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裴拜野出事的消息时,小陈刚泡好一杯咖啡,慢悠悠地坐到工位上。
跟着裴拜野高强度地出差,她现在本可以马上回家休息,但想了想后,她还是决定先来公司做一件意义重大的事——压平安符。
小陈从汉堡包里摸出被压得皱皱巴巴的平安符,还没来得及压到键盘下面,她的手机就鬼叫一样地炸响起来。
铃声本是她喜欢了十年的歌手的成名曲,现在……小陈觉得自己濒临脱粉。
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裴拜野?!
医院护士的语调很急,说是手机的主人在临江大道上出了车祸,她是手机上的最近联系人,如果她能联系到伤者家属,麻烦让他们尽快赶来医院。
小陈的脑袋嗡地一声,手上一松,平安符落进了咖啡里。
顾不得心疼她刚泡好的咖啡,小陈提起包就冲出了办公室,恰恰遇到来她这里道谢的小吴。
小陈一把抓住小吴的手臂,“去临江第一医院,快,去取车!”
“姐,你怎么了?受伤了吗?”小吴被陈姐的语气吓了一大跳,陈姐不是刚从医院回来吗?怎么又要去?
“不是我,去取车,快!”小陈并没有告诉小吴裴拜野的事,她现在心慌得手还在颤抖,她需要一个心态平和的司机。
小吴被她吓得不轻,但还是连连应声,去车库取了辆车接上陈姐,马上就往临江医院开去。
小陈坐在车后座拉下挡板,一阵“嘟嘟”声后,拨通了裴董的电话。
“裴董,不好了……”
小陈屁股下面的凳子还没坐热,那个叫“易队”的警察就出现在她面前。
“女士,要麻烦你和我们去警局做个笔录。”
“你自己在这儿行吗?”小陈揉了揉眼睛,从椅子上站起身,问旁边的小吴。
小吴弱弱叫了声,“陈姐……”
裴董和陆董马上就要过来,他连两位的面都没有见过,更别提如何应付了。
“易队”似乎也看出了小吴的窘迫,摆摆手道,“算了,你先在这儿陪你小男友吧,他们处理伤口还要一段时间,你等着晚上和他们一起来警局。”
“对了,刚刚是谁报的警来着?”
小吴看了陈姐一眼,弱弱举起了手。
“哦,你小男朋友,还行昂,不算太怂包。”
“……”小陈和小吴面面相觑,还没等他们开口解释,这警察就把一支跌打损伤的药膏扔到小吴怀里。
“给你女朋友擦点药,呆小子。”
说罢,潇洒转身离去。
“……姐?”
“……给我,我自己来。”
“哦哦,好。”
终于在小陈把身上最后一处淤青涂上药的时候,静寂无人声的走廊尽头突然传出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就见陆钟磬和裴万里夫妇二人匆忙出现,身后还跟着裴董的大秘,何叔。
“小野怎么样了?”陆钟磬一看到小陈,立马跑上前抓住她的手,语气中满是急切。
“刚刚送裴总进手术室的护士在这里,说是送过来的时候,裴总的后颈、手臂和腰腿都有流血,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小陈站起身,搭上陆钟磬的手试图安慰。
陆钟磬一听,脸色瞬间煞白,嘴唇蠕动着问,“那,那医生有没有说,有没有说……”
小陈摇了摇头,“我们到这里大概有半个小时,医生自进去手术室后,还没有出来过。”
陆钟磬听着,脱力地坐在长椅上。
之前在病房里,她一进门就看到裴拜野的眼皮在颤动,分明就是不想接待她和他爸才装的昏睡。
因此陆钟磬才会扑到裴拜野身上,演一出让他尴尬得不得不醒过来的大戏。
可是现在,她的儿子正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陆钟磬只觉得她的灵魂已经不再附体,心脏好似刀割一般地疼痛。
“裴董,那个,刚刚……”小陈认为自己有必要和裴董说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她直觉那几个记者不是什么会善罢甘休的好东西。
如今裴拜野车祸昏迷,若是再爆出一些对裴氏不利的新闻,恐怕会惹得公司人心震荡。
可她刚要开口说明情况,就被裴万里抬手制止住。
“我们已经知道了事故原因,并且已经在走交通事故的程序。”
“相关情况也已经通知到那个骑机车小孩儿的家长。”
“老何,刚刚来这里闹事的那几个记者,你去联系律师和他们公司交涉处理。”
“鉴于他们已经把造谣文字视频做了编辑发送到网络上,并且对我儿造成了恶劣影响……让陆氏星娱的舆控团队和律师团队去跟进处理。”
“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裴万里说罢,眼睛危险地眯了眯,这是动怒的表现。
“是!”何叔应声下来,便马上开始联系律师和陆氏星娱的团队。
裴万里这话说得严肃凌厉,并不是说给别人,而是说给陆钟磬听的。
就在刚刚,听到裴拜野出车祸消息的一瞬间,陆钟磬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赶来临江医院的路上,裴万里都忙得心急如焚,一边要时刻联系监控裴拜野的情况,一边要尝试着唤醒妻子,另一边还要处理闹事的记者。
也难怪退休过后一向温和的裴董生了这么大的气。
陆钟磬直到抵达医院停车场才幽幽转醒,醒来之后,就一直抱着裴万里的胳膊,浑身都抖动。
裴万里知道妻子害怕又焦急,但医学上的事他们也确实帮不上忙,只能尝试着从其他方面给予爱人一些宽心安慰。
说完这些话,裴万里这才把目光转向小陈。
“你干得不错,过会儿跟着易队去警局做个笔录就好,不用害怕。”
小陈长长舒了口气,裴董和陆董终于来了。
她对着裴万里点点头,给小吴使了个眼色,小吴连忙起身离开。
小吴这孩子虽然胆小,但很聪明,没多时就端了两杯热水回来。
一杯递给裴万里,一杯则放到陆钟磬手中。
温热的杯壁被塞到手中,陆钟磬才觉得有了一丝回魂的感觉。
“多谢。”她轻声道。
小吴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接受不起。
“哗啦——”
手术室的大门被打开。
一名高瘦的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家属在哪儿?”
“这儿!我是他妈妈!”陆钟磬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一松手,纸杯中的热水全部倾洒,洇湿了大片旗袍。
但她像是感受不到烫伤的痛一样,一下子进到医生面前,颤抖这声音问,“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裴万里陪在身边,也是满脸凝重的模样。
“车祸发生时,病人被车门和桥墩夹住,头部、肩部、腰部、腿部等均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挤压。”
“尤其是头部,虽然有安全气囊的保护,但因为转弯过急,冲击力太大,所以……”
医生语速极快,说到此处终于不得不停顿下来喘口气。
陆钟磬眼前一黑,马上又要晕过去,何叔连忙沉声问,“那我家少爷现在如何了?”
医生听到“少爷”二字,眼神莫名地看了何叔一眼,但还是认真回答道,“经过我们的全力抢救,人现在已经脱离危险。”
“不过……”
“不过什么?!”听到裴拜野没有生命危险,陆钟磬这才缓过来一口气。
“不过由于头部受伤过重,病人可能会持续昏迷几日。”
“以及,希望家属能接受一种可能性。”
“什么?”裴万里目光沉了沉。
“病人可能会失忆。”
“……”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人没事就好。”陆钟磬捂着胸口缓缓蹲下,裴万里也蹲在她身边。
当裴万里的手温柔地抚摸上她后脊背的那一刻,陆钟磬忍了又忍的泪水终于没忍住,她把脑袋抵在裴万里的肩膀上,眼泪奔涌而出。
没有什么是比裴拜野平安更重要的了。
不过是失忆而已,他们的儿子活着就好。
三日后
钱婉在游顽TV的实习期正式结束。
她来到公司总部,拿出一份实习证明来找主管盖章,同时表达请辞的意向。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因为她手下流量最好的大主播一声不吭地玩起了失踪,而她对此毫无办法。
上面总要找人背锅的,那个人肯定会是她。
裴拜野的突然销号对游顽TV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先不论裴拜野账号里的粉丝变现能力和继续消费能力,就单单是打赏分成,平台就白白损失了上千万。
因为他们发现,裴拜野直到销号也没有提取过账号里的打赏资金。
如果他提取里面的金钱,那么账户中上千万的金额,在扣除平台固定手续费后,是他和游顽TV五五分。
但偏偏裴拜野一分钱都没有提取过,在他销号的一瞬间,这些打赏的百分之八十就自动返回了原账户。
这本来是平台建立初期提出的吸引用户的福利条款,其实就是个摆设。
小主播销号,返还用户的那点钱公司本来也不在乎。
至于大主播销号……
别说游顽TV了,就算是全网所有直播平台加起来,除非是被帽子叔叔强制进去的,有哪个近千万,甚至破亿收入的大主播会主动销号?
裴拜野是货真价实的第一个。
但是吧,公司还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地吃了这个哑巴亏。
因为在当时签合同时,由于裴拜野名气过大,而游顽TV是则是被这一批头部主播带火的,所以公司给裴拜野的合同非常之宽松,解约条款的赔偿也很少。
别说裴拜野了,跟着裴拜野当了几年房管的钱婉咬咬牙都能拿得出。
听说这两日公司高层震怒,钱婉一开始还在害怕,熬了一宿想才通。
反正她只是想拿个实习盖章,跟着裴大佬混的日子,实习工资连裴拜野发的月末奖金的零头还不够。
她干不出违逆大佬的心意去骚扰他,劝他回来继续直播的事。
别人不清楚裴拜野与凤御北的事,只当是裴拜野演得入戏太深,钱婉却清楚。
当裴大佬选择握着陛下手中的匕首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时,他的爱意就从未考虑过次元与时空。
甚至在几周前,裴大佬还偷偷联系过她,说是看到了她们准备在cp超话办的同人大赛的帖子。
裴拜野矜持的地表示,自己想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支持,比如奖金。
甚至还挺可爱地提了个要求,最好要he的,如果一定要写be的话,也不许出现第三者!凤御北的心里只能有他!
而且陛下的形象必须要好,要高大无比,要圣明贤德,要君子谦谦。
钱婉把消息传回攻略组,三个人立马风风火火地开始筹划。
那一晚,钱婉打开游顽TV,挂着赵金宝的直播小窗,其实是在完善活动宣传海报的最后一页,她最初只是想找个背景音乐听着。
明明还差最后一处,她只是在纠结是用哪张同人图作为主宣图。
是大婚祭祖,还是同骑出征,亦或是树下初遇?
没想到,最后通通变成了刀剑相向的针锋而对。
主管在钱婉的实习证明上盖好章,同时答应了她的请辞要求。
钱婉想的没错,主播「非衣里予」注销账号一事,在公司内部的确需要一个背锅的。钱婉虽然只是个实习生,但各层领导闭着眼咬着牙也只能选择把她推出去顶锅。
因为对实习生而言,惩罚最大不过就是不给实习证明而已。
钱婉能这么识相地主动顶锅,他乐意之至,因此实习工资和证明都给她结得格外痛快。
把实习生证明小心放在背包,钱婉脚步轻快地从游顽TV的总部出来,这次她终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联系裴拜野了。
她要告诉裴大佬,柯懿已经参加了第二届「《称帝,从谋反开始》同人大赛」,这一次她的参赛作品是一篇甜到掉牙的同人文,讲的是裴首辅与鸾凤帝从两小无猜,竹马竹马,到君临天下,青史留名的故事!
如果能成功获得第一名,她相信在下个赛季,裴大佬和凤御北一定会有一个很好的结局!
可是,一天,两天,五天……
裴拜野迟迟没有回复消息,这并不符合裴大佬的行事作风。
虽然裴拜野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种“有钱到撒币都撒不完”的富裕身世,但裴大佬的家教修养很好,即便很忙的时候,也会抽空回个“。”来表示已读。
突然地,钱婉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再一次点开裴拜野的对话框,对面的人依旧没有回复。
钱婉叹了口气,正准备合上手机,继续浏览招聘网站——
虽然裴大佬说过可以给她挂名裴氏,但当她真正查到裴氏究竟是哪家公司,还是不由得地大吃一惊。
算了算了,以她的能力,进去了估计也就只能保洁保安二选一。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
突然地,一条标注着深红色“爆#”字的微博热搜跳上了钱婉的手机屏幕,她对明星绯闻不感兴趣,正准备清除——
定睛一看,不对,是一个她很熟悉的名字:
#凤御北疯了#爆——
作者有话说:受讨厌被人隐瞒,攻讨厌被人利用。
互踩雷点了二位属于是,搁现实网络k列都不到一起的那种(bushi)
喜欢一些狗血梗,比如失忆……香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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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第104章 陛下是暴君?(2)
凤御北疯了。
自打陛下从南盟班师回朝,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凤御北已经彻底疯魔。
他在短短三个月内,杀了朝中整整半数的朝臣。
满门抄斩,一个不落。
菜市口的断头台上,黑红色的血一点一点地渗进了木台子之中,深深浅浅不一,仿佛仍旧在黏稠缓慢地流动。
众人犹记得,圣驾回归的那日是个如酥小雨天。
天气凉爽宜人,雨丝细密绵滑。
此时人间正逢四月芳菲,入城的夹道两旁,绿草茵茵,粉白的桃花开得极好。
一众留守驻京的朝臣由谢知沧带着,身着朝服,站在城楼,等待着迎接陛下大胜归来。
比车队身影更先出现的,是哒哒的马蹄声,急促但有力。
不多时,一面绣着凤鸟的大旗自山弯处伸出来,纵马而来的先锋报信官疾驰着奔向城楼,向谢知沧禀报了陛下御驾即将抵达京都的消息。
谢知沧站在城门楼上,听到凤御北即将回归的消息,瞬间热泪盈眶,险些一个趔趄栽倒——
苍天啊,他的救星终于回来了!
天知道,他现在看到李古德的那张脸都已经想吐了!
这世间怎么会有比当皇帝更让人心烦的活儿啊!
“快快快,陛下现在行至何处?”谢知沧连忙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先锋官。
他只恨不能亲自骑上战马,立马去把凤御北给接回来,现在他也顾不上那个总跟在凤御北身边的,讨人嫌的裴拜野了。
如果一定要比一下,当监国处理朝政,可比和裴拜野斗嘴烦人多了,他可以适当忍一下裴拜野那张同样烦人的脸。
“禀指挥使大人,陛下现在距离京城十里外的怀护镇休整歇息,司月大人让属下前来通知您预备着接驾。”先锋报信官惶恐着,毕恭毕敬道。
“好,好!”听到凤御北的车驾马上就能抵达京城,谢知沧高兴得连连叫好。
不过细心谨慎的指挥使大人还是很快就发现了先锋官话里的奇怪之处——是司月嘱他前来通报?
不是凤御北,也不是裴拜野。
司月不过是个司天官,就算此次出征战功再大,再得凤御北的信任,按理说,也轮不到他来安排陛下身边的事。
更何况凤御北身边还有个把醋当水喝的裴拜野!
只要这人在陛下身边,就连王公公都要避让三分,只恨不得凤御北眼前能看到的就只有他!
即便凤御北行军疲惫,懒得安排这些事,那不是还有裴拜野吗?这种事情以谢知沧的经验来说,从来都是由裴拜野的暗卫来通报的——别人他放心不下,怕中间会出岔子。
突然地,谢知沧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娘的,姓裴的不会还缠着陛下在……
所以他没有空闲去吩咐,凤御北也没有空闲去吩咐……
这眼看着马上就到京城了,就不能等回了皇宫再……
谢知沧愈发确定自己的猜想,被裴拜野如此不要脸的行为气得面皮涨红。
众臣不知道何事惹得谢知沧如此生气,但他们也为凤御北的归来感到高兴。
因为谢知沧这监国,监得实在是太……太一言难尽。
和凤御北固定会在书房中批奏折不同,给谢知沧送折子,他们从来都找不到人。
谢府,皇宫,甚至天干营的训练场他们都找过,无一例外,都没有。
但凡一下朝,谢知沧从来都捉不到人影儿,虽然他们的奏折也会批复,但从来都是几个字轮流:
“准”,这通常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儿。
“滚”,这通常是回复李古德一行人的,主要是在批评谢知沧监国散漫,难堪大任。
如果凤御北还属于“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的那类君主,那谢知沧就是典型的只能顺着毛摸,惹急了他就去信给凤御北告状。
凤御北无奈,只能联系京中的几个老臣去逐一劝告,让他们少说点谢知沧的坏话,省得谢指挥使哪天手一滑,给他们脖子上的脑袋落了地。
大部分NPC还是听劝的,他们也不是真的打算和谢指挥使交恶。
谢知沧是凤御北面前的大红人,这一点朝中无人不知,而且此人手握天干营,真把他骂得过火,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以李古德为首的玩家可不一样。
谢知沧的行为越荒唐,越是不理朝政,他们就越高兴,劝得越厉害。
听闻某一次,李古德还特意写了篇文章,前半部分痛斥谢知沧行为之荒诞,后半部分爹味十足地告诉谢知沧该如何做。
谢知沧当时正在天干营大牢里审潜入皇宫的探子,这探子骨头极硬,他审得精疲力尽,快两天没有合眼。
看到李古德这篇讨伐他的“檄文”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若不是有下属死命拦着,他当即就要冲出去,把姓李的老头砍成十八段!
玩家也不是故意的非要斥责谢知沧,只是系统任务需要如此。
他们没能跟着凤御北出征去刷【南蛮之战】副本,只有李古德负责的后勤能稍微分一点任务贡献值,这样一来,他们留守京都的所有人地进度,肯定是要落后于裴拜野和赵金宝的。
为了平衡游戏,防止玩家资源过度不均衡,影响后续体验,制作组便在朝堂之上上线了一个日常,仅限于在京都留守的玩家能做——
【直言极谏:每一次进谏上位者的不端之举,都可以获得0.1%的谋逆值加成,每日最多进谏5次。】
这新出的日常,简直就像是为谢知沧量身定做的一般。
谢指挥使要忙朝政,要抓内奸,还要审囚犯,偶尔还得去离开了燕问澜把守的地支营做指导训练……
时常恨不得变成个能分身的哪吒,长出三头六臂四处跑才好。
别说在书房批折子了,他时常是一边蹲守奸细,一边从随身布包里拿出奏折纸笔,匆匆批阅上两封,不浪费一点时间,直把天干营一众暗卫看得目瞪口呆。
最后还是燕问澜通过与谢知沧一起执行任务的地支营的口知晓了此事,把情况说与朝中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
下令让他们商量着与众臣说明,不必像对凤御北一般,每日都上请安折子,只挑重要的,他们拿不准裁决的再汇报上来。
不过原话的结尾处是:累坏了谢大人,陛下回来定然会要你们好看。
……
总之,在凤御北离开京城御驾亲征的日子里,留驻京都的人没一个开心的,个个都盼着陛下的回归。
包括玩家。
谁不知道【南蛮之战】才是这赛季段的任务奖励大头?
可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拜野和赵金宝疯狂揽功,自己却只能每天骂一骂谢知沧,涨点不痛不痒的谋逆值,光是想想都抓心挠肝,憋屈十足!
不过,随军出征也并非全是好处。
因为,他们好像听到了裴拜野和赵金宝死亡的消息……
至于为什么是听说,因为这事儿吧,全靠嘴说,没有一点实锤证据。
那一日,谢知沧的直播间热度虽然很高,但其实只开了不到五分钟,当时涌进来的大都是他、裴拜野和凤御北的粉丝,还有一部分看着热度高就点进来的路人。
这个赛季段还留守在京城的,基本都是文官线玩家,相比于独行者裴拜野和武将线赵金宝,他们自然更喜欢蹲在李古德的直播间。
因此,他们大都是在游戏论坛里,才知道当晚在南盟发生了什么!
但赵金宝无论开播,还是下播都猝不及防,再加上直播内容实在刺激,导致很多人根本就忘记录屏。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只能去翻直播回放,结果因为当时的技术波动原因,直播回放放不出来!
这就导致,明明是一件许多人都看到的事,却偏偏没有一张视频或截图为证。
偶尔流传出几张截图,也是人物景物模糊不堪,和打了马赛克一样——
虽然发布者极力争辩,自己发布的图是在价值万配的电脑上截取出来的,但帖子下面还是在不断地开玩笑,让他放弃珍藏多年的老年机,换个拍照能看清人脸的。
……
更诡异的是,虽然人人都传裴拜野和赵金宝死在了南盟,但公开的排行榜上,他们却只看见排名第二的“空白信息”大佬彻底消失不见。
也就是说,重生后的赵金宝是真真切切地死了,但排名第一的裴拜野,他顶着一顶小冕旒的ID还高高在上地挂在那儿呢!
即便没有头像,没有具体身份,但“裴**”这种ID,再结合那高居榜首的位置,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是裴拜野。
玩家死亡后,谋逆值会重新计算,哪怕是达到裴拜野的数值,重新计算后也至少要排到百名开外。
可他现在还是位列无法超越的第一,那岂不是说明,裴拜野没死?!
所以……众人不得不阴谋论一下:
万一赵金宝直播间的那场戏是他用了什么障眼法自导自演,又或者,这根本就是裴拜野和凤御北联合的阴谋,在给他们演戏设套……
留驻京城的众臣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虽然这事儿听起来挺玄幻,但就以裴拜野与凤御北这二人的心计,未必干不出来!他们甚至有可能策反赵金宝!
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玩家并不是绝对都站在同一阵营谋反的!裴拜野不就是被暴君把魂儿都给勾了去吗?!
还好啊,还好,他们及时识破了三人的诡计,差点就进了凤御北的圈套。
不过综合来看,还是喜大于忧。
拿暴君凤御北刷谋逆值,可比拿谢知沧这个“伪皇帝”快多了,虽然凤御北更难缠,但“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在这里也适用。
只要他们刷得够快够多,很快就不再是他们害怕凤御北,而该是凤御北被他们控制了。
思及此,众人不由得再次感慨,本赛季的《谋反》设计真是历年来坑爹之最,根本就不是想让他们通关的!
狗逼制作组一声不吭地暗改了暴君数值,同时还上线了一条什么狗屁「妖妃线」,把玩家里实力最强的裴大佬轻易策反到了暴君阵营……
对他们这些普通玩家来说,这和突然从普通模式跳到地狱模式有什么差别?!而且还不是他们自愿选择的,是被迫扔进来的!
这谋反的日子,真是过得每天两眼一睁,就是一黑一黑又一黑。
前脚先锋传令官返程复命,后脚谢知沧就带着心思各异的众人下了城楼,分列道路两旁,准备着迎接凤御北圣驾回銮。
等了没多久,远处便传来铿锵有力的整齐脚步声,接着出现的是黑压压的排头军,由孟将军领着——
张宗伟被赵乌龙所伤,所幸张老太医随行军中,这才捡回一条命,如今正躺在马车里狠狠地咒骂鬼迷心窍的周行。
凤御北封锁了消息,所有人都以为那日对陛下不利的是周行。
鸾凤军队沉默着前行,像是一条沉毅的巨大黑龙,随时准备着绞死敌人。
直到临近城门,凤御北所在的銮驾里才传出一道沙哑冰冷的声音:“传朕旨意,响鼓、鸣金。”
这是许多日来,凤御北发出的唯一一道指令。
司月沉郁的心瞬间重新跳动起来,别人不知道凤御北安放在銮驾内的是什么,司月却清清楚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凤御北的悲伤。
巨大的、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周围人都吞噬的悲伤。
可是凤御北不哭不笑,不言不语,活像个没了灵魂的傀儡,无论司月和他说什么,都只能收获一双淡漠的眼睛。
看司月愣怔,凤御北眉头微蹙,目露不悦,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响鼓,鸣金。”
“是!”这次,司月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召了凤御北的亲卫去传令。
鸾凤祖制:凡我军得胜,班师回朝之时,入京都城门必要响鼓鸣金,振奋我万民,鼓舞我士兵,以示我鸾凤无上军威!
这声音很大,大到能传到皇宫之中。
以往凤重山在位时,他总是御驾亲征,总是得胜。
每每回朝,都要响鼓鸣金。
凤御北那时候小,母后不会带他前往城楼,去迎接父皇。
可是他在自己的寝宫也能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每每这个声音出现,他就知道父皇要回来了。
这意味着他们一家三口可以同桌用膳,入夜,他还能和父皇母后睡在一张床上。
在凤御北的记忆里,这样的日子太过遥远,遥远到让他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更多的细节。
“臣等恭迎陛下回銮!”
“臣等恭贺陛下大捷!”
“臣等愿陛下千秋万岁,愿我鸾凤百代无忧!”
眼看着凤御北的銮驾进入城门,谢知沧连忙带众人跪地叩首。
身后的百姓也跟着山呼万岁。
声音渐止后,一只瘦可见骨的白皙手臂自銮驾中伸出来,撩开车帘。
“哗啦——”
先是一声珠玉被风吹散的声音,清脆悦耳。是凤御北冕旒上的珠帘。
随即,众人便看到自銮驾中探出身来的陛下。
凤御北被一身宽大的黑色冕服罩在其中,饶是柔和的春风一吹,也好似整个人要倒在地上。
他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谢知沧连忙起身递上油纸伞,凤御北伸手接过,冰凉僵硬的指尖划过谢知沧的手背。
只一瞬,又快速离开。
谢知沧被凤御北的手凉得一惊,眉头紧皱,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在凤御北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陛下的情况很不好。
可恶,姓裴的呢?!
他不是眼巴巴地非要跟着清安去往南盟吗?!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是不出现了?!
清安需要他陪在身边的时候,这人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作为凤御北最好的兄弟,他怎么能忍心把清安的一生交付给这样的人?!
谢知沧越想越气,只恨不得马上就把不知何处去的裴拜野给揪出来揍一顿才好。
但当务之急,并不是和裴拜野算账,而是要把凤御北安全地迎回皇宫。
所以,谢知沧并没有问裴拜野的去处,而是对凤御北说了接下来的安排。
“启禀陛下,接风宫宴已经备好,就在宴仙殿,请陛下移步圣驾!”
凤御北闻言,缓缓低头,看向跪在銮驾前的谢知沧,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好似许久不曾说话,“不必,犒赏大军的宴席照常,宫宴取消。”
众人臣一听,全都惊异地抬起头看向凤御北。
没有人能猜到凤御北的心思,包括谢知沧。
但莫名地,许多人的心底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股预感应验在凤御北回銮宫中的第二日晚上。
一道抄家的圣旨直直砸在京兆尹宋琪的头上。
陛下秉雷霆之威而下,由天干营指挥使谢知沧亲自带队,在宋大人家中查出了半年多前与南盟勾结通信的文书。
文书上详细记载了他是如何与南盟勾结,将刺客秘密引入城中,刺杀凤御北与裴拜野的。
短短一夜之间,宋氏一族降罪,抄家,流放,抄斩。
一套流程下来,比当年处理北敬王府还要快。
看着宋琪的头像彻底灰暗下去,玩家还没来得及庆幸少了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凤御北的“死亡圣旨”就同样降临在了他们头上。
最初几个还是有缘由的,和宋琪一样。
这些人本来自身就不太干净,被凤御北揪住小辫子给抓出来,也是意料之中。谁让最近凤御北就和更年期一样阴晴不定。
怎们说呢……
所有人都觉得,凤御北越来越像过往赛季里,那个他们所熟悉的暴君了。
可是越到后来,越多人被莫名抓住处斩。
这些玩家本身并没有养兵囤粮,只是把自己在任务中获得的兵马奖励都交易给了李古德,以此作为投诚大佬的筹码。
许多自身实力不足的小玩家都会这么做。
这样一来,如果李古德最终称帝,他们所得到的奖励就同样会全部归到李古德头上,再由李古德对此进行分配。
这样的模式获益,肯定是不如自己私养兵马来得多,但他们本身实力过于弱小,如果不依附于大佬,很可能在赛季初期就被暴君给觉察出来,直接杀掉。
毕竟,哪怕暴君再昏庸无度,他手下类似特务机构的天干与地支营二营可不是吃素的。
系统本身也同意玩家如此做法,会根据低阶玩家贡献给高阶玩家的兵马、粮草、良将等,综合计算该玩家的谋逆值数据。
所以,即便这些玩家表面上什么都没做,也没能逃过凤御北的降罪。
一个不留,全都处斩。
适当地处理一些贪污腐化的奸臣贼相可以肃清朝堂之风,明正朝堂之气。
但像凤御北这样的大规模,持续性的杀戮,不仅让朝臣人心惶惶,同样也让鸾凤百姓人人自危。
民间传言,温润如玉的陛下是被南盟的巫术蛊惑,被夜叉修罗附身,所以才致凶性大发,杀戮无道。
老太傅于心不忍,不顾门生劝阻,冒死给凤御北上书,批判此事,字字珠玑,陈情言表,希望凤御北不要再继续如此暴行。
这样的屠杀,与史书上那些被万人唾骂的暴君有何区别?
这话说得,和对凤御北的面破口大骂他是昏君没什么区别。
但凤御北只是波澜不惊地批了个“阅”字。
第二日,又一道抄家处斩的死亡圣旨降临到户部尚书的头上。
户部尚书也是玩家,是目前朝堂上除了李古德之外,唯一剩下的玩家。
不过他两天前就不上游戏了,所以有幸躲过了死亡一刀落下的时刻,代价是无法触发「命运的骰子」。
对户部尚书而言,这无所谓,他反正也不想继续再玩下去了。
一个好好的权谋游戏,已经被凤御北彻底变成了恐怖大逃杀。
现在的凤御北比曾经那个把刀枪斧箭戟摆在朝堂上,随机杀人的疯子皇帝更可怖,因为那人杀人也是有数的,每日杀个两三个也就尽兴。
而且那个皇帝是可以被玩家的语言行动控制的。
第一个发现这方法可行的是裴拜野,他利用那暴君为自己除去了不少难缠的政敌,当时,裴拜野最强劲的政敌李古德就是失败于此。
从那以后,众人才开始逐渐学着左右控制暴君的行动。
虽然NPC终究玩不过玩家,但如果谁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必然能省去不少的麻烦,甚至可以完全无视“高阶玩家不能相互攻击”的规则。
毕竟政令是经由NPC的手发布的。
如今的凤御北不仅杀戮成性,他还一点都不可控。
之前也有玩家试图为入狱的同阵营玩家求情,凤御北只是微微一笑。
第二日午时,求情的玩家就和入狱的玩家在断头台上再次相遇,二人相顾无言,互相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已经骂了凤御北百八十句——
然后,在屠刀落下之前,一齐退出了游戏。
他们玩游戏就是图一爽,对亲身体验死亡一刀斩毫无兴趣。
如今,当户部尚书的也被抄斩之后,这才有人想起来去翻翻玩家排行榜——
孤零零的只剩下三人。
第一名是不知道为什么,被系统判定还活着的裴拜野。
第二名因为谋逆值过高,无法被杀死的李古德。
还有一个人——“阮xx”。
这人的谋逆值不算太高,如果凤御北没有大肆屠杀玩家,他的排行榜排名应该在五百左右。
高玩,但又没有那么高,属于开个直播的话,最多也就刚刚能破万热度的程度。
看到这个ID,许多人的第一想法就是阮明慎!
但又一想,阮明慎是被裴拜野设计杀死的,裴大佬是的手段他们都领教过,干脆利落,绝不失手,于是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可能是某个比较幸运的锦鲤?
很快就没人再关注锦鲤第三名,因为排行榜的数据明晃晃地向众人摆出了一个让人汗毛倒竖的事实——
凤御北的杀人是有目的性的!
这个NPC,他在刻意屠杀玩家!——
作者有话说:啊,哦,对,我们小寡夫清安上坟是这样子的,就是杀更多的人,给老公一起陪葬这样子(bushi)
(啊啊,其实主要还是为了□□江山社稷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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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陛下是暴君?(3)
NPC觉醒了?!
这个念头只在大数人脑中划过一瞬,把人吓出一身冷汗后,又被马上否决掉。
不对,不应该。
如果凤御北的意识真的觉醒,明明最应该先杀的就是裴拜野和李古德!
可是裴拜野和李古德这俩人不仅还活得好好的,甚至直到现在,还高挂在排行榜的榜一和榜二呢!
而且,如果凤御北的意识真的觉醒了,他为什么没表现出一点的异样?
凤御北的屠杀非常冷静且有条理,冷静到就像是一个在执行固定任务的机械。
他丝毫没有那种“NPC见到玩家,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处游戏世界”后的惊异表现。
除去下发一道道死亡圣旨屠杀玩家,凤御北还是如同往常一样,仍旧按部就班地上朝、退朝、批奏折、用膳、见大臣……
好似屠杀玩家的事情,只不过是他无意识地顺手而为。
所以……
与其相信游戏里真的会出现什么“NPC意识觉醒”的奇事,倒不如相信,这根本就是游戏工作室搞出来的bug!
如果是bug的话,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工作室有全部玩家的后台数据,筛选分辨出NPC与玩家轻而易举,同时再控制着暴君NPC的行为,以一个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将玩家全部杀掉。
实在是人工智能中格外出色的一款人工智障。
它不但能通过数据分析,精准屠杀地玩普通玩家,还能贴心地保留着裴拜野和李古德这两个氪佬的数据……
这也太赤裸裸地歧视了吧!
不过也有人反驳这个观点,因为作为同级氪佬的赵金宝,并没能幸免于难。
他甚至是被凤御北亲手杀死的。
不过众人很快就有理由回应这一辩驳。
首先,赵金宝本来就是靠着「命运的骰子」奇遇任务重生的。
他的第一次死亡和凤御北无关。
呃,至少从目前的证据来看,赵金宝第一次的死亡时间,并不是凤御北“意识觉醒”的时候。
况且当时的赵金宝正在带兵出征南盟,凤御北没有任何理由在两军对阵前暗杀主帅。
这就已经不是“暴君不暴君”的问题,而是但凡不是“嫌屁股底下的御座坐得太安稳”,都不会干出这样的事。
要知道赵金宝只是单单失踪,就已经在驻军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在凤御北亲临的消息传来之前,甚至军中还出现了小股骚乱。
只不过是因为张宗伟等将军手腕强硬,在发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对其进行了镇压,才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众人与凤御北斗法这么久,早就明白他和往常那些两句话就能挑拨的暴君不一样。
凤御北不可能干出暗杀赵金宝这样的蠢事……即便有裴拜野这个“妖妃”吹枕边风也不可能。
其次,赵金宝之死完全就是他自找的。
如果他安安分分地当“周行”,凤御北根本就不像是发现那具壳子被掉包的模样,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借着周行的身体继续施行他的谋反大业。
此次随军出征的将军,个个都得了凤御北的封赏,用平步青云来形容都毫不夸张。
可想而知,若是赵金宝安生地藏在周行的皮下,定然能分到不少贡献值和信任度。
没准能一举超越裴拜野!
由此可见,制作组这个充满bug的狗逼系统就是明晃晃地偏向这些氪佬的。
但赵金宝不知为何,明明都已经重生,偏要去与楚河合作设套谋杀凤御北与裴拜野,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凤御北亲手结果。
经过游戏论坛接连几日地激烈分析讨论,玩家们最终得出一个共同结论:
他们被凤御北杀死,根本就是系统故障的原因,与他们自身无关,本质上就是一个bug!
这样的结论一出,谋反制作组各个平台的官方账号瞬间沦陷,玩家维权的帖子层出不穷。
大家的目标只有一个:修复「暴君NPC凤御北」恶意屠杀玩家的bug,并且恢复所有死亡玩家本赛季的数据。
他们在这个游戏里付出了金钱和时间,制作组现在放任bug不理的行为,根本就是在非法侵吞他们的私人财产!
随着维权的声量越来越大,许多看热闹的路人也纷纷下场。
本来一款评分8.9的优秀游戏,再短短一天之内评分就跌破5.0大关,一路向着“3.0”及以下狂奔而去。
除了骂制作组不作为,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在骂凤御北。
毕竟说到底,凤御北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制作组搞出来的超模bug本身。
可是即便舆论已经如此塌陷,《谋反》制作组就好像是没听到外界的风声一样,依旧装死不回应。
本来玩家是骂累了,直到昨天,谋反制作组居然偷偷对游戏进行了更新——
更新的都是一些显示错误,标记错误,名称错误等的小补丁,对“玩家被大规模杀死”一事绝口不提。
好嘛,他们本来还以为是制作组是在团建的时候大巴翻车掉到了沟里摔死,或是吃饭的时候被毒蘑菇毒死,亦或是喝水喝多了集体呛死这类,所以才不回应玩家的诉求。
现在这么一看,人不是都还好好活着呢吗?!
几乎是一瞬间,玩家的情绪被这一条更新公告彻底点爆。
#凤御北疯了#和#谋反退款#两条热搜一齐被顶上了热搜榜首。
钱婉也知道圈子里风风火火的维权事件,但她在《谋反》游戏中,本身是个「种田玩法」的玩家。这次的事件并没有波及到她。
凤御北像是真的开了天眼一样,所有的杀戮都只针对参与到「朝堂争锋」玩法的玩家。
所以她只是最初跟着转了几条“十问制作组”的博文,后续因为毕业,答辩,找工作等事,就再没有关注过。
可是随着维权的日益激烈,许多人已经不再单单只满足于骂制作组,很多帖子都骂到了凤御北的头上。
更有甚者,还有人摸到「龙凤裴」的cp超话,肆无忌惮地发布辱骂凤御北的帖子。
在黑子串子的共同参与下,这场战斗中的许多人已经被制作组的不作为气得发了狠,被凤御北威胁支配的恐惧也涌上心头,早就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他们现在想要做的就只有报复。
既然制作组不肯修复bug,不肯对他们的损失做出合理的解释,那不如就彻底毁掉这个失信IP!
因此,只要是与《谋反》和【凤御北】相关的tag超话,无一例外地都遭到了攻击。
钱婉一直忙着,直到柯懿忍不住向她抱怨,她才知道裴大佬和凤御北的超话被搅合得乌烟瘴气。
尤其是里面对凤御北的谩骂,用词之恶心,语言之恶毒,让钱婉只看一眼就非常不适。
人的习惯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虽然她已经不在裴拜野手底下工作,但还是会不自觉地维护凤御北。
想起裴拜野,钱婉不禁叹了口气。
她又给裴拜野发去了一条消息,问他要不要解散超话,关闭相关tag。
超话置顶上,第一届同人创作大赛的倒计时仅剩下一天。
大红色的宣传图很是喜庆,选的是大婚那日的场景,黑红婚袍的裴拜野与凤御北并肩而立,祭祀天地先祖。
时至今日,即便是钱婉这个旁观者,再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会动容,何况是身临其中的裴拜野呢?
攻略组商量过后一致认为,如果要为了保护凤御北而解散超话,她们至少应该征得裴拜野的同意。
虽然故事的结局零落散乱,可裴拜野支持给她们做活动奖金的十几万块钱现在还停在钱婉的账户里,一分没动过。
是否要亲手结束这段故事,也该由当事人来决定。
可惜,钱婉的消息发出后,依旧如石沉大海。
片刻后,看着裴拜野已经许久不曾出现的对话框,钱婉安静地退出聊天界面。
也许,就像她曾经真情实感搞的许多cp一样。
当事人早已经云淡风轻地抽身离开,留在原地打转的,不过是她们一群痴人说梦的人而已。
对于裴拜野与凤御北而言,或许这段故事,在凤御北没能对濒死的裴拜野说出“我爱你”的时候,就已经结束。
“就这么结束了?”陆钟磬点着裴拜野亮起的手机屏幕,表情怪异。
“嘶……呃,目前来看,是这样的。”小陈看了一眼病房门后上仍旧昏迷着的裴拜野,同样眼神复杂地看向陆董。
就在前几日,她奉陆钟磬之命彻底调查了一番自己老板的感情生活。
事实证明,陆钟磬猜得不错,裴拜野的确是谈恋爱了,但是吧,就是这个恋爱对象,实在超出她的想象……
此时,裴拜野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与一个ID为【日入千万】的人的聊天页面。
就在方才,停了许多天未动页面又闪了闪,出现一条新的信息。
根据警方调查显示,这是裴拜野在车祸前点开,并准备回复的最后一个人。
一个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
不过,调查显示裴拜野的车祸与此无关,主要事故责任在闯红灯的鬼火少年和他自己身上。
骑鬼火的少年没事,就是被吓得失了神,现在还在顶楼的精神科接受心理疏导。
这场事故中,唯一的伤者就是裴拜野。
事故发生的千钧一发之际,为了避开鬼火少年和无辜路人,裴拜野一瞬间的反应只能是向着桥墩方向把车漂移过去。
车身蹭上桥墩,巨大的作用力之下二者相互挤压,终于在刹车的配合下紧急将车子制停在当场。
如果不是上百万的车材料性能足够好,这一撞的冲击力足以将车子点燃,被挤压在车门与桥墩中间的裴拜野即便没被撞死,也会被熊熊烈火烧死。
侥幸躲过一劫的鬼火少年吓得当场丢了摩托,蹲在地上嗷嗷嚎哭。
旁边的路人急忙报警的报警,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还有人尝试着想要把裴拜野从车内拉出来,却被他满身的血污吓得不敢再动。
这一幕偶然被胆小的人看到,于是便有了“出人命”的惊慌喊叫。
具体的事故责任认定警方还在办理当中,确认非刑事案件后,进入交通事故处理程序,于是裴拜野的手机和车上留存的物品都被警方一应归还给家属。
小陈刚刚陪陆钟磬从警局回来,二人没有歇息,匆匆忙就赶来医院。
裴拜野已经被转到裴氏控股的私人医院继续治疗。
可即便有再好的医疗设备,也不能把此时的裴拜野从昏迷中唤醒,陆钟磬无论在哪里都吃不好也睡不下,还不如来医院陪床。
此时,她的手里正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是小陈的调查结果:
裴拜野的恋爱对象,是一个名字叫做《称帝,从谋反开始》的网络游戏中的一个被称作“暴君凤御北”的NPC?!
陆钟磬不知道自己该作什么表情,她看到调查结果的第一眼甚至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和老裴给大儿子的关爱实在太少了,这才导致他缺爱缺到如此地步?
裴拜野的事他没有刻意隐瞒,只要是清楚裴拜野真实身份的人,很容易就能将他与大主播「非衣里予」对上。
只不过他所处的圈子和网红主播一类的圈子相去甚远。不知道他身份,想扒的人根本扒不到,知道他身份的人也基本不会看游网游直播。
所以小陈查的得很快。
后来,在从警局到医院的一路上,小陈边开车,边把裴拜野这半年多的游戏经历简略地给陆钟磬讲了一下。
虽然小陈有在刻意地省略一些东西,但陆钟磬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
作为母亲,她非常了解自己的儿子——
听过小陈的讲述,她也说不出什么刻薄话,因为裴拜野的那些行为,根本就是眼巴巴地冲着人家NPC去的。
裴拜野本身性格淡漠,因为从小到大所有的需求都会被轻易满足,所以她这个儿子一直过得无欲无求。
但自从十几岁,裴拜野和裴万里父子俩闹掰,裴拜野宁愿自己上酒桌去赔笑脸、拉资金来搞事业,也不愿意向裴万里低头道歉的时候,陆钟磬就知道,这父子俩在骨子里是同一种人。
对认定了的东西会有种可以称之为“执念”的执着,并且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行动,同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十足十地强势霸道。
这样的性子很适合纵横商场,但也是因为如此,陆钟磬一直担心裴拜野会在恋爱路上走弯路。
以裴拜野手里的权势,以钱压人,以权欺人之事他完全有能力去做,可是感情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过刚易折。
陆钟磬很怕裴拜野真的依着性子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到了最后,后悔都来不及。
她又不是那种“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儿子”的恶婆婆,她希望裴拜野的感情能顺遂着他自己的心意。
结果,她白白担心了这么多年,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儿子谈起恋爱来和“仗势欺人”不沾一点边,纯纯就是个……傻子。
好像这么形容自己的儿子不太好。
或者用现在比较流行的词来形容,就是恋爱脑。
如果凤御北不是所谓游戏中的人物,是个谁都能接触的NPC,陆钟磬都要怀疑这是不是竞争对手给裴拜野下的套。
否则实在无法解释,为什么她儿子会陷得那么深,深到居然连游戏和现实都分不清。
如果裴拜野今年十六岁,面对这样的事,陆钟磬只会一笑而过。
可裴拜野今年都二十六了,却依旧像个没成年的毛头小子一样,居然会因为一个并不真实存在的人的一句话,就心神不宁到开车出了车祸的地步!
搁在十六岁,裴拜野这就叫网瘾少年!
陆钟磬看着屏幕上【日入千万】发来的最新消息,秉持着“从不过度干涉儿女生活”原则的陆女士第一次做了回“中国式家长”。
她替裴拜野回复了这条消息。
「可以,通通清除掉吧。」
她支持裴拜野自由恋爱,但绝不能以裴拜野的生命为代价!
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底线。
“小陈,帮我去查查这个叫《称帝,从谋反开始》的游戏的开发者,我想见见他。”陆钟磬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啊?”小陈略微惊讶,但还是开始快速翻找手头的资料。这个她不用查,她有现成的。
“小野让你查过?”陆钟磬看着小陈的动作,立马就明白了什么。
“是也不是。”小陈翻了翻自己的资料,解释道,“您还记不记得,裴总让我查过的那个元氏科技的小少爷?”
陆钟磬挑眉,示意小陈继续说下去。
“本来那个小少爷的事被藏得很神秘,不太好查。但一周前,我突然查到他在与一个游戏工作室打官司,双方私下里闹得很难看。”
“顺着这条线,我查到了这位元氏小少爷的身份。”
“他其实是阮小姐的非婚生子,是她和前男友的儿子。阮小姐身体不好,不易生育,和元先生结婚后,本想趁着阮氏势大,将儿子的存在和盘托出。”
“但没想到,还未等她想好说辞,阮氏便在接连失败的投资后元气大伤,反而是元先生借着政策的东风一手建立了现在的元氏科技。”
“就在这时,数年未曾有孕的阮小姐怀孕了……”
“所以那个作为秘密的男孩就被交给了隐居国外的阮老先生抚养。”
“直到三年前,阮老先生去世,阮小姐没办法,只得将这个儿子接回国内私底下养着。”
“阮少爷回国后对自己的自己的身份似乎接受得挺好,也可能是阮小姐给的生活费足够,反正他不吵不闹地当了个隐形人,就读于在S市某大学的金融专业。”
“这位阮少爷在校内就读期间投资了不少的游戏,后来这里面有几款游戏大火,他就将游戏全权收归己有,由此创办了日真科技。”
“而此时,正是元氏预备向游戏产业进军的时候,元董在市场考察阶段看上的,正是被阮少爷收到手下的几个游戏项目。”
“所以……姓阮的小子是为了和元氏对擂?”陆钟磬若有所思。
“差不多,他的背后有阮小姐因为愧疚的暗暗相助,所以元氏反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元董明白事情缘由后,并没有声张,反而是借着自己在业内的影响力,开始联合游戏硬件供应商,垄断了对业内的外设供货。”
“这导致包括裴总的非玉在内的多家游戏公司都受到影响。”
“而日真是被重创最严重的,他们原定于今年年初上线的大制作新项目上线被迫搁置。”
“于是,阮少爷就把算盘打到了继续收购现有游戏上,以此来缓解受到的冲击。”
“这时候,他发现还有一款自己曾经投资过的游戏热度喜人,于是便打算着手收购。”
“可是同时,元氏正式开始向游戏产业进军,第一步也是收购小工作室已经开发完成的成品游戏。”
“所以,很巧地,他们看上了同一款游戏是吗?”陆钟磬轻声开口。
“没错,他们又看上了同一款游戏。”
“元氏资金链强大,开出的条件格外诱人,但这款游戏的研发者里,其中有几个是阮少爷的朋亲信,自然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
“为了给阮少爷撑腰战队,这几个人便以手中掌握的数据和资料相威胁,若工作室不将游戏卖给日真科技,他们就会离职。”
“所以那小工作室在纠结该把游戏卖给谁?”陆钟磬笑了一下。
“不是。”小陈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那小工作室并不想卖游戏,所以他们就只能夹在斗法的双方中间左右为难。”
“好像听说,那几个战站队日真科技的研发者,在今年年初就已经退出了工作室。”
“那工作室是一群在校学生建起来的,游戏能火纯属撞了大运,如今研发者离职,想必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陆钟磬眉眼微动,她突然想起来,裴拜野的那个小游戏公司也是这样建立的。
儿子从来没有给她和老裴说过自己一路上的不容易,但从这家小工作室的遭遇里,陆钟磬也能窥得一二裴拜野当年所面临的艰难境况。
她轻轻叹了口气,刚刚郁结在心底的一口气渐渐疏散。
“哦,对,陆董,那个小工作室研发的游戏就是……”
“《称帝,从谋反开始》。”不等小陈说完,陆钟磬就淡淡接道。
作为裴拜野的总秘,陆钟磬相信,小陈不会与她长篇大论这么多没用的信息。
她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明白小陈是在向自己介绍《谋反》这款游戏所面临的现状。
其实,陆钟磬本来的计划也是想把这游戏收购过来的,但不是为了给裴拜野爽玩,而是要将这游戏彻底关闭,断了裴拜野不该有的念想。
可如今,一听这游戏所面临的现状,依陆钟磬的商业嗅觉来看,即便她不出手,这游戏也活不过今年年底。
日真科技也好,小工作室也好,都是不可能与元氏抗衡的,作为行业龙头的元氏,有的是手段让他们把嘴里的东西乖乖吐出来。
不过,看日真科技阮少爷的样子,不像是会轻易把自己投资过的项目让出手,而那小工作室也不像是会轻易屈服的样子。
这样拉扯下去,项目往往只会面临两种最坏的结果:停工,或者直接宣布破产。
陆钟磬轻轻吐出一口气,突发奇想地问向小陈,“你有那个什么暴君凤御北,这个NPC的图片吗?我想看看。”
“有,网上挺多的。”小陈打开手机搜了搜,一搜出来全是cp粉不间断发的裴拜野与凤御北的同人图。这当然不能给陆董看。
同人图上的那张脸和裴拜野现实里的不太一样,但从骨相上看就是她老板没错。
继续往下翻,小陈就看到有帖子在骂凤御北是疯子,是神经病,是制作组弄出来恶心人的bug。不过这样帖子很快就又被凤御北与裴拜野的美图刷下去。
小陈不知道的是,钱婉并没有看到陆钟磬回复给她的消息。
在问完裴拜野之后,迟迟没等到答案,她们几人和超话管理一合计,一致决定:无论裴大佬如何决定,她们都绝不放弃这个辛苦建起来的超话!
因为这是她们共同的珍贵回忆,她们攻略组从各种游戏里一路跟着裴拜野过来,是第一次见裴大佬在一款游戏中动了真情,也是第一次见NPC对玩家似有情义——
她们觉得,凤御北之所以疯狂地杀戮玩家,其实不是被bug操控,而是为裴拜野之死陪葬。
她们承认这想法有些天马行空,但也不是不可以全然不可能,不是吗?
无论如何,决定守护凤御北和裴拜野的tag后,钱婉她们就开始有序地组织人净化词条洗广场。
虽然同为玩家说风凉话不好,但若是从凤御北的角度来看,他杀的其实都是谋逆之臣,这些人若留在鸾凤朝廷中,迟早会谋朝篡位。
凤御北所杀之人一个也没冤枉,除了裴拜野。
终于,小陈在一堆的双人美图中找到了一张凤御北的单人正脸图片,她把图片放大,递给陆钟磬。
陆钟磬接过图片,第一反应是的确很美,不怪她儿子会一眼爱上。
凤御北那张脸的美是毋庸置疑的,男女通杀的,不论性别的美。
可随即,陆钟磬就莫名觉得眼熟,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仔细端详了片刻,陆钟磬还是没想起来。
看着凤御北华丽繁复的古代衣着,陆钟磬给自己的眼熟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古装剧看多了。
陆钟磬抬手把手机还给小陈,小陈刚接过来,房间内就出了一阵“铃——铃——铃——”的提示音。
有人在摁床头铃叫人。
陆钟磬闻声,猛地站了起来,脚步不稳地踉跄了一下,随即不敢相信地握住小陈的手。
小陈也露出一抹松口气的笑容。
现在,这屋子里除了裴拜野没有别人。
是裴拜野!
她的儿子终于醒过来了!
陆钟磬急忙去推门,但一想到医生的话,又像是被烫了一样缩回手。
“希望家属能接受一种可能性,病人可能会失忆。”
人总是贪心过多的。
在裴拜野性命垂危之际,陆钟磬想的是只要裴拜野平安就好,可到了现在,她就忍不住地祈求儿子不要失忆。
“陆董,进去看看吧。”小陈扶着陆钟磬,柔声劝慰。
“嗯。”陆钟磬咬着下唇,点点头。
病房里,裴拜野已经睁开了眼睛。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他缓缓地转了转躺得僵硬的脑袋,看向门口。
“妈,小陈,你们来了。”——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攻到底有没有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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