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燕问澜难得失态,衣袖下是拳头一下子捏紧。
“为何不可?此二人男未婚,女未嫁,端得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凤御北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此事,“而且谢老将军离世后,稚久这些年都是孤身一人,他又经常在外执行公务,府中总要有个人来主持大局。”
“陛下,陛下明明知道……”燕问澜别扭至极,说到一半便死死咬住嘴唇,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凤御北指间的信函。
“是呢,若不是这封送错的信函,朕还真不知道,谢指挥使监国期间,燕大将军居然私自回京,二人相会。”凤御北的语调变得暧昧。
“我……”
“那件事乃臣一人之过,请陛下降罪!臣甘愿领受任何惩罚!请陛下不要迁怒旁人!”
“旁人?”凤御北轻笑一声。
燕问澜最开始叫的还是稚久,现在倒是变成了旁人。
凤御北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把信函扔到燕问澜的怀中,起身翩然而去。
只留下带着调笑和威胁意味的几句话。
“朕无意惩罚任何人,不过作为秘密交换,还是希望燕大将军能好好地考虑考虑朕的提议。”
“若朝廷在朕离去之时出了什么岔子,朕就只能委屈谢指挥使前往联姻了。”
“……”
燕问澜默默在凉亭中跪了许久才起身。
看向凤御北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咬牙切齿,怪不得稚久说,凤御北越来越像裴拜野了。
知道燕问澜一定会答应,凤御北心情不错地回了寝宫。
宫门口,王公公正一脸严肃地给一群小太监小宫女们训话,见凤御北回来,急忙遣散众人迎接上去。
“陛下。”王公公躬身小声叫了声凤御北。
凤御北觉察到有状况,低头挑眉,“何事?”
“陛下,你让奴才盯着的那人……”
“他去了哪里?”凤御北的眼神暗了暗。
难不成终于抓住了李古德安插在他身边的人?
“他去了您的寝殿。”王公公拧眉道,“小金子捉住他时,那人正向您的内寝中张望。”
“哦?”凤御北饶有兴趣,难道不是李古德手下的人?
“现在人在何处?”
“就在圣凰殿内。”
“好,朕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插一点点副cp的线~
很快攻就能知道真相了,但受还需要一丢丢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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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陛下的真相(5)
“金公公,求求您饶了奴才,奴才真的什么都没干啊!”小太监被几个人押在圣凰殿殿外,哭得涕泗横流。
金公公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以装病为借口,想私自闯入陛下的寝宫?!
想爬龙床想疯了吧?!
这不知死活的玩意儿知不知道,陛下的寝宫那可是连自己的师父都不被允许进去的!
金公公嫌他哭得烦,瞥了眼压着他的侍从,侍从立刻会意,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破布条,团了团塞到小太监的嘴里。
小太监看着金公公的冷漠神色,想死的心都有了。
明明李大人只吩咐了要他盯着凤御北就好,他为什么要起歪心思,去私自探查凤御北的私密呢?
而且……而且不是都传,凤御北有龙阳之好吗?他明明也……
小太监垂下眸中的怨毒目光,恶狠狠地咬着口中的破布条,直咬得白色布条渗出血迹。
“奴才等见过陛下!”见到凤御北进入寝殿门,金公公连忙行礼,侍卫也押着小太监一同跪拜。
凤御北嗯了一声,就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陛下,这人他意图不轨,奴才的等……”
金公公的话说到一半,就见凤御北轻轻抬起靴子,压在小太监伏到地上的手腕骨处——“嘎巴”一声,腕骨应声而碎,小太监立马疼得脸色煞白。
凤御北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如法炮制地毁了小太监的另一只腕骨,然后嫌恶似的把靴子底在地毯蹭了蹭。
“好了,他安全了,你们出去吧。”
“是!”觉察到凤御北的怒气,金公公连忙带着人退下,生怕这狗东西惹出的事牵连到陛下怪罪自己。
片刻,圣凰殿内便只剩下凤御北与小太监二人。
凤御北慵懒地倚靠在小榻上,伸了个懒腰,比出两根手指,这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朕有两个问题。”
“第一,是谁派你来潜入朕的寝宫?”
“第二,你看到了什么?”
小太监腕骨被碾碎,正疼得满头大汗,嘶嘶喘气,就连凤御北的天威也顾不得上。
凤御北见状,垂了垂眼眸,手中杯盏骤然砸向小太监抬不起来的手腕——
“啊!”
小太监痛呼一声,目光中的恶毒与怨念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抬头对上了凤御北冷漠的眼神。
“哦——现在有了第三个问题,你入宫前是做什么的?”凤御北丝毫不在意小太监的目光,比这更加恶意的目光他感受过许多。
“我,我……奴才,奴才……”小太监慌忙收拾好情绪,咬住苍白的下唇,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在搏凤御北会对他产生怜惜。
陛下,陛下不是连裴首辅的尸首都……
小太监回想着自己在圣凰殿内寝看到的场景,又是一身的冷汗。
不过很遗憾,陛下只觉得恶心,尤其是知道他已经看到自己的寝宫内殿之后。
“回答朕的问题。”凤御北没心思和他多费口舌,若是这人是个硬骨头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的话,还不如趁早交给天干营,谢知沧手底下的人总会给他满意的答案。
“奴,奴才……”小太监低着头支支吾吾。
蓦地,凤御北轻笑一声,小太监心下一喜,以为是自己的祈求起到了作用,结果凤御北的下一句话让瞬间如坠冰窟。
“既然你忘了,那朕让人帮你想想,如何?”凤御北语调轻快,拍了拍手。
瞬间便有两人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见过陛下!”
“这两位都是天干营的人,朕相信他们会很快让公公想起来,该如何回答朕的问题——掰开他的嘴!”
凤御北的话音还未落,天干营的暗卫就已经动手卸掉了小太监的下巴。
见最后一丝退路也被堵死,小太监顿时面如死灰。
凤御北叹口气,他今日本来心情很好的——因为难得戏弄了一番永远都面似冰霜的燕问澜,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怎么偏偏触到了他的禁区呢?
“杀了吧,记得处理干净点。”这种小喽啰凤御北手里不缺,他也没指望从这人口中打听到能杀死李古德的秘密。
小太监本来做好了忍受酷刑,宁死不屈的准备,哪成想,根本用不着他不屈,凤御北选择省略中间的步骤,直接赐死。
不行,他不想死!
他挨了一刀进宫,是为了享受荣华富贵的,不是来这里找死的!
暗卫听了凤御北的命令就要动手,结果小太监疯狂地甩开二人,手脚并用地爬向凤御北,用还能控制的手肘蹭上凤御北的衣摆哀求道:“陛下,奴才知道错了!奴才知道错了!求您,求您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奴才知道很多东西,真的知道很多东西!”
“哦?”凤御北淡然的眼眸扫向小太监压着他衣摆的手,小太监连忙松开,可上面已经留下了一道血痕。
小太监想要上手擦去,却又怕再度冒犯凤御北,于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来公公的记性不太好,不若还是和天干营的人去好好想一想吧?”凤御北歪头笑着道。
明明是很好看的一张脸上很温柔的笑,小太监却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只渴人血的罗刹。
“不,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小太监厉声尖叫。
他能感觉到,他的性命在凤御北看来,还不如他手中正在把玩的茶盏珍贵。
“嘘——”凤御北竖起中指比在唇边,示意小太监噤声,“安静点儿,朕的寝殿中有人在歇息。”
小太监骇然地睁大瞳孔,他知道凤御北所说的正在休憩的人是谁。
是民间传闻失踪,实则已经死亡的裴拜野!
他在凤御北的寝殿中看见了裴首辅的尸首!
他的确是李古德送进来的人。
他家本来是富庶的生意人,后来他爹被歹人盯上,带着进了赌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不被赌场剁手,他那已经身无分文的爹亲自把他带到赌场里面,要拿他这个模样不错的儿子抵债。
赌场的人看他生得不错,于是把他留了下来。他们和一些青楼楚馆有私交,这模样的小人儿能换个不错的价钱,足够他们去醉仙楼喝上好几顿酒。
那日,正逢李古德来秘密巡视自己的私产。
是的,那所京城里最大的赌场,正是李古德的秘密产业。
在凤御北开始肃清官场之前,李古德便有预感,没再干过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活。
因为他发现,与其等着下面的人来孝敬,不如自己主动创收。
其实每个赛季他都秘密经营着赌场,只不过这赛季他很幸运地多了一些机缘,因此把赌场做到了京城第一。
李古德看见小太监的第一眼就知道此子未来可期。
那眸子中燃烧的仇恨与怒火,会是他最好的手中刃。
李古德居高临下的,踩着小太监的脊背,问已经把头埋在地上的他:“你想要什么?告诉我。”
小太监咬着渗血的牙关,一字一句地道:“我要孙兴死,我要我的富贵荣华的日子!”
孙兴就是他的父亲。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肆无忌惮。
“好。”
李古德点点头,有所求,有欲望就好,就怕是个一心求死的活死人,那才难办。
小太监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大人物在好什么,他只知道,第二日,他的父亲被一群认错人的流氓打得横死街头。
然后,李古德就找上了他。
他的第一个愿望实现了,而第二个愿望,需要靠他自己去争取。
小太监只知道自己点了点头,他就被蒙上眼睛,送进了一间昏暗发臭的小房子。
他疼得要死,可他没有死。
再睁开眼时,他获得了新生。
他见到了比家道没落前更豪奢的一排排大房子,见到了比父亲最新娶的小娘还要生得惊艳的侍女,见到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他进到了皇宫,成了当今陛下身边的人。
准确来说,是当今陛下身边的奴才。
凤御北就算扫视,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比他更高兴的,是李古德。
继凤御北发疯一般地屠杀玩家过后,这是他上号后第一次尝试再往凤御北的身边安插钉子。
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
他还担心会被凤御北识破呢,他都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在事发后悄无声息地除掉小太监,以免他暴露自己的身份。
李古德和裴拜野与赵金宝两人不一样。
他是游顽TV砸钱砸流量捧起来的大主播,最初玩谋反地的时候,他的流量很小很小,经常直播间只有几个人。
后来,他和游顽TV签了长达数十年的黑奴合同,这才获得了流量扶持,成为裴拜野之下,与赵金宝排头并立的大主播。
虽然他和赵金宝一样,年年都被裴拜野压一头,但他不太在乎。
平台给他的任务指标完成就行,他没有什么非要超越裴拜野登基为帝的执念。
他要做的只是维护好自己的账号,守住前三的位置,吃够自己直播间的流量即可。
所以,当凤御北平静地发疯杀戮大臣开始,李古德就开始装病。
无论什么人来,求见所为何事,李府都是一副老爷马上就要殡天,实在不能见客的态度。
后来,李古德干脆几日不上游戏,也停了直播等待凤御北发疯结束,或者制作组回应玩家的要求,修改bug。
制作组装死的态度一如往昔,但凤御北逐渐变得正常,甚至系统还提示李古德,凤御北采纳了他的建议。
关于提前开启科举考试的那一道奏折。
正逢此时,平台高管催着他赶紧直播——裴拜野销号,赵金宝身死不再开播,现在游顽TV还剩下的,能登陆谋反游戏的主播就只剩下了李古德,他若是再不开播,这板块干脆停了算了!
李古德悄摸摸地摸上号,见自己还活得好好的,大松一口气。
随即,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自己的京城第一大赌场视察自己的生意。
这赛季的暴君行事无常,他是真怕在他躲避霍乱期间,凤御北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就把他的产业给掀了。
十分好运的是,李古德在那日恰巧看到了一个被拿来抵赌债的男孩儿。
男孩儿年纪不大,但生得十分漂亮。
漂亮得好似一个人——
譬如,年少时的裴拜野。
李古德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理,他把男孩儿以太监的身份送进了宫中。
一番暗中打点过后,人成功地到了凤御北的身边服侍。
“你在害怕什么?”凤御北冰冷的声音好似冬日井水,对着小太监兜头浇下。
“是在害怕尸首,还是……”凤御北放轻了语调。
“在害怕那张和你相似的脸?”——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_.)≧
今天一直在赶车,来晚了……
作者爱的下一个狗血梗已送达,不过不虐哦~
攻受都是彼此坚定的1v1不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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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陛下的真相(6)
看到殿中人的尸首时,小太监说不上来是欣喜还是惊惧。
他并没有真正见过裴首辅裴大人。
但居住在太傅府中的那几日,曾有人给他看过首辅大人的画像。
在画像上,这人与他只眉眼有几分相似。
因为他到底才十六七岁,还是没有长开的小孩儿样,而画像上的人已经二十有二,身形修长,朗眉星目,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的翩翩佳公子公子。
他问大恩人这是谁,大恩人说,这就是陛下迎娶的皇后,当朝首辅裴拜野。
小太监当时只是“哦”了一声,并没有过多在意。
他对龙阳这档子事儿不仅不感兴趣,甚至还有些排斥,毕竟他知道自己险些就要变成任人凌辱的那一个……
可是,这一切的想法都在见到凤御北之后发生转变。
李古德给他下达的命令是盯着凤御北。
如果凤御北有什么异动,哪怕不清楚具体是何事也要及时汇报。
可他越盯着瞧,越觉得陛下如此之龙章凤姿,实在是……实在是叫人心热。
于是乎,在今日为李古德传递出凤御北此身为真,且无异动的消息过后,小太监鬼使神差地偷偷溜进了凤御北的寝宫。
可他只往里面看了一眼,他发誓,真的只有一眼!她就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脖颈处有明显致命疤痕的男尸躺在床上,男尸穿着一身贵气的紫色衣衫,侧着青白发灰地的脸,躺在凤御北的寝宫大床上,面容祥和而宁静。
陛下,陛下的寝宫中居然有一具男尸?!
小太监还没来得及尖叫,就有两双强硬有力的手从背后扣住了他的肩膀。
“鬼,鬼,鬼啊——!”
一道惊声尖叫过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天知道,当他再醒来看到金公公的那张脸时有多激动。
他没死!
但距离活着也很远了。
他终于知道了那个众人都在猜疑的首辅大人去了何处,也终于明白为何无人知晓他的踪迹。
因为下令封锁消息的人是凤御北。
他在说书铺子里听过裴首辅与陛下的事,在说书先生的口中,这二位是何等的感情深切,所以他才会生出妄想。
可是,可是现在裴首辅的尸体就躺在陛下的床上,而凤御北却并不像是下了令稽查凶手的样子。
突然地,小太监的心底涌起一个猜测。
或许……裴首辅的死,就是陛下的手笔。
凤御北看着小太监变幻莫测的神色,连他的心思都懒得猜测。
自进入殿中后,他就在仔细端详着小太监的那张脸。
几个月前,他的身边放出去一批老人,又补上来一群新人,这个小太监就是其中之一。
最初这人被送到他身边服侍时,他就注意到了,不是因为他的模样,而是因为这人毛手毛脚地打翻了一盏他的茶。
凤御北的性子本不是会轻易发怒的,但那日,他正在整理裴拜野的东西。
裴拜野留下的东西很多,但大都是一箱子一箱子送来的金银财宝,凤御北以往从未打开过。
那日,他闲来无事就命人抬上来几个箱子到寝殿中挨个打开。
里面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品相,还有许多传言遗失的稀世珍品,如今都像是不值钱的东西一样,被随意地放在红木箱子中。
这样的箱子,裴拜野送了凤御北十几箱。
反倒是他特意送给的东西,往往都粗糙得厉害。
无论是凤御北收到的粉玉镯子,还是他们大婚那日裴拜野套在他手指上的那枚叫作“婚戒”的东西。
凤御北记得,情到深处之时,裴拜野很喜欢舔吻他的手指根处,就是那枚戒指的位置。
他正端详着,这小太监就端了一杯茶进到屋内。
也许是第一次来御前侍候紧张,一盏茶被他端得摇摇晃晃。
凤御北正要伸手接过时,温热的茶被悉数泼洒在他的指根,浸湿了那枚戒指。
原本紧紧卡在他指根处的戒指变得有些松动。
看着眼前跪在地上拼命请罪的小太监,凤御北闭了闭眼,摆手让他下去,并没有多追究。
自那以后,他就时不时能听到围绕着这小太监窃窃私语的话。
跟在他身边的人都说,陛下新选上来服侍的小太监,与裴首辅颇有几分相似。
凤御北这才注意到小太监的面容。
可是待他看去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出一丝相似性。
差得太远了。
眉眼,鼻子,嘴唇,身形,手掌……
怎么可能会有人像是裴拜野那样呢?
即便是年少时的,他早已经没有印象的裴拜野。
凤御北回到寝殿,看着裴拜野的平静的容颜,如此这样想着。
“所以,是李古德派你来的?”凤御北支着下巴,在小太监一连串的叙述中,忽略了他试图借着裴拜野唤起自己怜惜的部分,只记得这点东西。
“是。”小太监点点头,虽然李古德救下了他,但他知道,这并不是纯粹的善意,相反的,他还要作为探子,每日兢兢业业地活在宫中。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监视凤御北是死罪,但同样的,李古德也能随时取了他的性命。
对他这样的人而言,做与不做,都是一样的。
死路一条。
小太监又零零散散地交代了些许,凤御北抬眼去看天干营暗卫的神色,两人听着点了点头。
他们今日跟着这个小太监和那个鹅蛋脸小宫女追到的地方,的确是李古德的宅邸。
这人没有说谎。
但他到底只是李古德临时选定的一枚棋子,知道的东西也不多。
不过,既然被他捉住了小尾巴,那或许……
凤御北盘算着,缓缓勾起一抹笑。
“到了?”裴拜野依着柳昕的指示,把车停在S大校门外一处破旧老楼的楼下。
据他所知,谋反这款游戏的营收不少,如果是几个学生在经营,按理说他们的收入已经完全可以换个更好的地方,而不是挤在这里。
“啊,哦。”柳昕略尴尬地点点头,解释道,“这地方陆哥找人算过,说是我们的游戏在这里能火,所以一直就没变过地方。”
“其实谋反这个项目最初差点流产,陆哥从家里带出来的钱也都花得差不多,我们这才从写字楼里搬了出来。”
“然后陆哥就去找云华寺的大师拜了拜,大师说搬到这里我们的游戏就能遇到贵人,而且还能大火特火。”
“果不其然,搬来这里没多久,我们就收到了一大笔匿名的捐款,这就是这笔款项才让谋反最终活了下来。”
“所以直到现在,我们也就没有换地方。”
“其实,里面的装修还是很不错的!”
说罢,柳昕连忙把裴拜野引入楼内。
进入楼内,裴拜野跟着柳昕向上层去走,刚转过弯,就看见一个男生蹲在角落处苦兮兮地抽着烟。
“啊呀,陆哥!”柳昕惊喜叫了一声。
蹲在地上的男孩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他过分熟悉的脸。
裴拜野!
非玉的合伙人之一,他的偶像!
“我去,大佬你怎么来了?!”陆柏连忙抓了抓头发,想让自己颓废的形象看起来好一点。
“你,认识我?我们见过面吗?”裴拜野听陆柏的语气,他们似乎并不是第一次相见。
陆柏有一瞬间的失落,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也没有过去很久吧,也才几个月而已,他们明明交谈得很愉快来着,裴大佬还夸了他的游戏做得不错,怎么现在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和自己这几个月经历的折磨相比,被偶像忘记这件事的打击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他整理好情绪,正准备重新介绍自己,就听见裴拜野平静无波的语调,“我前段时间出了场车祸,造成部分记忆的缺失,你可能正在其中。”
“并且根据我的调查,我所缺失的记忆似乎都与一个人有关,而那个人,和你们有关。”
“谁?”陆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是做了什么,导致自己的偶像失忆了啊?!陆柏有些崩溃,他觉得自己要被接二连三的意外打击得马上就要321了。
“凤御北。”裴拜野在喉咙中滚了一遍,才把这个名字吐出口。
“啊,谁?”陆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裴拜野看傻子一样看他一眼,又把凤御北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突然,陆柏恍然大悟地想起了什么东西。
他记得,谋反有几个热度非常高的大佬一直在玩,其中的第一名似乎就是姓裴?
非衣里予。
裴,野!
我草,真的是裴大佬?!
一时间,陆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因为他记得,这位非衣里予大佬在这赛季,似乎是刚刚被凤御北给杀死了……
“我想知道,凤御北为什么会突然杀死我?”裴拜野在等着和陆柏相亲的间隙,已经大概搜了搜他与凤御北的事。
热度很高,一搜能搜出一大片的信息。
过滤掉无意义的啊啊啊,和一看就过不了审的文字。
裴拜野拼凑出了他缺失的最后一部分记忆。
他在赛季初开启《称帝,从谋反开始》这款游戏的「同人衍生文官线」,但被他误以为是「妖妃线」,于是开始兢兢业业地撩拨凤御北。
他承认,按照那些小女孩儿们的描述,他有的确实有些不像人,但凤御北的表现明明就是开心的,愿意的!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凤御北就开始变得不太对劲,对他忽冷忽热,疑神疑鬼。
裴拜野快速梳理了自己的行径,他可以确认,自己待凤御北一片真心,甚至直到现在失忆,他想起这名字,心脏都会剧烈地跳动。
但凤御北就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一般,防着他,躲着他。
陆柏听着裴拜野淡然的叙述下,声线有些颤抖,他略挣扎了一会儿,决定把真相和盘托出。
若是现在不说,大概他们也没有机会再说了。
“大佬,我们去屋子里聊吧。”陆柏扔掉手中快烧到手指的烟头,用脚用力踩了两下,伸出手,示意裴拜野与他一同进到会议室。
“好。”裴拜野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他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进到会议室,陆柏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说出了一段裴拜野以为他疯掉了的话。
“很抱歉,裴大佬。”
“这赛季你的死亡,其实并不是你自己的问题,而是与我们制作组的失误有关。”
“因为一些错误的操作,我们猜测……”陆柏顿了顿,接下里要说的话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但他还是得硬着头皮说。
“我们猜测,游戏中的暴君NPC凤御北,他能看见玩家的具体数值,其中就包括谋逆值。”
迎着裴拜野惊疑的目光,陆柏继续输出。
“用小说中的话来解释那就是——”
“凤御北,他觉醒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终于,快到攻明白一切的桥段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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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陛下的真相(7)
陆柏仍旧记得,那是半年多前的一个清晨。
饶是S市地处沿海,凛冬的早上也已经足够寒冷。
那一日,玄鸟工作室里走进来一位眉眼阴沉的男人,来人年纪不大,或许也可以叫作男生。
男生自我介绍姓阮,曾经在玄鸟工作室最困难的时期,向他们注入过一笔天使投资,并且还签了一份合同。
陆柏愣了愣,回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
那时候还是《称帝,从谋反开始》研发的最初时期。
这个项目完全是他们头脑冲动的一时兴起,最初是起源于文案策划师的一个梦。
那个时候,正是期末周,其中一门课的结课作业就是以小组为单位,制作一款可以简单运行的小游戏。
陆柏的一组成员,也就是玄鸟工作室的最初体,大都是高中就已经能独立制作简单小游戏的天才班少年。
简单地完成作业很显然已经不能满足他们,在寻找参考素材时,陆柏想到了自己正在玩的游戏《墨世》。
一款由非玉工作室出品的游戏。
据传言,这间工作室最初便是由几个天才少年携手创立的,而如今,凭借着一款接一款游戏的爆火,非玉前两年已经成功上市。
这样的创业背景给了陆柏信心,他决定,他们也要做一款游戏,一款爆火的,能被别人记住的游戏。
可他们有的,多是技术,而要制作一款什么样的游戏,该如何设计游戏背景在制作组内则众口不一。
于是,陆小少爷做主,他们面向校园内展开了有奖征集。
最后被众人一眼选中的,是一个梦。
投稿者是历史系的一位女生。
她说,她看到玄鸟工作室的征集后,当晚便做了一个梦。
那是在一个课本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朝代。
她看到一只长得乖巧可爱的奶团子跌跌撞撞地向她扑过来。小奶团子衣着华贵,一看就知不是寻常人家。
果不其然,当小奶团子穿过她透明的身影扑向她的后面时,她听到一声脆生生的“父皇、母后”。
在她身后不远的殿门处,一左一右站着一对穿龙着凤的夫妇,温柔笑着。
还没等她看清楚二人的面容,殿外的天色就骤然黯淡下来,方才还是霞满天边,此刻已然乌云密布。
她看见一位身着黑金龙袍的年轻帝王立在城门楼上,城下是连天的呐喊声与不绝于耳的厮杀声。
刀光,剑影,夹杂着浓重铁锈气的血腥味儿,混成了黏稠的液体,一股脑儿地涌向她的喉咙,黏杂在一起。
她难耐地捂住嘴,过分真实的梦境与血腥味儿还没来得及让她呕出口,就见黑袍帝王抽出身旁侍卫的手中剑,她以为他要以身殉国,可那人只是自城楼之上纵身而下,身形混入众将士之中,与敌军厮杀在一起。
暗红的血与黑杂的泥交错印在滚金边的衣摆上,混杂为污浊的黑。
混战中,她看到一杆长枪自背后刺向帝王的脊背,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句什么,却没能喊出声。
可那人像是听到了,回头看向她。
她看到一双漆黑的瞳孔,带着温柔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那瞳孔中蔓延开血色的红。
不要!
梦境并没有就此终止,画面又是一转,变作众臣跪拜的金銮殿。
也许,他的国家有救了。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大殿上那同样穿着黑金龙袍的人缓缓转过头——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男人挥挥手,便有人呈上来一只托盘,托盘上是一件浸透血的衣物。
她认得,是那位年轻帝王的黑金龙袍。
他死了。
投稿者在故事的最后写道:
「这场梦就似一场游戏般梦幻,我旁观了他的一生。」
「看到他的生命戛然而止在如血的残阳之下,与他的国家一起。」
「梦醒后,我想记录下他的一生,用与史官不同的笔触与口吻。」
「为一位亡国之君。」
“这听起来和你们的做出的故事并不一样。”裴拜野的眼眸微动。
透过陆柏的讲述,他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抑与悲伤。
这似乎就是凤御北的故事。
陆柏撇了撇嘴,叹口气,“因为我们最初选择的故事,根本不是这个。”
“这个故事太无聊了。”
“而且这个故事并不符合游戏文案背景的要求。”
“如果那位亡国之君为原型来设计主角,那结局就是玩家身死魂消……”
“裴大佬,您也是做游戏的,应该知道这样的背景故事设计根本没办法做成游戏。”
“所以在最初,我们都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故事,但还是很快就pass掉了。”
“那怎么最后会……?”
裴拜野也经常会审核到一些游戏废案,一般来说,被pass掉的文案基本不会再重新捡起来。
陆柏捏了捏眉心,苦笑道:“因为审核过上千份文案后,我们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而期末作业的ddl已经迫在眉睫。”
“没办法之下,有人提起说这个故事其实可以用作背景文案,但并不是以亡国之君的视角,而是以最后那个篡位者的视角。”
“没办法,最后我们找到了原作者,写出了一版以篡位者为主角的故事,也就是各位现在看到的玩家视角。”
“不对。”裴拜野固执而坚定地道,“人设还是不对。”
他查过《称帝,从谋反开始》所有赛季的暴君人设。
除了本赛季的凤御北,其他赛季的暴君NPC怎么说呢……
肯定是够不上让人心疼的程度的。
陆柏咧了咧嘴,颇为无奈地看了裴大佬一眼。
“您说得对,暴君NPC的人设在本赛季的确出现了偏差。”
“但从我们的文案策划角度来说,设计出现错漏的不是以往赛季的那些暴君NPC,而是凤御北。”
“或者说,凤御北的最初设计,根本与暴君无关。”
“因为我们这边改文案的要求,文案策划重新设计了暴君NPC,并且设计了许多版,也就是现在最终呈现出来的,每个赛季不同性格的暴君NPC。”
“那清安呢?”裴拜野顺其自然地问道。
“谁?”陆柏被问得一愣怔,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裴拜野也顿了顿,确实,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名字,还叫得那样顺口。
就好似这个名字已经在他的唇齿间翻涌了千百次那般。
他本想问的人,其实是凤御北。
“没事。”裴拜野摇了摇头,继续道,“那凤御北呢?”
“哦?他叫清安?”陆柏捕捉到裴拜野话中的联系,发出疑问。
其实,凤御北这个NPC吧,他们根本没有做得很细,就连以往的那些暴君NPC都没有名字,何况是一个临时抬上来的残次品呢?
是的,在玄鸟工作室的许多人看来,这个赛季的暴君NPC凤御北,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残次品。
最初的最初,凤御北因为原作者的梦境过于完美强大而又悲惨,因此被制作组剔除在外。
他不适合做主角玩家,更不能做反派。
他做玩家主角,无论如何做注定亡国的结局过于悲剧,会导致玩家大面积的反感。
可如果这样形象的一个人做反派,又会显得与之对立的玩家变成更大的反派。
于是,虽然原作者梦中的凤御北是个白月光样式的帝王,却依旧毫不犹豫地被制作组给全体pass掉了。
就只保留了个先皇第三子,先太子的名头,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只存在故事背景中提到过一句话的NPC居然还有名字?!
一切的转机,就发生在那个姓阮的男生来到他们工作室后。
他拿出当年的合同,要求陆柏把谋反出售给他。
当年谋反因为陆柏的要求太高,导致经费极度短缺,一度险些彻底停工。
但幸运的是,因为是凝结了自己心血的第一个孩子,虽然还没有诞生,但美工组已经为《谋反》做出了第一部概念性宣传片。
面对项目流产的危机,陆柏把宣传片放到了网络上,进行众筹。
果不其然,他们真的收到了许多善款。
有两笔最大的,一笔来自匿名的好心人,另一笔,则来自一个姓阮的年轻人。
这个阮姓男人出的筹款最多,但同时他要求代理人与陆柏签订了一份合同。
面对给项目续命的合同,陆柏虽然也看了看,但也没多仔细只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便签订了合同。
获得筹款后,制作组缓下一口气来,这才重新开始打磨游戏。
几个月后,《称帝,从谋反开始》正式上线。
一开始的热度仅仅能排到新游榜垫底,给信心满满的制作组泼了一大盆冷水。
可他们已经没了更多的资金来扭转这个局面,陆柏就只能寄希望于玄学。
每天不是对着财神拜三拜,就是一日三次跪关公。
听同制作组的元老说,陆柏最焦虑最迷信的时候,还去隔壁市的著名寺庙去求了一张符贴在门上。
直到某一天,《谋反》被一位游顽TV的大主播发现开始直播。
那是玄鸟制作组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巨大的流量,后台的下载数据显示,仅仅大主播开播后的一个小时,《谋反》的下载量就出现暴增。
大概是制作组前期不断地精益求精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大主播的流量确实够大,或者二者都有。
总之,《称帝,从谋反开始》就这么火了起来,从游戏排行榜的垫底一路直窜,一夜之间就窜到了前十名。
玄鸟工作室也终于彻底摆脱了资金链断裂的危险。
无论是《称帝,从谋反开始》的游戏继续更新研发,还是他们新游戏的制作,所有的款项一夕之间都有了着落。
就像是财神终于眷顾到了他们的头顶上,就像是幸运之神的骤然降临。
陆柏与父亲闹掰就是因为他偷偷改了高考志愿,和裴拜野的叛逆行径如出一辙。
也难怪他的偶像会是裴拜野。
但裴拜野因为在国外独自生活,获得了陆钟磬的略微幸运的一部分支持,不至于连自己的银行卡都被冻结。
因此,非玉在成立初期,虽然也困难重重,但他到底没有因为发过多大的愁怨。
但陆柏就在陆父的眼皮子底下高调地拒绝了金融,转而去了动漫游戏相关专业。
所以,他的所有资金都毫不犹豫地被冻结掉了。玄鸟的一切,虽然有陆少爷这个家财百亿的项目负责人在,但可以说是非常地……呃,接地气。
陆柏也总算有了同陆父对峙相较量。的勇气。
“一切都很顺利。”裴拜野评价道。
“是啊,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陆柏苦笑一声。
“那你们是怎么被那人找上门的?”裴拜野疑惑,他可不记得《谋反》还走过下坡路。
甚至直到现在,谋反游戏的超话依旧稳居榜首,虽然是被骂上去的。
不过也正说明了活人人数多,不是吗?
陆柏叹了一大口气,把脸埋进掌心。
“这不是我们的失误。”
“不,这是我的失误!”
“可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这几天的更新有些短小宝们……
因为最近作者一直都在外面~
我保证回去后我会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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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