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有一件事……”
“你要请假?去找你男朋友?”裴拜野使用刀叉的手停下来,笑着看向满脸通红的小陈。
“对对对!您真是神机妙算!”因为有求于人,小陈的马屁说拍就拍。
因为男友常年在A国外派出差,自己工作又忙,所以难得两人能见一面。
“……”
裴拜野面对这种毫无感情的彩虹屁没有一丝反应,“是你上周在朋友圈自己发的,怎么,是一时兴奋忘记屏蔽我了?”
“……啊,哈哈,我怎么会屏蔽您呢?”小陈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
死嘴死手死脑子,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
“没事,理解。”
裴拜野对工作虽然认真,但远没有到偏执的地步,对窥伺员工的生活更没有兴趣。
人和人的关系如果要靠窥探控制才能继续下去,那这段关系本身也没有再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员工和公司也是。
越偏执反而越容易失控。
对裴总而言,只要员工能做好本职工作,不生出吃里扒外的二心,这就足够了。
没人会愿意和自己的上司事无巨细地分享生活,尤其是不可能发展出其他关系的异性上级。
又不是谁都像他和凤御北一样,是水乳交融,亲密无间的爱人。
“一个女生出门的话,注意安全。”裴拜野好心叮嘱一句后,摆摆手示意自己准假了。
“欸,谢谢老板!”小陈喜滋滋地应答,半只脚跨出门的时候,又突然转回身,对着裴拜野咧嘴一笑。
“老板,祝你和老板娘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裴拜野用餐的手一顿,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
虽然这声祝福到得有些晚,但他还是挺受用的。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声祝福,祝他和凤御北幸福美满。
时间还早,他可以慢慢享用这餐饭,养足了精神再去找凤御北。
想到下一步就是要从南盟贵族那帮人的嘴里,撬出那个军师玩家的行踪,裴拜野就觉得很有挑战性。
无论是NPC也好,还是玩家也好,意图侵吞鸾凤江山的,他一个都不会留。
因为凤御北在乎这个,在乎到可以为之付出性命,而裴拜野,他在乎凤御北在乎的一切。
岐鸣十年正月初一
虽然远在他乡,但凤御北还是吩咐了按照鸾凤的习俗来过新年,所幸此地距离琼门关不远,许多东西可以很快运送过来。
仅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剩下没被火烧的半座南盟皇宫就被装饰得喜庆热闹。
因为没办法和家人团聚,凤御北又命人起了宫宴,君臣同乐聚在一起,也算是团圆。
就连被关在大牢里的南盟贵族一干人,今日的伙食都好上不少。
但相比于之前纸醉金迷的奢华生活,眼前的食物在他们看来无疑是猪食。
“我不吃,这就不是给人吃的!”
即便饿了一整晚,也有人“骨气十足”地打翻了狱卒摆在眼前的饭碗。
之前是的狱卒也被统一羁押看管起来,现在牢里的狱卒都是兵哥兼任的,有个暴脾气的见状,差点就要给这群不识好歹的人来上一脚。
他还没抬腿,就被一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制止住。
兵哥回头,认清了来人面容,正要行礼却被制止。
“陛下命本官来此视察,不必声张。”
“是,首辅大人。”
“你们下去吧,陛下有些事,要本官亲自来问问盟主大人。”
“着人守着大门,无论是谁,都不许放进来,否则……”
“是!属下明白!”
“你就是昨日设下诡计,谋害我们的那人?”南盟盟主眯着小眼睛,费力地想睁开,看清眼前的男人,却因为脸盘太圆而失败。
“呵,诡计……也可以这么说吧。”
“你现在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的金银财帛你明明都已经收缴了,我们身上再没有什么油水能让你搜刮了。”
南盟盟主虽然昏庸,但做了这么多年上位者主子,这些该懂的弯弯绕绕的事情,他还是懂的。
“欸,话可不能这么说。”面前的男人笑了笑,“盟主这样的身份地位,何必妄自菲薄?”
“我来这里,是想和盟主谈个交易。”
“交易总得各有舍得,怎么,大人是看上了小女?”盟主顺着男人的目光去看,只见他的眼神似乎在自己的几个女儿身上扫过。
他可听说了,这位首辅大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根本就是那个阴险狡诈的鸾凤皇帝身边的一条狗。
当然,他也听说了这两人所谓的“爱情”。
不过在他看来,两个男人有那种事无所谓,他也曾养过不少娈童,但是把这事儿放到明面上来,未免太过恶心。
“是,但也不全是。”
男人的回答让老盟主一惊,现在来看,这位首辅大人,似乎并不是传闻中的那样忠诚?
“盟主大人不妨先听听本官的话,再好好思考一番利弊。”
“说。”
……
“你确定?”
“盟主大人在怀疑本官的能力?”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眸中的意味很明显:别忘了是谁将你们捉来,囚到这里的。
“我还要考虑考虑。”
“不行,如果盟主大人不同意,那我只能另寻他人合作,而知道这个计划的人,除了本官的合作者——”
“都得死死闭着嘴巴。”
“我记得没盟主有个弟弟,封的是怀王吧……”
“好!我同意!”
“嗯,我就喜欢盟主这样的爽快人。”
“我会禀报陛下,先把盟主接出这阴暗潮湿的牢狱。”
“好,我等首辅大人的好消息。”
“自然,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男人,南盟盟主才放松下强撑的身体,脱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但他不想当一辈子的奴隶,不想下半辈子都住在随处可见老鼠的大牢里。
他生来尊贵,从没受过这样大的羞辱,更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
他不过是因为那鸾凤的皇帝凤御北过于狡诈,才一时失了手,沦落至此。
南盟盟主死死盯着男人离去的那处地方,不住地告诉自己,同样的事情,他不会失败第二次!
相比于除夕夜宴有裴拜野这个“冷脸活阎王”在上座,大年初一的团圆夜宴由陛下亲自主持,气氛明显变好了不少,一派君臣共饮,其乐融融。
除了御座上首的凤御北。
接受过众人的敬酒贺辞过后,凤御北虽然还是端庄有礼地坐着的,但明显心不在焉。
不过陛下怀里抱着的小白虎对众人来说,是个十足的稀罕物。
白虎这东西,虽然只有南地产,但也是不常见的,和白鹿白鹤一样,都是天降祥瑞的象征。
按理说,谁要是得了这么个大宝贝,肯定是要大张旗鼓地献给陛下的,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晓。
但看今日那小白虎同凤御北的亲昵姿态,说明陛下已经养着很长一段时间了。
送重礼却不图声名封赏的,众人一猜也就只能是那位首辅大人了。
直到有人悄悄打听到,那只小白虎的名字叫太子……
再抬眼去看,凤御北亲手用刀切了小块鹿腿喂给白虎,这还真和宠儿子没差太多!
虽然当今陛下贤明盛德,大败南盟智勇无双,但是他们怎么觉得,鸾凤江山社稷的未来,好像要两眼一抹黑了呢……
啊呀,一切都是从陛下娶了那个男皇后开始的!
把一切问题甩给裴拜野,几个戍边老臣内心瞬间轻松了不少,只要他们能劝陛下回头是岸,鸾凤的未来就还有救!
然后下一刻他们就看到了更令人心塞的一幕——
姗姗来迟的裴皇后自屏风后出现。
附耳同凤御北说了两句话后,方才还神色淡漠的陛下眉眼都柔和下来,甚至还在自以为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扯了扯裴拜野的衣袖让他落座。
下首,几个老臣看了看推杯换盏,大声说笑的几位将军,又看了看上首旁若无人,你侬我侬的一对帝后,突然觉得美酒也不美了,佳肴也难嚼了,毕竟,鸾凤江山危矣啊……
“周行怎么样了?”凤御北凑近裴拜野,小声询问。
他着裴拜野离席,就是去探望周行周将军的。
临开宴前一会儿,周行的副官就来报说将军似是水土不服,又或是吃坏了肚子疼痛难耐,实在不能前往赴宴。
作为此次南蛮之战的有功之臣,按理说凤御北是应该去亲自慰问周将军的,但宴席马上开始,他现在抽身前往,把一众臣子晾在那里更不合适。
“我带着张院首去看过,说是多食油腻生冷导致的伤食泻,已经开好了药,让人拿去煎了。”裴拜野虽然和周行关系一般,但只要凤御北开口,他就不介意多奔波一趟。
“那就好。”凤御北松了口气。
只要不再是和自己先前一样,中了什么不知名的蛊虫就好。
因为裴拜野的归来,凤御北心情好了不少,吃得也比先前多了一些。
小白虎在二人膝间跳来跳去,被裴拜野一把摁住,黑着脸教训,“不许打扰陛下用膳。”
“没关系。”凤御北捏了捏太子的肉垫,对着小白虎宠溺一笑,“小孩子闹腾些也正常。”
不知怎么的,明明不是对自己说的话,却让裴拜野心动神一动,甜蜜得不知如何表达。
“清安有打算好,该如何处置南盟贵族那群人吗?”裴拜野知道这话自己问得生硬,但若是不说点什么来转移话题,他怕自己忍不住一口吻在凤御北的唇瓣上。
“先问出那个出逃军师的去向吧,也许他们之间还有人在和那军师联系。”南盟盟主蠢得连逃跑时接应的人都认不清,轻易就落入了裴拜野的圈套,凤御北不觉得这人会是南盟进犯鸾凤的主谋。
还得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军师。
若不将此人擒住,恐怕日后鸾凤还要再遭战乱之祸。
“嗯,我也这样想的。”裴拜野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个军师是玩家,开了上帝视角后,可要比纯NPC出逃方便多了。
这样的一个人,这次能煽动南盟进犯鸾凤,下次指不定还会出什么诡计。
要保证鸾凤江山安然无恙,除掉此人,让他直接回去复活点重生是最好的方法。
眼下,两大副本已经快要全部完结,即便军师重生再来,他的谋逆值也不再足以支撑他谋反。
“那些人还在大牢里吗?”凤御北记得这事儿是裴拜野在负责。
“对。”裴拜野点点头,“我从几位将军的手底下调了些士兵当狱卒,暂时把那些人羁押在了大牢里。”
从盟主到大小贵族,每个姓氏背后都是一大家子人呢,单靠裴拜野的暗卫来看管,人手根本不够。
何况,这些人再重要也比不过凤御北的人身安全重要,裴府的暗卫都被裴拜野安排在了皇宫巡逻守卫。
“朕想把南盟盟主一家接到宫中,派专人监视起来,爱卿觉得如何?”凤御北挠了挠小白虎的下巴,随意地和裴拜野商量着。
裴拜野听着,思忖片刻笑道,“也好。”
把人接来宫中居住,更方便天干营和裴府暗卫一同监管,比在牢里还要方便,还要严密。
“那还由爱卿去办这件事,可以吗?”凤御北顺手一指,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既然他和裴拜野提了,那就由裴拜野去办吧。
“可以。”裴拜野一挑眉,笑道,“不过,臣这么不辞辛苦地为陛下奔波,就没有什么奖励吗?”
凤御北早就料到会有这句话。
凤眸流转看了台下一眼,众臣大都在看歌舞姬妾的表演,没人敢一直用目光窥伺他与裴拜野。
“吧唧!”
在凤御北宽大衣袖的遮挡下,一个吻印在裴拜野的左脸,还没等他得寸进尺,又一声响亮的——
“吧唧!”
这个吻印在裴拜野的右脸。
亲完,凤御北眼眸中带了些许勾人的媚意,凑近在裴拜野耳边吐了一口气。
“怎么样,老公满意了吗?”——
作者有话说:感觉从某些方面来说,比如责任感上,攻和受真的挺像的~
是会彼此认同的灵魂伴侣[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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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第94章 陛下眼中的真相(7)
满意,何止是满意?!
自那日大年初一的夜宴后,裴拜野这近一个月的日子过得,何止一个满意可以形容?
这边,裴氏同A国政府的合作项目谈判异常顺利,顺利得让裴拜野都怀疑,是不是分公司有人背着自己偷偷找了关系。
但无论如何,能和A国政府牵上线,搭上桥,对于裴氏未来数年的发展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消息传回总部,董事会的那帮人连夜拉着裴总开了个视频小会,主要内容就是吹裴拜野的彩虹屁。
然后,被抽出空闲时间来听他们临时会议的裴总,听了两个人没什么营养的发言后,就给毫无情面地掐断了。
之前裴拜野仗着裴氏少爷的身份空降时,这帮人大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无他,他的父亲裴万里过于厉害了。
裴万里接手裴氏的时候,裴氏其实已经是一个趴着喘息的,进气多出气少的,只等着彻底死亡的庞然大物了。
活着吗?活着,但也如同已经死了。
裴万里用了十年的时间,让裴氏起死回生,直到退位让贤之前,裴氏才又重新回到原先的规模地位。
董事会其实不太愿意裴万里退居幕后的,哪怕能多留两年,带着裴大少历练历练也好啊。
但裴万里说一不二,发布会上刚宣布了退位的消息,一放下话筒,就携夫人溜出了发布会现场——
听说,是因为再晚一班飞机就看不到今年的第一缕极光了。
裴拜野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那时候脸生又脸嫩,但还是镇定地坐在现场,有条不紊地回答完了所有的记者提问。
最永久流传的一个问题是:“您认为,您有可能超越您父亲的成就吗?”
这问题问得很不友善,尤其是如果问到一些宫斗夺权厉害的家族,就会变成一个致命的问题。
裴拜野没有这样的顾虑,但他还是能感受到记者的恶意。
于是,微微一笑,玩笑着道,“超越我父亲的深情吗?那或许有些难度。”
顷刻间,哄堂大笑。
裴万里恋爱脑不是裴拜野认证的,是他自己给自己封的,甚至经常在杂志采访中洋洋得意地拿出来说。
用裴万里的话来说,陆钟磬女士和她为他诞下的三个可爱的孩子,是他此生最大的一笔宝藏。
虽然记者叽叽喳喳的很烦人,但相比于董事会的人,记者已经算是很好应对的。
不满裴拜野年纪轻轻直接掌权也好,想倒逼裴万里重回裴氏也罢,总之,在裴拜野上任之初,董事会和他们手底下的人可没少明里暗里地给裴拜野使绊子。
后来裴总大权在握,当年的那些人里面,有能力的继续工作,如常对待,没能力还在混日子的,直接一点没拖泥带水地裁员。
和凤御北一样,裴拜野也很惜才。
只要有真本事能为裴总所用,裴拜野倒是也可以忍受一下过往的冒犯。
就像白雨晴那个死倔的倔驴。
明明已经扫了凤御北的脸面,但陛下还是愿意留着他,给他日后再为做实事地方官的机会。
此这时候,看着裴拜野在屏幕对面从容沉静的面容,董事会只觉得庆幸,还好当年裴大少没有选择离开。
裴拜野的能力已经是有目共睹的。
这些年公司在各个方面的扩张和深研,让裴氏不仅仅是恢复了衰败前的辉煌,更是有重回巅峰路的势头。
比如现在,如果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裴氏在A国的规模就能再扩大个两三倍,作为利益共同体,他们所能获得的利益,就已经不单单是能靠金钱来衡量的了。
对于整个集团而言,如果说裴万里是烂泥地里的救世主,那裴拜野就是和平界里的金娃娃。
裴拜野对这些称呼大都一笑了之,经商对他而言并不难。
之前,他通过国内顶尖学府少年班考试后,裴万里和陆钟磬把他送去了A国读大学,学的就是金融。
但裴拜野读着读着就觉得简单又无聊。
他想起外婆曾经教过他画画,于是青春期十几岁的小孩脑子一热,退学了学金融的学校,跑去D国报了美术专业。
他这一乱跑把裴家父母吓得不轻,裴父更是被他气得差点抽断一根皮鞭。
但那时候裴拜野完美遗传了陆女士的倔强,死不低头。
他也不是多么地热爱美术,他就是不喜欢去学那些无聊无趣又简单的东西。
于是,他说他就要学美术,他要靠着自己闯出一片天地!裴父冷笑一声,说好。
陆钟磬一开始还以为是父子俩普通的闹别扭。
直到她发现裴万里真的冻结了裴拜野的生活费,就给儿子留了几千块钱的时候,才知道这父子俩都是玩真的。
就在裴拜野拿着钱几千块生活费打算创业的时候,他遇到了非玉的创始人们,也是他同校的学长学姐。
相比于画作被拍出高价,他们更希望自己笔下的人物能活起来,所以产生了做3D动画的想法。
这群人都是同龄人中的天才,所以很快就拿着作品去参了赛拿了奖。
其中一个评委说,他们动画如果做成游戏,一定会大爆。
年轻人总是会被这样热血的鼓励刺激得上头,所以几人一合计,就真的成立了一家游戏工作室。
经过几年的跌跌撞撞,终于一款充斥着水墨风元素的未来科幻游戏横空出世——《墨世》。
其中,吸引到最初一批玩家的就是水墨风的游戏角色和场景绘制。
这是裴拜野提议的。
随着非玉越做越大,裴拜野也在渐渐成长,逐渐明白了父母亲的苦心。
他心里没什么芥蒂地,在某一个不太繁忙的周末回了阔别已久的家。
恰逢陆钟磬女士难得下厨,看到“离家出走”多年的儿子,险些在厨房哭出了声。
她慌乱着,一边把盐当糖撒在锅里,一边让裴拜野去裴万里的书房看看。
他知道父亲书房的密码,输入过后,一声轻响便可推门而入。
裴拜野打开门,入目,便是《墨世》的投屏游戏画面。
那一晚,就像是一个平常的夜晚,他回到家里,和父母吃了一顿寻常的晚饭。
就和他小时候的一样。
修复好同父母的关系后,裴拜野自觉又考去了A国A校的金融系重读。
褪去少年人的张狂稚气,他发现自己其实也有很多不足之处需要学习。
无论如何,随着A国的项目不断推进完善,裴拜野需要处理的事务反而越来越少,因为随着制度与合同的完善,分公司的人手已经足够处理应付。
所以,在A国的最后几天,裴拜野干脆就当度了个假——特指一天二十四小时,其中十八个小时泡在游戏里。
此时,游戏中的日子差不多过了三个月有余。
无论是裴拜野,还是凤御北,虽然都极力派人去追查了南盟军师的下落,但这人仿若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踪迹。
他们也威逼利诱地恐吓过南盟盟主,但这老头直到被吓得尿了裤子,也坚持发誓说自己不知道军师的下落!
甚至如果可以,他比鸾凤的人更想捉到那个什么狗屁军师!
若不是那人提议集结兵力,进攻鸾凤,以扩展疆域,他现在还在部落里当土皇帝当得好好的!
哪里需要在这里,如此低声下气地看人眼色行事说话?!
这位盟主凤御北和裴拜野都亲自审过,看那个又怂又气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
最后,没有办法之下,凤御北让南盟盟主描述了军师的具体画像,在城中四处张贴,只要这人还没跑出城,大概率是可以捉拿到的。
可惜,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官府这边虽然收到了不少线索举报,但大都是虚假信息。
这一日,凤御北正在书房同诸位将军议事,商讨大军撤离之后,南盟盟都的兵力布防该如何设置。
经过几日的争论,最终确定和琼门关一样,设为中央直辖县,官职上则统一提升一级,设守城将军和州刺史。
如此一来,该任命何人为将军,又该任命何人为刺史,就又成了头等大事。
凤御北被众臣吵了一整天,吵得头痛欲裂,连午膳都没吃多少。
直到夕阳西沉之时,裴拜野一手抱着太子,一手提着小蛋糕来扣门,这才把凤御北从争吵中解救出来。
看到首辅大人亲临,众人眼观鼻观口地互相看了一眼,识趣地一一告退。
凤御北从裴拜野手中接过太子,掂了掂,笑道,“又重了。”
裴拜野看凤御北真的把小白虎当做了小孩儿,忍俊不禁道,“司月说,它今日晌午啃了一整条羊腿呢,能不重吗?”
“能吃是福,他还小呢。”凤御北宠溺无边。
适当的宠溺能让裴拜野产生幸福一家三口的感觉,但陛下如此这般的偏爱,反倒让裴首辅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不过这倒也在他的预期之内,而且凤御北能说出这样的话,恰恰证明鱼儿上钩了。
裴拜野伸手抓上凤御北瘦削的肩胛,突出的蝴蝶骨有些硌手心,酸溜溜地道,“是啊,太子都知道能吃是福,可我听说,某人今日午膳就用了半碗粥?”
说是拈酸吃醋,其实还是心疼。
凤御北在撒谎说厨子手艺不好和承认自己没好好吃饭之间,选择了质问裴拜野是听谁背后告的秘?
他怎么不知道,首辅大人还在自己身边安了暗线?
裴拜野冷哼一声,一巴掌猝不及防地拍上了凤御北的屁股,沉声教训道,“你用过膳后,侍从们将食盒提回到膳房,我正巧路过,就掀开食盒顺手看了一眼,呦——”
裴拜野的语调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拉长了一声音调后,继续道,“打开食盒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奶猫吃食儿呢,嗯?”
凤御北被他说的脸颊涨红,呲着一口小白牙对着裴拜野的肩膀狠狠来了一拳,“闭嘴,朕不爱听。”
“呦,不好好吃饭的人还有理了,那清安爱听什么?”裴拜野反手握住凤御北的拳头,用力捏了两把把人的拳头捏开,十指交扣着贴近自己的心口,“臣说我爱你,这个爱听不?”
“!!!”
如果说裴拜野的第一次表白还能让凤御北小鹿乱撞,那现在这人嘴里不着调的话几乎是张口就来,什么爱来爱去的,和用膳饮茶一样寻常。
本来凤御北自觉自己已经免疫了,偶尔面对裴拜野的陈情表白,他还能微微一笑,道一句“谢谢,知道了”。
可是像现在这样,两人明明谈着不想干的事情,裴拜野又突然插进这么一句,只搅得凤御北又急又气,只恨不得用手捂住裴拜野的嘴。
看着凤御北被自己调戏得眸中水波粼粼,裴拜野终于满意地放开了擒拿着凤御北的手。
他得让凤御北多少长点记性。
关于好好吃饭这件事,可以说是两人为数不多的争论。
从出征开始一直到现在。
凤御北一旦繁忙起来,吃饭睡觉可以通通忘掉,只能裴拜野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着,只要裴拜野也有点什么事要忙没看住,凤御北就开始凑合着用膳。
圣驾马上就要班师回朝,凤御北这时候忙一些,不分昼夜地伏案议事,不太顾得上身体,裴拜野也能理解。
即便他能帮凤御北做许多事,也还有很多东西必须得请示过陛下才能执行。
可是,裴拜野发现,凤御北这人吧,越相处越能觉察其和没长大的小孩儿似的。
越是管得严,越是装得好,一旦没看住,就开始叛逆。
为了赶时间批折子拟章程,凤御北用午膳凑合之的情况已经出现三五日了。
最初是比平日用得快些,虽然在优雅的皇室教养掩盖下不太看得出来,但裴拜野每日除了盯着凤御北就是准备盯着凤御北,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不过他只在心中默默记下,并没有表现出来。
后来,就是故意挑嘴,吃不了两口就说这个不合口味,那个吃不下去,裴拜野说让人重新去做,凤御北只连忙摆摆手,说是自己还有事要忙,等不及。
直到今天,凤御北自书房回到寝殿,却眼瞅着裴拜野不在,又想着回朝时日将近,所以只匆匆用了半碗粥就返身回去。
他原本想着就这一次而已,反正他已经下令封了侍从的口,没想到那么多地凑巧,直接就把这事儿直白地摆在了裴拜野面前。
合着这是和他躲猫猫呢?
裴拜野看着没怎么动过的午膳,眉心突突直跳。
问过传膳的宫人之后,虽然仍旧气的得不行,但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心思——
小孩嘛,不能打,得哄着来。
思索着该怎么做时,裴拜野看到厨房里多了个火窑似的东西,正在烤制着什么。
随口一问才知道,是南盟近几个月流行起来的,一种叫“蛋糕”的东西,据说是那个军师研制的,很受欢迎。
这里的厨子都是裴拜野临时从城中各个酒楼饭庄召来的,很多都是来此地谋生的鸾凤人。
一个个都筹谋着要在诸位大人,尤其是陛下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即便不能就此成为御厨,那能让陛下夸上一句,他们酒楼这辈子的营收可就都不用发愁了。
“蛋糕?”裴拜野有些惊讶。
他印象里的蛋糕都是好几层高的,最底下的能占据一张桌子那么大。
不过在他的生日宴里,蛋糕从来都不是主角,他又不爱吃甜的,就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他疏忽了,这东西凤御北应该会喜欢的。
“本官能看看吗?”裴拜野记得,凤御北的生辰就在七日后,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着,就是为了寻找送给凤御北的生日礼物。
寻常东西太俗气,他能在天底下找到地的新奇玩意儿凤御北肯定也不缺。
裴拜野甚至去敲过系统,问它最近有没有什么高难度副本可以让他下一下的。
副本只回答说,南盟盟都副本要等一周后才正式开启。
正好在凤御北的生日当天,那肯定是来不及了。
现在想来,如果能亲手做个蛋生日蛋糕,似乎也不错?
“当然,当然。”一个厨子看了看火候,几分钟后从火炉里拿出一个大盘子,上面摆满了蓬松香软的碗糕——看着还真有几分面包房的水平。
“大人要尝尝吗?”膳房总管模样的人谄媚道。
现在他们也是在宫里侍候的人,虽然主子们还认不太清楚,但眼前这位大人的衣着一看就知不凡。
裴拜野刚想说好,就想起自己吃不出味道,于是叫进来今日跟在他身边的裴一,指着碗糕道,“尝尝看,味道如何?”
裴一没有犹豫,掰了一小块仔细嚼了嚼,半晌憋出一个字的评价,“甜。”
“好吃吗?”裴拜野捏了捏眉心,继续引导着问。
“好吃!”裴一用力点点头。
“那装一些到食盒里,过会儿我给陛下拿去。”裴拜野说着,又指了指自己吩咐人提前熬好的花胶羹,“和那个装在一起。”
提着东西临出门前,裴拜野又添了一句,“本官会告诉陛下,这是你们烤制出来的。”
一瞬间,屋内的跪拜迎送都虔诚了许多。
裴拜野打开食盒,凤御北果然对香软的小蛋糕十分感兴趣,瞬间就不再计较裴拜野方才的调戏。
“好吃吗?”裴拜野看凤御北仔细地咬着蛋糕,趁机捏了一把陛下鼓起来的脸颊,笑眯了眼睛。
“还行吧,你做的?”凤御北嘴上说着还行,实则手已经伸向下一块蛋糕。
他不想这么明显地夸裴拜野,自己才刚刚被欺负过,这一句夸赞下去,难保裴拜野不会得寸进尺。
“不是,膳房的厨子做的。”这点功劳裴拜野不至于贪了,如实告诉凤御北。
凤御北顿了顿,招来亲卫,告诉他说今日的点心自己觉得不错,膳房每人赏银五十。
等到亲卫退下,裴拜野立马就识破了凤御北的小心思。
他没有反思自己做过什么,只觉得陛下的心眼儿越累越偏了,他有必要采取措施纠正一下。
可惜,还没等他整个人欺身压上凤御北的身,就有亲卫来报说,他们又收到了一条关于南盟军师的消息。
是一个小姑娘提供的。
裴拜野磨磨蹭蹭地从凤御北身前起来,没好气地问道,“你们这次确定查清楚了吗?”
“几个月来,关于那个军师的消息一共报上来二十多次,有一次是准确的吗?”
“不够精准的消息就应该再去探,而不是禀报给主子,谢知沧连这都没教会你们吗?”
“你们……”
“好了老公,先让他们把人带进来吧。”
裴拜野一连串的抱怨还没说完,就被凤御北出声止住。
尤其是那个被陛下当做“字”的称呼,就这么直白顺滑地从口中吐出来,砸得裴拜野一愣神。
他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被陛下调戏了……
凤御北看裴拜野住嘴,内心悄悄松了一口气。
前面的几句话也就算了,最后怎么又拐到谢知沧的身上呢?
这俩人,也真是的……
早知道就不该让这两人一起去执行北敬王的差事。
两人各怀心思,直到被一声怯生生的请安打断。
“奴婢见过鸾凤皇帝陛下,见过鸾凤皇后娘娘!”
凤御北和裴拜野相互看了一眼,听这称呼,这小姑娘的身份似乎不太寻常。
“你是……?”
“奴婢名春花,曾是原守城将军府中的家生子奴婢。”
怪不得,会对二人有那样的称呼。
“你说自己见过那个你们南盟的军师?”
“是,奴婢曾在当铺中见过此人一面,他是当铺的掌柜。”
凤御北眉心一蹙,厉声道,“那家当铺名为何?!你又是在什么时候见过他?”
“奴……”小姑娘仍旧低着头,声音怯懦。
“没关系,抬起头来回话。”裴拜野递给凤御北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他不必着急。
他知道凤御北这样急切的原因,因为南盟盟都有几家当铺,背后的主人其实是天干营的人,也可以换句话说,就是凤御北。
如果那军师出现在当铺中反而没有被发现觉察出来,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那间当铺中的暗线已经叛变,其二,那间当铺中的暗线已经被杀害。
小姑娘当然是害怕的,她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见过画像上的人?!
此前,她见过的最大的主子就是老爷的上司,就连她们南盟的盟主都还没见过。
娘亲说,等她长大了出挑了,没准老爷就会带她去赴宴,到那时候,就能见许许多多的大人物。
可惜,还没等到她长大,南盟就迎来了国破家亡的结局。
小姑娘听到裴拜野的话,鼓起勇气,抬头面对上眼前两位尊贵的大人物。
如果裴十一在现场,一定就能认出来,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就是那日为她指路的小丫鬟。
她还给过她一枚象征裴氏信物的玉佩——
作者有话说:悄咪咪说一句,裴总其实也和《称帝,从谋反开始》这款游戏的诞生有关哦~
是一见钟情,也是很深的羁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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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陛下眼中的真相(8)
“将军府被抄没后,我便跟着阿爹阿娘一起流落到了城中。”虽然有些害怕,但春花毕竟是贵族门户里培养出来的家生子,口齿却很清晰。
她知道自己将要说的事,很可能不是那么地合上面这两位主子的心意,但她不打算撒谎。
传闻里,那个鸾凤的皇帝精明得不似常人,欺骗这样的上位者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阿爹攒下不少银钱,本来打算出城去置办些田产,可出城没多久,就被埋伏在周围的流匪悉数给抢了去。”春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紧紧绞着衣摆继续道。
“没得办法,阿爹阿娘只能带着奴婢又回来城中讨生活,想看看谁家还要做活的长工。”
“昨日夜里,阿爹因为身上的伤没钱救治又在说胡话,奴婢白日里听见爹娘说,大约我们一口子命就该绝。”
“情急之下奴婢才想起来,之前府中有位主子赏了奴婢一块玉。”
“主子说有难处的时候去当铺,把这块玉当掉就能保命。”
“可是奴婢找了好几家当铺,都说这玉是块废料,根本不值钱,还被人给打了出来……”
“直到最后一家当铺,出来了一位掌柜的,他听了奴婢的请遭遇,说愿意给奴婢五十银钱!”说到最后,越说越激动,春花几乎都要哭出来。
裴拜野沉着眼眸,一言不发。
凤御北叹了口气,并没有问当铺相关的东西,反而问道,“那他最后给你银钱了吗?”
春花似是被这一问题彻底击中,手指把衣摆硬生生绞成了破布条,字字泣血,“没有!他没有!他骗了奴婢!”
“他说夜太深了,又正逢世道乱,当铺里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的银钱,他让奴婢等一等,他马上就去筹钱。”春花越说越恨,像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可是奴婢左等右等,却一直等不到他拿出银钱来。”
“不多时,他换了一身行头,说是自己在城外的家中有银钱,让我带着阿爹和阿娘随他一起出城,他还认识城外的大夫。”
凤御北闻言,眼尾微挑,看向裴拜野,恰巧裴拜野也同样看向了他。
他们差不多都猜出了军师是如何逃离出城的。
果不其然,春花继续道,“我带着他回到落脚的破庙里,他说他曾经得罪过守城的兵哥,没给他们当抢来的金银首饰,所以要麻烦我们一家掩护着他出城。”
“所以,他躺在阿爹的身下,两人一起装作没了气息的尸体,我和阿娘用板车将他和阿爹运出了城去。”春花回忆着那个男人的笑容,一直是不加掩饰地轻蔑的,嫌恶的,看不上眼的。
这不可能是一个会慈悲济世的活菩萨该有的,可她那个时候太着急了,她便什么都忘了。
直到出了城,那人把她们带入一座荒无人烟的破宅子里,说自己去取埋藏起来的银钱。
临走前,他还特意叮嘱春花看好那块玉佩,他很喜欢。
于是,春花和阿娘就这样一直等啊等,等到日落西山,等到寒风渐起,等到阿爹的尸体都变得僵硬冰凉……
那个说很喜欢她的玉佩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终于从自我麻痹中醒过来,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被骗了。
阿娘咬着牙,说要去城外找一处土包埋葬阿爹,还说让春花回城里去,用她这两日乞讨得来的银钱去买些纸钱。
“你阿爹体面了一辈子,总不能临走了连张纸钱也没得烧。”
春花接过阿娘手中的几个铜板,浑浑噩噩地又从破宅子走回了城里。
进城门前,她看到许多人围在一处布告栏前,听路过的人说,那里有挣大钱的机会。
可是春花觉得,她已经不需要银钱了,她只需要一条白绫,不,是一条破布条。
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随着人群一起围了上去,然后,她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她协助逃出城的男人,是当朝陛下要捉拿的谋逆军师!
下面的赏银十分大方,标注了百两黄金。
百两黄金啊。
春桃痴痴地笑着,不住念叨着,“百两黄金啊,百两黄金啊,百两黄金是不是照着脑门子砸,也能砸死人的,呵呵,百两黄金啊……”
守城的兵哥看她疯癫痴傻,互相看了一眼,把她带到自己的休憩处,免得一个黄毛丫头被人趁乱给撸了去。
兵哥问她家住何处,说要送她回去,还说她这样乱跑会让爹娘伤心。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动了春花,她突然就清醒了,嘴里也不再念叨什么“百两黄金”,而是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定定地看着守城兵哥,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她说,就在昨晚,她刚刚见过那通缉令上的军师。
说完一整个故事,春花又开始笑,可是嘴角还没扬起来,就又不可控制地压下去——
终于,她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她不害怕了,她不怕被主子们责备,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她还期盼着鸾凤的皇帝陛下能赐她一条白绫呢,她从来没有穿过白绫做的衣裳,死后能得一条陪葬也不错。
或许毒酒也可以,她还没尝过主子们喝的酒是什么样的呢,肯定堪比琼浆玉液吧。
实在不行,就像那些山匪砍了阿爹一样,赏她个一击毙命,自此结束这条贱命。
……
可是眼前的两位主子却迟迟不动,春花便逐渐找回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想,也许她还不想死,她怕疼,也怕死。
“那间当铺叫做什么?位于何处?”
“叫……博……博物。”细如蚊蝇的语调轻颤。
裴拜野嘴角绷得死紧——
这正是鸾凤在城中设置的暗点。
凤御北看着她,长长叹了口气,附耳在裴拜野耳边交代了几句什么。
下一刻,春花便看着身着绿衣的男子匆匆离开了此地。
“你先起来吧。十一,赐座上茶。”凤御北记得今日当值的是裴十一,于是吩咐道。
裴十一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裴府暗卫的统一制服,全身漆黑如夜行衣,只掐着腿缝一条线缀了条绿边。
裴十一端上茶来,即便春花还在低着头哭泣,她仅凭身形便认出了这个小姑娘。
“谢陛下赏赐。”春花接过一双细长的手递来的茶水,躬着身,谨小慎微地坐在椅子边缘。
微微一抬头,她看见了熟悉的人。
府中的新主子,曾给她玉佩的那个姐姐!
“姐姐,还给你。”春花慌忙从怀中摸出那枚被她的体温温热的玉佩,手忙脚乱地塞进裴十一的手中。
她一直以为这是阿爹的救命稻草,没想到这是一道催命符!
她不想要了,也不敢再要了。
凤御北认出那是裴拜野发给下属的信物,甚至天干营众人也有一份——
裴首辅的理由很充足,互通有无,共享情报信息,只为保障陛下的安全。
所当然,他的下属身上也有天干营的信物。
只是天干营的信物是块黑晶,不比裴府的玉佩更加方便,所以裴十一当时选择了玉佩。
“这是你给她的?”凤御北也认得玉佩,问向裴十一。
“回陛下,是。”裴十一犹豫了下,从春花的手中接过玉佩,握在掌心。
“你带着人去趟城中的博物当铺——”凤御北的手握了握,低声命令着,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不要声张,尽量避着点人。”
裴十一看了看凤御北的神色,心下恍然明白了什么,踌躇着询问,“若当铺中的人已经变作尸首,是否需要属下再在探明死因后,将尸体带回来?”
凤御北闭了闭眼,他相信裴十一的能力。
即便是将尸首带回来,也未必能看出更多的信息,反而若此时不慎泄露,倒是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不必了,验过尸后直接入葬即可。”凤御北边说,边提起御笔开始起草诏书,“朕会拟一封圣旨,等到班师回朝之时,他们的灵位会和战场阵亡的将士一起,重归鸾凤故土。”
“是!”裴十一领命而去。
正要踏出书房门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道平静而悲悯的声音,“记得为他们寻一处好山好水的地方。”
“是,属下明白!”
裴十一刚刚离开,凤御北也拟完诏书搁下笔,正想转头对春花说什么,突然听到一声闷响。
“咣当——”
随后是清脆的一声。
“咔嚓——”
春花呆愣愣地看着裴十一离去的背影,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吸干了力气,软绵绵地从椅子上滑落在地。
手中杯盏直直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甚至还有一片扎进了她的掌心。
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突然想起来,那当晚进入那间当铺的时候,她好像先是闻到了一股子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儿。
和府中过年杀猪的时候一样。
可一想到近日城中纷乱不安,也许是她闻了太多血的味道,是她弄错了。
后来那老板出来时候,昏灭的烛火下,她好像看到了暗色的脚印——
她一直以为是淤泥,现在想来……
巨大的恐惧将春花瞬间包裹起来,如同有一双强有力的手在掐着她的喉咙,让她脸色发白,不能发声。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掐死之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你还好吧?”
是凤御北的声音。
凤御北坐在御案后,蹙眉看着她。
陛下在思考要不要把张院首叫来,好方便随时为这小丫头掐人中。
春花所言的东西不似作假,凤御北又问了几句关于那军师的身形描述,和先前的那幅画像十分相似。
裴十一已经去到了当铺,想必很快就能弄清楚春花所言的真假。
如果事实证明,她都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们就已经弄清楚了军师是如何逃出城去的,如此一来,城中搜寻的兵力就可以尽数裁撤而去。
看到春花回过神来,凤御北开始询问那人离开时候的去向。
“他出了门便朝西边去了。”
“西边?”凤御北略惊讶,他在地图上找到了春花所说的位置。
那处破宅子的西边是群山。
群山再往西边,就是悬崖峭壁。
“禀报主子,西边没有人的脚印和踪迹。”裴拜野正在查破宅子里四处查看,方才派出去的暗卫很快便回来禀报。
“确定吗?”裴拜野翻开一块带着血迹的破草席,空气中瞬间扬起一股难闻的腐烂气味。
暗卫见状,将裴拜野护在身后,“主子,我们来查吧。”
“没事。”裴拜野摆摆手,仔细看草席上的血迹痕迹。
春花的父亲被流匪所伤,造成的都是内伤,可能会吐血,但绝不是这样大片的痕迹。
如果人能呕出这么一大片的血,也不可能坚持等了许多个时辰才去世。
看这条血痕位置,似乎是伤在一个高壮男人的手臂处,很深,但还没有刺破大动脉。
裴拜野能想象到那个军师的行动轨迹。
他骗了南盟盟主和贵族一行人做挡箭牌,自己却趁人不备悄悄藏到了城中百姓之中。
这三个月来,由于兵力布防还不完善,凤御北怕引起百姓恐慌,便没有张贴布告,大肆追捕此人,只命了几波暗卫暗中调查。
直到这几日,随着鸾凤军队接连整编进驻南盟盟都各处,凤御北终于实实在在地将此地控制在手中,这才命人绘制了南盟军师的画像大肆张贴,并且予以重金悬赏。
裴拜野乍一看画像,总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但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毕竟古代的工笔画和现代写实素描还是有一定的差别,而《谋反》游戏又会因为保护玩家隐私而微调玩家面容——
这就导致在游戏中,除了帅得十分突出的,或者丑得别出心裁的,其余大部分人的脸,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相似之处。
也许是他在前几个赛季曾经见过的什么人吧。
毕竟能把南盟军师这一角色玩得这么溜的,大概率也是个老玩家。
那老玩家军师明显是知道了眼下自己面临的情况,他明白自己继续躲藏无用,他需要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
也许是巧合,他选到了博物当铺的老板。
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
裴拜野尝试推演了一下军师躲到博物当铺中的行动。
他凭借玩家身份的极高谋逆值,运用系统杀死了鸾凤的暗桩,但因为凤御北派遣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所以他还是被伤了。
不过所幸,商城有临时的止痛药和止血散,他刚刚敷完药准备换上当铺老板的行头暂避锋芒,春花就来敲了门。
因为害怕身份暴露,所以他还是咬着牙给那个小姑娘打开了门。
她要典当一块玉佩。
军师也许认出了那是裴拜野的信物,也许没有认出,但都不重要。
他听着春花讲述自己的悲惨遭遇,听到她的阿爹奄奄一息时,一个极其隐蔽的出城计划便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你们在此地继续查探,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裴拜野指着破宅子道,随即又点了将,“裴五裴六,你们二人随本官再去西边的路上看看。”
“是!”三人便一同出发。
这破宅子正南面是大门,北面是极高的围墙,东面呢,还有人居住——
因此虽然地方破,但春花一家人却没怀疑那军师会是别有用心。
只有从西边,他的出逃不会被人觉察。
顺着西边路往前走,眼前便是长满野草的一片坡地。
“就在此地,查!草叶上,地上,石头上……不要放过任何一处,看有没有血迹。”
“是!”裴五裴六领命,立马四散开来。
果不其然,不多时,裴六就在靠近悬崖边的一株矮木丛落叶堆里发现了几点不明血迹。
裴拜野来看过后,顺着血迹延伸的方向去望去,前面就是万丈悬崖。
他点开游戏地图,显示的也是悬崖,甚至还有“致命危险,请勿靠近”的温馨提示。
难道那军师慌不择路之下,竟然选择了一条死路?
裴拜野抿紧唇,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可能这样简单。
“裴五,去找几个当地的村民来问话,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通往这道悬崖之下的路?”
“是!”
“裴六,你带着人去城中买两口棺材,顺着门口的车辙去找一对尸首。”
“找到后选个宽敞的地方就地埋了就好。”
“敢问主子,这两具尸首是……”
“一男一女,应当五四十左右的年岁。”
裴六不再问话,直到出门前,才又添了一句请示,“主子,要立个木牌吗?”
“……不必了。”
“是!”
夜深,裴拜野风尘仆仆地返回宫中书房,凤御北果然还在等他。
此时,书房内只有凤御北一人。
裴拜野进来的时候,凤御北只着睡袍,正坐在御案上,专注地看着窗外由点点星子点缀的夜空。
向下看去,修长的双腿一晃一晃着,露出瓷白的脚腕,可爱圆润的脚趾勾着鞋子——
凤御北本来是打算先去歇息的,但躺在床榻之上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又回到了此处。
裴拜野不在身边,他难以入眠。
凤御北问过想问的东西,就让裴十一将春花去带走安置,最初小丫头还闹着要去找娘亲。
凤御北对她道,她现在举报了那个杀人如麻的军师,再出皇宫恐性命危矣,还会连累她娘亲,春花脸上的倔强松动了一下。
凤御北又道,他已经让首辅大人前往追查军师踪迹,因为她提供线索有功,所以会妥善安置她的娘亲。
“怎么样了?”凤御北看到裴拜野回来,立马跳下御案,装作一副正经样子。
坐御案这事儿本来凤御北是从没想过的。
但是吧,自从他和裴拜野在这桌案上做了更过分的事儿,偶尔坐一坐御案也就显得不算什么大事了。
只这处能自书房看到最漂亮的夜空。
裴拜野看他慌乱神情,忍不住勾唇一笑,心想着,怎么会有凤御北这么可爱的人?
“那军师沿着西小路逃走了,路的尽头是悬崖。”
“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周围大部分村民都说这悬崖底无法下去。”
“只有一个老猎户说,可以靠着山上的藤蔓下到最低处,不过那都是他阿爹说的了,他从未下去过。”
“你觉得,这样一个煞费苦心逃出城来的人,他会轻易就死去吗?” 凤御北嘴角微微勾起,嘲弄一笑。
“当然不会,所以我命人分别前往其他方向一同追查,同时打算明日一早就派人顺着藤蔓下到悬崖底。”裴拜野会心一笑,果然他和凤御北心有灵犀。
“你觉得他会去往哪里?”凤御北看裴拜野都已经安排好,便不再多说,反而同裴拜野讨论起军师可能的出逃路线。
“这里。”裴拜野指了指地图的北边,那里的路通往鸾凤琼门关,“但这人应该不会进入琼门关,他不敢。”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他会在此处通向这里——”裴拜野指的是一条西向的商路,是鸾凤南部与西部商品交往的重要通道。
“他可能会在混入商队,前往西疆。”
最终,裴拜野的手指抵在西疆城域。
“为何?”凤御北不太明白,为何裴拜野如此肯定。
“裴十一在将军府的那几日,打听到此次南盟的进犯,似乎与西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中的一种说法就是,那个军师就是自西疆而来。”
“清安还记不记得,南盟贵族出逃的那座极寿山?”
“我在调查南盟这帮人的关系网时,发现极寿山上极寿寺里的主持,就是自西疆来此地传教的和尚。”
“可惜,等我带人入寺捉人,想要审问一番的时候,整座寺庙已经人去楼空了。”
裴拜野的语气中有一丝懊恼,这是他在游戏中难得的挫败时刻。
“西疆……”凤御北听着裴拜野的话,把这个地方又低喃着重复了一遍。
相比于北地戚无彻的两面三刀,南蛮联盟的暗地觊觎,西疆自收归鸾凤版图起,就是一处十分安生的区域。
西疆原本是一个小国,为凤重山所灭。
秉持着跪下就能讨到饭吃的理念,原本的西疆皇室几乎没什么抵抗地,就接受了凤重山的册封。
归降这些年来,每年按时纳贡缴税,没出过什么要闹到中央的大案,也没有传出有哪个要钱不要命的贪官。
按照现代的话术来看,可以称之为“示范性归降区”。
自归降鸾凤后,西疆不禁免遭周边国家的战乱侵袭,甚至每年还能得到鸾凤的一大笔赏赐。
“朕这就命人潜入西疆,去仔细调查一应事宜。”凤御北当机立断。
这军师明显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南盟能忽悠着南盟以卵击石进犯鸾凤,最终落得个被灭国的下场。
若这样的人流落到了南盟,凤御北怕不是还得准备要将西疆灭国。
虽然他不惧怕打仗,但南盟之战鸾凤能获得大片的土地,可是打西疆呢?
西疆本就是鸾凤的一部分,自己人打自己人的窝里斗吗?
凤御北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我已经让裴七和裴八收拾着出发了,现在估计已经到了下一座城中。”裴拜野笑意盈盈,他总能精准抓住凤御北的心思,当然也能抓住凤御北的人。
比如此刻,他被凤御北脚腕的莹润白色晃得睁不开眼。
所以裴拜野单膝跪下,舔了舔唇角,伸手一把握住了凤御北的脚腕。
为了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急色,裴拜野摩挲了两下凤御北的脚腕,就把凤御北的脚塞回了鞋子里,“别光着脚,会受冷。”
凤御北:……
朕的鞋子原本穿得好好的,也不只是那个人把他的脚从鞋子里拿出来的。
裴拜野也意识到这次主要是自己的问题,于是又欺身上来压倒凤御北身上,准备好好道歉一番。
这时候,他的头顶突然冒出一个红色提示框。
【温馨提示:您的特权使……】
裴拜野咬着牙,直接点了叉。
这破游戏系统绝对没有对象统!
不然怎么它次次都能挑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跳出系统公告提示框。
叉掉【不温馨提示】,裴拜野重新勾起笑,低头欲亲上凤御北的唇瓣。
可身下的凤御北却好似看到了什么令他极惊恐的东西。
裴拜野安抚的吻落在凤御北的眼睫,柔声问他怎么了?
凤御北咬着牙,不可置信地抬手,摸上裴拜野的头顶。
空空荡荡,光光秃秃,什么都没有。
“马上要打更了,我们回寝殿睡觉吧。”裴拜野不知道凤御北怎么了,还以为他是想摸自己的发顶。
于是他亲了亲凤御北的脸颊,把自己的脑袋搁在方便凤御北揉摸的高度。
凤御北沉默着,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说,“好。”
他怀疑过裴拜野不止一次,可裴拜野一次次地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绝对忠诚和无边爱意。
他应该相信裴拜野的——
作者有话说:马上开启掉马~
所谓爱意和信任,都是一点点地建立起来的。
不知不觉间,陛下对裴拜野的爱意已经堆得很高很高了,高到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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