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御北抿了抿唇,裴拜野应该是没机会了。
不同于鸾凤的情况,南盟的冷宫无人原因比较特殊。
因为据说这里闹鬼。
是的,冷宫闹鬼本来再正常不过,但南盟的这处不仅闹鬼,还吃人。
听说只要是进了这座宫殿的活人,活不过三日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南盟盟主下令禁止谣传,但随着这片冷宫周围的树木花草也开始枯败,一大片宫殿区域都光秃秃的,和周围一年四季都郁郁葱葱的模样格格不入,于是乎,冷宫吃人的传言便越传越邪乎。
到最后,就连看管的嬷嬷和送饭的太监也不愿意再来此处,无奈之下,南盟盟主只得另外辟了一处小宫殿用作冷宫。
至此,这个地方便彻底荒废下来,再无人烟进入。
凤御北进来的第一眼,就明白这地方的诡异绝非谣传。
院中石桌上立着一支烧了一半的巨大蜡烛,很粗,像粗壮的树干,需要人两只手才能怀抱住。
石桌四周都是枯木,老死了很多年的样子,枯槁的枝丫横斜着,像是伸出无数只手的鬼影,枝丫上的几缕黄白破布条,更是为这里增添了几分阴森之感。
但很神奇的一点是,有几颗枯木的树下却堆着几簇新鲜嫩绿的树叶。
凤御北挑眉,走过去踢开落叶堆,下面是一撮灰烬,像是刚刚烧完什么东西。
“呜——嗷呜——”
一阵渗人的阴风吹过,卷起凤御北的长发长袖。
“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拍在他宽大的衣袖上。
凤御北低头,拿起来一看,是一枚烧了一半的纸钱。
突然,落叶堆的灰烬自燃起了火光,凤御北闻到了香烛的气,似乎还有细弱的哭泣声。
不多时,阴风就把落叶堆吹散开来。
没了上面的灰烬,凤御北终于看到一块刻了字的墓碑,或者根本称不上墓碑,只能算是一块稍大些的铺地砖石:
「故先妣楚氏巫人圣女之墓」
楚氏,是南盟盟主一族的姓氏。
楚巫人,凤御北皱了皱眉,这名字他总觉得熟悉,可这名字并不常见,按理说他应该有印象的。
下面的刻碑人应该是这位圣女的儿女。
一共三字姓名,只不过前两个字都已经模糊,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字,不知是“日”,还是“月”。
凤御北试着敲了敲铺地砖石,发现并没有什么关窍,的确是有人在这样一块普通的铺地砖上,为这位南盟圣女刻了一段文字,算作墓碑。
如果说突然出现的砖石墓碑已经十分奇特,那这块墓碑的主人是楚氏圣女就更难以解释了。
凤重山曾经的一位妃子,就是南盟献上的圣女。
凤御北只记得她充满忧郁的眸子和永远不停的咳嗽声。
在南盟,圣女被认为是天上下凡来救苦救难的菩萨化身,她们的地位极高,百姓对其的信仰甚至超过南盟盟主。
这一代的南盟圣女是盟主的女儿。
可以说,楚氏就是因为盛产南盟圣女,才得以被推举上盟主之位。
凤御北不清楚他们推选圣女的标准。
不过以陛下的眼光来看,这种位置不过是为朝政服务的工具,和太傅,侍郎,将军一样,为了□□楚氏的统治而已。
凤御北当时还同裴拜野讨论过。
裴拜野对陛下的分析深以为然,他也不相信这圣女的职位,有一天会轮到的村东头卖饼家的女儿。
又是裴拜野……
凤御北摇摇头,把这个烦人的名字清出思绪。
“咣啷——咣啷——咣啷——”
阴风越来越大,吹得落灰的破木窗棱咯吱摇晃,疯狂作响,就像是有什么邪恶的妖鬼要从破败的宫殿中冲出来。
这根本不像是春日里的风,甚至不像是南地的风。如果一定类比,更像是北地冬日要把人头皮都刮掉的凛冽寒风。
凤御北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此地的诡异。
他一眨眼间,宫殿廊檐下已经没了纸皮包裹,只剩一副竹骨架的宫灯突然被点亮一簇幽幽的蓝色火光。
凤御北心神一凛,摸出身侧的匕首横在胸前。
此时,他突然惊觉,他的暗卫呢?!
面对这样的情况,跟在他身边的暗卫理应早已出现,但现在任凭凤御北如何打手势示意,此地都没有出现任何其他活人。
突然,凤御北凭空转身,纵身一跃跳上石桌。
“咻——”地一声,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穿过一只闪着幽蓝寒光的匕首,直直钉在了半步远的地面砖缝里,淬了毒。
果然,并不是他误打误撞地闯入此处,这根本就是一场谋杀局!
凤御北的面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的惊慌神色,他这种场面他太熟悉,熟悉得甚至想叫幕后之人快点除出来对峙,省得他多费口舌。
可是,除了这一柄匕首之后,就再没了其他攻击。
凤御北跳下石桌,想要凑近去查探一番匕首。
这时候,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沉重的“嘎吱”声。
冷宫的大门又一次被人推开。
凤御北停下手上动作,抬眸去看。
是一脸阴郁之色的裴拜野。
但吸引他的并不是裴拜野的面色,而是他头顶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温馨提示】。
【温馨提示:您的赛季MVP特权体验时限还剩10秒!请合理安排特权体验时间!是否关闭赛季MVP特权体验?】
【温馨提示:您的赛季MVP特权体验时限还剩5秒!请合理安排特权体验时间!是否关闭赛季MVP特权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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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您的赛季MVP体验特权已关闭!祝您游戏愉快!】
随着疯狂闪动的红色提示结束,裴拜野的头顶缓缓出展开一封透明的圣旨:
【玩家:非衣里予(裴拜野)
身份:皇后/首辅/**(隐藏)
体力值:98/100
精神值:94/100
谋逆值:99%
暴君信任值:80%】
【当前副本:南蛮之战
副本进度:99%】
【检测到数据异常,此地危险,请玩家尽快撤离!】
【数据计算错误,正在更正……】
【暴君信任值更正为:50%】
【数据计算错误,正在更正……】
【暴君信任值更正为:99%】
【数据计算错误,正在更正……】
【该玩家数据库已崩溃,正在紧急抢修……】
【暴君信任值:99%(参数错误)】
【温馨提示:请玩家尽快退出游戏!】
【温馨提示:请玩家尽快退出游戏!!】
【温馨提示:请玩家尽快退出游……】
裴拜野手指微动,如往常一样,关闭了【温馨提示】。
他看着呆愣在原地的凤御北,脸上的阴郁神色消失,换上一副温柔笑着的模样。
他说,“清安,那里危险,快过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中午做了个梦。
梦到有人给本文写了个长评写作指导。
但是越读,越觉得用词熟悉。
一看ID,原来是我自己号发的评论……
——————
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第99章 陛下杀死了皇后(2)
凤御北好似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日早朝。
他看着裴拜野一步一步地向着自己走来,再没了初见时的惊喜,只觉得惊恐万分。
这一次,裴拜野的出现不再让他感到心安,只有无穷无尽的刺骨寒意。
比这里卷起的阵阵阴风还要冷。
一样的感受他曾经体会过,就是在亲眼目睹母后悬梁自尽的那个下午。
午夜梦回时,他总是会想起那个日子,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如坠冰窟的痛楚,可那时候总会有一双温暖的大手将他拉出无边的黑寂。
那双手的左手第四指根部卡着一枚素净的戒指。
即便在梦里,凤御北也会安心地依偎上去。
因为他知道,那是裴拜野。
可现在,他看着裴拜野真真切切伸到眼前的手,内心却只有两个个想法。
一个,是快躲开!
还有一个,是除掉他!
终于裴拜野走到他的眼前,四周的一切仿若停滞于此,诡异的阴风呼啸声自耳边消散。
他的眼前再看不到其他东西,只有裴拜野僵硬缓慢如同木偶的动作,以及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以及他头顶上闪着刺目白光的圣旨。
暴君信任值:99%。
凤御北只觉得讽刺。
他别过刺痛的眼睛,不去看裴拜野。
可是,他的心口也好痛,就像是被匕首插入后,再握着刀柄旋了一圈,不止如此,还要把刀子从他的心口抽出来,剜出一块血肉。
末了,便嘲弄地看着鲜红粘稠的血一点一点地滴落在地上。
裴拜野就是那个狞笑着的持刀者。
凤御北嘴角抽动了下,似乎是想说话,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笑一笑。
这世间怎么会有他这样愚蠢不堪的皇帝?!
他自以为是地迎娶了一个谋逆者,自以为是地与谋逆者相爱,甚至自以为是地把一头可笑的畜生当作二人的“儿子”……
他怎么会那么愚蠢,又那么狂妄,最终让自己显得那么愚不可及?
凤御北不知道,在同床共枕的那些日夜里,裴拜野看着日渐沉沦的自己,会不会乐得笑出声。
当自己说出“还要办一次洞房花烛夜”时,会不会觉得,耍他就像耍傻子一样轻松呢?
谋逆值,99%。
还差最后一步,只剩最后一步。
裴拜野很快就能将他取而代之,而他还在乐呵呵地想着,第二次洞房花烛夜时,要着礼部挑个宜婚典的好日子。
如果今天裴拜野没有暴露,那么明日,是不是他就变成了亡国之君?
是不是他就成了被肆意羞辱的战俘?
是不是他就会变成裴氏新帝床榻上的娈宠?
还好,还好他在酿成大祸之前,及时醒悟了过来。
原来,裴拜野和赵金宝与李古德之流,并没有什么两样。
不对,应该说首辅大人更加聪明,能把他这样的傻子皇帝玩儿得团团转。
只差一点,他就成了鸾凤的千古罪人。
突然,凤御北的喉口涌出滚烫腥甜的血,混杂着抑制不住的恨意。
裴拜野近在咫尺是面容是那样地清晰,清晰到可恶又可怖。
他恨裴拜野故意接近他,他恨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清,最恨的还是这人直到现在,依旧一副衣冠楚楚的关切模样。
“裴拜野。”凤御北含混地张嘴叫他,嘴巴里的血便争先恐后地溢出来,浸透了黑色的衣襟。
还有几缕血顺着凤御北白皙修长的脖颈滑落入胸口,宛若勾勒出一朵妖冶的花。
他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搭上裴拜野的掌心,像往常一样地坚定。
凤御北口中的一滴血落在裴拜野伸出的掌心上,“嘀嗒”一声,烫得他险些缩回手。
裴拜野心疼又焦躁,他快没有时间了。
只恨不得把面前这个被梦魇住的凤御北给拦腰抱起,抓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蹲在地上的凤御北一动不动,裴拜野只得强撑着,耐心地蹲下身来,一手抚上凤御北的后脊背轻哄。
“清安,乖啊,我在。”
“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凤御北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裴拜野一咬牙,就要上手强制把人抱起来,突然凤御北的手缩了一下,目光惊恐地看向宫殿南部方向。
裴拜野缓缓回过身,随着凤御北的目光去看,除了那几棵已经枯死的树,南部什么都没有。
与此同时,裴拜野的眼前突然略过一道白色的箭矢,不偏不倚,恰好钉在他的心脏处。
一瞬间,裴拜野的胸口扬起一大片血花,心脏处的剧烈疼痛仿若随着血液流入他的四肢百骸,疼得他的眼前开始一阵阵地泛黑,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溢出一缕血,“啪嗒——”落在他正抬起的手背上,和凤御北的那滴血融为一体。
他很疼,疼得恨不得现在就退出游戏!
超越人体极限的疼痛折磨疯狂叫嚣着告诉他,只要他手指轻轻一点,他就能摆脱被贯穿心脏的痛苦。
可是如果他现在就选择离开,那凤御北该怎么办呢?
如果他现在就离开,凤御北会死的。
裴拜野无视了系统疯狂弹出的,警告他尽快退出游戏的页面,甚至本来他是想忍一忍口中血的。
他怕吓到眼前的凤御北,但他没有忍住。
裴拜野茫然的手恍然摸上被撕裂开的胸口。
就在这里,带着倒钩刺的箭头深深没入他的心脏。
一阵急促的风拂过,发出“铮铮”的响声。
心脏似乎已经疼过劲儿了,裴拜野动作迟缓地抬起手,摸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鲜血。
随即,他固执地伸出双手,像是溺水的人在求救,但其实他只想要凤御北揽入到他的怀中,这他们才能一起逃出此地。
可是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裴拜野在游戏里经历过无数次的濒死之际,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绝望。
他想要伸手点开商城,买一些吊着命的丹药,不过先不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来做。
张嘴已经变得困难,但裴拜野还是用力翕动这着嘴唇。
凤御北漠然地看着他,眼眸中似有碎星散落,晶莹一片。
面前的裴拜野因疼痛不支,缓缓跪倒在地。这一次他惨无血色的唇瓣动得很慢,凤御北终于看清了裴拜野在说什么。
他在不停地重复两个字,“快走。”
这两个字就已经用尽了裴拜野的所有意志,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他好累,好困,他想歇一会儿,只一会儿就好。
“我日他娘了个腿儿的!姓赵的,你他娘的疯了是不是?!”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自冷宫入口处传来。
平日里数十年没有一点人气的冷宫,今日倒是热闹了起来。
一道漆黑的身影突然窜到裴拜野身侧,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犬。
正是此时,本应被圈养在宫中御兽司的赵乌龙。
一道敏捷的身影翻身从赵乌龙的脊背上跳下来,一把扯起裴拜野的后脖颈,把掌心的一大把稀有丹药一股脑儿地塞进他嘴里。
“姓裴的,别装死。”熟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饶是裴拜野意识模糊不清,也第一时间就听出了这是何人的声音。
赵金宝!
“他娘的,这畜生跑得真快!”最初的那道喊声再次出现,伴随着气喘吁吁的喘气声。
赵金宝听到来人骂赵乌龙是畜生,一记锋利的眼刀直直甩过去,把来人吓得缩了缩脖子。
眼前的裴拜野仍旧跪在地上,眼前的凤御北呆若无神浑身颤抖,两人都被血浸透了一般,衣襟,袖口,衣摆……
没有一处不被染成浓墨般的赤黑。
就连赵金宝带来的人将凤御北捆到柱子上,他都没有体现出丝毫的反抗意图。
赵金宝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爽过。
爽得身心通透,爽得恨不得高歌一曲,爽得只想与全世界分享他的喜悦。
于是,赵金宝手指微动,点开了自己封尘已久的直播间。
他虽然很久没有开播,但直播间内有每日来打卡,刷免费礼物维持好感的粉丝,一刷新,就发现关注的【招财金宝】直播间已开播。
赵金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语调轻松地向着各位观众打招呼。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张众人无比熟悉的脸庞——
周行!
“好久不见,各位,我回来了。”
【我去我去我去,赵大佬好久不见!】
【老公老公老公,我想死你了!宝宝宝宝(*ε`*)】
【不儿,这对吗?这张脸,到底是周行还是赵大佬啊?!】
【我的天,这到底是人皮面具还是灵魂互换啊?!】
【看到攻略组发的公告澄清了!是周行的身体壳子,但其实内里是赵大佬!】
【对的,这是赵大佬通过命运的骰子后得到的奖励!不要怀疑,真的是大佬!】
【呜呜呜,老公你终于开播了,你说句话啊老公!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所以,赵大佬是从什么时候潜伏到暴君身边的?我的天,好帅的操作,直接帅晕我好吗!】
【说起暴君……你们没觉得现在的场景很诡异吗?】
【我.操.!你们快看,暴君好像要死了!】
【不是,我怎么看着,裴大佬好像才是要死了的样子?】
【这姿势,是连死前都要麦麸吗?那姓裴的某人很敬业了】
【非主播直播间粉丝滚回自己地盘哈,不要来别家撒野】
【一人血书,跪求赵大佬出攻略!现在这个剧情走向太太太爽了啊!】
……
赵金宝许久不开播,这一开播,直播间的热度就被直线暴涨。
赵金宝的身份变换,凤御北的凄然模样,裴拜野的濒死现状……
蹲攻略的,看热闹的,嗑cp的……
各样属性的粉丝奔走相告,没几秒就把赵金宝的直播间列表填得满满当当,在线人数每秒都在以万为单位增加,贵宾也瞬间翻上了五位数,弹幕就更不用说,即便房管已经全员出动在清除管理,直播画面仍旧一卡一卡的。
没多久,本日第一个热度破亿飘红的金色直播间,瞬间就挂上了游顽TV的首页。
上次一次这样的盛况,还是那场裴拜野与凤御北的大婚。
“周行?楚江?”
凤御北把平静的目光从几近昏迷的裴拜野身上移开,转向面对倚靠在在赵乌龙身侧的周行,和扶着门框大喘气的南盟盟主楚江,“你们是何时勾搭到一起的?”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陛下。”
赵金宝看了眼半死不活的裴拜野,调笑着向凤御北眨了眨眼,随意弯了弯腰,拱手作揖,行了个极不合规矩的礼。
“臣赵金宝,拜见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
“臣与盟主大人不过是志同道合而已,怎么能叫勾搭呢?”
“你究竟是什么人?!”凤御北凝眸,死死盯着周行,或者说赵金宝。
他奋力挣扎着,想要摆脱绳索的桎梏,却被越绑越紧。
这群胆大包天的逆贼!
难道,周行真的是赵金宝?
如果是这样,难道周行从一开始就是赵金宝一人分饰两角的伪装?
还是和民间巫术记载的一样,周行是不知何时被鬼上了身?!
赵金宝虽然不比裴拜野,同凤御北相处的时间多,但作为“周将军”后,凤御北对他的防备心明显降低了不少,关于陛下的神色他也能猜出个一二。
趁着心情好,赵金宝决定在游戏开始前,给凤御北一个死得明白的解释。
“陛下不必惊疑,赵金宝确实已经死过一次,在很多个月前。”
“周行这具身体使我仔细挑选过的,这人虽然有些莽撞没脑子,但他和您的亲信张宗伟交好。”
“其实,我一直很疑惑,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您从一开始就对我防备十足,甚至能精准找到我的囤兵积粮之处。”
“后来我想明白了,是裴拜野告诉你的吧?”赵金宝志得意满地一笑,揉了揉赵乌龙的大狗头,语调愈发轻快,“哎呦,真是神奇啊,我也不明白,凭什么裴拜野就能那样轻易地获得您的信任?”
“不过近日,二位的关系似乎出现了裂痕?那可真是太巧了。”
“我有一法,可助二位解尽恩仇。”
赵金宝从腰间抽出一把剑,蹲下身塞到裴拜野的手,心中默数了五个数。
五,四,三,二……
丹药起效。
“你醒了?”赵金宝对上裴拜野缓缓睁开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笑着,“我说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赵金宝是你?”裴拜野面色阴翳地盯着眼前这张属于周行的脸,每吐出一个字,都随着一口血涌出。
“啧啧啧,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装得这么像,连我们英明神武的陛下和足智多谋的首辅大人都没发现。”赵金宝像是一只得胜的斗鸡,摇头晃脑,昂首挺胸地站起来,在跪倒在地的裴拜野身边踱步。
“也没有装很久啦,唔,应该就在你们攻入琼门关之前的几日吧。”
“还要谢谢我们亲爱的首辅大人,若没有您协助通关,我还不能完全掌握这具身体呢!”
“不过,我看现在您也要死了吧?”
“我给您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好不好?”
赵金宝觉得自己实在是个有恩必报的圣贤好人。
“你是说这些丹药吗?”裴拜野冷冷的瞥他,口中不断溢血也没能阻止他的寒声嘲讽,“这箭是你射的吧?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杀死我?又凭什么觉得是自己救了我的命?”
高级玩家之间,自相残杀的致命攻击会被系统判定无效。
“不不不,裴拜野,这一箭当然不算大事,我射来玩一玩而已,本来也没有瞄准你。”
赵金宝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煞有介事地道,“本来,我是想试试,能不能直接杀死凤御北的,谁知道你会那么恰好地转身挡住了。”赵金宝不无遗憾。
“?!”裴拜野猛地拍开赵金宝伸到眼前的手,踉跄着站起来,目光沉了沉,对上赵金宝恶意的眸子,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调道,“赵金宝,你疯了是不是?赛季还没过半,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杀死陛下?”
赵金宝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裴拜野,他突然明白,裴拜野或许还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自己查阅到的资料,赵金宝忍不住笑出了声,阴恻恻地回道,“裴拜野,不只是我,你也可以。”
“先不说这些没用的了,裴拜野,我相信你很快就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的。”赵金宝诡异一笑,与裴拜野拉开一段距离,高声道,“话说,你有没有觉得,和凤御北的血比起来,你的血更加黯淡浓稠?”
在场的人闻言,都去看裴拜野身下积聚起来的小血洼。
凤御北经过最初的大惊,情绪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波动,口中也不再流血。
但凝固结出的血痂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依旧显出鲜艳的红色。
“裴拜野,你必然早就感觉到了蚀骨的疼痛吧?不止在心脏处,而是——”
赵金宝说着,目光向下看去,落在裴拜野的小腿处。
“——是你被巨蟒咬下过血肉的那处。”
“你从宴席上出来时候,应该就已经感觉到不适了吧?全身僵硬,不易移动。”赵金宝好心十足,伸出一只手到裴拜野面前,示意他可以借助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来。
“啊呀,真是难为我们首辅大人了,明明连迈步子都困难,却硬生生地追到了这里。”赵金宝状似感慨道。
“我记得那条蛇没有毒。”裴拜野虽然疼得疼得恨不得蜷缩起来,但目光依旧清明,“是你们在宫宴上下了毒?”
“不不不,蛇虽无毒,可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吃了许多南盟特色菜肴?”赵金宝摇了摇手,看向已经凑到凤御北面前,耀武扬威的南盟盟主楚河。
“其中有一种叫做捕蛇草的调味料极为鲜美,那可是我们盟主大人的私藏,那可是传闻中,比人参鹿茸还要强力的大补之物。”
“捕蛇草食肉,最喜食蛇肉,因而得名。这草就生长在琼门关外的那处密林之中,十年一开花,十年一结果,十年食千蛇。”
“为了反抗捕蛇草,那片密林之中的所有蛇类,便都会自动分泌一种物质,与捕蛇草相克。”
“这种物质无毒,捕蛇草香料也无毒,但二者相遇,便会出现剧毒。捕蛇草难得又珍贵,私藏全都在南盟王室一族,所以知道这事儿的人并不多。”
“据我所知,当时凤御北中蛊昏迷,我们裴大情圣似乎就忘了自己还被蛇咬了一口。”
“我找太医问过,你的伤口至少停留了一整日才处理,足够了。”
“怎么样,裴拜野?这一次,我是不是赢了?”
赵金宝吹了声口哨,赵乌龙立马欢快地跑过来蹭主人的小腿。
自谋反开服以来,他明明只比裴拜野晚建号一个赛季,但却一次都没有获得过MVP。
他氪得不比裴拜野少,侍从不比裴拜野弱,谋算也不比裴拜野低,但偏偏每一次总会出一些小差池,让他和裴拜野的差距越来越大。
甚至直播间的热度,他都要被裴拜野狠狠压上一头,从来都是和自己讨厌的李古德并列千年老二。
在玩这个破游戏之前,他明明是永远的第一名来着!
如果不是为了超越裴拜野,他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分给游戏这种没有任何营养的事?
甚至还为了和裴拜野较劲,特意去开了什么破直播间,导致被自己的经纪人疯狂警告。
但还好,他所做的一切都在这个赛季有了回报。
裴拜野也好,凤御北也好,他们马上就都要死掉了。
而自己,会是这场游戏唯一的赢家。
“不过,你不必在此时放弃,因为我还是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来竞争最后的MVP。”
“不过这一切,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凤御北,得死。”赵金宝看向被楚河捉住下巴的凤御北,满脸的屈辱神色,配上嘴角的血迹,活像是误落人间的纯洁圣子。
他冲着楚河眨了眨眼,调笑道,“你难道不觉得,这位鸾凤的皇帝陛下更像圣女吗?”
不知是哪个字触动了楚河的神经,他突然像是活见鬼一样,蹦起来后退一大步。
“裴,啊不,赵大人,您别拿我开玩笑了,这可一点儿都不好笑。”楚河欲哭无泪地摆摆手,缩着脑袋解释,“您是不知道,这地方是真的邪性,切不可胡言乱语啊!”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呜嗷的风卷过树下的落叶丛,露出下面的情况。
清一色全是刚刚烧过的纸钱堆。
有几堆前面还摆放着三炷香和贡品瓜果。
按照纸钱堆出现的位置来看——
他们所在的地方,分明就是以整座宫殿来做的巨大灵堂!
“大人,我们把这两个人杀了,赶快走,赶快走好不好?!”楚河几乎要被这一幕吓破了胆子,颤抖着腿险些跪下来。
赵金宝皱眉,看了赵乌龙一眼,赵乌龙低声哼哼了两声,撒娇地拱了拱赵金宝的掌心,示意无事。
赵乌龙是妖,本身的战斗值和智慧值比不上裴拜野的「暗卫」侍从,但它有特殊能力,主要是可以聚集妖兽作战。除此之外,它还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息是否危险。
虽然眼前景象诡谲不定,但赵金宝相信赵乌龙。
他转身面向凤御北,扬手将一把白色粉末撒在凤御北眼前。
“别害怕,一点软骨散而已。”赵金宝勾唇,抱歉地冲着凤御北笑了笑,“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游戏更加公平一些。”
看着凤御北挣扎的动作渐息,赵金宝示意赵乌龙去闻凤御北的气息,确定他是真的吸入软骨散后,才好整以暇地解开了绑在凤御北身上的绳子。
“也许陛下还不知道,三年后,您注定会被杀死,被我,被李太傅,亦或是被您亲爱的皇后。”
“这么多的赛季,陛下毫无还手之力地一次次被杀死,未免太不公平。”
“眼前这人,正是杀死您次数最多的,我给您一次报仇雪恨的机会。”
“裴拜野中了毒,行动僵硬不便,您完全可以靠着手中的匕首,杀死他。”
赵金宝说得手舞足蹈,末了,还做了个握着匕首刺入胸膛的动作。
随即,他看向裴拜野,“当然,裴大人参与这场游戏,也不是全无奖励。”
“你的蛇毒可解,解药就是任意吞食一种以捕蛇草为食的蛊虫,去吃掉体内的捕蛇草碎料就好。”
“而噬情蛊,就是其一。”
“你们那个小国师是个半吊子,杀死下蛊者只能解除淫.毒,并不能彻底杀死蛊虫,它会自断首尾,隐匿在中蛊者的心脏处,等待着下一次药与酒的催化重生。”
“”所以,我想这场游戏的内容,二位已经很清楚了。
“说实话,我实在不明白,裴拜野一个满心算计的谋逆者,是如何与陛下您谈什么情啊爱啊的。”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想我马上就能看到二位是如何反目成仇,自相残杀的了。”
裴拜野听完,嗤笑一声,把手中剑“咣当”一声丢在地上,不屑道,“我不会对陛下动手的,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妄想。”
“欸,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嘛,裴大人。”赵金宝毫不介意自己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反而笑嘻嘻的又从腰间拿出一柄匕首抛了抛,抛到裴拜野身前。
“怪不得裴大人被论坛称作情圣呢,原来您真的把这些虚拟的数据当做爱人了。”
“可惜啊,数据终究只是数据,暴君装得再纯良,他也是冷心冷情的暴君。”
“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的计划其实出了些错漏,本来楚河安排在膳房里的几个厨子突然失踪,临时换上了凤御北的人。”
“捕蛇草与巨蟒蛇相克的事,在南盟王族的记事中有所记述,就在前几日,凤御北曾经来问过楚河,此书在何处?”
“可是,今日的宴席上,捕蛇草依旧被呈了上来,还被独独呈到你们二人的面前。”
“裴拜野,你本可以不用死的,但你的陛下,似乎不太想让你活着……”
“闭嘴!满口胡言,信口雌黄!”裴拜野厉声喝止,寒意森森看向赵金宝,“为了挑拨我与清安的关系,赵大人还真是什么谎话都能编得出来。”
“是我满口谎话,还是裴大人自欺欺人,不若我们问问陛下?”
说着,赵金宝示意裴拜野和他一起看向凤御北。
只见软着身子的凤御北双手借力,已经离开倚着的廊柱,正一挪步一挪步地向着裴拜野走过来。
他的手中匕首向外,利刃对着裴拜野的面门。
裴拜野不可置信地看着凤御北,耳边掠过格外清晰的一句话。
“朕接受这个游戏。”——
作者有话说:好巧哇,正好99-100-101三章回收完文案内容~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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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第100章 陛下杀死了皇后(3)
“咔嗒——”
赵金宝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抬头看了裴拜野一眼,随即转向凤御北。
他的右手在脑袋顶抓了一下,仿佛抓住一只帽子,然后把帽子贴上左胸口,左手作邀请状,弯腰九十度,行了个绅士礼。
“陛下,请。”
凤御北并没有在意赵金宝夸张又无厘头的表演,此刻他的眼中只有裴拜野,那个一动不动,站在他面前的裴拜野。
裴拜野浑身僵硬,他张张口,想说什么,却最终闭上嘴巴。
的确,他有很多说辞可以解释,他可以说这个赛季里,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夺走鸾凤的江山。
他也可以编造谎言欺骗凤御北,说赵金宝说的所谓“无数次杀死过他”的话是假的。
他相信,只要他的态度足够坚定,凤御北一定会相信他。
可是,他真的要做一个如此卑劣的人吗?
此时,他终于知道自己这许多日的惶惶不安从何而来。
从他的心底深处,是他曾经伤害过凤御北的记忆在作祟。
凤御北没有那往昔赛季的记忆,可是他有。
他仍然记得,第一个赛季时,他率军从西疆进攻鸾凤,那个时候玩家还不算多,因此玩家之间的争斗也比较简单。
最主要的仍旧是关于如何杀死皇帝。
那时候,鸾凤京都已被骤然反水的文臣玩家控制,只要杀了皇帝夺取玉玺,就能算作MVP。
可危机时刻,那皇帝却借着密道逃遁出城一路西行,好巧不巧地遇上了裴拜野的军队。
他远远地站在山谷上,一箭就射穿了皇帝的头颅,瞬间脑花飞溅。
最终,玉玺落在他的手中,并且裴拜野兵强马壮,不日便攻入京都。
原先占领都城的众文官本来还在顽固抵抗,听说了那鸾凤皇帝的凄惨死状后,纷纷选择投投降,以求明哲保身。
在赛季结束前的最后一天,裴拜野成功登基称帝。
说起来,裴拜野已经记不清那个鸾凤皇帝的面容了,自从游戏爆火之后,制作组的经费愈发充足,每个赛季优化暴君NPC建模是固定的流程。
虽然被玩家吐槽不干正事,还不如优化虚幻的建模和拉稀的手感,但制作组选择捂着耳朵向前跑,最终倒是真有几张脸出了圈,吸引了一批舔颜的玩家入坑。
尤其本赛季更甚。
前段时间在某软件上,有个什么“年度最受欢迎游戏角色”的投票,往些年《谋反》也就是在二十几名开外,因为虽然暴君的建模看着挺不错,但人品实在不行。
属于想要洗白他,就要先单独给自己列个户口本的程度。
但本赛季,凤御北的人气暴涨,虽然安了个暴君的名头,但陛下除贪官,灭污吏,救雪灾,披挂帅……
除了对玩家下手打压得狠厉了一些,其他方面完全就是一副要流芳千古的样子。
再加上他和裴拜野的cp之势一路高歌猛进,在投票开始之初就拿到第一完全是意料之中。
钱婉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裴拜野后,还意外地拉到了一笔裴大佬的赞助。
虽然裴拜野忙着工作,没太多时间开播,但为了鼓励直播间水友投票,裴拜野给钱婉所在的攻略组特批了每天1w的抽奖用款,开奖后,凭借投票截图支持任何形式奖励兑换。
以裴拜野的阅历知识,他当然知道这种投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既然凤御北已经被托举到了第一的位置,他就不想看着陛下的排名掉下来。
是啊,就连游戏外一个毫无意义的投票,裴拜野都不愿看着凤御北被压上一头,更何况是在这里,他怎么忍心看着凤御北跌落神坛呢?
终于,凤御北走到裴拜野的面前。
吸入过量的软骨散让他浑身酸疼不堪,凤御北颤抖着手臂举起匕首,看着木偶般僵硬的地站在自己面前的裴拜野。
裴拜野没有跑,他浑身的骨头好似要连成一条根直直的棍子。
自小腿开始,裴拜野的下半身已经彻底僵硬骨化,骨骼的关节处就像被新生的骨骼包裹,他的膝盖不能再弯曲,自然也无法奔跑。
当然,他本来也没有打算跑。
他的时间到了。
凤御北右手的匕首自裴拜野的眉心向下滑,划过眼睛、鼻尖、喉咙,最后落在心脏处。
带着血的箭羽没入很深,约有三寸,必然已经贯穿了心脏。
按理说,裴拜野在中箭的那一刻就应该应该死了。
可他没有。
即便到了现在,凤御北依旧能感受到裴拜野微弱的呼吸打在他握着匕首的手掌上。
一切的诡异之兆似乎都有了解释,但又似乎更加解释不清楚。
但凤御北已经不再需要解释,因为眼前的现实已经证明,赵金宝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
他比自己更了解裴拜野。
突然,凤御北的左手死死握住箭羽的尾部,裴拜野只下半身失去了知觉,上半身贯穿心脏的痛楚依旧无比清晰。
他似乎猜到了凤御北要做什么,艰难地抬起手,把住凤御北的手腕,哀声求饶,“不要,会很丑……”
他难得对凤御北求饶,却是在这样一个时候,一个头顶上的「暴君信任值」已经跌破10%红线的时候。
听着耳边裴拜野熟悉的低喃,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床笫间的温柔调笑,而是阴谋者算计败露之后的求饶。
凤御北本来松了松的手又骤然握紧,心下一狠,手腕用力,裴拜野胸口的箭羽被一把拔出。
“噗——”
喷涌而出的温热血液直直冲到凤御北的面颊上。
他睁眼看着,任由裴拜野的血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眉间唇上。
画面诡异而妖冶,甚至赵金宝的直播间都弹出了严禁“血腥暴力”直播的红温警告。
凤御北勾唇笑了笑,活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阴森艳鬼。
直到一双粗糙温暖的掌心抚摸上他的面颊,轻轻为他擦拭去脸颊的血迹。
裴拜野疼得嘴唇泛紫,但看向凤御北的目光中依旧盛满心疼,手中上的动作愈发轻柔,“刚刚我说错了,不丑。”
“清安无论沾染了什么,都不丑。”
裴拜野眼看着凤御北勾起的嘴角抽动了下,不再是森然的笑,茫然与错愕的神色交替出现在凤御北的脸上。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如果知道现在的我会这么爱你,我宁愿选择在御座前杀死自己。”
“现在……清安能原谅我了吗?”
此话一出,除了在场中央面对面对峙的二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老大。
面对此情此景,已经没有人再感叹什么情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裴拜野疯了。
包括赵金宝直播间的弹幕,白子黑子串子此时都删除了复制好的刷屏发言。
满屏弹幕只飘过一串又一串的省略号。
不仅是围观的路人水友,就连来围观吃糖的裴拜野与凤御北cp粉,都不知该再说什么。
虽说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但裴拜野的嫁妆多少有点吓人。如果一定要论,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根本就是已经疯魔。
甚至刚刚赵金宝的一番什么蛊啊,毒啊的言论,让许多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凤御北给裴拜野种了什么蛊。
“卧草,傻.逼.了吧……”赵金宝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是这么个剧情走向。
他是想过让凤御北杀死裴拜野,自己再杀死凤御北。
他给凤御北闻的软骨散相当于现在的强效迷药,迷倒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按照他的推断,凤御北本应该是站不起来的。
可没想到看着并不强壮的凤御北不仅强撑着站了起来,甚至还挪动到裴拜野的面前。
不过他也不担心,虽然裴拜野的身体骨骼化很快,但蔓延到上半身的时间,足够他反杀凤御北。
赵金宝自认裴拜野是和他一样的聪明人。
他也相信裴拜野对凤御北的用情至深。
但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凤御北已经承认是故意让裴拜野中毒,这人满脑子想的居然还是凤御北有没有原谅他?!
也是病得疯透了!
所谓的“公平竞争”根本不会存在。
他没有骗裴拜野,凤御北心脏里的蛊虫的确可以解他的毒,但他一个行动正常的人,怎么可能让裴拜野顺利吞下蛊虫?
只要系统一宣布裴拜野成功杀死凤御北,赵金宝的计划就结束了。一个玩谋算,比心脏的游戏,他不会蠢到把唾手可得的胜利拱手让人。
何况还是让给裴拜野这种心思深沉的人,只要有一点机会被他抓住,赵金宝知道自己就会被他拖入深渊。
凤御北努力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他能感受到裴拜野的痛,抚在他脸颊上不受控制颤抖的手就已经说明一切。
“裴拜野,所以你真的做过,是吗?”凤御北依旧不死心。
“你要再把匕首捅进来一次吗?”裴拜野凄然一笑,并没有回答凤御北的问题。
“裴拜野……你到底是什么人?”凤御北被血染得艳红的嘴唇颤抖,这样的伤势都杀不死的人,比妖鬼更可怖。
“我是你的爱人。”裴拜野看着凤御北,想要如往常一样,用手执起凤御北的手指亲吻安抚。
“滚!”
凤御北突然激动地大喊一声,手中匕首狠狠扬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刺入裴拜野的脖颈。
裴拜野深深看了凤御北一眼,眸中的情绪难言不明。
刚刚那一箭算是赵金宝的攻击,系统判定无论在此基础上遭受到多大的重创,裴拜野都不会因此而死。
但凤御北的攻击则不同。
赵金宝遗憾地叹了口气,借着赵乌龙庞大的身躯掩饰,重新搭起手上的弓箭。
只要凤御北一动手,他的箭羽就会瞄准凤御北的后心。
真是无聊,他导演的本该是一出反目成仇的好戏,结果被裴拜野给全盘毁掉。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由他亲手来演完这场戏的终幕。
凤御北的手臂摇晃着,就在匕首抵住裴拜野喉咙的前一秒,他突然翻转手腕,匕首直直刺向自己的心口。
裴拜野的反应却比他更快一步,略显木偶化的手臂死死抵住凤御北的刀刃。
“我不需要。”裴拜野张了张嘴,低声道。
他以为是凤御北选择了路为他牺牲取心头血。
“与你无关。”凤御北勾唇,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朕是在赎罪。”
“向你们口中,曾经被逆贼践踏的鸾凤江山和百姓。”
“是朕对不起他们。”
凤御北说得认真,裴拜野眸光微动。
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喘气,凤御北绝没有原谅他的可能性。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死死捉住凤御北握着匕首的手腕,无比诚恳地问道,“如果我以死谢罪,清安是不是就能原谅我?”
凤御北嘲讽地看着他,“你不是杀不死的吗?”
“可以的。”裴拜野沉了沉眉眼,抬头对上凤御北便是一副温柔的笑容颜,“清安答应我,只要我死一次,我们的过往的仇怨都一笔勾销,好不好?”
凤御北“呵”地笑出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裴拜野恋恋不舍地看了凤御北一眼,然后握住凤御北的手,抵住自己的脖颈一扬手——
匕首扬起,连带着一片血花,一道深不可见的刀痕出现在裴拜野的脖子上。
系统的保底是高级玩家不可互相残杀,但是他允许玩家自杀。
玩家自杀会被判定为有效死亡攻击。
心口的箭伤已经疼得裴拜野嘴唇乌紫,反倒显得脖子上的痕迹微不足道。
但裴拜野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流逝。
骨骼化毒素逐渐蔓延到他的上半身,疼到灵魂都在震颤的伤口终于让裴拜野支撑不住,仰身倒在了地面上。
他的脑袋砸在青石板地面上,钝痛。
可裴拜野的第一想法却是,他终于可以歇上一歇了。
凤御北没想到,裴拜野竟然会选择自尽,他脱力地一松手。
“当啷——”一声,金属碰撞青石地面的声音。
赵金宝眉心突地一跳,他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一张黄色的纸直直向着赵金宝迎面扑来。
他反身一躲,轻松避过,于是黄纸不偏不倚地贴到赵乌龙的额头上。
赵金宝这才看清,那是一张符纸。
赵乌龙痛苦地“嗷”了一声,威风凛凛的庞大身躯逐渐缩小,最终缩成普通小黑犬的大小。
“乌龙!”赵金宝顾不得再去看裴拜野与凤御北,连忙扑到地上打滚的赵乌龙身侧,伸手就想揭开赵乌龙头上的符纸。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赵大人。”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自寒气幽幽的冷宫正殿内传出,“咯吱”一声,爬满蛛网的大门被从内部打开,一个一身藏蓝色衣袍的少年人自宫殿内走出。
少年手中拿着一沓朱砂写就的黄色符纸,藏蓝衣袍上用金丝缀着标志性的日月星河。
“这张符纸镇住的是赵乌龙的妖丹,一旦被强行揭开,他的妖丹就会散碎——”
“赵大人,这里可再没有一只白虎妖,来让你杀虎取髓,为赵乌龙补丹了。”司月食指点唇,微笑着道。
随即,他不再理会赵金宝恨不得杀掉他的狂怒眼神,而是对凤御北的方向恭谨行了个礼。
随即,笑意盈盈地转向楚河,点头问好,“舅舅,许久不见。”
“真希望你这些年过得生不如死啊。”
楚河在看到司月的一瞬间就变得面如土色,颤抖着手指蠕动嘴唇,“你,你……”
还没等他震惊结束,冷宫的大门就被一阵呼啸着的狂风“嗷呜”一声吹开。
随即,众人眼前出现了绝非寻常的一幕。
冷宫外的草木和道路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平面上移动,顷刻间不停地变幻着位置。
冷宫的宫道两旁不再是枯败的树木,而是茂盛的花草,恍惚间,似乎有几棵海棠树在宫门口一闪而过。
那是栽种在书房门前的树木。
终于,过了约半刻钟的时间,诡异移动的景物渐渐停止,定格成凤御北最初来时的模样。
“这片地下有许多地龙妖,迫于赵乌龙的妖威为你所用。”
“他们潜藏在地下,可以通过移动地上草木来瞬间改变周遭景物,以此引人迷路。”
司月从头到尾都淡漠地看着这诡异一幕,末了,他想起什么似的问赵金宝。
“那日在吴府,为了迷惑可能半途苏醒过来的陛下,也是你命令地龙妖,置换了德政园和吴宗耀院前的草木吧?”
赵金宝脸色一沉,沉默不语。
司月并不介意他的态度,双手一摊道,“不过有个问题,那就是当赵乌龙的妖力不再,你所置换过的所有景物,就都会被换回原来的位置吧?”
说罢,他冲着赵金宝挑眉一笑。
只看到赵金宝愈发凝重的脸色。
冷宫周遭的空气变得更加冷酷肃杀。
赵金宝沉默半晌,眼看不对,拿出身侧的口哨用力吹了一口,一阵悠扬的哨子声后……
无事发生。
凤御北半垂着眼睛,缓缓转头看向赵金宝,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瞬间,曾在课本上学过的“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句话突然在赵金宝的眼前具象化。
仅仅针对他一个人的,帝王之怒。
凤御北蹲下身,拿起脚边掉落的匕首,在地面上敲了敲,“当当——”又是两声脆响。
瞬间,冷宫的屋顶墙头便冒出许多漆黑的身影,腰间的黑晶石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目的光。
“你们?!”赵金宝瘫坐在地上,他不相信,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天干营的暗卫,而赵乌龙却毫无察觉?!
这时,司月刚刚说的那句,“你所置换过的所有景物,都会被换回原来的位置”,突然浮现在他的脑中。
所以……
这些暗卫的确是刚刚才到此处的,他们借着景物置换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他设置的阵法,齐聚在此处。
赵金宝不相信这群人能在瞬间参透“地龙妖”与移形换景之法,甚至能这样顺滑地应用起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出将计就计的大戏。
而这场戏的幕后操纵者……
赵金宝的眼神看向凤御北,不知何时,凤御北已经半跪在裴拜野的身边。
似乎是觉察到他的目光,赵金宝看到凤御北的掌心翻转,向下扣下。
一道无言的“杀”字令。
赵金宝和楚河瞬间被人团团围住。
楚河被接连惊吓,本就底子虚弱的身体便不再撑得住,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嘎巴”一声抽了过去。
赵金宝嘴角抽了抽,他这找的都是什么脑干缺失的猪队友?!
不过,如果可以,他现在也想像楚河一样嘎巴抽过去。
眼看暗卫越围越近,赵金宝一咬牙,取出佩剑一指,他带来的人瞬间迎上,与天干营暗卫缠斗在一起。
裴拜野的呼吸愈发微弱。
就连凤御北都能觉察到,他真的要死了。
他所下的杀无赦之令,其实也包括裴拜野,可现在看来,裴拜野是不需要了。
身侧,兵器叮当碰撞的交战声不绝于耳,裴拜野艰难地撑开眼皮,看到近在咫尺的凤御北。
真好,凤御北最终还是跪到了他的身边。
如果能再为他落下两滴泪,就更好了。
不需要很多的眼泪,他不希望凤御北那么难过,只要能落下两滴泪,他就能安慰自己,他们之间的过往不是一文不值。
如果能重来,他再也不会乱想凤御北一身孝服的俏模样,因为他知道,那不会是为了他。
他只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和凤御北过平淡道到无聊的日子。
他会在凤御北下朝前,提前赶到万艳园,折好园子里开得最漂亮的一枝花,插在书房御案上的花瓶中,用清晨的露水好好养着。
凤御北下朝后,会雷打不动地先到书房,每每看到新鲜的花儿,表情都会变得更加生动鲜活。
然后,就是凤御北批折子,他看合同。
要不了多一会儿,凤御北就会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他面前,和他抱怨又有哪个老臣的迂腐言论气得自己想指着他的鼻子骂,又怕把人给骂抽过去。
而裴拜野会仔细听着凤御北的每一句话,认真给出建议。
这个倚老卖老,该骂;那个没事找事,罢官;还有最后这个,这个说得有点道理,就是嘴巴不饶人,不过,咱们陛下这么贤明圣德,当然懒得和他计较。
凤御北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总会抬手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这时候,他就能趁机占便宜,在柔软温热的掌心舔上一口……
裴拜野意识飘忽地想着,不自觉弯唇笑了笑。
可惜,这样的日子从今往后都是妄想。
他动了动手指,点开个人面板看了看,生命条已经跌破5%。
也是,裴拜野无所谓地又闭上眼,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喘完最后一口气之时,系统尖锐的提示音开始在他的耳边疯狂叫嚣。
【警告!检测到玩家生命值过低!】
【恭喜玩家「非衣里予」触发「命运的骰子」奇遇任务!】
【系统正在为您抽取任务……】
【叮——叮——叮——】
【好消息!好消息!!特大好消息!!!】
【恭喜玩家「非衣里予」,开启「命运的骰子」奇遇任务之「爱能疯狂长出来血肉」】
【任务名称:爱能疯狂长出血肉
任务对象:爱人
任务内容:引导所爱之人说出“我爱你”或者“不要死”,任意三个字,即可算作任务完成!
任务难度:0】
【注意事项:
哈哈,你可真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这是制作组送给玩家的福利奇遇!
唯一难度等级为“0”的白板级任务!
先提前恭喜你死里逃生啦!
快去和爱人拥抱一下,庆祝你们的幸运吧!】
……
裴拜野苦笑一下。
真是个幸运度拉满的奇遇任务呢。
明明知道此时此刻,凤御北不可能说出这两句话中的任意一句,但看着这个奇遇任务,裴拜野的心底竟然莫名升起一丝期待。
也许,这就是系统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呢?
裴拜野感觉到,凤御北把他的脑袋抱起来,搁在自己的膝头,就像是无数次他在床榻上抱着凤御北那样。
裴拜野弯了弯嘴角,他的陛下终究还是心软的。
他的手也已经骨骼化,无法抬起,所以只能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凤御北搁在他脸颊边的手指。
一点冰凉贴上他的眼睑,是那枚婚戒。
裴拜野觉得,自己随着呼吸一同,即将枯萎的心脏似乎重新鲜活起来。
凤御北看到裴拜野在用力地张开嘴巴,他顿了顿,弯腰把耳朵贴近裴拜野的嘴唇。
他听到裴拜野在弥留之际的最后一个恳求。
“清安,你能不能……能不能……”
“说,说一句我爱你……”
“哪怕是骗骗我……就当是骗骗我,好不好……”
裴拜野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就连近在咫尺的凤御北也渐渐模糊不清。
可他还是努力地睁眼,他似乎看到凤御北勾起的唇角,和弯弯的眉眼。
终于,凤御北柔软温热的唇瓣,贴上裴拜野因血液流失而冰凉的耳垂。
他低喃着,像是恋人间的软语。
“裴拜野,当朕求你,去死吧,好不好?”
“我恨你……”
“恨你为什么一开始要接近我,恨你为什么后面要缠着我,恨你为什么明明身负谋逆之心,却依旧大言不惭地说爱我……”
“可是,你知道吗?朕最恨的,是自己。”
“因为你的每一个字,朕都信了。”
“所以,我恨你,就像恨我自己一样。”
“裴拜野,你听到了吗?”
“我说,我、恨、你。”——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嗷。
文案里的“第二天”只是一个代称,并不是指第二天攻就会活了昂~
呃呃,陛下还是会过一段“二旬单身母亲居家带娃工作的一天Volg”式生活的~
后面很快就会展开写到游戏外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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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