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朕相信你(1 / 2)

刹那间这道流言,将谢千里推向舆论的顶点。

太合适了,以至于都没谁能质疑流言有错。

谢千里儿时就以深谙军器性能闻名。

他的舅舅正是先皇。

他因在皇宫玩耍时,拆卸了兵部呈报给先皇的新式军器破甲弩,令先皇大为惊讶。

先皇荒唐但对拉扯大自己的姐姐尊敬,舅舅看外甥,哪个不喜欢的?

故而非但不以为忤,先皇还特许了不到十岁的谢千里出入军器监。

将他视若亲子,当作千里驹培养,溺爱至此,早就让他摸清楚了各种器械的底细。

当年的谢千里父母健在,又有先帝舅舅撑腰,是这座长安城头号贵公子。

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皇帝,死了父母,又有个捕风捉影的杀父之仇在前。

纵使现任皇帝让他袭爵,批给他龙武军新建制,到底这是施恩、麻痹还是补偿,谁也不知道。

谢千里有弑君动机。

刹那间,所有刀锋对准了他,刀尖上的寒芒如点点雪花明亮。

可是谢千里既未反抗也没有躲。

他的沉稳比一切抗辩还更有力,因为英国公的泰然自若,反而使得持刀对准英国公的侍卫们像是失去胆气。

侍卫长握刀的手轻颤。

继而,刀尖位置不改,目光却偏移向皇帝,希望给出明示,杀还是不杀?

嬴曦顿了顿,反而认为谢千里是最没有可能暗杀自己的那个。

且不说他们前世矛盾重重,也酝酿到最后才爆发,今生自己一直有意在控制,他们关系恶化的进度。

只单说以嬴曦对谢千里的了解——

持械暗杀,看似能报父仇。

可如果自己就在刚才草率地驾崩……

原英国公谢稷牺牲,那才真就成为再也无迹可查的悬案!

谢千里应该希望父亲的死得到昭雪。

这样给天下留个乱局,他又不能保证自己能控制上林苑的局面当上新君。

他今天满打满算,只带来两名副将。

他图什么?

嬴曦设身处地考虑谢千里的处境,命令侍卫们收起刀。

众侍卫再度不可思议,收刀回鞘,雪亮的寒芒归拢。

人墙里,人与人的缝隙间,年轻的皇帝露出半张脸庞,他面容清贵,向圈外投出道视线。那视线显得坚定,做足了信任姿态。

“谢千里,朕相信你。”可嬴曦又在话尾,暗自补充了句后缀,道,在朕没拿到证据之前。

人墙外,谢千里寡淡的表情,在侍卫听奉皇命又一次对他放下兵刃后,咀嚼着那声相信,面容不自知焕发出几分神采。

谢千里:“臣必定不遗余力配合调查,无愧陛下信任,也还自身清白。”

皇帝既给出明确的态度,岛上这才有臣子陆陆续续地道:“禀陛下,臣等在赏花活动开始时是见过英国公的。”

“英国公在园中独自漫步,他背着手,手里提着根挂着嫩叶的树枝。”

“我等接近英国公欲打招呼,他膝头撞出只雪白色小鹿。”

“可能小鹿看见英国公手里有吃的,正好被吸引,想来英国公威严如山,我等谈话时都感到压迫,小鹿竟在他旁边绕来绕去。”

“直到与英国公分别后,我等还觉得这副情状有奇趣,还想要画下来。”

这几名臣子相互佐证。

这几个正是散席后要去教坊司追查《难忘今宵》词曲来源的徐文泽、风华等人。

嬴曦对马后炮不感兴趣。

然而谢千里与小鹿互动那幕,还是在他脑海匆匆划过。

嬴曦收敛思绪,赶走那个人那只鹿。

忽听谢千里道:“臣有线索启奏。”

嬴曦微怔:“讲。”

他话毕,谢千里接近尸体蹲身,更加揭开盖着成顺尸身的白布。

方才白布只到脖子,露出致命伤。

如今谢千里将白布向下,露出死者的手,成顺格挡时,手指被直接斩断。

成顺生前,虽奋力求生仍难逃一死。

嬴曦微垂双目。

甜统呜咽了声。

谢千里道:“他身上伤口两处。一处防御伤,一处致命伤。皆为刀伤。”

“臣身在军旅多年,见过刀伤无数,鉴伤虽不及刑部等衙署仵作,至少有几分心得。”

谢千里距离尸体很近。

他用手指指引,向瀛洲岛上君主和众同僚展示成顺的伤口。

他常年在尸山血海里拼杀,与苏雪仪方才溢出表面的嫌弃迥异,谢千里平静得,像面临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此刀长约七八寸,能盈于袖中。”

“为何是刀而非别的?”

“因为刀单面开刃,惯用法是斩。”

“成公公这两处都是斩伤。”

谢千里自问自答时,瀛洲岛陷入静寂,他有奇特的影响力,话少而精,不含情绪,所以更能使人仔细聆听。

嬴曦:“你是说要找一个持刀人?”

“不止如此,诸位请看。”

他更加呈现出成顺的致命伤,那道划在脖子几乎将人斩首的刀痕。

嬴曦纵使已有准备,也还是对这道深可见骨的伤势难以直视。

嬴曦微微眯起眼睛。

甜统则是已经吓到发出颤音:“陛陛下……求你别再看了,我我害怕。”

“安心。”嬴曦安慰,“朕今后任务多做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