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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陛下的小心思(6)

除了当年那件事,裴拜野还陪着外婆谈了许久的各样往事,直到时钟指到下午两点。

看出外婆精神有些困顿,裴拜野主动起身告辞。

说实话,他的心思现在也很乱。

他现在很想去找凤御北验证一些事情,但现在的场合他还不能离开。

想了半天,裴拜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拨通了陆柏的电话。

陆柏那边似乎在忙,过了很久才接。

“喂,裴哥!”互相熟悉以后,陆柏的称呼就随意起来。

“嗯,问你找个人。”裴拜野一想到自己要说出口的话,竟然难得地有些紧张。

“啥人啊?”真稀奇,还有他裴哥找不到,需要靠他来找的人。

“我想单独见见你们的文案总策划,那个叫诗怡的女孩子。”知道陆柏并不负责具体文案编写,只负责审核,所以关于游戏的背景设定和故事情节,裴拜野打算直接去找诗怡问个清楚。

“啊,等下哈哥——”陆柏捂住听筒,扯着嗓子高喊一声,“老陈,诗姐人呢?”

“没来!”裴拜野听到另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诗姐都好几天没来了,老陆你才发现吗?”

“诗姐她导师有事,带她一起出差去了。”柳昕也插话进来,毕竟都是女孩子,所以对彼此的事更了解些。

“隔壁考院最近好像挖了处新的古城址,诗姐她导师是做这个时间段历史研究的,听说有新材料,所以一周前就带着她走了,估计没个把月回不来。”

“陆哥,你找她有事啊?”

“没。”陆柏回应一声柳昕,然后松开听筒,“裴哥,那个……”

“没关系,那我再等等找她,麻烦了。”裴拜野挂断电话,平复了下心情。

这样也好,他的思绪还很乱,即便现在去找诗怡,也未必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裴拜野的疑惑太多了,多到他有些烦躁,于是不自觉踱步到茶室里,从角落摸出一根雪茄,拿在手上顿了半天,最后又放回去。

陆钟磬女士讨厌包括雪茄在内的一切烟味儿,所以无论是裴父还是裴家三个小孩,没一个吸烟的。

这盒雪茄还是商业上的朋友送的,放了好几年一支没动。

裴拜野记得,凤御北也不喜欢烟草味儿。

那个世界有烟草种植,小富人家就能抽得起卷烟。

他们一起去酒楼的时候,楼下大堂偶尔也会有抽卷烟草的客人,凤御北总是会不着痕迹地离得远远的。

还好自己没动那支雪茄。

裴拜野庆幸着,一边打开电脑,一边翻出随身带着的游戏登录设备。

凤御北还在睡。

梦里不知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秀眉蹙起,嘴唇翕张,脑袋不安分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蹭得裴拜野心下一惊。

凤御北后脑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每日都需要擦药。

陪着他睡得时候,裴拜野会刻意把他侧着揽住,以免蹭到伤口更不利于愈合。

看了周遭一圈,裴拜野择了床柔软的绒被垫在凤御北身侧,这样既不妨碍他翻身睡觉,又不至于把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蹭破。

裴拜野时常觉得,能安安静静地看着凤御北睡觉,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真好啊,他的小乖没有死。

他没有因为自私和怯懦害死自己的爱人。

裴拜野的指腹扫过凤御北纤长的睫毛,抿着唇庆幸。

可惜,他的平淡幸福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打破。

“哥,哥——!你在睡吗哥?哥,狼来了,起床了!”

丝毫没有可能吵醒别人的愧疚,只有满腔的幸灾乐祸。

裴拜野深呼吸,掰了两下手指头,指关节嘎巴作响,但一想到这破孩子年纪也不小了,今天还是寿星,只能压下自己的满腔怒火。

裴拜野猛地拉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的裴承衍。

裴承衍和裴衔歌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德行,也是大爷一样倚靠着裴拜野的房门,也被裴拜野突然地打开门摔得俊脸朝地。

“哎呦我的脸!”裴承衍捂着倒在厚波斯羊绒地毯上毫发无伤的脸嗷嗷直叫,“完了完了,我摔破相了,这要是下场比赛被粉丝们看到,肯定要脱粉了!”

“你不是离家出走去打电竞的吗?什么时候改行出卖色相了?”裴拜野瞥他一眼,放开门把手,把裴承衍放进来让他随便坐,自己则去冲澡换衣裳。

“这不主要工作是打电竞,副业就是出卖色相,维护粉丝了嘛,我们这行的脸和技术都很重要啊!”裴承衍丝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大哥你等着瞧,我迟早靠色相给你钓个弟媳妇儿回来!”

“……”

裴承衍脸皮比裴拜野还要厚得多,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要不是有他那张裴氏遗传的矜贵漂亮的脸撑着,怕不是要被当成混子流氓之流。

裴拜野不知道到底是裴家的教育有问题,还是他的教育出了差错,怎么能养出裴承衍这么个没脸没皮的来。

只听到浴室哗哗的流水声,而没听到裴拜野没回答他,裴承衍啧一声,拿出手机翻开□□联系人置顶,满意地看了好一会儿两人的大游轮,这才舍得发出一条消息。

得到对面人的一句称赞,裴承衍美美出了口气。

他大哥虽然世界顶级美院毕业,但是这个审美能力还是有待提升啊。

入夜裴府老宅

打从下午开始,裴府老宅来往的豪车美人便开始渐渐增多。

虽说裴家二少爷是个不务正业的,但到底裴氏还有裴拜野在呢。

这三兄妹一母同胞,血浓于水,又没那些争名位争家产的破事,所以有裴拜野这个大哥在一日,饶是旁人再觉得裴承衍和裴衔歌不着调,也都得巴巴上赶着来参加生日宴。

这种宴会既不是吃饭的场合,也不是休息的场合,尤其是主人家,裴家三兄妹在的地方都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严实实。

裴衔歌还好一些,因为是姑娘,所有人都还顾及着脸面没太冒犯。

可裴拜野和裴承衍就惨了,一晚上在他俩身上扫过的审视的、谄媚的、算计的目光数不胜数。

裴拜野的性取向在上流圈子里还是蛮常见的,不过很多人大都会选择联一段正常姻缘,然后各玩各的,几乎都成了一种默认的规则。

尤其是听到裴夫人说,裴大公子已经有了相好的,但是这些场合却没有带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裴家并不满意这门婚事啊!说明裴拜野自己相看上的人,根本就进不了裴家大门啊!

看吧,虽然是早早登基的“太子爷”,但他们这样体量的家族集团,婚姻一事哪里是能随心所欲,任意儿戏的。

说实话,裴拜野这辈子从没在同一时间见过这么多的les和gay,就好像一瞬间全世界的同性恋都出现在他面前一样。

他公开自己的性取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厌烦了不停往身边凑的人,今夜不知怎么又都起死回生了一般。

礼貌地用手指推开第七位小公子递到他手边的香槟,裴拜野的烦躁快要抑制不住,如果这不是裴承衍的生日宴,他早就动手揍人了。

“哈喽,裴哥,还记得我吗?”又一个穿着果绿色西装的男人凑了过来,不过手里没拿酒,而是拿了杯热牛奶,“喝了一晚上的酒,要来一口吗?”

“滚!”裴拜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挂脸。

裴拜野对男人还有印象,这位是知道自己性取向后,第一个跳出来说要与自己联姻的。

给当时还没那么“gay”的裴拜野吓了一大跳。

这人家里是做矿产开采的,和裴氏能源的合作很紧密,但说到底也还是靠着裴氏荫蔽吃饭。

男人模样长得不错,就是风流成性还喜欢男人,因此他几个兄弟姐妹都有了家室,他也没能找个固定的伴儿。

这人缠上当时才二十来岁,像只幼狼般初入商场的裴拜野简直毫不意外,不过被裴拜野发了狠地揍进一次ICU后,再见裴拜野就都夹着尾巴躲着走了。

也不知道今天是抽了什么风,突然又凑到自己面前来,大约这就是传说中的记吃不记打。

裴拜野睥睨着看他,不着痕迹地离远了几步。

夜宴已经进行到后半夜,宾客都自由活动起来,如果没有半路一直被人拦着不好发作,他是打算回去陪凤御北的。

男人看裴拜野没有直接上手扇他,以为有戏,于是又向前几步,神秘兮兮地问,“听说,裴总您恋爱了?”

“是结婚了。”裴拜野嘴角扬了一下又很快落下,一字一顿地解释。

“好的好的,那就算结婚了吧。”男人举起双手,不甚在意,一个连家里都不往回带的“结婚对象”,能算什么?

估计也就是裴拜野为了哄人家,去不知道哪个巴掌大小的地方,领了一张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结婚证”。

“裴总,商量个事儿呗,就是那什么……”

“当年您那一顿揍直接把我打醒了,我现在再也不敢沾花惹草,我痛改前非了!”男人满脸真诚地道,“我们很合适的,无论是是从家族商业利益,还是我们的性取向来看。”

“而且我很大方,即便您婚后还要去找您的小情人,我都可以当做没看见……”

“嘘——”裴拜野比了个中指让他噤声,痞气张扬的眉眼微动,脸上的笑意霎时间消失。

他对男人招招手,向着一处人少的地方走去,“你跟我来。”

男人欣喜若狂地跟上去。

走到没什么人的静谧之处,裴拜野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与不快通通在此刻爆发,眼睛血红得吓人。

他猛地转过身,扯住跟在身后的男人衣领,然后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风呼啸而过的拳头就一拳砸在男人的脸上,瞬间鼻血飞溅。

裴拜野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重复,“你耳朵聋吗?老子再说一遍,我、结、婚、了。”

“谁都不能把我的爱人从我身边带走!”

“谁都不能,明白吗?!”

“再让我听到要拆散我和清安的话,我会再让你进一次ICU的,永远出不来的那种,明白吗?”

说罢,又一拳泄愤似的砸在同样的位置,男人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不是,是他被揍得傻了吗?他怎么晕晕乎乎地感觉,裴总是以为自己要抢他老婆呢……

再回到宴会上,裴大少已经褪去了温文尔雅的皮囊,换上一副眉眼凌厉、生人勿近的神色,并且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凤鸟形状的繁复华丽的婚戒。

他后悔了,他刚刚应该戴着这枚戒指给那个傻逼一拳的。

这么明目张胆宣誓主权的行为,立马让不少人都歇下了心思。

听裴夫人说,裴大少的爱人在国外回不来,他们本以为是托辞,但现在看着这人没出现,正宫娘娘气势却十足的排场,估计人家俩是来真的。

而且八成对面那个是个酸醋乱飞的主儿。

都这个年代了,又不是进宫选皇妃娘娘,没人非得那么没脸没皮地在一棵树上吊死,因此都识趣地不再往裴拜野身边凑。

凤御北丝毫不知道自己“善妒”的名声已经在裴拜野的社交圈子里传遍,他正梦着山楂水晶糕配马蹄羹,吃得正香。

王公公收到宫城外传来的消息,西疆国主的车队已经到了城门下,刚刚验收了通关文书,正向着皇宫里赶来了。

但是……

凤御北睡得风雨不动安如山,一点也没有要起床的样子。

自从心智变成小孩儿,凤御北熬夜的坏习惯就被裴拜野给硬掰了过来,现在是一整个的健康作息,早睡晚起。

可惜,负责“侍寝”的裴公子今天一大早说有事,就出了门,此时还没回来,以往叫陛下起床这样的事都是他去做的。

“来人。”殿内突然响起闷闷的声音,不太愉快的样子。

王公公一个眼神喝退要推门进去的小太监,自己顶了上去。

凤御北刚起床,一头及腰长发散在身后,头顶有些乱糟糟的。

他坐在床沿边上,眼神迷离,定然是刚刚醒来。

“陛下有何吩咐?”王公公小心地靠近。

“唔,他人呢?”凤御北没有指名道姓,但王公公立马就便反应过来,凤御北说的是裴公子。

“裴公子一早说事就出了门,此时还没回来。”

“哦。”凤御北略显低落地应一声,然后说起正事来,“西疆的人是不是今天到?”

王公公长舒一口气,还好陛下还记得这事儿,才不至于让他们失了礼数。

“回禀陛下,是的。西疆国主闻铎携使团今日抵达京都。”

凤御北点点头,从床上下来张开手臂,“替朕更衣。”

回京后因为裴拜野觉得凤御北行程太累,因此罢朝了几日,这还是凤御北头一次要正经地出现在众臣面前,他还是有点紧张的。

对于现在的凤御北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做皇帝,昨夜他梦里都还在一直默默复习记诵今日的流程,生怕出一丝差错,误了鸾凤的脸面。

这也是为何今早起得有些晚的原因。

没有裴拜野,凤御北身边重新围上几个宫人,很快就替陛下梳妆齐整。

在要为凤御北腰间配饰之时,服侍的小宫女却突然惊叫一声,惹得梳头的宫女手一抖,扯了下凤御北的头发。

两人反应过来,连忙跪地请罪。

凤御北晃晃还不太清醒的脑袋,并没有计较梳头宫女的失误,只问那配饰的宫女,“发生什么了,如此惊恐?”

宫女吓得眼泪直流,但一点不敢耽误回凤御北的话,抽噎着道,“回禀陛下,奴婢,奴婢发现陛下常佩的鹊衔枝白玉佩,突然……突然就变成红的了!”

凤御北一语不发,从宫女手中接过自己的玉佩,原本莹润的白玉不知何时竟变成了血色的红玉。

实在不是宫女不懂规矩,而是白玉染红,这确实是大大的不祥之兆啊!

“罢了,今日先不佩了。”凤御北把玉佩扔给王公公,吩咐道,“拿去给司月国师看看,若有异常,立马来回。”

“是!”

送玉佩去司天台的小太监前脚刚出门,后脚就有另一个小太监跑进来禀报,“启禀陛下,南疆国主闻铎已经到了宫中,此时正在金銮殿等着陛下接见呢!”

凤御北本想起身就走,但看了眼桌上已经摆好却未动一筷子的早膳,眼珠一转,打定了主意,“好,朕知晓了。”

“你去回,说等着朕用过早膳就去接见他。”

“是!”小太监不敢置喙,磕了个头就连忙退下去传话。

王公公大概知晓一些湘州之行的内幕,明白陛下是在针对闻熹一事试探闻铎。

于是,王公公笑眯眯地为凤御北添了一碗马蹄羹,又取出一小块山楂水晶糕放在凤御北手边,“这都是裴公子离开时特意吩咐小厨房添做的,说是陛下梦里都念叨呢。”

凤御北刚刚还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一听到裴拜野和王公公联手来接自己的短,立马羞得红了脸。

“裴公子还说了,陛下近日嗜甜,所以特意命奴才备了冰糖来,若陛下觉得口味淡,可再添。”

说着,王公公取出一小罐黄得好似水晶的冰糖,凤御北尝了一口羹汤,果然偏淡没什么口味,于是又添了一块冰糖才算吃得舒服。

看着因为一碗马蹄羹就高兴得眯眼睛的陛下,王公公心里五味杂陈。

他跟在凤御北身边太多年,见惯了陛下冷血杀伐的模样,都快要忘记了曾经那个一碗甜汤就能哄好的小殿下是什么样子。

但是他又很庆幸,庆幸他的小殿下长成了如今的模样,才不至于被四周觊觎的豺狼给吞吃殆尽。

可是无论如何,都请平安喜乐常伴在他的小殿下周身吧!——

作者有话说:攻belike:横扫烂桃花,做回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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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陛下的小心思(7)

金銮殿上肃穆无声

一身赤红的西疆国主闻铎直挺挺地跪在正中央,算起来已经跪了有小半个时辰。

闻铎本就生来体虚病气大,面皮苍白一片,唇上无血色,饶是只单站着,都觉得是风一过就要吹倒的人物,何况是跪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

偏偏这人面上端庄谦卑,恭谨温和,即便被如此对待,也没有生出一丝怨怼,只是门外的风一吹,平白吹出两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

朝堂上有关系亲近的朝臣已经在互相使眼色,那目光明白得很,都是在互相问询,想知道这位主儿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家陛下。

对闻铎同情的目光也有,但不多,有也是基于美人重病的怜惜,不过更多的人,是觉得闻铎明摆着就是在下他们陛下的脸面。

因为按照礼仪来说,小国朝贡觐见,在凤御北现身前是可以与群臣并列站等的,甚至有老弱病残的一些使臣,陛下还会心善赐座。

也就是说,闻铎本来是不用跪的。

但他就好似不知道规矩一般,带着使团入了朝堂便屈膝一跪,任凭太监好说也不愿起身。

而恰巧因为闻熹的事,无论闻铎是否知晓此事,凤御北都铁了心要杀一杀西疆冒尖的不臣之心,即便知晓闻铎如此行径,恐怕也不会多加开恩。

果不其然,凤御北行到金銮殿后殿时,王公公就同他汇报了此事,凤御北冷笑一声,甩开宫人刚刚整理好的衣袖,反身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斟起一盏热茶。

“既然他愿意跪,那朕自然要赏他多跪一会儿。”

又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闻铎的额头鼻尖已经开始渐渐冒出晶莹的汗珠,原本安静的朝堂早就因凤御北迟迟不至而变得议论声此起彼伏。

闻铎能听到这些朝臣是在议论他,但和他所想的方向不太一样,没有人不满凤御北的傲慢,反而更多是在说他驳了鸾凤的脸面,甚至还有脾气爆的戎装将军说要将他扔出金銮殿外跪着,好晒晒太阳,祛祛寒气。

闻铎怎么也想不到鸾凤朝廷上下竟是如此铁板一块,尤其是凤御北,他明明刚刚对朝廷进行过血腥杀戮,杀的还都是邪官宦人家,为何这些人竟如此对他死心塌地地偏袒?

思及此,闻铎端庄的面容不禁变得崩坏扭曲,他掩藏在衣袖下苍白的指尖攥紧,指甲被死死嵌入肉里,疼得他一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面上不妥,连忙又恢复成一副温顺的笑模样。

闻铎的表情变化很快,自认为也没人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所以觉得自己这一变化无人发现,殊不知一切早已被位列武将之首的燕问澜大将军尽收眼底。

果然不是个老实的。

燕问澜将方才的一切细微之处记在心里,略带警告的目光投向闻铎。

他现在还并不能确定他和裴拜野的赌局谁输谁赢,但他能确定,闻铎也绝对不是什么比闻熹更好的好人。

燕问澜的目光只有一瞬,等闻铎反应过来不适想去寻找时,燕问澜早已经回过头去,气定神闲地坐在轮椅上。

一个坐轮椅的将军?

闻铎也注意到最前面的燕问澜,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他对鸾凤朝廷知道的消息并不算多,还从没听过有哪个将军生来残疾的,难不成是新来的?

而且这人站的位置那样靠前,莫不是……

闻铎突然想到一点,看向燕问澜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鄙夷。

呵,靠着小妹救驾才得以接近凤御北身边的男宠罢了。

燕问澜当然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裴拜野。

他本来已经能随意走动,只是不宜过度劳累而已。

至于现在还在坐轮椅,那是谢知沧派人特意盯着的结果。

老太医说,燕问澜的病要养足整整三个月,在谢知沧听来那就是整整三个月燕问澜最好都瓷人一样坐在床上,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燕问澜当然过不惯这种生活,在床上哄着骗着好说歹说,最才让二人各退一步。

燕问澜答应少走动,多乘轮椅借力,谢知沧勉强同意他忙里忙外地处理公务。

彼时,等到燕问澜靠着轮椅背快要眯眼小憩时,王公公的声音终于自屏风后传来——

“陛下驾到——!”

众臣连忙止了声音,跪地叩拜,“臣等恭迎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

凤御北目前的记忆里,他这还是头一回上朝,比大姑娘上花轿还要紧张。

王公公的一句通报已经让他有些紧绷,听到外面排山倒海般的高呼,更是让他有些眩晕。

凤御北下意识就想去抓裴拜野的手臂,手上却扑了个空,这才想到裴拜野今日并没有陪在他身边,心底一下子莫名涌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这人怎么偏到自己需要的时候他就不在?凤御北咬着下唇,有些赌气。

王公公看出凤御北的紧张,抬手扶起陛下的手臂,轻声道,“陛下,时辰到了。”

“嗯,走吧。”凤御北撇了撇嘴,把手搭在王公公的臂上走到屏风处,深吸一口气,抬步出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俯身在地,没有人能发现他今天是头一次当皇帝,凤御北悄悄松了口气。

待到凤御北在御座上坐定,王公公请示过才让众人起身。

不过即便是起身,朝臣在无事禀报时,眼皮也是朝下的,不会坏了规矩去看台上的陛下。

只有燕问澜和凤御北对视一眼,告诉他闻铎此人并非善类。

“臣闻铎,拜见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等到众人都起身,闻铎再一次对着凤御北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他的礼仪动作很标准,但奈何身体看样子实在不好,最后一叩首时险些歪到在地。

“闻国主不必多礼,快快平身。”虽然嘴上快快平身说得亲热,但该有的礼凤御北一点没让闻铎免,甚至是等他最后一叩首扶正了身子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闻铎勉强弯起嘴角,由身侧人扶着起身。

一套连串的动作下来,闻铎原本病气发白的面皮飞上两朵晕红,双目盈盈看向上首的凤御北。

凤御北没有一丝愧疚之意,也装作没看出闻铎眼里的示弱,开口便是一句满是坑的试探,“闻国主一路舟车劳顿,至京城理应先做歇息,怎得一来就到朕这金銮殿上跪着?”

首先,为了不让使臣在天子面前失了礼仪,朝贡觐见时的礼仪,的确是车队抵达京城后要先在驿站住上几日,好好休整后等待陛下召见。

因此,当闻铎率人直奔宫中,比赶早朝打卡上班的众位大臣还要积极的时候,王公公还有些意外。

但因为西疆国主将至的消息早都传遍朝廷上下,众人便以为召他们入殿是陛下默许的,因此便无人阻拦。

现在看来,合着陛下也是刚知道。

其次,闻铎跪的这半个多时辰,属实是没有必要。

众臣上朝时,凤御北没来之前也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等到陛下亲临才分开列队站好。

闻铎完全没有必须跪等凤御北亲临,他这样的身子若是晕在殿上,旁的小国会觉得他礼数周全,心存恭谨,反而鸾凤作为宗主国刻薄寡恩,刻意刁难。

最后,闻铎作为一国之主,掌西疆三郡十八县,虽为鸾凤附属国,但他这一派伏小做低的姿态下来,不像是来朝觐受封,反而更像战败国送儿女和亲似的。

再加上他这一身云霞般的红衣,坠着金银铃铛和玉石珠串等物,动则当啷作响,不知道还真以为西疆是来鸾凤和亲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与鸾凤尚黑不同,西疆一地崇尚赤红之色,凡正式典礼节庆,上至公王勋贵,下至布衣商贾,皆为着赤红之色。

所以闻铎这一身也不算逾矩,就是在鸾凤朝堂之上一片黑蓝紫的深色官服中,看起来怪怪的。

“陛下恕罪。”闻铎开口果然是请罪,凤御北和燕问澜对视一眼,心下立刻警惕起来。

“臣身子薄弱,德行浅薄,自即位后西疆一直动荡不堪,至今时今日,托陛下的福,战乱争斗平息,这才得空来京请安朝觐。”

“望陛下恕臣不敬之罪。”

闻铎这一番话也没错,他即位是先太子死后的事,按理说早该来凤还都朝觐受封,但却平白拖延了许多年。

不过,知晓内情的都知道,西疆那地方属于典型的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他们的先太子死后,若是继位的闻铎敢在当时离开西疆一步,他还没跨过鸾凤边界,其家眷亲信就得被人连皮带骨地割了脑袋喂鹰去,而这背后,很难说没有鸾凤的默许。

他没有提一点闻熹相关的事。

凤御北明白,这人不会轻易提起闻熹。

但闻铎唯一的皇弟刚才东州搅和完鸾凤的科举,行刺完鸾凤的陛下,转头这人就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进京上朝堂,让人很难不怀疑其动机。

不过他不开口,凤御北自然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但不是在朝堂上。

万一真试探出点什么事儿,凤御北并不想当庭捉拿一国之主。

南盟之战刚过去一年多,若此时再同西疆起战端,难免劳民伤财,民心不稳。

有些时候,只要整体上没问题,凤御北并不想把事情做绝。

至少现在,他最希望的情况还是闻铎对此事毫不知情,这样他只需要密令缉拿闻熹处死即可。

所以凤御北很轻易地就宽恕了闻铎所述之罪状。

他亲自走下台来,伸手扶起闻铎。

“闻国主言重,闻氏一族替我鸾凤镇守西域边疆,平叛战乱,铲除逆贼,忠心耿耿,若有小事一时不及,朕岂会怪罪?”

一句“小事”,就为闻铎即位数年未曾朝觐的大不敬之事一笔带过,表示凤御北不会再追究,相反的,凤御北还赞扬了西疆镇守疆土之功,这让一众随行而来的西疆使团脸上第一次显露出笑意。

只有最前面的闻铎,垂下脑袋盯着凤御北虚虚扶着他手腕的手,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真的结束了吗?

传闻中那样厉害的鸾凤皇帝,真的被他这样骗过去了吗?

闻铎只觉得眼前这双纤长漂亮的手好似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白骨,死死掐住他的心脏,稍一用力,就能夺他性命……

这日早朝结束得很快,除了闻铎朝觐拜见,其他大臣都无事启奏。

将为闻铎加封赐印的日子定在五日后之后,凤御北便迫不及待让王公公宣布退朝。

他在御座上端坐得时间久了,坐得腰酸手困屁股疼,此时只想找个舒服的窝儿躲进去躺着。

一打开圣凰殿的殿门,凤御北就闻到一丝熟悉的气味,漂亮的眉眼立马上挑起来,嘴角的弧度被刻意压过,但依旧像小钩子似的。

裴拜野听到动静从内殿出来,见到的就是凤御北的这副模样。

他快步上前,环着凤御北的腰身将人抱起来,轻柔的吻落在陛下的眉眼之间,痴痴喃喃着,“清安,我好想你。”

凤御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乖乖让裴拜野亲了个够,这才环着他的脖子拉开一小段距离笑着开口,“不过是一上午的时间,也没有很久。”全然忘了自己上朝前是如何想人家的。

两人互相咬过一番后,裴拜野依令抱着怀中人坐到御案后的椅子上,凤御北如愿在他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斜斜窝着看奏折。

除了在继续推进的科举一事,近日没什么大事。

裴拜野从身后揽着凤御北,凑近人的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

主要是在问今日早朝西疆一事。

裴拜野退出游戏时,系统显示任务待解锁,距离西疆朝觐还有三天,这指的是现实中的三天。

眼看着三日倒计时快要结束,裴拜野只能火急火燎地忙完两位弟妹的生日宴,连夜赶回自己的住处登录游戏,直奔朝堂,生怕他家小白花一样的陛下头一次上朝,就被人给坑蒙拐骗了。

可惜还是没能赶上,等他到了金銮殿外,朝臣已经散的得差不多了,燕问澜遇到裴拜野好心给他指了指圣凰殿方向,裴拜野连忙又返回寝殿等着凤御北。

事实证明他纯属多想。

即便是年岁小的凤御北,那也是十成十的储君,虽然难免紧张,但一套蜜枣加大棒的行云流水动作下来,也足够震慑闻铎一行人。

朝堂上也没人看出陛下内里的芯子缩小了十来岁。

裴拜野听着凤御北略带着小得意的语调叙述着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心下软得不成样子,语调愈发温柔地称赞,“我家小乖怎么这么厉害,嗯?”

凤御北虽然年纪不大,但这样哄小孩的话对他来说也过于幼稚,所以他伸手去捂裴拜野的嘴,让他不要再说,结果不出所料的亲吻印在掌心。

凤御北:……他就多余挣扎。

该说不说,裴拜野夸人还挺好听的,偶尔幼稚一下也没什么吧?凤御北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想。

然,下一秒这人嘴里吐出来的就是他不爱听的话,“既然我家小乖这么厉害,那是不是该按时把药吃掉呢?”

说罢,从一堆折子后面端出一碗漆黑的药汁。

凤御北和燕问澜一样,都被老太医一句话给定了生死——

病还没好,药不能停啊!

不同的是谢知沧因为公务在身管得没那么宽,但裴拜野可是仗着陛下的纵容,恨不能每顿药都嘴对嘴地喂。

裴拜野没有味觉,所以以口渡药给凤御北,对他而言是一场零本万利的大买卖,他巴不得凤御北挣扎呢。

凤御北吃了几次亏就学聪明了,不再明面上反抗裴拜野的“暴政”,而是有退有进地商量,反正算下来,每日都能少吃小半碗。

殊不知,裴拜野命膳房熬的药本就多出小半碗,这小半碗就是给凤御北逃避吃药用的。

就像风筝线一样,一收一缩地放才不至于把线挣断,松紧有度的惯着,才不至于把小孩惹毛。

裴拜野吹凉一口药,用勺子舀起放到凤御北唇边,凤御北等了一会儿,认命地张开嘴。

“乖乖吃药,等明日带你去华云寺玩儿。”裴拜野不着痕迹地开始自己的试探。

凤御北乖乖地一张一合的嘴巴突然紧闭起来,直到裴拜野咬上他柔软的唇才惊醒,慌忙答应,“好。”

“回来路上,我和慧魄大师闲聊时,他说起你先前在华云寺住着时,在寺中有一玩伴?”

此时凤御北的记忆已经是从华云寺回来之后的,所以裴拜野敢肯定,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么凤御北的记忆里大概率是见过他的。

凤御北的脸色突然严肃起来,推开裴拜野皱眉看他。

裴拜野一挑眉,嚯,果然是真的?!于是心下不住窃喜。

结果,他听到凤御北无比正式的声音,带着些不满,斥责和委屈。

他说,“裴拜野,你太爱吃醋了!”

“……”

他不是,他没有,他这次真没吃醋。

“在玉册记述的后宫女子妇德上,你这样善妒的是要遭罚的。”凤御北继续吓唬裴拜野。

裴拜野无奈扶额,问他罚什么,反正无论罚什么,他都不会执行的。

凤御北立马一副得逞的小模样,指了指手边还剩下的小半碗药汁,“就罚你把这碗黄连炖苦参喝下去吧!”

“……”

好嘛,绕了一大圈,又回到这事儿上了。

裴拜野端起剩下的小半碗药,一饮而尽,然后没有犹豫地勾出凤御北的舌尖,直到把人亲得晕晕乎乎,喘不上气来才放开。

犹正此时,裴拜野问出了第二个他早就准备套路凤御北的问题。

“清安,你不肯好好吃药,到底是真的因为怕药苦,还是……”

“你根本就不想恢复记忆呢?”——

作者有话说:哦莫,被戳破小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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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陛下的小心思(8)

凤御北脸上被亲得懵懵懂懂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睫垂下来,打出一小片阴影,他眉眼沉沉,昂起头吐出一口气。

“你难道不喜欢小孩吗?”

裴拜野知道自己这是问对了。

最开始凤御北抗拒吃药,一直都是以药太苦为理由的,裴拜野尝不出来,但看他厌恶嫌弃的表情不似作假,于是就心软地纵容他,不是好吃好喝哄着,就是答应各种无理要求。

但后来,为了让凤御北吃药吃得没那么痛苦,裴拜野特意去找了张院首,严肃地和他谈了陛下药太苦的问题,让他试着改改方子。

张院首听得嘴角一直抽,看什么稀罕物一样地看裴拜野。

即便是当年性子最温和,最惯着孩子的皇后娘娘,也没有这么溺爱太子殿下的。

但是碍于陛下对裴公子的宠信,张院首还是配了三五日调出一副不那么苦的方子,裴拜野让一个小太监尝了口,得到的答案是微苦,苦中泛着一丝甜。

于是从那日后,凤御北的药就换成了“半糖拿铁”味的,根本不至于苦得喝不下去。

可是凤御北还是嚷嚷着不想喝,而且理由都懒得改一改,还是嫌苦,裴拜野自然越来越疑心。

要知道,他家陛下可是不会轻易抱病喊痛的,按理说即便记忆缺失变成小孩子娇气些,也不至于天天因为吃药闹腾。

终于,在某一天裴拜野看到凤御北扔下批了一半的折子给他怀里,而自己和太子去御园的草地上滚了一身花花草草回来后,一个想法突然冒上他的心头。

凤御北真的想长大吗?

“哎呀,不许捏!”

裴拜野思考问题的时候,手已经不自觉撩开凤御北的衣摆,捏上了人柔软细腻的腰肉,凤御北被禁锢在裴拜野怀里,呲牙咧嘴地扭来扭去,打着他的手臂抗议。

“嗯。”裴拜野没什么旖旎的心思,就是一个没意识的动作做习惯了而已,所以他立马拿出手来,拉下凤御北的衣摆。

凤御北见裴拜野这次简直听话得不像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人不会是……生气了吧?

他没有做得很过分吧?

而且他也没有任性很久吧?

凤御北的手紧紧揪着袖子反思。

裴拜野觉得自己窥得了一丝真相,他又想起凤御北曾经对他说过的那段往事,关于凤重山,关于凤御宣,也关于他自己……

也许他的小殿下并不想在一夕之间就长大呢?

这个猜测让他心疼得有些喘不上气来,所以裴拜野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放开抱在怀里的凤御北。

他想要出去透透气,缓一缓。

凤御北见他脸色发白地要离开,一下子慌了神,在他踏出内殿之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住裴拜野的衣角。

“对……对不起。”

“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

裴拜野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他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凤御北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会再任性了,我会好好吃药的,会快点恢复记忆当个好皇帝……”

说到最后,他已经抽噎起来,“我只是,只是不想做那么多事情,也不想承担那么多责任,所以才想做个小孩子。”

“如果能一直做个小孩子的话,我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我知道自己享受着当皇帝的好处,但是不需要我来承担当皇帝的坏处。”

“因为只要一直做小孩子,就有你,还有霜敛和稚久去处理所有的烦心事。”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凤御北的一番陈情剖白宛若利刃搅进裴拜野的心包里,一字一句,一刀一刀地让他疼得浑身发颤。

裴拜野用尽全身力气转过身,他还没来得及将凤御北揽进怀里,就见陛下流着眼泪扑上来,撞了裴拜野一个满怀。

他的手紧紧抓着裴拜野的手臂。

因为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所以凤御北哭得更加大声。

他一边哭,一边说自己害怕恢复记忆害怕长大,一边给裴拜野道歉,弄得裴拜野手忙脚乱,本来也是伶牙俐齿的人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裴拜野抬手想为凤御北擦擦断线珠子一般的眼泪,但他的手一动,凤御北就以为他是嫌弃自己哭得烦了要伸手推开他,于是更加用力地抱住裴拜野的手臂,一点不许他动。

虽然记忆退化,但凤御北的武力值可一点没下降,再加上他又发了狠地摁住裴拜野不许他动,直把裴拜野的手臂摁出一个青紫手印。

“小乖,把眼泪擦擦再哭,都吃进嘴巴里去了,嗯?”因为没办法把人回抱住,裴拜野只能用下颌蹭着凤御北柔软馨香的发顶,开口安慰。

凤御北也觉得眼泪咸乎乎的不好吃,于是听话地把脸在裴拜野胸前的衣襟上胡乱地蹭。

“把衣裳解开用里衣擦,外面的料子粗糙,一会儿把我们小乖的漂亮眼睛都蹭红了。”裴拜野看他还能听进去话,于是嘴唇抵着凤御北的耳朵温柔道。

凤御北不知是被臊的还是哭的,总之一整个脸蛋都红扑扑的,他一边抽噎着继续哭,一边小手飞快地解开裴拜野的衣襟,又马上回去摁住裴拜野的手臂怕人跑了。

裴拜野:……

两人现在的姿势很奇怪。

眼看着是凤御北强势地把裴拜野摁在地上,不许人动一下,但其实呢,又是裴拜野无限包容地让凤御北倚靠着肆意哭泣。

裴拜野不再说话,只是一次次为凤御北抹去要落进嘴巴里的眼泪。

等到凤御北的哭声渐息,裴拜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乖,抬头。”

凤御北听话地仰起头,被泪水沾湿的眼睫触上一片柔软温热的嘴唇。

“好乖,像只小兔子。”裴拜野一路吻干凤御北脸上一连串的泪,贴着凤御北干涩的嘴唇认真道。

“你之前还说兔子蹬人。”凤御北撇着嘴不满地撒娇。

很多时候,陛下其实并没有那么大度。

“不是我说的啊,小兔子明明那么可爱。”裴拜野眨眨眼,指腹抚过凤御北的鼻尖唇瓣,脸不红心不跳,“这是哪个混蛋说的混账话,我替清安去揍他一顿,好不好?”

他从来不怕凤御北翻旧账,因为只要脸皮够厚,所有的旧账就都能赖成死账。

长大后的凤御北已经深知裴拜野的不要脸,但此时的凤御北还是第一次领教,被惊得连继续哭都忘了。

他甚至还能清清楚楚地记得,裴拜野说这话时挑起的是右边眉毛,抓着他小腿脚踝是左手,旁边开的花是月季芍药和牡丹……

结果这人就一点都不承认了?!

趁着凤御北发愣的间隙,裴拜野反客为主夺回主动权,他捞起凤御北的腰身把人放到内寝殿的床榻上,“累了就睡会儿,我去叫人备午膳,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凤御北掰着指头说了三四五,裴拜野一一记下去告诉王公公,然后就拿了消肿清凉的油膏回到床榻上。

他刚一躺好,凤御北就投怀送抱地主动贴上来,但没有一丝暧昧的情愫,反倒像是小孩儿抱着一只心爱的玩具熊,生怕玩具熊长了腿儿自己跑走一般。

裴拜野任由凤御北紧紧抱着,一点一点把消肿的油膏擦在凤御北眼眶周围,温柔地告诉他,“不怕,我不会走。”

凤御北得到承诺,手上的力气稍稍放松一点,但不消片刻又加重了力气抱住。

“你别说话……我不相信……”

凤御北的脑袋抵着裴拜野的胸口,咬着牙忍住不让眼泪再流下来,他眼眶哭得生疼,即便裴拜野已经给他擦了药,也像是有小针一夺一夺地刺在他的眼眶上。

“我不要承诺,你们都很会骗人的。”

“父皇是这样,母后也是这样。”

“明明都说好了要一直陪着我长大的……”

凤御北说着说着,已是累极阖眼,裴拜野听着怀中呢喃声渐止,亲了亲凤御北的额头,把凤御北的手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像是宣誓一般承诺。

“睡吧,小乖,我不会骗你。”

“即便你永远都长不大,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睡醒起床用过午膳,裴拜野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问凤御北关于他俩小时候见过的事儿,但又怕这事儿激起凤御北的不安,毕竟人才刚刚哭过一场,他可舍不得他家陛下多思多虑多啜泣。

但凤御北像是完全忘了裴拜野的问的第一个问题,他主动提出要去华云寺。

“我想吃梨子了。”凤御北给出的理由是这样的。

慧魄说过他院里的梨子这几日就要熟了。

裴拜野欣然应允,也许他能在这个世界的华云寺找到一些证据,来证明他曾经关于凤御北的记忆是真的。

因为裴拜野后来又找过一次陆柏,他把自己的经历含糊着说了一下,点出经历中的云华寺和游戏中的华云寺实在太过相似,问他是不是巧合。

结果陆柏没一点犹豫地乐乐呵呵承认,游戏里的华云寺就是参考云华寺编的程序、建的模。

他们最初还去找慧真住持谈过版权问题,不过老头儿很大方,意思是能传播佛寺文化已经很好,只要不造谣抹黑、恶意篡改,陆柏的团队完全可以来寺里取景制作。

一个巧合居然就这么被简简单单地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