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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最后一点内容,这里面的所有问题就都能解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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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陛下就这样,怎么了(9)

因为有事耽搁回来得晚些,裴拜野特意让侍从去买了些民间新奇的小玩意儿拿上,准备好好哄哄凤御北。

“裴公子。”还没走两步,就有一个穿着宫装的侍女出现在他身边躬身行礼。

“陛下让你来的?”裴拜野认得这是凤御北身边的人,立即想到该不会这人是凤御北特意安排来迎接自己的吧?

好嘛,小望夫石不好意思自己来,所以才派了身边侍女过来。

他都懂。

“是。”侍女又一福身。

裴拜野闻言,更加确定心中所想,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陛下的心意我心领了,你忙你的去吧。”

他现在只想赶快到凤御北身边,把这么窝心的人儿揽在怀里好好地亲亲抱抱。

侍女不明所以地悄悄抬起眼皮观察裴拜野,不明白这位裴公子语气里的喜悦从何而来。

凤御北可是特意给她传了令来,让她拦着裴拜野——

因为陛下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眼看裴拜野抬腿就要往凤御北院子的方向走,侍女连忙追上去拦住。

“裴公子,等一下!陛下有令,不许您前往和清院。”

和清院就是凤御北在衙门里的住处。

“你说什么?”裴拜野一转头,方才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脸色顿时挂下来,不悦的目光看向阻拦他的侍女。

侍女吓得一瑟缩,内心叫苦不迭,她也不知道这两位活祖宗是怎么了。

最开始陛下派她来门口张望时,还说让她备着红枣银耳汤等裴公子回来用;后来又让小厨房把汤倒了,给狗喝都不给裴公子;最后就变成了“既然他在外面不愿回来,那正好这辈子都不要再来见朕了!”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侍女明知陛下说的是气话,可她也不能不作为吧?

她不敢横眉冷对地拦着未来的“皇后娘娘”,但也不敢轻易让裴公子进到陛下院落,只能如拦,也就是小尾巴似地跟着。

不过根据掌事姑姑编写的畅销书《后宫生存指北》来看,无论是陛下见到裴拜野反而余气更盛,亦或是陛下说的是反话,他就是相见裴公子,那最后挨罚的都一定是她。

裴拜野听到原本凤御北还给他准备了羹汤,心中不住地后悔,早知道他就不耽搁那么久了。

什么工作啊,任务啊,考试啊的,都比不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吧?

“好,我知道了。”知晓凤御北为何生气,裴拜野没有一丝烦躁神态,只觉得他家陛下更加可爱,迫不及待地要去寻凤御北,“你下去吧,别跟着我。”看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侍女,裴拜野边继续向前,走边摆摆手赶人。

“可是陛下有令……”侍女还是不敢赌,她想劝裴拜野,要不等陛下先消消气再去面圣。

裴拜野被她跟着无奈,从怀中摸出一枚印玺放在掌心,龙凤缠绕的钮形,正是凤御北的私印。

见此印者,如陛下亲临。

侍女慌忙就要行三跪九叩之礼,被裴拜野赶紧拒绝,“不关你的事,你只是依陛下之意行事,明白吗?明白了就退下。”

他刻意咬重了“陛下”两个字,侍女连忙不住点头,千恩万谢地逃一般离开了此地。

用凤御北给他用来行事方便的印玺狐假虎威完,裴拜野的脚步重新变得轻快。

他家陛下最是嘴硬心软,只是晚归一会儿而已,他才不相信凤御北会一辈子不理自己呢!

六日后书房外

燕问澜坐着轮椅行到书房院外,他的膝盖上放着油纸包的一卷纸,守在院门口的侍卫见燕大人行动不便,便出手帮着将轮椅抬进院中。

燕问澜正准备自己滑动轮椅进到书房,就有一双手握上了他的轮椅后把手——

“我来吧。”

不是他心心念念的谢知沧,而是一道让燕问澜哭笑不得的声音,裴拜野。

他已经被凤御北拦在门外整整六日了,从那日回到院子里,只见到一个卧在吊椅上的后脑勺开始。

裴拜野怎么也想不到,对于还是小孩的凤御北来说,面子那是比天还大的事,气话从来都不只是气话。

太子殿下向来金口玉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况且他说“再也不要见裴拜野”的话,是当着裴太子、小宫女、院外侍卫、周围暗卫、一只狸花猫、三只小燕子和满院的这么多花花草草的面说的!

这种已经算“昭告天下”的事,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太子殿下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因此,凤御北说不要见裴拜野,那就是坚决不要见裴拜野!

任凭裴拜野多么能言善辩,低声下气地哄他,凤御北都不为所动,最后因为嫌裴拜野烦人,干脆搬到了书房去睡。

凤御北美滋滋地铺好软绵绵的床榻,看了眼桌上送来的已经空掉的药碗,不禁感叹自己是多么地英明神武。

要说他有多生裴拜野的气其实也不至于,凤御北的气性早就在裴拜野的一声声“小乖”里磨没了。

但是要知道,只要远离了裴拜野,就再也没人逼着他喝药了!

凤御北当然忙不迭地躲着裴拜野。

他已经决定好了,什么时候张太医给他把这苦得让人哭爹喊娘的药停了,他就什么时候“原谅”裴拜野。

“没关系,燕爱卿行动不便,我来帮你吧。”裴拜野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点要松开的意思。

见裴拜野坚持,燕问澜笑着叹口气,索性任由他推着自己向前,反正……

“不好意思裴公子,陛下现在还不想见您。”伸手拦住裴拜野的,正是那日在大门口等着他的熟悉面孔。

侍女一边说一边低下脑袋,生怕裴拜野记住自己的脸,日后得宠了再来找她公报私仇,类似的事在《后宫生存指北》中多有记载。

裴拜野没那么小心眼,他可太清楚自己之所以会被拦在外面,根本就是因为凤御北下了命令。

“凤、清、安。”裴拜野脸上的笑意愈深,但偏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咳咳。”燕问澜摸了摸鼻子,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但并不打算出手调停。

这几日,没了裴拜野惯小孩一样地惯着,凤御北明显勤政了不少,就为了躲在书房躲着裴拜野。

对朝廷来说,这是件好事。

另外就是,谢知沧特意叮嘱过他不要管这两人的事,用谢知沧的话来说,裴拜野现在吃瘪纯属是“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

燕问澜哭笑不得,他不知道裴拜野和谢知沧到底是什么时候结的仇怨,怎么会从一见面就莫名其妙地剑拔弩张。

不过他很快就被谢知沧一句话哄好。

“就是会莫名其妙地讨厌一些人啦,就好像我喜欢你,不也是没有原因,还特别特别地喜欢嘛。”

燕问澜自行滑动着轮椅,快速溜进了书房,“我还有事,先走了。”

正靠在门背后偷偷听着外面对话的凤御北一听到燕问澜要进来,连忙兔子似的蹦回到桌案后面,正襟危坐。

呵,果然还是没感情了。

明明就在门外,裴拜野也不想办法进来见自己一面。

凤御北咬着唇,心里把裴拜野又骂了一遍。

“吱呀——”

燕问澜推开门,由侍卫将轮椅抬进来,凤御北连忙整了整衣袖迎上,关切地问,“霜敛最近好点了吗?”

“好多了。”燕问澜笑了笑,抬手示意侍卫退出关门上门。

之前的毒对燕问澜的身体损伤很严重,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太医的药一日三顿一点没减少过,饶是如此,他也会时不时觉得头晕乏力。

可偏偏凤御北手底下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领兵一路,燕问澜根本不能撒手不管,于是只能依靠着轮椅四处行动。

“张将军他们已经到了三四日,有什么事都可以丢给他们去做,你不必亲自操劳。”凤御北继续道,这也是为何此次前来湘州城,他多钦点了几位将领的原因,就是不希望燕问澜太过劳累。

“好。”燕问澜领了凤御北的好意,许多事情他的确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做,但地支营的事他必然要亲自过问,毕竟这事关凤御北的安危。

“对了,臣此次前来,是有一事向陛下禀报。”燕问澜拍了拍膝盖上放着的一卷纸,交给凤御北。

“怎么了?”凤御北接过来,都不用打开就知道是此次湘州乡试科考的试卷,而且依照日子来推算,应该是已经由考官,也就是高太傅一行人批阅完成的,“这卷子批得有什么问题吗?”

高太傅是凤御北曾经的太子太傅,为人刚正不阿,治学严谨,因为湘州城风气实在恶劣,凤御北才特意邀了自己的太傅来做此次阅卷的主考官。

他批阅的试卷应当不会有什么差池才对。

燕问澜摇摇头,并没有直说,而是道,“陛下可打开试卷看看。”

凤御北不解地把试卷放在桌案上平铺开,然后他就看到一道道自己无比熟悉的题目——

“裴、拜、野!”凤御北咬牙切齿的表情与方才在门外的裴拜野如出一辙,“你给我滚进来!”

他知道裴拜野肯定在外面还没走。

然后,他就听到侍女惊喜的呼唤声:“裴公子,您不用从后窗爬进去了,陛下在里面宣召您呢!”

他一转头,果然看见一道身影从侧面窗前闪过。

凤御北:……

“欸,来了。”裴拜野笑容满面地进来,丝毫看不出刚刚被揭穿要爬人窗户之举的尴尬。

裴拜野一进来,毫无屋内还有第三人的自觉,径直走向凤御北,张开双臂就要把人抱到怀里,却被凤御北以手指抵着胸膛推开,但也裴拜野也不气恼,只是深情款款地看着凤御北,“清安终于舍得想我了?”

“是啊。”凤御北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他随手抓起一张科举试卷,一把拍在裴拜野胸前,“本宫需要你的一个解释!”

凤御北已经被纠正过来,他现在是皇帝,要自称为“朕”才合适,可一旦着急起来,他还是会不自觉称“本宫”。

裴拜野当初既然敢做这事儿,自然就想过被凤御北发现这一天,他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他不紧不慢地把拍在身上的试卷拿开,转而抓起凤御北指着他鼻子的手指,等凤御北反应过来不对时,裴拜野的吻已经落在了他的手指尖。

“我错了,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次。”

没错,就是家庭争吵认错三连招。

本来和凤御北商议计划之时,裴拜野去参加考试也不过就是个幌子,若闻熹没有做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多余事,陛下是准备在科举考场上抓到他们的马脚的。

后来闻熹提前败露,他们也审讯了其不少同伙,却始终缺乏故事完整性中很重要的一环东西,就连戚师爷也不知道。

裴拜野、燕问澜与谢知沧商量过后,认为可以从那些参加科考的学子们身上试着找找线索,于是裴拜野只得按照原计划去参加科考。

燕问澜和几个考官打过招呼,写着裴拜野名字的试卷不必批阅,也不占学子晋升的名额,他的职位陛下自有安排。

比如直接纳进后宫什么的。当然这话是谢知沧说的,语气里满是对好友的哀其不争,怒其不幸。

难不成是哪个古板老头把他当成走燕指挥使关系的关系户,把这事儿给告到凤御北这里来了?

裴拜野疑惑着打开凤御北拍给他的试卷。

奇怪,这并不是他的卷子。

无论是字迹还是答案,裴拜野都不认识。

不对,这个字迹他略略眼熟,但又不是很常见,应该是最近几日见过。

眼看着裴拜野拿着试卷,压在自己身前沉思起来,而燕问澜却面无表情地看二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凤御北愈发生气。

他抬起一脚踹到裴拜野的大腿上,不痛不痒,反而被人抓着白皙漂亮的脚踝摩挲了两下,“别闹。”

“……”到底是谁不要脸地在闹啊?!

突然,裴拜野出声道,“我想起来了。”

“是那团布条!这个字迹与那团布条上的一模一样!”

“什么布条?”燕问澜问。他并不知道那团裴拜野从考场拿回来的布条,这几日忙这阅卷审人,凤御北还没来得及见燕问澜一面。

“前几日,我从科举考场出来时,有人在我脚下扔了一团布条,上面有一句诗。”裴拜野轻车熟路地走到凤御北的桌案后,拿出陛下压在一沓奏折下面的布条递给燕问澜看。

“你怎么知道布条藏在这里?!”凤御北看着裴拜野的动作,瞪大了眼睛,满目的不可置信。

裴拜野意识到事情暴露,但他坚决不会承认,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猜的。”

“放屁!”这已经是小殿下能想到的最严厉的骂人词汇,凤御北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和裴拜野对峙,结果被裴拜野皱着眉头重新按回到软榻上。

“地上凉,穿鞋子。”

被摁倒到凤御北瞬间气势全无,但依旧火气不减,“你个混蛋!趁着本宫睡着,偷偷溜进来过书房是不是?!”

凤御北和别人家发脾气的老婆不一样,他一生气反而自己钻进书房去睡,无论裴拜野好说歹说都不出来。

裴拜野又担心他夜半着凉,只能夜夜来做梁上君子。

“我那都是为了你好。”典中典的话术。

“你这是公然违背圣谕!本宫可以治你九族之罪!”

“哦?陛下又要治自己的罪吗?”裴拜野故技重施。

“那这次要治什么罪呢?‘不好好睡觉罪’可以吗?”

“毕竟没了臣在身边,陛下一晚上要踢落三次被子,滚掉四次枕头。”

这就是变相承认了的意思,也是坚决认为自己没错的态度。

“……”

凤御北真想让人给裴拜野灌个百八十斤的哑药,最好下辈子也不能开口说胡话!

“陛下。”燕问澜眼看着两人就要当着他的面调.情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连忙出声制止,他今日来是有要事要向凤御北禀报。

因为此次科举是朝廷为补充人才特意开的一次考试,因此各个流程都被凤御北下令加快。

他下放了大批还在任职的中央官员到地方主持此次考试,开设大批考点,就为了缩短整个的考试流程。

譬如此次乡试,高太傅带了一大帮人特意来湘州城阅卷,因为凤御北下令,各地不过七日就要放榜此次乡试成绩。

明日便是乡试的放榜日,高太傅带着一群官员日夜三班倒地批阅试卷,总算是赶在凤御北的要求内完成了任务。

因为凤御北现在的特殊情况不宜更多人知晓,以免引起朝廷动荡,于是裴燕谢三人便商议着,要求所有向陛下汇报的事都要经过燕问澜之口转述,于是高太傅便将诸位学子的成绩进行登记著录,呈上给燕问澜查阅。

燕问澜拿到拿到此次考试的榜单,他本也以为不会出什么差池,毕竟高太傅也曾是他的恩师,他读书时唯一一次挨揍就是因为没背会书,挨了老头的一顿手板。

可是当他看到榜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时,眉头便死死地拧了起来。

“陛下,且看该试卷的作答者。”燕问澜找高太傅要来了那份不正常的试卷,今日特意拿来给凤御北看。

凤御北听到燕问澜说正事的语气,用力推开裴拜野,重新接过燕问澜递来的试卷。

在那卷子的侧面,作答人的那一栏,赫然用极小的字写着一个根本不应该出现的名字:

苏悯——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能解决完本副本的全部问题啦~

然后会开启最后一个副本!

就会和现实继续搭线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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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陛下就这样,怎么了(10)

一个多月前福满楼

穿着夜行黑衣的高挑男子匆匆跑上福满楼三楼,到了一处拐角便迅速隐身进去,警惕地朝着周围看了看,见没有人跟踪监视,这才将斗篷上的帷帽一盖,快步走到及第阁门前,“咚、咚、咚”地敲了三下门。

门很快就被从里面打开,一双纤瘦白皙的手伸出来,招呼着男人赶快进来。

进到屋内后,二人一同在窗边坐下。

苏悯把早已备好的茶往男人面前推了推,看向男人的面容中有几分掩藏不住的崇敬,“白先生此次派您前来,是有什么新的指示吗?难不成是那群人依旧贼心不死,还要破坏此次科举?”

说着,苏悯的眉头皱起来,搁在桌上的手攥成拳头,狠命一砸,“这群无法无天的逆贼!我迟早要到陛下面前去状告他们!”

白雨晴看着面前的苏悯,眼神中的情绪复杂到无以复加。

他曾是苏悯的教书先生。

那一年科举赶考,白雨晴为上京的准备路费被山匪洗劫一空,还没上路就没了盘缠。

他父母早亡,没有亲戚依靠,也没处借钱,恰听说汾城苏家要盖新房子在招短工,活计重,但给的银子多,一个冬天就能赚上不少,很多懒汉都去碰碰运气了呢。

白雨晴没有犹豫,烙了两张烧饼就踏上了去往汾城攒盘缠的路。

好巧不巧,他到的时候,短工已经招满了。他刚转身准备离开,就见苏府官家又贴出了一张新的告示:为府中大少爷求聘教书先生。

白雨晴文武双科状元,教书育人对他而言自然不在话下。

为了凑齐盘缠继续赶路,白雨晴便去试了一试,老管家见这应聘短工的小子居然又来应聘先生,寻思他是走投无路所以想来混口饭吃,于是也就没赶人走,结果不成想,最后一番考验过后,留下的竟然就是那个想要做短工的小子!

于是,白雨晴便成为苏悯的启蒙先生。

一个冬天,白雨晴将自己所学所知便都教给了苏悯,开了春他也攒够了上京赶考的盘缠,便向苏家请辞。

没人相信一个看不出任何特长的落魄书生,能在一个冬天就把一个五岁多的孩子启蒙教好,但经过苏家几个老秀才的一番考证,发现大少爷的确学得极好,甚至比那些学了三五年的小孩学得还要好。

“都是白先生教得好。”苏悯在自己的父亲,也就是苏家家主的面前如此说到。

苏家出了个天才!

而且是很有希望当大官的天才!

全族上下一时喜不自胜,便再也没卡着白雨晴不让他离去,甚至在结算路费盘缠时,还给他偷偷多塞了一大块金子。

那年夏日,白雨晴顺利通过殿试,成为新科状元,风头一时无两。

就连苏府跟着沾沾自喜,说苏家大少爷就是白状元的第一个门生!将来也定然可成大器。

可惜好景不长,白雨晴的性子实在无法适应官场里的弯弯绕绕,即便有陛下特意护着,他也能做出许多让凤御北都头疼不已的事,在闹出与下属互殴的事件后,凤御北无奈之下将这位大佛请进了翰林院,一时间风头无两的双科状元自此在百姓口口传言中销声匿迹。

苏家人也不再激励苏悯要向白先生学习。

光会做文章有什么用?!白雨晴那就是根木头疙瘩啊!可不能学他。

但没人知道的是,苏悯其实一直在悄悄和白雨晴联系。

往后读书时,每每遇到不解之惑,苏悯都会向白雨晴去书信请教,白雨晴也会像当年一样耐心细致地教导于他。

时间过了许多年,其实苏悯早已记不清白先生的面容,但白先生的教诲却被他时时铭记在心。

“我们这些人读书,是为了鸾凤的江山代续,是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

“若身为在地方则妄图蒙蔽君主,若身居高位却不见民之疾苦,那就是把书读错了,读坏了,读烂了。”

“悯儿可还记得去年寒灾时,在苏府门外支起的一个个灾棚?”

“记得!”四五岁的苏悯脆生生地应答,“他们好可怜哦,那么冷,穿得那么少,还没有饭吃。我想给他们银子使,可是母亲不让,说会害死他们。”

“你母亲是对的,这些人失去了土地,失去了房子,成为流民,若是身怀金银,只会成为山匪劫掠的对象。”白雨晴说着,自嘲一笑,比如他这样的。

“悯儿要记得,若想救他们,不是给多少银子,而是要去保护他们的房子不被风吹翻,保护他们的田地不被雨淹没,保护他们能在寒灾降临时领到官府朝廷的救济粮,保护他们的家园能在灾害过后重新建起来——”

“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好的地方官来做。”

白雨晴抵达湘州城任职后的某一日,他突然又收到一封来自汾城的信件。

「白先生,弟子苏悯近日将于湘州参加此次科举乡试。闻您于此地任职,特求科举结束后,与先生再聚一面,以表学生感激之情,还望先生不弃。」

白雨晴拿着苏悯的信件,坐在月下坐了良久,久到面前被打得进气多出气少的官差,以为白刺史又在想什么折磨他的手段,眼泪鼻涕一起流着求饶。

“白大人,真的没了!真的!”官差一边磕头求饶,一边去抱白雨晴的大腿,“小的知道的都已经交代清楚了!真的再没有别的了!”

“大人,我夫人卧病在床,儿子是个瘸子,我是真的需要银子,真的,我就是贪心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啊!”

“小的……小的若是知道那群人让我偷科举考卷,小的是死也不敢做的啊!”

乡试试卷提前一个月由京城押送至各州府考点,为了严格保密防止有人起坏心思,是以朝廷拨下来公使钱的的名义送到各州府银库代为保管。

但白雨晴没想到,即便他派了人严防死守,城外山匪的势力居然还是能渗透的得如此之深,看守湘州城银库的守卫监守自盗,偷走了一张试卷。

白雨晴看着面前痛哭流涕的男人,宛若看着一团秽物。

“你夫人卧病在床是被你烂赌气的,你儿子瘸腿是因为你欠赌债不还被人上门打的。”

“没了你,对尊夫人和令公子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来人,把他给我押到死牢里,待此事查清再一并审判!”

“是!”

白雨晴清点试卷时发现少了一张,一番查证下找到了偷盗之人,可是试卷具体去了哪里,偷盗的守卫却不得而知。

他说与他联络的人只让他把那张纸放在南城门根下第三块石头底下,石头下压着给他的报酬。

他只是个拿银子办事的,拿到银子后,就再没与那人联络过。

白雨晴让人秘密查抄了守卫烂赌的违规赌场,很快就从赌场收入的银子中找到了守卫输出去的那几块。

因为实在太特别了。

白雨晴也没想到,官子号的白银居然能出现在赌场的库房里!

看样式,是两年前在运输途中被一伙山匪劫走的那一批。

仔细探查之下,白雨晴将目标锁定在了百松山,以首领盲鹰为首的一伙山匪身上。

但他也很奇怪,一伙打家劫舍的山匪,不去掏银库,来这里冒着杀头的风险偷科举试卷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从良上岸?

白雨晴怎么也想不通,直到他派去秘密监视山匪动向的人回禀,说是百松山上近日下来的人,与湘州城的首富林家来往密切。

林家世代从商,在这地方做生意的,与山匪有来往也不稀奇,但很巧的是,林家的小儿子传言也要参加今年的科举。

而这个小儿子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

虽然林家极力否认,坚称小子行事正常,与常人无异,还给他用银子买了个秀才的名头。

一个傻子,要参加乡试,还不能让人发现他是傻子。

白雨晴几乎是一瞬间就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

在下属通报说百松山山匪抱着一卷纸,与林家家主在书房密谈一个多时辰后,白雨晴就知道,该他动手了。

但林家不仅在此地势力盘根错节,在朝廷中还有为官为将的亲家,白雨晴想到凤御北临出发前苦口婆心的叮嘱,最终还是没有直接下令逮捕人,而是私下里请了林家家主喝茶。

许是作了亏心事,林家家主一见到他就吓得不敢抬头。

白雨晴没多说,邀请其到了书房,说是有一副墨宝要给家主大人欣赏。

于是,林家家主就在书房看见了另一份乡试考卷。

他瞬间明白,白刺史什么都知道了!

科举舞弊在鸾凤律法中是大罪,一旦被发现,轻则流放,重则抄家。

吓得双腿瘫软的林家家主连忙扯着白雨晴的衣角,磕磕巴巴地为自己争辩。

“我……我没有,我没有!我儿明明已经决定不再参与此次乡试了!我真的没有要啊!”

“是他们主动找上我的!是他们非要塞给我的!可是我明明都拒绝了啊……”

一番连哄带吓的审问过后,白雨晴发现,这事儿竟然不是林家用银子指使山匪做的,而是山匪拿了试卷,像卖土豆一样地向各个富家豪族兜售。

林家在朝廷中有亲戚,明深知当今陛下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纠结了半天也没敢收山匪的“这份好意”。

“但是……我知道,我知道有人买了!”像是怕引火烧身,林家家主只得把火势东引。

“谁?”白雨晴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有人胆大包天敢收!

“汾城苏家。”林家家主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反正倒了一个苏家,林家正好可以东扩吞并苏家家业。

“苏家今年也有人要参与科考,就是他们的大公子,苏悯!”

“……”

那是白雨晴第一次扮作自己的随从,敲开了苏悯的房门。

听闻自己是白雨晴所派遣而来,苏悯青灰色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容。

白雨晴记忆中活泼好动的小胖子已经彻底长成了清俊男人的模样,只是苏悯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整个人像是逃难而来的灾民,瘦得脱相。

以苏家的财力,按理说他不该吃不饱饭的。

“先生来得正好,我这里有一卷东西和一封信件想要交给白先生,劳烦先生代为转交。”苏悯交给他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白雨晴看一眼就能猜到,正是那张被偷盗走的科举试卷。

卷子竟然真的在苏悯手里?!白雨晴压下眼底的不可置信,换上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向自己最骄傲的学生。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找他?他就在湘州府衙门。”白雨晴嗓音干涩得宛若指甲划过老树皮,他不明白他的学生为何会参与其中,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我?我就不去了,我马上就要回去汾城了。”苏悯垂下眼睫笑了笑,“我会退出此次科举,回到汾城继承家业。”

“你不是说要回到汾城做父母官,建起一支强大的府兵水军,让汾城的百姓都能安心出海打渔吗?”这是小时候的苏悯曾对白雨晴说过的话,那时候苏家虽然是汾城首富,但同样也会需要航船出海,最疼白雨晴的小叔就死在水匪的手下。

“不了……”苏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吞下一口苦涩至极的泪,“若有官老爷愿来汾城建水军,我苏府会第一个支持。至于我,哎……算了吧。”

“先生,请务必告诉白老师,这里面的东西极其重要,切务保管好,不可让外人得见。”苏悯对着白雨晴深深躬身,随后又去收拾自己的行李盘缠。

“你可以再等等,也许他会想在你离开前见见你。”白雨晴继续挽留道,“若你现在便离开,那么或许你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

“我是老师的耻辱,他不愿见我是应当的。”白雨晴双手颤抖着,面上却越发无所谓地笑。

“不,他会想见你的……就当,你给他一个见你的机会,再多呆几天。”

“……好吧。”

苏悯如约在湘州城多呆了几日。

但他再也没有翻开过自己背来的书目,他已经没办法再参加科举了,就因为父亲托人送来的那张试卷。

苏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接受山匪的交易,他明明是学堂里文章写得最好的一个,他明明可以依靠自己考上的!可是偏偏……

他无法揭发自己的父亲,也不知作恶的到底是哪伙山匪,他只能想到把试卷交给自己的老师,以求不要再造成更恶劣的影响。

那一日,细雨绵绵。

白老师并没有来,来的依旧是他的随从。

他并没有带来苏悯想象中的斥责,而是伴着缓缓细雨,与他说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一场匪夷所思的科举舞弊案。

有人想要控制此次乡试的放榜排名,推举自己的人上位。

他们面临着两个阻碍。

一是作为主考官,在批阅试卷时绝不会徇私的白雨晴,二是实力强劲,夺魁几乎已成定局的苏悯。

那张提前泄露出的试卷到了苏悯手上并不是偶然,而是人精心设计的结果,即便苏父没有动歪心思,苏悯也会以其他方式收到这张试卷。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自愿放弃此次科举。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放弃,那么在科举开考的前一天,就会有人一纸诉状告到当今陛下面前,说有湘州城有人此次科考舞弊。

是的,不是诉告于白雨晴,而是凤御北。

因为白雨晴也是这场计谋中的一环。

外人并不知晓白雨晴与苏悯的私交。

在他们的设计中,若苏悯将被偷盗的试卷交予白雨晴,依白雨晴的性子定然会将人捉拿归案,到那时候,他们只需要在狱中杀死苏悯,然后伪造其遗书。

遗书中会写明,是白雨晴监守自盗试卷,以逼迫苏悯作答,再卖予他人用以勾结当地豪族,而苏悯不愿配合,就被缉拿入牢中,最终惨遭白雨晴的毒手。

这封遗书同样会交到凤御北的手中。

闻熹当然知道凤御北不会相信,但他已经算好了时间,到那个时候,苏悯已死,凤御北即便不相信白雨晴会舞弊,因着这封遗书也不得不调查一番,这样一来,湘州城的阅卷主考官便不再可能是白雨晴,而其他人对闻熹来说不过是可操控的傀儡,他的操作空间会大大增加。

当然,如果苏悯一直私藏着试卷没有上交,这件事同样也会在开考当日被捅出来。

卷子的数量对应着人头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到时候缺了一张试卷,再由守卫跳出来检举揭发是白刺史监守自盗,卖给了这届考生中的一个……

那白雨晴和苏悯的双双落网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总之,无论二人如何选择,当苏悯拿到那张被偷盗而来的试卷那一刻,他与白雨晴就已经落入了闻熹的算计之中。

“不……不……为什么……”苏悯痛苦万分地抱着脑袋摇头,他本来是憎恨自己的父亲的,他想着,若没有父亲自以为是的愚蠢,他本应该前途一片光明。

可现在却告诉他,无论如何,他都注定成为别人算计下逃不出去的棋子。

“我……主子现在不方便来见你,他让我给你带句话。”白雨晴看着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苏悯,声音苦涩干哑。

“老师说什么?”苏悯茫然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白雨晴。

“他说,你不要离开此地。”

“他会让你如愿参与此次考试的。”

白雨晴的第一次尝试,是找正在此地剿匪的谢知沧禀报此事。

虽然谢指挥使并不分管这些事,但凤御北对其宠信天下皆知,只要事情汇报到他那里,相信陛下不出三日就能知晓一切。

可不知是意外还是巧合,白雨晴找到谢知沧在岸边的停泊处时,士兵汇报说,昨日夜里发现倭匪一大股残余势力,谢大人刚刚出海追剿余匪,半月内估计都不会回来。

于是,白雨晴决定亲自上京向凤御北汇报此事。

他将手下事务交管给自己身边的几位长史便准备连夜出城。

可是就像是鬼打墙一样,白雨晴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无论他白日如何赶路,夜里他都会重新出现在自己的书房。

哪怕他不眠不休地连赶三日路,导致疲惫不堪晕倒在荒郊野岭,再一睁眼,他还是会回到书房。

白雨晴问与自己一同赶路的侍卫,他们都一脸疑惑地摇头。

“大人不是一直在书房中处理公务吗?莫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

说到后来,就连白雨晴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曾经出过城。

直到他又一次尝试出逃,然后又一次睁开眼看到熟悉的书房卧榻顶。

为他草拟文书的长史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大人,您太累了,若非属下发现您晕倒在桌案上,还不知要发生什么事呢?近日您还是不要如此操劳了,马上就要开科取士,到时候只会更繁忙,还需要大人来主持大局啊!”

说着,他整了整白雨晴被挂在床边的官服衣袖上有一大块晕染开的墨渍,仿佛白雨晴真的累倒在了书桌上。

“陶大人何时来的?”白雨晴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开口出声。

“三日前上午。”

那是白雨晴记忆里,他从湘州城出发的时辰。

“属下发现大人昏迷,便一直守在身边,寸步未离。”陶长史看着白雨晴,眼中的担忧真心实意。

“本官知道了,多谢陶大人好意。”白雨晴的态度一如既往冷冷的。

“欸,那就好,那就好。”陶长史乐呵呵的答应着,“那大人先行休息,下官还有事,就退下了。”

白雨晴闭了闭眼,并没有回答。

直到陶长史退出书房,白雨晴在被子下死死攥着的手才缓缓松开。

就在方才,陶长史抬脚去整理他衣衫故意给他看的时候,白雨晴看到他脚底沾着一片花瓣,一种不会生长在湘州城里的花,一种他特意挑选过的,只会生长在隔壁州府山林间的不知名小花。

陶长史刚从那里回来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换鞋子,而在白雨晴的记忆中,他力竭晕倒摔下马背时,身下边有一簇这样的蓝紫色小花。

有人在变相地囚禁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白雨晴的冷汗刷地一下爬上满背。

他不死心地还想要给凤御北写信,可是无一例外,没有回应。

他走不出这座城。

白雨晴最后一次去见苏悯时,苏悯慌慌张张地和他说了一件更为棘手的事。

那份试卷那帮山匪不止给了苏悯,他们的主要目的虽然是搞到倒苏悯,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计划就止步于此。

为了不引人注目地实行针对,他们要把这场有预谋的陷害包装成一场血腥诡异的杀戮,于是,他们将目标对准了另外八名学子。

到时候,这八人会与苏悯一同丧命,成为逼迫凤御北处置白雨晴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群山匪与城外寺庙中的住持早已相互勾结,住持放出预言,说白雨晴为官上任后,拒绝来庙中敬香上供是对神灵不敬,神灵不日便会惩罚此地百姓。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将题目泄露给其他八位学子,其中一人恰好受过苏悯资助,得到试题后日夜难安,最终找苏悯说明了一切。

来找他的人说自己有办法弄到试题,只需要他提前做出一份答案,有人要买。

事成后会有丰富的报酬奉上,这甚至不会耽误他参加考试,因为他只需要写出两份不同的答案即可。

那人抓住了他贫穷的特点。

苏悯得知此事后暗中调查,最终找到了那八个人,与他资助的那人一样,这些人也多多少少都有些原因,会愿意提前接触这份试卷。

苏悯与他们说了白雨晴告知给他的情况,和对面的计划。

八人意识到自己只是被人当做了棋子,瞬间如坠冰窟。

苏悯安慰他们说,白大人已经在想办法将此地情况汇报给了陛下,让他们不要担心。

几人这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老师那边的进程如何了?”苏悯满怀期待地看向白雨晴。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白雨晴看着这样的眼神实在说不出口任何话,况且,他本来就是来于苏悯告别的。

“他说,这事很快就能成。明天,不,大概今晚。”白雨晴的语调突然轻快起来。

“真的?!”苏悯激动地握住白雨晴的手,如释重负,“那真的太好了!这几日我又重新拿起了书,我……我一定不会给老师丢人的!”

“好。”

白雨晴笑着离去。

既然他活着无法将这连篇累牍的罪恶呈报给陛下,那就让他的尸首来吧。

就当这是他为湘州城,为自己的故乡,为故乡的后辈学子们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一支象征着谏言铮铮的笔被白雨晴亲手插入胸口。

苏悯是在一次偶然中听到白雨晴死亡的消息。

那是客栈福老板与一位衣着怪异的男人。

男人在独自饮酒,福老板站在一旁伺候,男人满腔抱怨地说起了白雨晴死亡的消息。

对闻熹来说,这不算是件好事,因为谢知沧竟然提前返航了!

这导致他们根本来不及掩藏白雨晴的死讯,这消息就已经传到了谢知沧耳中,这就意味着不日凤御北也会知晓。

白雨晴该死,但不该死得这么早。

苏悯浑身颤抖着听完男人的所有话,最终也不知道是如何走回到自己的房间。

白雨晴死了。

他的先生死了。

为了他们,死得那样惨烈。

又有人来问苏悯进度如何,他们已经不想再继续参加科考,他们只想等事情尘埃落定就离开此地。

这几天他们已经想清楚了,偷阅试卷是大罪,他们已经提前看过题目,若此事被人知晓,那就是板上钉钉的科举舞弊,是大罪!

“死了。”苏悯死气沉沉的眼神看向几人,“白先生被那群歹人困在了湘州城出不去,他为了将我们的事上报给陛下,自尽了。”

“……”

“不!”几分人中不知是谁率先绷不住情绪,崩溃大哭,“那我们,我们怎么办?我们呢?!”

歇斯底里的哭嚎。

苏悯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哭累了,众人便散了。

苏悯又拿出白雨晴为他启蒙时勾勾画画的三字经,他早已能倒背如流,却仔仔细细地读了整整五日。

后来,苏悯听到了陛下亲临的消息,也听到了陛下遇袭的消息。

他不敢想象是不是那群人动的手,他尝试过想去告御状,但被衙门外的官兵拦住。

“陛下有恙,需要静养,有什么冤情告知几位长史大人即可。”

几位长史大人吗?

苏悯嗤笑一声,他的老师不就是死在这些人手里的吗?

那日回到客栈,苏悯靠在栏杆边想了整整一夜,他做了一个决定。

当夜,他召集了其他八人,把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告诉了他们。

他决定追随白雨晴而去,以死相谏于陛下。

“如果你们能活着等到正义降临的那一天,希望能把老师做过的事告知给陛下,他值得一个追谥。”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

那一晚,苏悯成了第一个坠楼而亡的人。

几乎是下一秒,几个身影随他之后,一同坠下。

六条人命,组成了一场沉默无声的抗争。

还有三个人,并不住在福满楼,他们选择自尽的地点是登科书铺,是书生多集聚的另一地点。

他们唯一的目的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到陛下的面前,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被官府拦在门外,才不会求告无门。

那些人有无数的手段让他们闭嘴,那他们便选择用自己的尸体呐喊。

终于,在最后三人死亡的那一日,他们心心念念的陛下站在了人群中,听到了与此案相关的第一个线索——

郭干将,张昌棋的爱人。

张昌棋曾用和裴拜野类似的手段,从郭干将的笔下得到了一份答案。

他真的很想和郭干将一同考去京城。

可终究是他卑劣有余。

但没关系,这条命最后总算是死得轰轰烈烈,他也想证明,阿剑的爱人并没有如学堂先生口中说得一般顽劣不堪。

“你是……?”

听完眼前人这一长串的叙述,凤御北轻声开口看向眼前人。

他为何会对这些事情知晓得如此清楚?

“我叫苏芥,我的主子就是苏悯少爷。少爷一路考学,每一场考试他也替我投了牒。少爷说我读书很好,总不能一辈子伺候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干营那日抓住的,向着裴拜野身后扔布条的人。

“那些人并不知道白大人和少爷如此计划,为了保密,也为了不祸及家人,所有人都没有留下遗书。”

“少爷也只是将所有的事情转述给我,并希望有朝一日,此事的真相能大白于天下。”

“而我,只希望日后人们谈论起少爷的死不再只是一句‘枉死’或‘自尽’”。

至此,湘州城科举大案的最后一个疑点被破,那就是包括白雨晴在内,十个铁骨铮铮的读书人的死因。

无论是百松山山匪,还是闻熹带着的西疆人,甚至是吴灵,全都一口咬定这些人的死与他们无关。

即便数个仵作一遍又一遍地验尸证明,这些人身上并无打斗伤痕,他们就是死于自尽,凤御北依旧不愿意相信。

他没有开口问,你为什么不提前来找朕?

因为凤御北知道,湘州城的天已经黑了太久,就连苏悯曾经亲自前来求见都被拒之门外,他又怎么能要求一个小书童硬闯天子朝堂呢?

“你说得对,后世人提起他们,不该只是一句自尽枉死。”

“朕意已决——”

“朕会为他们修史书,立祠堂,著牒册。”

“朕会让天下人都看看,我鸾凤虽有匪患之忧,但亦有如此多的忠贞之士,何愁不能等到雨过天晴之日!”

后来,凤御北亲手在湘州城为十人立了祭拜祠堂。

据说后世许多人开科考试前都会来祭拜,不是和在福满楼一样求的皇榜高中,而是求不会被官场沉浮吞没,求的是一片玉壶冰心。

在祠堂前面,有鸾凤文皇帝凤御北亲笔所提诗赋一首:

「蔽日青天拨云散,可识当年秉烛人。

犹见青山多晴雨,碧血丹心释忠魂。」——

作者有话说:终于!第三个副本写完了!

因为故事比较长,中间可能会有一些bug,完结后会统一修改~

剩下的还没有解决的问题,会在最后一章全部解决~

接下来大概会是一些作者最爱的什么命定姻缘的情节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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