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100(2 / 2)

凤御北抿了抿唇,裴拜野应该是没机会了。

不同于鸾凤的情况,南盟的冷宫无人原因比较特殊。

因为据说这里闹鬼。

是的,冷宫闹鬼本来再正常不过,但南盟的这处不仅闹鬼,还吃人。

听说只要是进了这座宫殿的活人,活不过三日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南盟盟主下令禁止谣传,但随着这片冷宫周围的树木花草也开始枯败,一大片宫殿区域都光秃秃的,和周围一年四季都郁郁葱葱的模样格格不入,于是乎,冷宫吃人的传言便越传越邪乎。

到最后,就连看管的嬷嬷和送饭的太监也不愿意再来此处,无奈之下,南盟盟主只得另外辟了一处小宫殿用作冷宫。

至此,这个地方便彻底荒废下来,再无人烟进入。

凤御北进来的第一眼,就明白这地方的诡异绝非谣传。

院中石桌上立着一支烧了一半的巨大蜡烛,很粗,像粗壮的树干,需要人两只手才能怀抱住。

石桌四周都是枯木,老死了很多年的样子,枯槁的枝丫横斜着,像是伸出无数只手的鬼影,枝丫上的几缕黄白破布条,更是为这里增添了几分阴森之感。

但很神奇的一点是,有几颗枯木的树下却堆着几簇新鲜嫩绿的树叶。

凤御北挑眉,走过去踢开落叶堆,下面是一撮灰烬,像是刚刚烧完什么东西。

“呜——嗷呜——”

一阵渗人的阴风吹过,卷起凤御北的长发长袖。

“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拍在他宽大的衣袖上。

凤御北低头,拿起来一看,是一枚烧了一半的纸钱。

突然,落叶堆的灰烬自燃起了火光,凤御北闻到了香烛的气,似乎还有细弱的哭泣声。

不多时,阴风就把落叶堆吹散开来。

没了上面的灰烬,凤御北终于看到一块刻了字的墓碑,或者根本称不上墓碑,只能算是一块稍大些的铺地砖石:

「故先妣楚氏巫人圣女之墓」

楚氏,是南盟盟主一族的姓氏。

楚巫人,凤御北皱了皱眉,这名字他总觉得熟悉,可这名字并不常见,按理说他应该有印象的。

下面的刻碑人应该是这位圣女的儿女。

一共三字姓名,只不过前两个字都已经模糊,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字,不知是“日”,还是“月”。

凤御北试着敲了敲铺地砖石,发现并没有什么关窍,的确是有人在这样一块普通的铺地砖上,为这位南盟圣女刻了一段文字,算作墓碑。

如果说突然出现的砖石墓碑已经十分奇特,那这块墓碑的主人是楚氏圣女就更难以解释了。

凤重山曾经的一位妃子,就是南盟献上的圣女。

凤御北只记得她充满忧郁的眸子和永远不停的咳嗽声。

在南盟,圣女被认为是天上下凡来救苦救难的菩萨化身,她们的地位极高,百姓对其的信仰甚至超过南盟盟主。

这一代的南盟圣女是盟主的女儿。

可以说,楚氏就是因为盛产南盟圣女,才得以被推举上盟主之位。

凤御北不清楚他们推选圣女的标准。

不过以陛下的眼光来看,这种位置不过是为朝政服务的工具,和太傅,侍郎,将军一样,为了□□楚氏的统治而已。

凤御北当时还同裴拜野讨论过。

裴拜野对陛下的分析深以为然,他也不相信这圣女的职位,有一天会轮到的村东头卖饼家的女儿。

又是裴拜野……

凤御北摇摇头,把这个烦人的名字清出思绪。

“咣啷——咣啷——咣啷——”

阴风越来越大,吹得落灰的破木窗棱咯吱摇晃,疯狂作响,就像是有什么邪恶的妖鬼要从破败的宫殿中冲出来。

这根本不像是春日里的风,甚至不像是南地的风。如果一定类比,更像是北地冬日要把人头皮都刮掉的凛冽寒风。

凤御北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此地的诡异。

他一眨眼间,宫殿廊檐下已经没了纸皮包裹,只剩一副竹骨架的宫灯突然被点亮一簇幽幽的蓝色火光。

凤御北心神一凛,摸出身侧的匕首横在胸前。

此时,他突然惊觉,他的暗卫呢?!

面对这样的情况,跟在他身边的暗卫理应早已出现,但现在任凭凤御北如何打手势示意,此地都没有出现任何其他活人。

突然,凤御北凭空转身,纵身一跃跳上石桌。

“咻——”地一声,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穿过一只闪着幽蓝寒光的匕首,直直钉在了半步远的地面砖缝里,淬了毒。

果然,并不是他误打误撞地闯入此处,这根本就是一场谋杀局!

凤御北的面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的惊慌神色,他这种场面他太熟悉,熟悉得甚至想叫幕后之人快点除出来对峙,省得他多费口舌。

可是,除了这一柄匕首之后,就再没了其他攻击。

凤御北跳下石桌,想要凑近去查探一番匕首。

这时候,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沉重的“嘎吱”声。

冷宫的大门又一次被人推开。

凤御北停下手上动作,抬眸去看。

是一脸阴郁之色的裴拜野。

但吸引他的并不是裴拜野的面色,而是他头顶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温馨提示】。

【温馨提示:您的赛季MVP特权体验时限还剩10秒!请合理安排特权体验时间!是否关闭赛季MVP特权体验?】

【温馨提示:您的赛季MVP特权体验时限还剩5秒!请合理安排特权体验时间!是否关闭赛季MVP特权体验?】

【温馨提示:您的赛季MVP特权体验时限还剩1秒!请合理安排特权体验时间!即将自动为您关闭赛季MVP特权体验!】

【温馨提示:您的赛季MVP体验特权已关闭!祝您游戏愉快!】

随着疯狂闪动的红色提示结束,裴拜野的头顶缓缓出展开一封透明的圣旨:

【玩家:非衣里予(裴拜野)

身份:皇后/首辅/**(隐藏)

体力值:98/100

精神值:94/100

谋逆值:99%

暴君信任值:80%】

【当前副本:南蛮之战

副本进度:99%】

【检测到数据异常,此地危险,请玩家尽快撤离!】

【数据计算错误,正在更正……】

【暴君信任值更正为:50%】

【数据计算错误,正在更正……】

【暴君信任值更正为:99%】

【数据计算错误,正在更正……】

【该玩家数据库已崩溃,正在紧急抢修……】

【暴君信任值:99%(参数错误)】

【温馨提示:请玩家尽快退出游戏!】

【温馨提示:请玩家尽快退出游戏!!】

【温馨提示:请玩家尽快退出游……】

裴拜野手指微动,如往常一样,关闭了【温馨提示】。

他看着呆愣在原地的凤御北,脸上的阴郁神色消失,换上一副温柔笑着的模样。

他说,“清安,那里危险,快过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中午做了个梦。

梦到有人给本文写了个长评写作指导。

但是越读,越觉得用词熟悉。

一看ID,原来是我自己号发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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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第99章 陛下杀死了皇后(2)

凤御北好似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日早朝。

他看着裴拜野一步一步地向着自己走来,再没了初见时的惊喜,只觉得惊恐万分。

这一次,裴拜野的出现不再让他感到心安,只有无穷无尽的刺骨寒意。

比这里卷起的阵阵阴风还要冷。

一样的感受他曾经体会过,就是在亲眼目睹母后悬梁自尽的那个下午。

午夜梦回时,他总是会想起那个日子,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如坠冰窟的痛楚,可那时候总会有一双温暖的大手将他拉出无边的黑寂。

那双手的左手第四指根部卡着一枚素净的戒指。

即便在梦里,凤御北也会安心地依偎上去。

因为他知道,那是裴拜野。

可现在,他看着裴拜野真真切切伸到眼前的手,内心却只有两个个想法。

一个,是快躲开!

还有一个,是除掉他!

终于裴拜野走到他的眼前,四周的一切仿若停滞于此,诡异的阴风呼啸声自耳边消散。

他的眼前再看不到其他东西,只有裴拜野僵硬缓慢如同木偶的动作,以及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以及他头顶上闪着刺目白光的圣旨。

暴君信任值:99%。

凤御北只觉得讽刺。

他别过刺痛的眼睛,不去看裴拜野。

可是,他的心口也好痛,就像是被匕首插入后,再握着刀柄旋了一圈,不止如此,还要把刀子从他的心口抽出来,剜出一块血肉。

末了,便嘲弄地看着鲜红粘稠的血一点一点地滴落在地上。

裴拜野就是那个狞笑着的持刀者。

凤御北嘴角抽动了下,似乎是想说话,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笑一笑。

这世间怎么会有他这样愚蠢不堪的皇帝?!

他自以为是地迎娶了一个谋逆者,自以为是地与谋逆者相爱,甚至自以为是地把一头可笑的畜生当作二人的“儿子”……

他怎么会那么愚蠢,又那么狂妄,最终让自己显得那么愚不可及?

凤御北不知道,在同床共枕的那些日夜里,裴拜野看着日渐沉沦的自己,会不会乐得笑出声。

当自己说出“还要办一次洞房花烛夜”时,会不会觉得,耍他就像耍傻子一样轻松呢?

谋逆值,99%。

还差最后一步,只剩最后一步。

裴拜野很快就能将他取而代之,而他还在乐呵呵地想着,第二次洞房花烛夜时,要着礼部挑个宜婚典的好日子。

如果今天裴拜野没有暴露,那么明日,是不是他就变成了亡国之君?

是不是他就成了被肆意羞辱的战俘?

是不是他就会变成裴氏新帝床榻上的娈宠?

还好,还好他在酿成大祸之前,及时醒悟了过来。

原来,裴拜野和赵金宝与李古德之流,并没有什么两样。

不对,应该说首辅大人更加聪明,能把他这样的傻子皇帝玩儿得团团转。

只差一点,他就成了鸾凤的千古罪人。

突然,凤御北的喉口涌出滚烫腥甜的血,混杂着抑制不住的恨意。

裴拜野近在咫尺是面容是那样地清晰,清晰到可恶又可怖。

他恨裴拜野故意接近他,他恨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清,最恨的还是这人直到现在,依旧一副衣冠楚楚的关切模样。

“裴拜野。”凤御北含混地张嘴叫他,嘴巴里的血便争先恐后地溢出来,浸透了黑色的衣襟。

还有几缕血顺着凤御北白皙修长的脖颈滑落入胸口,宛若勾勒出一朵妖冶的花。

他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搭上裴拜野的掌心,像往常一样地坚定。

凤御北口中的一滴血落在裴拜野伸出的掌心上,“嘀嗒”一声,烫得他险些缩回手。

裴拜野心疼又焦躁,他快没有时间了。

只恨不得把面前这个被梦魇住的凤御北给拦腰抱起,抓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蹲在地上的凤御北一动不动,裴拜野只得强撑着,耐心地蹲下身来,一手抚上凤御北的后脊背轻哄。

“清安,乖啊,我在。”

“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凤御北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裴拜野一咬牙,就要上手强制把人抱起来,突然凤御北的手缩了一下,目光惊恐地看向宫殿南部方向。

裴拜野缓缓回过身,随着凤御北的目光去看,除了那几棵已经枯死的树,南部什么都没有。

与此同时,裴拜野的眼前突然略过一道白色的箭矢,不偏不倚,恰好钉在他的心脏处。

一瞬间,裴拜野的胸口扬起一大片血花,心脏处的剧烈疼痛仿若随着血液流入他的四肢百骸,疼得他的眼前开始一阵阵地泛黑,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溢出一缕血,“啪嗒——”落在他正抬起的手背上,和凤御北的那滴血融为一体。

他很疼,疼得恨不得现在就退出游戏!

超越人体极限的疼痛折磨疯狂叫嚣着告诉他,只要他手指轻轻一点,他就能摆脱被贯穿心脏的痛苦。

可是如果他现在就选择离开,那凤御北该怎么办呢?

如果他现在就离开,凤御北会死的。

裴拜野无视了系统疯狂弹出的,警告他尽快退出游戏的页面,甚至本来他是想忍一忍口中血的。

他怕吓到眼前的凤御北,但他没有忍住。

裴拜野茫然的手恍然摸上被撕裂开的胸口。

就在这里,带着倒钩刺的箭头深深没入他的心脏。

一阵急促的风拂过,发出“铮铮”的响声。

心脏似乎已经疼过劲儿了,裴拜野动作迟缓地抬起手,摸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鲜血。

随即,他固执地伸出双手,像是溺水的人在求救,但其实他只想要凤御北揽入到他的怀中,这他们才能一起逃出此地。

可是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裴拜野在游戏里经历过无数次的濒死之际,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绝望。

他想要伸手点开商城,买一些吊着命的丹药,不过先不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来做。

张嘴已经变得困难,但裴拜野还是用力翕动这着嘴唇。

凤御北漠然地看着他,眼眸中似有碎星散落,晶莹一片。

面前的裴拜野因疼痛不支,缓缓跪倒在地。这一次他惨无血色的唇瓣动得很慢,凤御北终于看清了裴拜野在说什么。

他在不停地重复两个字,“快走。”

这两个字就已经用尽了裴拜野的所有意志,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他好累,好困,他想歇一会儿,只一会儿就好。

“我日他娘了个腿儿的!姓赵的,你他娘的疯了是不是?!”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自冷宫入口处传来。

平日里数十年没有一点人气的冷宫,今日倒是热闹了起来。

一道漆黑的身影突然窜到裴拜野身侧,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犬。

正是此时,本应被圈养在宫中御兽司的赵乌龙。

一道敏捷的身影翻身从赵乌龙的脊背上跳下来,一把扯起裴拜野的后脖颈,把掌心的一大把稀有丹药一股脑儿地塞进他嘴里。

“姓裴的,别装死。”熟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饶是裴拜野意识模糊不清,也第一时间就听出了这是何人的声音。

赵金宝!

“他娘的,这畜生跑得真快!”最初的那道喊声再次出现,伴随着气喘吁吁的喘气声。

赵金宝听到来人骂赵乌龙是畜生,一记锋利的眼刀直直甩过去,把来人吓得缩了缩脖子。

眼前的裴拜野仍旧跪在地上,眼前的凤御北呆若无神浑身颤抖,两人都被血浸透了一般,衣襟,袖口,衣摆……

没有一处不被染成浓墨般的赤黑。

就连赵金宝带来的人将凤御北捆到柱子上,他都没有体现出丝毫的反抗意图。

赵金宝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爽过。

爽得身心通透,爽得恨不得高歌一曲,爽得只想与全世界分享他的喜悦。

于是,赵金宝手指微动,点开了自己封尘已久的直播间。

他虽然很久没有开播,但直播间内有每日来打卡,刷免费礼物维持好感的粉丝,一刷新,就发现关注的【招财金宝】直播间已开播。

赵金宝的嘴角勾起一抹笑,语调轻松地向着各位观众打招呼。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张众人无比熟悉的脸庞——

周行!

“好久不见,各位,我回来了。”

【我去我去我去,赵大佬好久不见!】

【老公老公老公,我想死你了!宝宝宝宝(*ε`*)】

【不儿,这对吗?这张脸,到底是周行还是赵大佬啊?!】

【我的天,这到底是人皮面具还是灵魂互换啊?!】

【看到攻略组发的公告澄清了!是周行的身体壳子,但其实内里是赵大佬!】

【对的,这是赵大佬通过命运的骰子后得到的奖励!不要怀疑,真的是大佬!】

【呜呜呜,老公你终于开播了,你说句话啊老公!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所以,赵大佬是从什么时候潜伏到暴君身边的?我的天,好帅的操作,直接帅晕我好吗!】

【说起暴君……你们没觉得现在的场景很诡异吗?】

【我.操.!你们快看,暴君好像要死了!】

【不是,我怎么看着,裴大佬好像才是要死了的样子?】

【这姿势,是连死前都要麦麸吗?那姓裴的某人很敬业了】

【非主播直播间粉丝滚回自己地盘哈,不要来别家撒野】

【一人血书,跪求赵大佬出攻略!现在这个剧情走向太太太爽了啊!】

……

赵金宝许久不开播,这一开播,直播间的热度就被直线暴涨。

赵金宝的身份变换,凤御北的凄然模样,裴拜野的濒死现状……

蹲攻略的,看热闹的,嗑cp的……

各样属性的粉丝奔走相告,没几秒就把赵金宝的直播间列表填得满满当当,在线人数每秒都在以万为单位增加,贵宾也瞬间翻上了五位数,弹幕就更不用说,即便房管已经全员出动在清除管理,直播画面仍旧一卡一卡的。

没多久,本日第一个热度破亿飘红的金色直播间,瞬间就挂上了游顽TV的首页。

上次一次这样的盛况,还是那场裴拜野与凤御北的大婚。

“周行?楚江?”

凤御北把平静的目光从几近昏迷的裴拜野身上移开,转向面对倚靠在在赵乌龙身侧的周行,和扶着门框大喘气的南盟盟主楚江,“你们是何时勾搭到一起的?”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陛下。”

赵金宝看了眼半死不活的裴拜野,调笑着向凤御北眨了眨眼,随意弯了弯腰,拱手作揖,行了个极不合规矩的礼。

“臣赵金宝,拜见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

“臣与盟主大人不过是志同道合而已,怎么能叫勾搭呢?”

“你究竟是什么人?!”凤御北凝眸,死死盯着周行,或者说赵金宝。

他奋力挣扎着,想要摆脱绳索的桎梏,却被越绑越紧。

这群胆大包天的逆贼!

难道,周行真的是赵金宝?

如果是这样,难道周行从一开始就是赵金宝一人分饰两角的伪装?

还是和民间巫术记载的一样,周行是不知何时被鬼上了身?!

赵金宝虽然不比裴拜野,同凤御北相处的时间多,但作为“周将军”后,凤御北对他的防备心明显降低了不少,关于陛下的神色他也能猜出个一二。

趁着心情好,赵金宝决定在游戏开始前,给凤御北一个死得明白的解释。

“陛下不必惊疑,赵金宝确实已经死过一次,在很多个月前。”

“周行这具身体使我仔细挑选过的,这人虽然有些莽撞没脑子,但他和您的亲信张宗伟交好。”

“其实,我一直很疑惑,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您从一开始就对我防备十足,甚至能精准找到我的囤兵积粮之处。”

“后来我想明白了,是裴拜野告诉你的吧?”赵金宝志得意满地一笑,揉了揉赵乌龙的大狗头,语调愈发轻快,“哎呦,真是神奇啊,我也不明白,凭什么裴拜野就能那样轻易地获得您的信任?”

“不过近日,二位的关系似乎出现了裂痕?那可真是太巧了。”

“我有一法,可助二位解尽恩仇。”

赵金宝从腰间抽出一把剑,蹲下身塞到裴拜野的手,心中默数了五个数。

五,四,三,二……

丹药起效。

“你醒了?”赵金宝对上裴拜野缓缓睁开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笑着,“我说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赵金宝是你?”裴拜野面色阴翳地盯着眼前这张属于周行的脸,每吐出一个字,都随着一口血涌出。

“啧啧啧,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装得这么像,连我们英明神武的陛下和足智多谋的首辅大人都没发现。”赵金宝像是一只得胜的斗鸡,摇头晃脑,昂首挺胸地站起来,在跪倒在地的裴拜野身边踱步。

“也没有装很久啦,唔,应该就在你们攻入琼门关之前的几日吧。”

“还要谢谢我们亲爱的首辅大人,若没有您协助通关,我还不能完全掌握这具身体呢!”

“不过,我看现在您也要死了吧?”

“我给您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好不好?”

赵金宝觉得自己实在是个有恩必报的圣贤好人。

“你是说这些丹药吗?”裴拜野冷冷的瞥他,口中不断溢血也没能阻止他的寒声嘲讽,“这箭是你射的吧?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杀死我?又凭什么觉得是自己救了我的命?”

高级玩家之间,自相残杀的致命攻击会被系统判定无效。

“不不不,裴拜野,这一箭当然不算大事,我射来玩一玩而已,本来也没有瞄准你。”

赵金宝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煞有介事地道,“本来,我是想试试,能不能直接杀死凤御北的,谁知道你会那么恰好地转身挡住了。”赵金宝不无遗憾。

“?!”裴拜野猛地拍开赵金宝伸到眼前的手,踉跄着站起来,目光沉了沉,对上赵金宝恶意的眸子,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调道,“赵金宝,你疯了是不是?赛季还没过半,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杀死陛下?”

赵金宝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裴拜野,他突然明白,裴拜野或许还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自己查阅到的资料,赵金宝忍不住笑出了声,阴恻恻地回道,“裴拜野,不只是我,你也可以。”

“先不说这些没用的了,裴拜野,我相信你很快就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的。”赵金宝诡异一笑,与裴拜野拉开一段距离,高声道,“话说,你有没有觉得,和凤御北的血比起来,你的血更加黯淡浓稠?”

在场的人闻言,都去看裴拜野身下积聚起来的小血洼。

凤御北经过最初的大惊,情绪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波动,口中也不再流血。

但凝固结出的血痂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依旧显出鲜艳的红色。

“裴拜野,你必然早就感觉到了蚀骨的疼痛吧?不止在心脏处,而是——”

赵金宝说着,目光向下看去,落在裴拜野的小腿处。

“——是你被巨蟒咬下过血肉的那处。”

“你从宴席上出来时候,应该就已经感觉到不适了吧?全身僵硬,不易移动。”赵金宝好心十足,伸出一只手到裴拜野面前,示意他可以借助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来。

“啊呀,真是难为我们首辅大人了,明明连迈步子都困难,却硬生生地追到了这里。”赵金宝状似感慨道。

“我记得那条蛇没有毒。”裴拜野虽然疼得疼得恨不得蜷缩起来,但目光依旧清明,“是你们在宫宴上下了毒?”

“不不不,蛇虽无毒,可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吃了许多南盟特色菜肴?”赵金宝摇了摇手,看向已经凑到凤御北面前,耀武扬威的南盟盟主楚河。

“其中有一种叫做捕蛇草的调味料极为鲜美,那可是我们盟主大人的私藏,那可是传闻中,比人参鹿茸还要强力的大补之物。”

“捕蛇草食肉,最喜食蛇肉,因而得名。这草就生长在琼门关外的那处密林之中,十年一开花,十年一结果,十年食千蛇。”

“为了反抗捕蛇草,那片密林之中的所有蛇类,便都会自动分泌一种物质,与捕蛇草相克。”

“这种物质无毒,捕蛇草香料也无毒,但二者相遇,便会出现剧毒。捕蛇草难得又珍贵,私藏全都在南盟王室一族,所以知道这事儿的人并不多。”

“据我所知,当时凤御北中蛊昏迷,我们裴大情圣似乎就忘了自己还被蛇咬了一口。”

“我找太医问过,你的伤口至少停留了一整日才处理,足够了。”

“怎么样,裴拜野?这一次,我是不是赢了?”

赵金宝吹了声口哨,赵乌龙立马欢快地跑过来蹭主人的小腿。

自谋反开服以来,他明明只比裴拜野晚建号一个赛季,但却一次都没有获得过MVP。

他氪得不比裴拜野少,侍从不比裴拜野弱,谋算也不比裴拜野低,但偏偏每一次总会出一些小差池,让他和裴拜野的差距越来越大。

甚至直播间的热度,他都要被裴拜野狠狠压上一头,从来都是和自己讨厌的李古德并列千年老二。

在玩这个破游戏之前,他明明是永远的第一名来着!

如果不是为了超越裴拜野,他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分给游戏这种没有任何营养的事?

甚至还为了和裴拜野较劲,特意去开了什么破直播间,导致被自己的经纪人疯狂警告。

但还好,他所做的一切都在这个赛季有了回报。

裴拜野也好,凤御北也好,他们马上就都要死掉了。

而自己,会是这场游戏唯一的赢家。

“不过,你不必在此时放弃,因为我还是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来竞争最后的MVP。”

“不过这一切,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凤御北,得死。”赵金宝看向被楚河捉住下巴的凤御北,满脸的屈辱神色,配上嘴角的血迹,活像是误落人间的纯洁圣子。

他冲着楚河眨了眨眼,调笑道,“你难道不觉得,这位鸾凤的皇帝陛下更像圣女吗?”

不知是哪个字触动了楚河的神经,他突然像是活见鬼一样,蹦起来后退一大步。

“裴,啊不,赵大人,您别拿我开玩笑了,这可一点儿都不好笑。”楚河欲哭无泪地摆摆手,缩着脑袋解释,“您是不知道,这地方是真的邪性,切不可胡言乱语啊!”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呜嗷的风卷过树下的落叶丛,露出下面的情况。

清一色全是刚刚烧过的纸钱堆。

有几堆前面还摆放着三炷香和贡品瓜果。

按照纸钱堆出现的位置来看——

他们所在的地方,分明就是以整座宫殿来做的巨大灵堂!

“大人,我们把这两个人杀了,赶快走,赶快走好不好?!”楚河几乎要被这一幕吓破了胆子,颤抖着腿险些跪下来。

赵金宝皱眉,看了赵乌龙一眼,赵乌龙低声哼哼了两声,撒娇地拱了拱赵金宝的掌心,示意无事。

赵乌龙是妖,本身的战斗值和智慧值比不上裴拜野的「暗卫」侍从,但它有特殊能力,主要是可以聚集妖兽作战。除此之外,它还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息是否危险。

虽然眼前景象诡谲不定,但赵金宝相信赵乌龙。

他转身面向凤御北,扬手将一把白色粉末撒在凤御北眼前。

“别害怕,一点软骨散而已。”赵金宝勾唇,抱歉地冲着凤御北笑了笑,“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游戏更加公平一些。”

看着凤御北挣扎的动作渐息,赵金宝示意赵乌龙去闻凤御北的气息,确定他是真的吸入软骨散后,才好整以暇地解开了绑在凤御北身上的绳子。

“也许陛下还不知道,三年后,您注定会被杀死,被我,被李太傅,亦或是被您亲爱的皇后。”

“这么多的赛季,陛下毫无还手之力地一次次被杀死,未免太不公平。”

“眼前这人,正是杀死您次数最多的,我给您一次报仇雪恨的机会。”

“裴拜野中了毒,行动僵硬不便,您完全可以靠着手中的匕首,杀死他。”

赵金宝说得手舞足蹈,末了,还做了个握着匕首刺入胸膛的动作。

随即,他看向裴拜野,“当然,裴大人参与这场游戏,也不是全无奖励。”

“你的蛇毒可解,解药就是任意吞食一种以捕蛇草为食的蛊虫,去吃掉体内的捕蛇草碎料就好。”

“而噬情蛊,就是其一。”

“你们那个小国师是个半吊子,杀死下蛊者只能解除淫.毒,并不能彻底杀死蛊虫,它会自断首尾,隐匿在中蛊者的心脏处,等待着下一次药与酒的催化重生。”

“”所以,我想这场游戏的内容,二位已经很清楚了。

“说实话,我实在不明白,裴拜野一个满心算计的谋逆者,是如何与陛下您谈什么情啊爱啊的。”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想我马上就能看到二位是如何反目成仇,自相残杀的了。”

裴拜野听完,嗤笑一声,把手中剑“咣当”一声丢在地上,不屑道,“我不会对陛下动手的,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妄想。”

“欸,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嘛,裴大人。”赵金宝毫不介意自己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反而笑嘻嘻的又从腰间拿出一柄匕首抛了抛,抛到裴拜野身前。

“怪不得裴大人被论坛称作情圣呢,原来您真的把这些虚拟的数据当做爱人了。”

“可惜啊,数据终究只是数据,暴君装得再纯良,他也是冷心冷情的暴君。”

“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的计划其实出了些错漏,本来楚河安排在膳房里的几个厨子突然失踪,临时换上了凤御北的人。”

“捕蛇草与巨蟒蛇相克的事,在南盟王族的记事中有所记述,就在前几日,凤御北曾经来问过楚河,此书在何处?”

“可是,今日的宴席上,捕蛇草依旧被呈了上来,还被独独呈到你们二人的面前。”

“裴拜野,你本可以不用死的,但你的陛下,似乎不太想让你活着……”

“闭嘴!满口胡言,信口雌黄!”裴拜野厉声喝止,寒意森森看向赵金宝,“为了挑拨我与清安的关系,赵大人还真是什么谎话都能编得出来。”

“是我满口谎话,还是裴大人自欺欺人,不若我们问问陛下?”

说着,赵金宝示意裴拜野和他一起看向凤御北。

只见软着身子的凤御北双手借力,已经离开倚着的廊柱,正一挪步一挪步地向着裴拜野走过来。

他的手中匕首向外,利刃对着裴拜野的面门。

裴拜野不可置信地看着凤御北,耳边掠过格外清晰的一句话。

“朕接受这个游戏。”——

作者有话说:好巧哇,正好99-100-101三章回收完文案内容~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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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第100章 陛下杀死了皇后(3)

“咔嗒——”

赵金宝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抬头看了裴拜野一眼,随即转向凤御北。

他的右手在脑袋顶抓了一下,仿佛抓住一只帽子,然后把帽子贴上左胸口,左手作邀请状,弯腰九十度,行了个绅士礼。

“陛下,请。”

凤御北并没有在意赵金宝夸张又无厘头的表演,此刻他的眼中只有裴拜野,那个一动不动,站在他面前的裴拜野。

裴拜野浑身僵硬,他张张口,想说什么,却最终闭上嘴巴。

的确,他有很多说辞可以解释,他可以说这个赛季里,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夺走鸾凤的江山。

他也可以编造谎言欺骗凤御北,说赵金宝说的所谓“无数次杀死过他”的话是假的。

他相信,只要他的态度足够坚定,凤御北一定会相信他。

可是,他真的要做一个如此卑劣的人吗?

此时,他终于知道自己这许多日的惶惶不安从何而来。

从他的心底深处,是他曾经伤害过凤御北的记忆在作祟。

凤御北没有那往昔赛季的记忆,可是他有。

他仍然记得,第一个赛季时,他率军从西疆进攻鸾凤,那个时候玩家还不算多,因此玩家之间的争斗也比较简单。

最主要的仍旧是关于如何杀死皇帝。

那时候,鸾凤京都已被骤然反水的文臣玩家控制,只要杀了皇帝夺取玉玺,就能算作MVP。

可危机时刻,那皇帝却借着密道逃遁出城一路西行,好巧不巧地遇上了裴拜野的军队。

他远远地站在山谷上,一箭就射穿了皇帝的头颅,瞬间脑花飞溅。

最终,玉玺落在他的手中,并且裴拜野兵强马壮,不日便攻入京都。

原先占领都城的众文官本来还在顽固抵抗,听说了那鸾凤皇帝的凄惨死状后,纷纷选择投投降,以求明哲保身。

在赛季结束前的最后一天,裴拜野成功登基称帝。

说起来,裴拜野已经记不清那个鸾凤皇帝的面容了,自从游戏爆火之后,制作组的经费愈发充足,每个赛季优化暴君NPC建模是固定的流程。

虽然被玩家吐槽不干正事,还不如优化虚幻的建模和拉稀的手感,但制作组选择捂着耳朵向前跑,最终倒是真有几张脸出了圈,吸引了一批舔颜的玩家入坑。

尤其本赛季更甚。

前段时间在某软件上,有个什么“年度最受欢迎游戏角色”的投票,往些年《谋反》也就是在二十几名开外,因为虽然暴君的建模看着挺不错,但人品实在不行。

属于想要洗白他,就要先单独给自己列个户口本的程度。

但本赛季,凤御北的人气暴涨,虽然安了个暴君的名头,但陛下除贪官,灭污吏,救雪灾,披挂帅……

除了对玩家下手打压得狠厉了一些,其他方面完全就是一副要流芳千古的样子。

再加上他和裴拜野的cp之势一路高歌猛进,在投票开始之初就拿到第一完全是意料之中。

钱婉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裴拜野后,还意外地拉到了一笔裴大佬的赞助。

虽然裴拜野忙着工作,没太多时间开播,但为了鼓励直播间水友投票,裴拜野给钱婉所在的攻略组特批了每天1w的抽奖用款,开奖后,凭借投票截图支持任何形式奖励兑换。

以裴拜野的阅历知识,他当然知道这种投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既然凤御北已经被托举到了第一的位置,他就不想看着陛下的排名掉下来。

是啊,就连游戏外一个毫无意义的投票,裴拜野都不愿看着凤御北被压上一头,更何况是在这里,他怎么忍心看着凤御北跌落神坛呢?

终于,凤御北走到裴拜野的面前。

吸入过量的软骨散让他浑身酸疼不堪,凤御北颤抖着手臂举起匕首,看着木偶般僵硬的地站在自己面前的裴拜野。

裴拜野没有跑,他浑身的骨头好似要连成一条根直直的棍子。

自小腿开始,裴拜野的下半身已经彻底僵硬骨化,骨骼的关节处就像被新生的骨骼包裹,他的膝盖不能再弯曲,自然也无法奔跑。

当然,他本来也没有打算跑。

他的时间到了。

凤御北右手的匕首自裴拜野的眉心向下滑,划过眼睛、鼻尖、喉咙,最后落在心脏处。

带着血的箭羽没入很深,约有三寸,必然已经贯穿了心脏。

按理说,裴拜野在中箭的那一刻就应该应该死了。

可他没有。

即便到了现在,凤御北依旧能感受到裴拜野微弱的呼吸打在他握着匕首的手掌上。

一切的诡异之兆似乎都有了解释,但又似乎更加解释不清楚。

但凤御北已经不再需要解释,因为眼前的现实已经证明,赵金宝说的所有话都是真的。

他比自己更了解裴拜野。

突然,凤御北的左手死死握住箭羽的尾部,裴拜野只下半身失去了知觉,上半身贯穿心脏的痛楚依旧无比清晰。

他似乎猜到了凤御北要做什么,艰难地抬起手,把住凤御北的手腕,哀声求饶,“不要,会很丑……”

他难得对凤御北求饶,却是在这样一个时候,一个头顶上的「暴君信任值」已经跌破10%红线的时候。

听着耳边裴拜野熟悉的低喃,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床笫间的温柔调笑,而是阴谋者算计败露之后的求饶。

凤御北本来松了松的手又骤然握紧,心下一狠,手腕用力,裴拜野胸口的箭羽被一把拔出。

“噗——”

喷涌而出的温热血液直直冲到凤御北的面颊上。

他睁眼看着,任由裴拜野的血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眉间唇上。

画面诡异而妖冶,甚至赵金宝的直播间都弹出了严禁“血腥暴力”直播的红温警告。

凤御北勾唇笑了笑,活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阴森艳鬼。

直到一双粗糙温暖的掌心抚摸上他的面颊,轻轻为他擦拭去脸颊的血迹。

裴拜野疼得嘴唇泛紫,但看向凤御北的目光中依旧盛满心疼,手中上的动作愈发轻柔,“刚刚我说错了,不丑。”

“清安无论沾染了什么,都不丑。”

裴拜野眼看着凤御北勾起的嘴角抽动了下,不再是森然的笑,茫然与错愕的神色交替出现在凤御北的脸上。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如果知道现在的我会这么爱你,我宁愿选择在御座前杀死自己。”

“现在……清安能原谅我了吗?”

此话一出,除了在场中央面对面对峙的二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老大。

面对此情此景,已经没有人再感叹什么情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裴拜野疯了。

包括赵金宝直播间的弹幕,白子黑子串子此时都删除了复制好的刷屏发言。

满屏弹幕只飘过一串又一串的省略号。

不仅是围观的路人水友,就连来围观吃糖的裴拜野与凤御北cp粉,都不知该再说什么。

虽说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但裴拜野的嫁妆多少有点吓人。如果一定要论,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根本就是已经疯魔。

甚至刚刚赵金宝的一番什么蛊啊,毒啊的言论,让许多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凤御北给裴拜野种了什么蛊。

“卧草,傻.逼.了吧……”赵金宝也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是这么个剧情走向。

他是想过让凤御北杀死裴拜野,自己再杀死凤御北。

他给凤御北闻的软骨散相当于现在的强效迷药,迷倒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按照他的推断,凤御北本应该是站不起来的。

可没想到看着并不强壮的凤御北不仅强撑着站了起来,甚至还挪动到裴拜野的面前。

不过他也不担心,虽然裴拜野的身体骨骼化很快,但蔓延到上半身的时间,足够他反杀凤御北。

赵金宝自认裴拜野是和他一样的聪明人。

他也相信裴拜野对凤御北的用情至深。

但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凤御北已经承认是故意让裴拜野中毒,这人满脑子想的居然还是凤御北有没有原谅他?!

也是病得疯透了!

所谓的“公平竞争”根本不会存在。

他没有骗裴拜野,凤御北心脏里的蛊虫的确可以解他的毒,但他一个行动正常的人,怎么可能让裴拜野顺利吞下蛊虫?

只要系统一宣布裴拜野成功杀死凤御北,赵金宝的计划就结束了。一个玩谋算,比心脏的游戏,他不会蠢到把唾手可得的胜利拱手让人。

何况还是让给裴拜野这种心思深沉的人,只要有一点机会被他抓住,赵金宝知道自己就会被他拖入深渊。

凤御北努力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他能感受到裴拜野的痛,抚在他脸颊上不受控制颤抖的手就已经说明一切。

“裴拜野,所以你真的做过,是吗?”凤御北依旧不死心。

“你要再把匕首捅进来一次吗?”裴拜野凄然一笑,并没有回答凤御北的问题。

“裴拜野……你到底是什么人?”凤御北被血染得艳红的嘴唇颤抖,这样的伤势都杀不死的人,比妖鬼更可怖。

“我是你的爱人。”裴拜野看着凤御北,想要如往常一样,用手执起凤御北的手指亲吻安抚。

“滚!”

凤御北突然激动地大喊一声,手中匕首狠狠扬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刺入裴拜野的脖颈。

裴拜野深深看了凤御北一眼,眸中的情绪难言不明。

刚刚那一箭算是赵金宝的攻击,系统判定无论在此基础上遭受到多大的重创,裴拜野都不会因此而死。

但凤御北的攻击则不同。

赵金宝遗憾地叹了口气,借着赵乌龙庞大的身躯掩饰,重新搭起手上的弓箭。

只要凤御北一动手,他的箭羽就会瞄准凤御北的后心。

真是无聊,他导演的本该是一出反目成仇的好戏,结果被裴拜野给全盘毁掉。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由他亲手来演完这场戏的终幕。

凤御北的手臂摇晃着,就在匕首抵住裴拜野喉咙的前一秒,他突然翻转手腕,匕首直直刺向自己的心口。

裴拜野的反应却比他更快一步,略显木偶化的手臂死死抵住凤御北的刀刃。

“我不需要。”裴拜野张了张嘴,低声道。

他以为是凤御北选择了路为他牺牲取心头血。

“与你无关。”凤御北勾唇,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朕是在赎罪。”

“向你们口中,曾经被逆贼践踏的鸾凤江山和百姓。”

“是朕对不起他们。”

凤御北说得认真,裴拜野眸光微动。

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喘气,凤御北绝没有原谅他的可能性。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死死捉住凤御北握着匕首的手腕,无比诚恳地问道,“如果我以死谢罪,清安是不是就能原谅我?”

凤御北嘲讽地看着他,“你不是杀不死的吗?”

“可以的。”裴拜野沉了沉眉眼,抬头对上凤御北便是一副温柔的笑容颜,“清安答应我,只要我死一次,我们的过往的仇怨都一笔勾销,好不好?”

凤御北“呵”地笑出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裴拜野恋恋不舍地看了凤御北一眼,然后握住凤御北的手,抵住自己的脖颈一扬手——

匕首扬起,连带着一片血花,一道深不可见的刀痕出现在裴拜野的脖子上。

系统的保底是高级玩家不可互相残杀,但是他允许玩家自杀。

玩家自杀会被判定为有效死亡攻击。

心口的箭伤已经疼得裴拜野嘴唇乌紫,反倒显得脖子上的痕迹微不足道。

但裴拜野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流逝。

骨骼化毒素逐渐蔓延到他的上半身,疼到灵魂都在震颤的伤口终于让裴拜野支撑不住,仰身倒在了地面上。

他的脑袋砸在青石板地面上,钝痛。

可裴拜野的第一想法却是,他终于可以歇上一歇了。

凤御北没想到,裴拜野竟然会选择自尽,他脱力地一松手。

“当啷——”一声,金属碰撞青石地面的声音。

赵金宝眉心突地一跳,他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一张黄色的纸直直向着赵金宝迎面扑来。

他反身一躲,轻松避过,于是黄纸不偏不倚地贴到赵乌龙的额头上。

赵金宝这才看清,那是一张符纸。

赵乌龙痛苦地“嗷”了一声,威风凛凛的庞大身躯逐渐缩小,最终缩成普通小黑犬的大小。

“乌龙!”赵金宝顾不得再去看裴拜野与凤御北,连忙扑到地上打滚的赵乌龙身侧,伸手就想揭开赵乌龙头上的符纸。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赵大人。”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自寒气幽幽的冷宫正殿内传出,“咯吱”一声,爬满蛛网的大门被从内部打开,一个一身藏蓝色衣袍的少年人自宫殿内走出。

少年手中拿着一沓朱砂写就的黄色符纸,藏蓝衣袍上用金丝缀着标志性的日月星河。

“这张符纸镇住的是赵乌龙的妖丹,一旦被强行揭开,他的妖丹就会散碎——”

“赵大人,这里可再没有一只白虎妖,来让你杀虎取髓,为赵乌龙补丹了。”司月食指点唇,微笑着道。

随即,他不再理会赵金宝恨不得杀掉他的狂怒眼神,而是对凤御北的方向恭谨行了个礼。

随即,笑意盈盈地转向楚河,点头问好,“舅舅,许久不见。”

“真希望你这些年过得生不如死啊。”

楚河在看到司月的一瞬间就变得面如土色,颤抖着手指蠕动嘴唇,“你,你……”

还没等他震惊结束,冷宫的大门就被一阵呼啸着的狂风“嗷呜”一声吹开。

随即,众人眼前出现了绝非寻常的一幕。

冷宫外的草木和道路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平面上移动,顷刻间不停地变幻着位置。

冷宫的宫道两旁不再是枯败的树木,而是茂盛的花草,恍惚间,似乎有几棵海棠树在宫门口一闪而过。

那是栽种在书房门前的树木。

终于,过了约半刻钟的时间,诡异移动的景物渐渐停止,定格成凤御北最初来时的模样。

“这片地下有许多地龙妖,迫于赵乌龙的妖威为你所用。”

“他们潜藏在地下,可以通过移动地上草木来瞬间改变周遭景物,以此引人迷路。”

司月从头到尾都淡漠地看着这诡异一幕,末了,他想起什么似的问赵金宝。

“那日在吴府,为了迷惑可能半途苏醒过来的陛下,也是你命令地龙妖,置换了德政园和吴宗耀院前的草木吧?”

赵金宝脸色一沉,沉默不语。

司月并不介意他的态度,双手一摊道,“不过有个问题,那就是当赵乌龙的妖力不再,你所置换过的所有景物,就都会被换回原来的位置吧?”

说罢,他冲着赵金宝挑眉一笑。

只看到赵金宝愈发凝重的脸色。

冷宫周遭的空气变得更加冷酷肃杀。

赵金宝沉默半晌,眼看不对,拿出身侧的口哨用力吹了一口,一阵悠扬的哨子声后……

无事发生。

凤御北半垂着眼睛,缓缓转头看向赵金宝,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瞬间,曾在课本上学过的“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句话突然在赵金宝的眼前具象化。

仅仅针对他一个人的,帝王之怒。

凤御北蹲下身,拿起脚边掉落的匕首,在地面上敲了敲,“当当——”又是两声脆响。

瞬间,冷宫的屋顶墙头便冒出许多漆黑的身影,腰间的黑晶石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目的光。

“你们?!”赵金宝瘫坐在地上,他不相信,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天干营的暗卫,而赵乌龙却毫无察觉?!

这时,司月刚刚说的那句,“你所置换过的所有景物,都会被换回原来的位置”,突然浮现在他的脑中。

所以……

这些暗卫的确是刚刚才到此处的,他们借着景物置换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他设置的阵法,齐聚在此处。

赵金宝不相信这群人能在瞬间参透“地龙妖”与移形换景之法,甚至能这样顺滑地应用起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出将计就计的大戏。

而这场戏的幕后操纵者……

赵金宝的眼神看向凤御北,不知何时,凤御北已经半跪在裴拜野的身边。

似乎是觉察到他的目光,赵金宝看到凤御北的掌心翻转,向下扣下。

一道无言的“杀”字令。

赵金宝和楚河瞬间被人团团围住。

楚河被接连惊吓,本就底子虚弱的身体便不再撑得住,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嘎巴”一声抽了过去。

赵金宝嘴角抽了抽,他这找的都是什么脑干缺失的猪队友?!

不过,如果可以,他现在也想像楚河一样嘎巴抽过去。

眼看暗卫越围越近,赵金宝一咬牙,取出佩剑一指,他带来的人瞬间迎上,与天干营暗卫缠斗在一起。

裴拜野的呼吸愈发微弱。

就连凤御北都能觉察到,他真的要死了。

他所下的杀无赦之令,其实也包括裴拜野,可现在看来,裴拜野是不需要了。

身侧,兵器叮当碰撞的交战声不绝于耳,裴拜野艰难地撑开眼皮,看到近在咫尺的凤御北。

真好,凤御北最终还是跪到了他的身边。

如果能再为他落下两滴泪,就更好了。

不需要很多的眼泪,他不希望凤御北那么难过,只要能落下两滴泪,他就能安慰自己,他们之间的过往不是一文不值。

如果能重来,他再也不会乱想凤御北一身孝服的俏模样,因为他知道,那不会是为了他。

他只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和凤御北过平淡道到无聊的日子。

他会在凤御北下朝前,提前赶到万艳园,折好园子里开得最漂亮的一枝花,插在书房御案上的花瓶中,用清晨的露水好好养着。

凤御北下朝后,会雷打不动地先到书房,每每看到新鲜的花儿,表情都会变得更加生动鲜活。

然后,就是凤御北批折子,他看合同。

要不了多一会儿,凤御北就会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他面前,和他抱怨又有哪个老臣的迂腐言论气得自己想指着他的鼻子骂,又怕把人给骂抽过去。

而裴拜野会仔细听着凤御北的每一句话,认真给出建议。

这个倚老卖老,该骂;那个没事找事,罢官;还有最后这个,这个说得有点道理,就是嘴巴不饶人,不过,咱们陛下这么贤明圣德,当然懒得和他计较。

凤御北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总会抬手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这时候,他就能趁机占便宜,在柔软温热的掌心舔上一口……

裴拜野意识飘忽地想着,不自觉弯唇笑了笑。

可惜,这样的日子从今往后都是妄想。

他动了动手指,点开个人面板看了看,生命条已经跌破5%。

也是,裴拜野无所谓地又闭上眼,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喘完最后一口气之时,系统尖锐的提示音开始在他的耳边疯狂叫嚣。

【警告!检测到玩家生命值过低!】

【恭喜玩家「非衣里予」触发「命运的骰子」奇遇任务!】

【系统正在为您抽取任务……】

【叮——叮——叮——】

【好消息!好消息!!特大好消息!!!】

【恭喜玩家「非衣里予」,开启「命运的骰子」奇遇任务之「爱能疯狂长出来血肉」】

【任务名称:爱能疯狂长出血肉

任务对象:爱人

任务内容:引导所爱之人说出“我爱你”或者“不要死”,任意三个字,即可算作任务完成!

任务难度:0】

【注意事项:

哈哈,你可真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这是制作组送给玩家的福利奇遇!

唯一难度等级为“0”的白板级任务!

先提前恭喜你死里逃生啦!

快去和爱人拥抱一下,庆祝你们的幸运吧!】

……

裴拜野苦笑一下。

真是个幸运度拉满的奇遇任务呢。

明明知道此时此刻,凤御北不可能说出这两句话中的任意一句,但看着这个奇遇任务,裴拜野的心底竟然莫名升起一丝期待。

也许,这就是系统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呢?

裴拜野感觉到,凤御北把他的脑袋抱起来,搁在自己的膝头,就像是无数次他在床榻上抱着凤御北那样。

裴拜野弯了弯嘴角,他的陛下终究还是心软的。

他的手也已经骨骼化,无法抬起,所以只能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凤御北搁在他脸颊边的手指。

一点冰凉贴上他的眼睑,是那枚婚戒。

裴拜野觉得,自己随着呼吸一同,即将枯萎的心脏似乎重新鲜活起来。

凤御北看到裴拜野在用力地张开嘴巴,他顿了顿,弯腰把耳朵贴近裴拜野的嘴唇。

他听到裴拜野在弥留之际的最后一个恳求。

“清安,你能不能……能不能……”

“说,说一句我爱你……”

“哪怕是骗骗我……就当是骗骗我,好不好……”

裴拜野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就连近在咫尺的凤御北也渐渐模糊不清。

可他还是努力地睁眼,他似乎看到凤御北勾起的唇角,和弯弯的眉眼。

终于,凤御北柔软温热的唇瓣,贴上裴拜野因血液流失而冰凉的耳垂。

他低喃着,像是恋人间的软语。

“裴拜野,当朕求你,去死吧,好不好?”

“我恨你……”

“恨你为什么一开始要接近我,恨你为什么后面要缠着我,恨你为什么明明身负谋逆之心,却依旧大言不惭地说爱我……”

“可是,你知道吗?朕最恨的,是自己。”

“因为你的每一个字,朕都信了。”

“所以,我恨你,就像恨我自己一样。”

“裴拜野,你听到了吗?”

“我说,我、恨、你。”——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嗷。

文案里的“第二天”只是一个代称,并不是指第二天攻就会活了昂~

呃呃,陛下还是会过一段“二旬单身母亲居家带娃工作的一天Volg”式生活的~

后面很快就会展开写到游戏外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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