国与联邦的面子,没有人敢触两大势力的眉头。
但印姜不一样,作为参赛选手,她在规则范围内做出什么都是合理的。
所以对其他人来说可能非常困难的任务到她手上就变得即为简单。
就像把大象放进冰箱里一样。
这么想着,她打量着房间,发现一侧的墙上有一扇巨大的白色金属门。
印姜走上前。
还没打开门,她就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气氛。
“这里面有人么?”
她问。
少女们茫然地摇头。
没有人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残留呢?
这么想着,她笑眯眯推门,露出一条小缝——
“砰”地一声,她又拉上门。
向导面色铁青。
她弓着腰,深呼吸几次,待面色总算缓和一点,才尽量装作无事发生般对着少女们道:“没关系,里面什么都没有,跟我走吧。”
少女们不疑有它,她们跟着印姜。
印姜先去隔壁的房间把那个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男向导用床单卷巴卷巴打横抱了起来。
干瘦的男人不着寸缕,却丝毫没有羞耻心,任由印姜将床单裹到他身上。
印姜抱起他,才发现这人真的轻得离谱。
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好似一阵风都能吹走。
她起了点怜惜之情,小声安慰:“我也是向导,我会保护你的。”
少女的脸上残留血渍,眉宇间因刚刚看到的画面凝结着一股郁结之气。
但她的眼睛黑沉沉,仿佛能吸取一切光的黑洞。
印姜朝怀里的男人微笑:“再忍忍,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她一出房间,女孩子们就如被花吸引的蜜蜂,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要走么?”
印姜点头,费了点劲从她们中间穿过去。
少女们牵着彼此的手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
有点像带小鸭子的鸭妈妈。
印姜冷不丁想,难得浮现出一点好心情。
很快就被不速之客打破。
中年哨兵的身后拖着长长的血痕,目呲欲裂地朝她们爬过来,他的气管被划开,说不出话,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印姜侧身尽量挡住女孩子们的视线,不禁叹气:“哨兵,真难杀啊。”
只是一个b级哨兵,就能在喉咙被割断,心脏被搅碎的情况下挣扎这么久。
好羡慕哨兵的体质。以后要杀更高级的哨兵就得注意补刀了。
哨兵死死盯着她。
“看我干什么,不会觉得我应该为杀了你而感到愧疚吧?”印姜歪了歪头,平和地笑,“不会哦。”
宽大的脚掌踩上脊背,温热的吐息呼在脖颈。兽呲开牙齿,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在哨兵骤然瞪大的眼眸中,耶耶咬了下去。
小狗不喜欢伤人。
但小狗知道为了主人这是不得不做的。
向导温顺的精神体发了疯般撕咬着,直到印姜将不断下滑的向导往上拖了拖,有点不耐烦道:“好啦,耶耶,他早死了”后才停下动作。
它的皮毛上尽是暗沉。
狗分辨不出颜色,却能闻到血味。
耶耶瞥了眼瑟瑟发抖躲在印姜身后的女孩子们,小声呜咽,向后退去。
我是一只很坏很坏,不被人喜欢的小狗。
精神体垂着飞机耳,正要回到精神领域——
“是小狗狗!”
“好帅!”
“不要走,你要去哪?”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她们探出头,朝耶耶挥手。
小狗的尾巴忽地摇了起来。
印姜就这样带着一长串小尾巴去见了任务发布人。
满身臭味的老人本来面无表情佝偻着腰藏在阴影中,但在看到如小学生春游般热闹的场景也不禁张大了嘴:“这是……”
“哦,我把领主杀了。”
“啊?”
“我还把他旁边的两个哨兵也杀了。”
“啊??”
“整座领主府的守卫现在应该都在我的控制下。”
“啊???”
老人呆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两个a级哨兵你也杀了么?”
这下换印姜“啊?”了。
看着她这副表情,老人犹豫片刻,低声补充任务情报。
领主还有两个a级哨兵做护卫,只是最近领主儿子出去玩将两人带走了而已。
印姜小发雷霆:“这种重要的情报下次早点和我说。”
“我……我也没想到你下手这么快。”
任务发布人欲哭无泪。
印姜忍了忍,实在不忍苛责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叹口气:“你有多少人?”
至少在这颗星球上工作这么多年,虽然看他的样子比较拿不出手,但是,有十几人能帮上忙也行啊。
老人眸光闪烁,他抬头看向被高墙围得四四方方的天空,沉默一会儿。
不会就他一个人吧?!
印姜几乎想撂挑子不干。
就在她要转移话题时,却听到老人沙哑却坚定的声音——
“所有人。”
男人,女人,孩童,老人,矿工,织女,守卫,侍女……
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
他看着印姜,眼神沧桑,面上的皱纹如刀刻出的沟壑,再次重复:“只要你看到的人,就是我的人。”
印姜瞪大眼,她想了想,将怀里的男人向他递了递:“那你可以照顾好这些人么?”
“嗯。”
印姜笑了出来,她几乎想狠狠拍对面人的肩膀,但看他老态龙钟的样子,又歇了这个心思,只是快速道:“我需要你将所有人安顿好,然后想办法让那两个哨兵回来领主府。我会解决他们。”
“那是a级哨兵——”老人有些犹豫。
印姜坚定点头:“不过是哨兵。杀两个是杀,杀四个也是杀。”
她昂起头,眉眼中透出勃勃生气:“那个领主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和他父亲一样。”
“这里最高的地方在哪?”
老人遥遥一指:“那里,占星塔。”
“好。”印姜记住方向,“交给我吧!”
老人似乎还想劝说,但印姜截住他的话头:“相信我,‘娜塔莎’。”她喊出对面人有些女气的代号,眼睛弯弯,“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我不会自大到用人命为赌注。”
老人注视她良久,缓缓叹出口气:“我很抱歉——”
隐瞒了任务内容。
如果不这样做可能真的不会有人来。
印姜恍若未闻,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老人扶着削瘦的青年向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笨重的黑色铁盒子,对着它一字一顿下令道:“就是今夜。”
女孩们不顾他身上难闻的气味靠了过来——
“爷爷,我们也可以帮忙。”
“就是,我们杀了领主。”
“爷爷把他给我们吧。”
这下换老人成鸭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