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宝贝宝贝宝贝 好舒服。
就知道会是这样, 时载当即弯了眼睛、点头,他跟仰云下午回家早,是洗了澡过来的, 虽然不能亲亲抱抱,但他也想哥呢,也能感觉到男人对他的想念。
这句话要往前两三天, 叔仰阔都未必开得了口。
时载就喜欢叔仰阔对他流露出的任何一点情绪,即使就这一点,时载都很高兴,知道在男人心里已是翻江倒海了。这会儿猛地拉起他们往寺庙后面走, 时载在后面跟着, 小心脏忍不住也噗通起来,从身后看着,高大男人昂着头,身后似有一条大尾巴欢快摇摆似的,忍不住又想笑。
男人越这样,他越是想逗:
“哥, 让我们留下干嘛啊?”
“……就、说说话。”
“哦, 原来哥还挺健谈, 我现在才知道,刚刚咋没听哥说几句话呢, 难道是因为我跟云宝话太多, 没让哥好好发挥?”
“……”
看不见叔仰阔的表情,也没听着回音,时载跟仰云在后面对视一眼,忍笑忍得艰辛。
还没逗完呢,时载感觉自己的手被捏了下, 又道:
“我还以为哥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亲我呢。”
“……”
“不过山上人挺多,刚才那几个光膀子的男人是做什么的?”
“……不要乱看。”
“怎么啦?人家又不跟你似的娇气兮兮地不给看。”
话音刚落,时载见着身前拉着他的高大男人回了下头,眸色虽不冷,却有些幽怨,怎么又委屈巴巴上了,时载仰着头低声笑了笑,逗老古董实在太有趣。
不过他是真好奇,朝林寺怪热闹呢,除了和尚,还有好些山下的人。
前面的路宽了,时载拉着仰云快走两步,跟叔仰阔并齐,仰着脸:
“他们到底是干嘛的?”
“……好像是拳击手集训。”
“哇——那个男孩儿也是?”
“……哪个男孩儿?”
时载真服了,男人眼里能看见谁啊,之前带着他跟仰云来徎州市见谈埙、陪他拍照,叔仰阔除了打招呼是半个字不说,到回去的时候时载问他谈埙怎么样,男人竟说不记得了。
内向得好似一朵娇滴滴的含羞草。
很高大的只准他碰的含羞草,嘿嘿。
不过时载真想认识一下那个男孩,拍了下叔仰阔的手臂:
“他就在东边寮房住着,晚上你过去打听一下。”
“……为什么?”
“他也有个哥,我问点儿事情,你要是跟他认识了,我才好过去。”
“……不要。”
嘿——男人第一次表示了反抗,时载正要批评他,见仰云还时不时往后看着,目之所及是方才那几个光着膀子的拳击手,时载心下一动:
“云宝也想学拳?”
“没有呀,就看下。”
“哦,那不要乱看,云宝是我的。”
“哈哈哈我是小哥的!就是想,如果我过去也像他们这样厉害就好了……”
话没说完,仰云自己停下了,迅速否定自己,如果他过去这样厉害,他跟他二叔就不会有今天,也不会遇到这样美好的时载。
对上时载疑问的视线,仰云摇了摇头:
“我过去太皮啦,总是二叔保护我,想要变厉害,有一天能保护二叔跟小哥。”
“……傻云宝,我只要你开心,真正的开心。”
仰云顿时红了眼圈,这话二叔也说过一次,小哥说过好几次——恩,他明白的,他要悄悄成长起来。幸好有夜色遮挡,仰云“恩恩”了声,没让他们察觉自己的情绪。
揽住搭在自己肩头的脑袋,时载忍不住问叔仰阔:
“哥,到底要带我们做什么啊?还要走多久?”
“到了。”
“这里黑黢黢的,有什么啊?”
随着叔仰阔的一声“看”,手机手电筒被打开,欻——顿时亮堂起来。时载拂开为他遮亮光的大手,慢慢睁大了眼睛,最高处的陡崖边,赫然并立三棵小树,在月光下泛着矜魅的光。
俩小的同时抬头看过来,叔仰阔缓声道:
“两株红豆杉,一株白皮松。”
“是哥种的?代表我们三个?”
叔仰阔“恩”了声,兜住仰云的后脑勺抚了下:
“从前,被砍的树重新栽上了。仰云,跟二叔一起朝前看吧。”
“恩恩呜呜呜……”
仍是没忍住,方才的情绪在这会儿被二叔托住,仰云啪嗒啪嗒落了几滴泪,很快抹去,在二叔坚柔的胸膛上趴了下,他不哭,以后要是男子汉!
二叔很是寡言,但待他极好,是他过去有时候不懂事、调皮。
小哥很是缺爱,但将他看作骨血般,几乎是搀着他婴儿学步似的往前慢慢走。说到底,时载喜欢的是二叔,并不是他,却从未忽略他一分一毫,反而怕他受一点点委屈。
尤其是这几天的单独相处,时载忙成那样,还既怕他想二叔,又怕他被忽视,甚至累得一身汗跑到陶艺馆去给他送中午饭吃,没有一个学徒是这样的。
虽无父母,但仰云知道,亲生父母也不过如此了,更何况他还花着大价钱上着如此昂贵的课。
一个人有一万块钱,为人花一百块钱,这不算什么。但一个人只有一百块钱,却二话不说地拿出七十块钱,宁愿自己做两份工、累成这样……是个人都会触动,都觉无以为报。
小哥明明可以不用这样辛苦的。
就为了他那句“没法再飞”,为了给他一片天。
仰云毫不怀疑,假使他方才想要学拳,小哥依旧二话不说地给他拿钱。
粉团子静静乖乖的低着头,时载却又一阵心疼,将人揽过来:
“云宝,不准胡想,我说过的,你们的陪伴可抵千金。”
“恩,我爱小哥。”
“嘿嘿,我也爱你。”
“二叔是不是凶我啦?”
时载顿时失笑,怀疑小鸟有被凶妄想症,抬头看了眼叔仰阔,男人立即一脸无奈加被冤枉的表情,时载赶紧无声地哄哄。
没等他撅撅嘴巴隔空亲一下,仰云抬起脑袋:
“二叔想说什么就说啊,我的爱可不等同于你的。”
“……”
“小哥你看,他又凶!”
“哈哈哈你别老欺负你二叔。”
俩小的在旁边嘻嘻哈哈,叔仰阔轻叹一口气,他的小狗崽上辈子大抵是个博爱的小皇帝,他是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看着他们闹来闹去,自己当好背景板。
好在时载微微向着自己,叔仰阔等他笑够了,拍拍他的背顺气:
“小载。”
“恩?”
“红豆杉可活数千年。”
“所以——”
“福崽千载,仰你伴你。”
“……是我要养你们!”
叔仰阔拉过时载的手,正要写下这几个字,顿住,唯有慢慢将每个字的含义讲给他听。
不过,仰载——养崽,倒也不错。
时载听完,月下一片温柔,他眨了眨眼:
“哥,跟我结婚吧。”
“……好。”
温暖的怀抱就揽过来,时载笑着仰起脸:
“不是现在,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二岁。”
“……”
“二叔,小哥不是嫌你年纪大的意思。”
“……”
一个捣乱的缩了缩脖子,一个很想冷脸,时载一手牵住一个,认真道:
“哥,等我们有了真正的家之后,我等你娶我。嘿嘿,不要你陪嫁,云宝就是哥最好的陪嫁礼啦。但是哥不要急,我还想要更爱你,你也要更爱我,到那时,我们办最好的婚礼。”
“……已经。”
“才不是!哥都没有摸过我呢!”
话音刚落,叔仰阔耳后连着脖子都红了,有时觉得小狗崽怯生生,有时怎么这样语出惊人。
仰云在旁边哈哈大笑:
“小哥崽,你就是个小流氓!”
“哈哈哈……”
时载被这样一说,才猛地觉得不好意思,身边还站着小鸟呢!
一路闹到回了寮房,时载是真开心,原来谈恋爱并不是要一定腻腻歪歪,今晚月色很好,男人也超级棒!心与心的交流,竟在此刻比身与身的触碰还让人怦然心动。
时载躺在铺上,看着叔仰阔给他们拿被子,想起来东边寮房的男孩儿:
“哥,你去给他们送床被子吧,山上夜里凉。”
“……不想去。”
“哥——他都哭了,估计想家啦。”
“……关哥什么事。”
啧,虽然老古董的小脾气挺好玩,但时载莫名,这怎么就不愿意去认识一下那个男孩,时载很想认识,有小心思,比如那个男孩跟他哥是怎么亲亲抱抱的,嘿嘿。
叔仰阔到底还是去了,但是没多久就折返。
时载立即抓着他问:
“哥怎么说?他怎么说?”
“……没说话。”
“不是吧???那我自己去!”
“……他、他们睡了。”
时载这才作罢,但心里嘀咕,奇奇怪怪。
倒也能理解,叔仰阔跟仰云似乎很怕他认识太多陌生人,尤其是知道蒋自擎的经历后,那时候叔仰阔就不太对劲,还有前几天电话里说的“小白”,当时男人就没接话。
啧,这还是不太有安全感啊。
时载半靠着窗,翘着二郎腿,嘴里叼根叶茎,大爷似的:
“哥,云宝,放心,我只有你们两个宝贝,其他人都是过眼云烟。”
“……”
“……”
没听到应声,时载转过了头,顿时愣住,继而失笑,老古董要不要这样啊!至于把自己裹得像个大蚕蛹吗!搞得他晚上要怎么着似的!
时载整个扑上去,压在被子外面,揪了揪男人露在外面的耳朵:
“哥什么意思?!”
“……冷。”
“那你耳朵咋这么热,脖子也热,还有……”
手没伸进去,时载被一只大掌紧紧捏住,他这才笑了,眨巴眨巴眼,哼,臭男人就算把自己裹成蚕蛹又怎么样,还不是方寸大乱。
时载就想逗他,手动不了,就用脑袋拱了拱:
“哥亲我一下,我就好好睡。”
“……不合适。”
“我说的是一下!不是好多下!”
“……”
拿怀里人没办法,叔仰阔轻轻碰了下不敢多看一眼的唇,红着耳朵从被窝里起身,将胡闹起来没边的小狗崽整个人塞进自己暖热的被窝,他微微侧了身,留下句“先睡”就出屋了。
人一走,时载跟仰云压着声音笑起来。
时载把被窝重新整理一下,四月半的天冷什么冷,娇气包!
他把被子摊出去一半,冲仰云笑嘻嘻:
“云宝,你赶紧睡,要不哥等会儿不好意思跟我一个被窝。”
“嘻嘻,小哥别哪天把二叔逗得急了。”
“他能怎么?”
“……没什么,我睡啦。”
小鸟果真蒙着被子睡了,时载等了半天,没见男人回来,他刚才都没碰到,男人也太敏感肌了吧,至于平静这么久么。
出去喊了声,时载进屋迷迷糊糊就睡了,没多久,他就笑着钻进了温暖的怀抱。
第二天一早,被窝里只有时载了,好几天没睡这么舒服,时载伸了个懒腰。窗外大片的阳光落进来,山寺的野猫在外头蹦来跳去,虫鸣伴着鸟叫,仿若寺中人,亦是尘中仙。
嘟嘟,叔仰阔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的寮房晨光。
陡崖巍凛,但白日再看,更像耸峙高台,立于其上的三棵树郁郁葱葱,在晨风中轻摆,背朝朝林寺,面向红日东方,每一片叶都泛着蓬勃的光——昨日陡崖,今日高台,昨日临危,今日好景,昨日终究逝然,往后一定逸然。
好春光已来脚下。
时载给三棵树拍了张照,拉着仰云欢快地下山。
直到此刻,他还久久不能平复。电话里听到的事情,他比叔仰阔激动多了。
是徎州市博物馆打来的,要叔仰阔去博物馆补充一下剩余文物的信息。时载也才知道,他们之前上交那些文物的时候,叔仰阔写的好几张纸上面记载着文物的详细信息,甚至还有文物的背景故事、相关典故、朝代知识等,十分详尽。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经过十天验证、查阅资料,竟还没有叔仰阔提供的信息全面,所以馆长亲自打来电话,要叔仰阔去博物馆整理这批文物的资料。
除此,他们还准备做一本书,将这些文物面向大众做以科普。叔仰阔可以试稿,若可以,除了工资还有书稿费。虽然工作不是正式的,或许只能干三个月,但这就是朝前走的一次机遇。
树挪死,人挪活。时载很是高兴,叔仰阔亦会慢慢找到自己的一片天。
至于叔仰阔为何没有很高兴,说是文物原本就是他所收藏,没道理不了解,这次工作只能算作投机取巧。时载当时就不乐意,好多太子就是废物纨绔,整天只知吃喝玩乐享受,不准叔仰阔贬损自己。更何况,若不是他有心提前写了那些东西,哪里会有这个机会,归根到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进一步放大就能大放异彩。
男人听了没说话,不过眉眼是微扬的,时载就笑嘻嘻的“殿下英明”,逗得人又红了耳根。
下山之后,仰云直接去了陶艺培训馆,时载则回了家,今天是没法再出摊了,他就在家做了一大锅烧饼,准备下午去录音的时候送给工作人员吃。
才忙活完,蒋自擎打了个电话,说中午来蹭饭,时载又多做了些烧饼。
中午,蒋自擎从影视城过来路过陶艺馆,把仰云顺便带回家。一进屋就嚷嚷:
“载哥,你们家假和尚呢?”
“……什么假和尚,就没当过和尚!”
“呦,我就说,那你……”
话还没说完,蒋自擎就被时载按在沙发上捶了两下。
时载微微红着脸,肯定是谈埙跟蒋自擎说什么了,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这么八卦呢,以前也没见谈埙多说多问他的任何事情,谁知道俩人凑一起怎么嘀咕他的。
真没见着时载家假和尚的人影,蒋自擎才信了谈埙的醉话,打了个哈欠:
“我下一部戏演和尚,还想跟他取取经来着。”
“那你给我哥打电话问问呗。”
“……算了,他一脸‘生人勿近’,我害怕呢。”
“哪有,他很温和的。”
“……”
蒋自擎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那人快有两米高,面无表情地时候一脸凶相,最开始他都担心时载养这么个人会被欺负,这还“温和”上了,啧。
蒋自擎一脸坏笑地凑到时载跟前:
“你俩到哪一步了?”
“……什么意思。”
“啧,傻了吧唧的也不知道你怎么谈的恋爱,就是有什么身体接触?”
时载“哦”了声,该看的他都看了,上半身他也处处都摸过了……挑挑眉:
“亲过嘴了!”
“呦可以啊,是你主动吧,你哥什么反应,给我详细说说,到时候我就这么演。”
啪——俩人正在沙发上说着话呢,仰云从厨房端出饭菜,很重地放在餐桌上,时载已经做好了饭,在蒋自擎和仰云进门的时候正煨最后一道菜,让仰云看着……这是、怎么了?
仰云放完饭菜,把筷子也摆上,自己扭脸进卧室了。
留下蒋自擎和时载面面相觑,蒋自擎迟疑着问:
“这小孩也喜欢你?”
“……别胡说。”
“我看就是,这小脾气。”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哎,我去看看。”
进了仰云卧室,粉团子坐在窗台上,耷拉着脑袋,两手绞在一起,小腿不安地晃悠着,仔细看似乎眼圈还有点红,腿边放着手机,屏幕刚息。
时载顿时心软,虽然莫名,但很乐意哄着粉团子,也喜欢看他表露自己的所有情绪,他希望仰云一直是开心的,却也希望他能将自己所有的不开心都倾泻出来,才能真正的开心。
却是没等他开口,仰云跳下窗台,忙道:
“小哥,我错啦,咱们出去吃饭吧。”
“能先告诉我是怎么了吗?”
“没怎么,就是不太喜欢蒋自擎。”
“为什么啊?他之前还帮着小哥带你们办身份证、看病……”
没等时载说完,仰云就打断道:
“对,所以我说我错了,不该这样,我出去就跟他道歉。”
“……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载有点儿懵,拉着仰云的胳膊不让他出去,在明显是他弟弟受委屈的情况下,让他出去向蒋自擎道歉,这没道理,他也舍不得,并不觉得仰云做的过分,就是小孩子的小情绪。
不过仰云这么说,时载慢慢反应过来: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但你不用因为他帮了忙就要勉强自己接纳他,他帮忙是因为我之前也帮了他很多……不说这个。仰云,永远不要因为别人对你好就要去讨好别人,知道吗?”
“……没有讨好。”
“恩,还有就是,无论是我还是你二叔,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
闻言,仰云猛地抬起头,他最近总是爱红眼圈,但他知道,这不是伤心难过,而是开心。
是因为时载懂他爱他的开心。
仰云点了点头,将脑袋搭在时载肩膀处蹭了蹭,时载有些想笑,真是小孩子:
“不过蒋自擎是我的好朋友,再不喜欢他都给小哥一个面子,好吗?”
“……恩,那你不准跟他说你和二叔亲嘴的事情。”
“……”
还“不准”上了,有时候时载觉得仰云现在虽然跟粉团子似的,但某些地方跟叔仰阔真是一模一样,比如说对他的独占欲,时载明白,家人之间都分亲疏远近,更别提一大一小和时载的朋友们。仰云这是怕蒋自擎在他心里的分量比他们两个重,但,怎么会?
时载微微红了脸,揉一把粉团子的后脑勺:
“我又不傻,这些事情怎么可能跟人说。”
“你就傻。”
“嘿——翅膀长硬了?”
“嘻嘻,我没翅膀啦。小哥崽——长点脑子吧。”
说着,仰云就从时载胳膊底下笑嘻嘻地溜出去了。
时载没抓住他,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被粉团子批评了还美滋滋。一直以来,他总觉得仰云在他跟前太没脾气,太懂事,该静的时候静,该陪他闹的时候就闹,总是没有自己。
这段时间的相处,慢慢让仰云敢于大胆表露自己了,真好。
粉团子对他二叔的那一份随时随地都能表现的喜怒哀乐,终于慢慢让时载感受到了,不得不说,莫名有种养娃的成就感。
出了卧室,蒋自擎已经自顾自吃上了,还招呼他们快点。这就是时载觉得跟蒋自擎相处自在的地方,他有些敏感,但蒋自擎大大剌剌,总是让气氛变得很舒服。
看了看这俩人,蒋自擎忽然若有所思:
“小孩儿,你其实喜欢的是你二叔吧?”
“……!!咳咳咳……”
仰云呛得脸红,时载赶紧给他拿纸拿水,瞪了眼蒋自擎:
“你脑子里能不能琢磨点正经事?!”
“哈哈哈没办法啊,天天揣摩各种人物的情感问题,不免多想。”
“还是少想吧你,实在不行自己去谈个。”
“啧,找不到正经人啊。不过,你们哥仨,真的挺奇怪。”
这话又说得很不正经,时载懒得搭理他,拍了拍仰云的背,让他好好吃饭。
蒋自擎笑了笑,觉得仰云真的很有意思,方才在车上时也是刺猬似的,生怕他把他拉到哪里去了,很是防备,挺可爱:
“来,小孩儿,哥哥给你夹菜,刚才不知道怎么得罪你了,别往心里去吧。”
“……”
“呦,看来是真讨厌哥哥啊……”
没等他话说完,仰云端起碗接过了菜,但扒拉扒拉,把这块茄子埋在面条底下,他才不吃蒋自擎这个油嘴滑舌的人夹的菜,只是为了给小哥面子。
吃完饭,时载没让蒋自擎送他们去,看他困的那样,不知熬了几个大夜,就让蒋自擎在他们家睡个午觉。睡的是沙发,时载就随他去,不过心里琢磨,以后有钱买房了,一定要房间多多。
仰云一进培训教室,趁着还没上课赶紧悄摸给叔仰阔打电话:
“二叔,怎么办呀?”
“……你别惹他不高兴。”
“他才没有不高兴呢,大傻子一样!”
“……”
“二叔你说话呀!小哥要是皇帝,早就三宫六院了!”
电话那头,叔仰阔轻叹口气,他没有资格要求时载为了他改变原有的生活方式。再者,若不是时载的热情直接善良,他也不会……现下,他不能凭一己私欲独占这份热情善良。
虽然,他很想让他——独善他身。
仰云还在那边劈里啪啦,越想越难受:
“小白给他发的消息你看到了吧,二叔?”
“你不要看他手机。”
“我没看!是小哥让我给他念的,他又不认几个字!”
“然后?”
“他说挺好玩!没然后了……估计很快也能把这个带回家吧。”
“……”
挂了电话,叔仰阔怔了片刻,抓紧翻译最后一部分的经文。
时载没想到男人又提早两天结束,原本说差不多十五天,后来说十二天,结果十天就完成了所有工作,不知每晚熬到几点。
自从在朝林寺住着陪了一晚之后,时载后面的几天,每到傍晚不再出摊,都跟仰云一起上山去寺庙看看男人。粉团子想二叔想得都要哭了,时载自然也是,只是他到底比仰云成熟些,且从小独自打拼,忙的时候就会把心底种种情绪放下,否则他还怎么好好赚钱给他们买大房子。
也幸好每天半夜起床,否则没有怀抱的漫漫长夜真是难熬。
有两三个晚上,时载都是抱着叔仰阔的衣服哭着睡着的,怕黄粱一梦,怕突然消失,怕走不到最后,怕他们见多了人慢慢看不到他……这些都是经年沉淀下来的沉疴,难以拔除。
但每个旭阳高照的早晨,时载又无比自信,他情感细腻,自然能感知到叔仰阔对他愈发离不开的心思。他的一腔心意落了地,在叔仰阔的回应里变得更加热烈,会更加爱男人的,所以时载坚信叔仰阔也会更加爱他。他们在强烈的宿命轨迹里遇见彼此,就是为了生生世世的。
傍晚,时载跟仰云去朝林寺接人,又送来两筐烧饼,朝老住持嘴甜道谢:
“这段时间多有打扰,谢谢您和寺庙的照顾啦,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等我赚了大钱多给你们捐香火,嘿嘿。”
老住持因他的话微微一笑,这男孩很可爱:
“不必客气,你哥送来的经对我们很有帮助。”
“嘿嘿,可惜他做不了真和尚啦。”
“他有佛根,却无佛缘,倒也很好。”
“……啊?”
“佛在一个‘渡’字,纵不能渡人,这一遭渡了几就很好。”
时载眨巴眨巴眼睛,慢慢明白,扬起大大的笑脸:
“对,我哥很厉害!”
“也多亏你。”
“嘿嘿,他也渡了我呢。不过——”
在老住持微微疑惑的眼神中,时载坏兮兮地喊了声“我们没在庙里亲嘴”,就拉着哥和弟弟笑着跑开了,身后,老住持笑骂“小兔崽子”。
是要向老住持说明,叔仰阔不是因为他的亲亲抱抱才有这样大的变化的!
时载知道,叔仰阔心里一直都有未曾泯灭的爱与善,只是被他唤醒了而已,在仰云和叔仰阔的只言片语里,两人曾在阴冷、控制和尔虞我诈的环境中度日,才有了后来的了去尘缘。但他们的本质是善和爱,所以才没有被那样的环境同化,让时载遇见仍有着本真自我的他们。
下山路上,时载看着微微扬眉的叔仰阔:
“哥,这次当和尚是不是超开心!”
“……不是和尚。”
“怎么不是啦?过了今晚才不是,哥别忘了,我送你上山还有一个原因呢!”
“……”
“让不让我把玩?!”
“……”
叔仰阔微微偏了头,绯红的耳根在炽热的夕曛里更加滚烫,遭不住小狗崽的胡言乱语。
见他这样,仰云又在一边噗嗤笑个没完,时载就不逗了:
“哥,我是真的开心,有关你的过去被我改变了一些,很高兴!”
“谢谢小载。”
“不要说这个词!永远都不要,哥只用更加爱我就好啦。”
“好。”
“哥以后慢慢把过去说给我听,还有云宝,我要让你们的过去全部沾染上我的味道,这样就不用管它有没有大汤朝的历史了——过去,是属于我们三个的历史!”
越说越高兴,时载捧起叔仰阔的手掌亲了下,又低头在仰云的小肩膀上碰了碰,他实在是太幸运幸福,不费吹灰之力就有了这么好的哥和弟弟,也因此治愈了自己的过去。
当然,最让他高兴和期待的还是晚上——
在外面吃了饭,时载就急吼吼地带着他们回家,逗着仰云睡了,时载先去洗了个澡。
到这会儿,气氛还是无比美好缱绻的。谁知没多久,大卧室里就响起了呜咽声。时载一边哭着抹眼泪,一边羞恼地不让叔仰阔碰他,自己紧紧裹进被子里:
“你凶什么凶,走开!”
“……哥错了,别哭。”
“就哭呜呜呜……我满心欢喜地穿给你看,你凭什么这样?!”
时载真的要气死了,臭男人保守就保守,还管着他。
他洗完澡后先进了卧室,自己悄摸穿上了前不久买来的鹅黄色小裙子,里面啥也没有,上面只穿一件松松垮垮的小背心,之前自己跟男人说过的“悄悄穿给你看”。
叔仰阔掀开被子的瞬间,明显是立即动情了,呼吸都重了,时载根本不用看,现在的他已经很懂,知道这人已经变得硬邦邦了,正要红着脸索吻,却听一声冰冷的“脱掉”,时载当下就有些懵,眨着眼喊了声“哥”,臭男人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脱掉”。
时载两腿一蹬,褪去小短裙,缩在被子里就开始哭。
叔仰阔直到今晚才明白当时心底的不舒服——看见时载为他这样,他不能不高兴、激动,但也同时,立即想起时载那一天拍照的场景,想起许多双直勾勾的眼睛,想起那个叫谈埙的男人。
他弯腰跪坐在床上,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低头蹭了下:
“小载,哥再不这样了,别气。”
“那到底是为什么?!哥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看我穿裙子,我知道的呀,也答应你再也不去拍照了,只给你一个人看,你为什么还要这样?!”
“……哥真错了,以后随、随便你穿。”
时载顿时气得头晕,这人委屈巴巴还油盐不进,搞得自己怎么欺负他似的,深吸一口气:
“哥不喜欢别人看的话,可以重新改变看见我穿裙子的记忆啊。”
“……”
“以后一想起来,只有今晚,不好吗?”
“……好。”
“大笨蛋!”
叔仰阔点了点头,他认错,也认这个评价,他就是偏执,很多时候没有办法就会一个人走进绝望的死胡同,紧紧抱着怀里人,极为爱恋地低头印了一吻,还好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男孩。
剥开被子,再看怀里人腿边的小裙子,叔仰阔心底忍不住荡漾,无法自控,几乎是有些颤抖着手将裙子重新给时载穿上,不敢多看一眼,但白皙的脚、纤细的小腿、滑腻到晃眼的皮肤,在叔仰阔的余光里似一柄青莲在水波上摇摇晃晃,叫人怎么也稳不住心神。
不小心碰到,仰躺着一眼不眨盯着他的人轻哼一声,叔仰阔立刻松开了手。
时载迅速抓住他的手,脸上几乎冒热气,仍忍着羞,将男人的大掌放在自己侧腰,眨眨眼:
“老古董,我好看吗?”
“……好看。”
“那你摸摸我呀,每次都不敢碰,今晚让你好好碰,你看着我。”
“……”
稀薄的月光下,叔仰阔重重滚动了下喉结,缓缓回正视线,只一眼,尽览全貌的他满面都泛起了红,怀里人上半身是穿着松垮背心的大男孩,下半身……就是一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掌下,皮肤滚烫、细滑,又很有韧劲,叔仰阔忍不住狠狠摩挲一下,果然,如他所想。
时载抬起两只手,勾着男人脖子,闭着眼睛吻了上去。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绝对是让他很期待、很激动、很愉悦的事情。
谁知比上次还要热烈的深吻过后,时载被放开了,身上除了侧腰的掌印,再无其它。
怔了怔,时载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抹了抹眼角:
“哥,只有我愿意摸你,你根本就没有很喜欢我。”
“……别瞎说,是、你太小了。”
“我现在不小!哥摸摸就知道了!”
“……”
眼见着男孩又要啪嗒啪嗒掉眼泪,叔仰阔将人侧抱在怀里,快要烧断最后一根弦,却堪堪忍住,先伺候怀里人。
裙子很短。
片刻后,叔仰阔声音低哑:
“别叫了。”
闻言,时载咕哝着“舒服”。
叔仰阔微微抬起身,在要人命的嘴巴上吻了吻,又亲了下早就非常喜爱的耳朵尖,万分可爱。真就跟小狗崽似的,耳朵还会一动一动。
是他的,怀里人是他的。
愈发难奈,时载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忍不住抽噎:
“哥——”
“……宝贝。”
“唔……”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时载猛地眯起眼睛……原来是这样。好舒服。
乱七八糟地品味着,最后定格在让他瞬间激动的一个称呼上,时载猛地转过身:
“哥,你刚叫我什么?!”
“……”
“哥——求你,再叫我一次。”
擦了擦手,叔仰阔重新搂紧怀里人,灼灼的目光几乎将他心口烫出个大洞。
避无可避,叔仰阔对上这双亮晶晶的眼睛,无比缱绻地叫道:
“宝贝。”
“……哥也是我的宝贝!大宝贝!我超级爱你!”
说着,时载翻身跨起来,见男人滚动了下喉结,想要躲,时载整个趴下来:
“哥,现在还小气吗?”
“……没小气过。”
“那我要啃你的……”
目光里的俊脸瞬间通红,时载笑了笑,当即就低下头,从硕大的喉结到……从前抠门男人不给他亲的,现在好好亲了个遍。
在时载以为自己要被高高举起来的时候,小野草莓猛地被噬磨,他惊呼一声,便抬起身抱着男人的脑袋随他去了。
不过很舒服。
好像在畏,嘿嘿。
漫漫长夜,时载的手被一只大掌带着,终于忍不住开口:
“哥,你好了没有,我手都酸了。”
“……那不弄了。”
“不要!我怕你一晚上睡不着。谁让你这么烦人的,帮你是既费时又费力,哼……”
怀里人红着脸嘀嘀咕咕,万分可爱,叔仰阔亲了亲他的耳尖,哑声道“叫哥”,小狗崽却极其顽皮地叫了好几声“老古董”,叔仰阔闭了闭眼,只有自己想象。
时载感觉自己的手都要磨出茧子了,忽然灵机一动,开口拉长声音喊了个从未叫过的称呼……很快,掌心剧烈跳动起来。
第23章 大公鸡小公鸡 “大公鸡我们回窝吧。”……
半夜三点, 没睡多久的时载醒了,挣扎了下,算了, 今天早晨不出摊,一则美人的怀抱太温暖,二则今天要送叔仰阔去博物馆报道, 出摊回来有些来不及,三则……他还没说卖烧饼的事。
可是,有些睡不着了。闻着清冽气息,再被温暖怀抱紧紧包裹着, 时载像嵌在男人怀里, 借着月光,一寸一寸描摹眼前的美色和昨夜的美好,期间吞咽好几次口水。
又躺了一个多小时,叔仰阔竟也醒了,时载还没睡着,一见他睁眼, 立即往上蹿, 亲亲嘴:
“哥!昨晚开心吗?”
“……”
“真的好开心, 嘿嘿……哥,你又……”
“……”
阻挡不及, 一只小手到处调皮, 不得章法,随他玩儿去吧。
片刻后,叔仰阔红着耳根,回吻。他侧卧着,能将人整个罩住, 在这片晨曦微薄的小天地里,小狗崽只能看得见他,这让叔仰阔有种诡异的愉悦,大抵是掌控欲得到了满足。
窗外的稀薄光亮被挡住大半,只有淡淡的曦色,时载看不清叔仰阔眼中的情态,但也不消多看,只从凌乱微重的呼吸声、还有不时滚动的喉结、不断升温的怀抱里就知道了,男人虽看着高大凶悍,却为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心底深处不见光的情绪,这让时载无比高兴。
还很有安全感,纵风重拍窗,他始终在这严丝合缝的滚烫怀抱里安安稳稳。
玩了好久,感觉大树旁边的野草都被拽掉了好几根,时载对这男人的忍耐力真是服了,对比自己昨晚和方才的十分钟,后知后觉有点儿羞,就跟小时候男孩子们比谁尿得远似的,自己的时间跟叔仰阔比起来,实在没法比,怎么能这么久?
时载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恩,太长,就跟水管一样,长管出水总要慢些。
到最后,忍不了了,手指真要磨茧子了,时载灵机一动,给男人借用自己的肚皮:
“哥,你那晚撞了我一下,是不是喜欢这样?”
“……别瞎说。”
“就是的,我感觉你那晚激动到能把我吃了……”
说着,时载就往下蹭蹭,把肚皮贴了上去,一切由他把控。
臭男人还不承认,才贴了几下,叔仰阔就又快把自己吃了似的,时载总觉得自己被磨红了。
闹完,时载忽然觉得困了,迷迷糊糊地阖上眼皮,仍是让叔仰阔收拾擦洗。
再睁眼,时载刚被人穿好了衣服,天已大亮,猛地蹿起来,挂在人身上:
“哥,是不是要迟到了?”
“没,你吃完饭刚好出发。”
“哥做好饭了?好快啊。”
闻言,叔仰阔将人抱进卫生间,给他擦了下脸,对着镜子淡道:
“小载做了那么些烧饼,哥就炒了个菜。”
“……仰云喜欢吃烧饼嘛。”
“恩,他一天能吃十锅。”
“……你阴阳怪气啥呢?”
“少撒娇。”
顿了顿,时载将嘴巴里的漱口水吐掉,拍开还要往他嘴巴里塞牙刷的手,又往后撅了撅,臭男人真是反了天不成,敢在床下凶他?
正要批评人,耳边一声极低的“宝贝”,时载愣住,偏了偏头,叔仰阔将脸压在他肩头了。
这是怎么个意思?
到底谁在撒娇啊。
时载三下五除二涮干净嘴里的牙膏沫儿,想要回身抱着人,却被箍得很紧,动弹不得,时载瞬间就明白了,他哥这是……心疼他啊,心疼到要哭唧唧了吗?
就是怕这样,所以时载才一直没有说,但,时载也怕没有这样,所以也没说。
说实话,有点儿高兴,时载偏过头,费力地吻了吻长出头发的脑袋:
“哥,别委屈巴巴啦,明天带你一起去就是,我没有想着偷偷辛苦,是怕你在寺庙的时候分心嘛,现在你不想当和尚啦,以后我们一起努力,哥就是我的大尾巴,咱们一起辛苦赚大钱。”
“……谢谢小载。”
“恩?我昨天说了什么?”
“……爱你、宝贝。”
“啊啊啊哥说爱我啦!云宝、云宝……”
从镜子里看到一晃而过的仰云,时载兴奋地叫住他,急于分享这个好消息。
仰云重新走回来的瞬间,叔仰阔立即直起身,低头洗了把脸,让俩人快点,便去厨房盛饭端饭去了,留俩小的嘻嘻哈哈闹一会儿,不想听他们当面说自己。
人一走,时载跟仰云相视大笑,在他们家,最高大的却是脸皮最薄的,哈哈哈。
多可爱呢。
替二叔开心,也替小哥幸福,仰云晃了晃脑袋:
“小哥,高兴啦?”
“恩恩!昨晚好舒服,哥摸我……”
“停停停!!!”
顿时,仰云都臊红了脸,他说的是方才二叔说“爱”,蹬着眼睛:
“小哥,长点心吧,这些事能乱跟别人说吗?!”
“……你又不是别人啊。”
“那也不行,再说了,我还小呢。”
“哈哈哈哈……”
其实时载知道,他又不是啥也不懂的傻子,就是高兴上了头,嘴巴一秃噜就说了。
粉团子还教育他个没完,时载抓了把水,往他身上甩,仰云不甘示弱,也去水龙头接了一小捧水,没多大功夫,俩人嘻嘻哈哈地把卫生间闹得湿漉漉,各自衣服也都湿了。
摆好碗筷,叔仰阔忍不下去,走过来一手掐着一个,扔进各自卧室换衣服。
时载光溜溜地站在床边,这才看见自己身上:
“哥,我肚子上红得也太夸张了吧!”
“……玩水玩的。”
“不会是过敏了吧!对你大鸡过敏?”
“……”
这话让人没耳朵听,叔仰阔担下这个“罪魁祸首”,低头仔细看了下,就是淡淡的红,没破皮也没什么,他根本没使力气,不过还是蹲下身子亲了下,起身哄道:
“哥以后不了。”
“不,要这样!我喜欢这种过敏!”
“……”
“下次还可以用屁股,哥好像也很喜欢我……”
话还么说完,时载被一把揽在男人臂弯上坐着,抱了出去。
一句比一句让人没法听。
一出卧室,仰云也蹦了过来。叔仰阔只好一手抱着一个,俩小的愈发能闹,真不知道这十天里两人背着他做什么了,不过很好,叔仰阔扬着眉笑了下,眼睫毛就被一只小手揪了下。
某种程度上来说,很喜欢看时载从小重新长大一遍。
仰云也是。
俩人都有着不合时宜的成熟和天真,是好事,只是恰恰反了,天真的地方不该天真,成熟的地方没必要成熟。不过,时日漫长,叔仰阔有的是时间。
吃完饭,必须得赶紧出发了,叔仰阔摸了下裤子口袋里的小盒子,晚上吧。
从昨晚到今天早上,他愣是没能将东西拿出来,小狗崽实在馋。
今天早上,三个人都很高兴,先把仰云送上去往陶艺馆的公交车,时载陪着叔仰阔坐上去博物馆的车,距离他们也不远,仅有七站的距离,不过早高峰人很多,时载整个被圈在怀里,要不是人多,他高低还得咬两口、舔一下的,啧,真是馋。
人生幸事,捡了个哥,幸事之幸,男人长得太好啦!
叔仰阔面朝窗外,躬着身,他的个子根本站不直,但这样,几乎将脖子送到一张无比红润的小嘴跟前,潮热的气息如浪一阵一阵扑过来,他只有侧了脸,才不至于失控。
小狗崽开了闸果然要发大水。
听见一声轻笑,时载微微红了脸,偷偷用手掐了下叔仰阔的手臂,男人却绷紧了,纹丝不动面无表情……不能只有自己情绪起伏,时载眨眨眼,在叔仰阔耳边又昨晚似的喊了声“老公”。
很好,男人整只耳朵比外头的太阳还通红。
哼哼。
时载满意了,没有继续逗,公交车很快到站,俩人牵着手朝一幢无比雄壮的大楼走去。
徎州市博物馆。
当场签了临时工合同,一个月试用,若可以,第二个月再签三个月。如若不是叔仰阔除了身份证什么都没有,但凡有个□□,博物馆能破格录为编制人员。
因那几件文物的资料之详尽、精准,让博物馆旁边的大学教授都惊叹,甚至每个特有名词都有无比准确的文献引用说明,几大张纸看下来,简直可以算一份硕士论文。
签合同的时候,这位教授也在,有时过来做些考古工作,在背后夸奖的话重拿台前,听得时载高兴极了,当时就问能不能让他哥考大学,自然是可以,就看叔仰阔愿不愿意下功夫。
以社会身份参加高考,或者直接读函授、再上民办大学,都是可以的。进了大学,一边读书一边工作也可以。时载的眼睛当即亮了起来。但这件事,得徐徐图之。
上午,时载一直陪叔仰阔在博物馆待着,俩人楼上楼下地转完,时载问:
“哥,你觉得怎么样?刚才怎么一直没表态。”
“……走一步看一步吧。”
“嘿还学上我啦,恩不急,你先工作一段时间看看。”
“小载想读书吗?”
闻言,时载圆了眼睛,一脸“哥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叔仰阔就算接受的是古代教育,但毕竟身为太子,该学的都学了,尤其是文科方面很强……他他他,他大字不识!读什么书!
见他这样,叔仰阔知道是自己心急了,摇摇头:
“不是让你从头学起……哥先教你认字,行吗?”
“哦,那好吧,不过别太严哈,你知道的,前面那个剧本我是一看就瞌睡的。”
“……恩。”
时载虽然是答应了,但压根没往心里去,比起赚钱,他得学习实在不敢兴趣,早已过了认字的年纪,现在让他从头掰扯起,感觉很没有必要,就算录小说,他大不了仍是一本一本背就行了。
下午,他去录音棚里完成最后一段戏。
晚上,白籍橡他们非要闹着一起吃个饭。盛情难却,时载也有心往后在这个行业里混,就给哥和弟弟打了电话,赴了约。这段时间大家相处很愉快,很好的团队,谈埙还在席间发了红包。
看来往后是真想挖人单干啊。
绿风小区,月亮高照,树影下有两个人,时载远远就看见了,但他喝得烂醉,不甚清醒,指着树下的两个人冲旁边道:
“小白、看、看见没有,那儿……有两只大公鸡!不、不,一只大公鸡,一只小,嗝……”
白籍橡满脑门都是汗,一方面是搀扶着个乱蹦跶的小醉鬼,早知道他不能喝,就拦着让大家别劝时载喝酒,才一杯啤酒就成这样了,另一方面,来接醉鬼的两个人——尤其是近乎两米的高大男人,若再佩一根铁链子,白籍橡准保认定为“□□”,并转头就跑。
纵使没铁链子,看着也非善茬,长得帅,就是表情凶。
尤其是看见他扶着时载的手时,那眼神,啧,恨不得把他手给剁了。
远远的,白籍橡朝大步走来的男人笑了下,还没等他说话,都不知道他们明明相距四五米的距离,这男人是怎么瞬移过来的,再一眨眼,时载就已乖乖偎在男人怀里了。
啧,这小鸟依人的劲儿。
席间,时载醉了后,白籍橡他们可听快听腻歪了,哥长弟弟短的,他这会儿赶紧笑道:
“您就是时弟的老公吧?”
“……”
“那什么,时弟没喝多,就一杯啤酒……”
话还没说完,白籍橡莫名闭了嘴,明明感觉男人脸色好了些,谁知他多说了一句,冷冷的眼神又跟冰碴子似的落在自己脑袋上了,以防被当西瓜,白籍橡不再言语。
正要再招呼一声离开,男人怀里的小醉鬼开了口:
“大公鸡,礼貌一点,要跟小白打招呼的!”
“……”
“快点呀,给你爷们儿一个面子!都是朋友、朋友!嘿嘿!”
叔仰阔紧紧揽着怀里人的腰,软皮糖似的,准备抱起来回家,小狗崽却不依不饶,非要他跟眼前这个一把风就能吹走的瘦男人打招呼,凭什么。
顿了顿,叔仰阔眼睛都没抬,始终低头盯着怀里人,淡道:
“你好。”
“……呵呵,大哥你好。”
结果小醉鬼还不满意,不让他抱起来,在怀里蹭蹭,仰着红嘟嘟的小脸:
“大公鸡会说话吗?!你要‘喔喔’!”
“哈哈哈哈……”
先笑的是仰云,借着是白籍橡,但就两声,俩人在一道冰冷视线中闭了嘴。
叔仰阔手都抬起来了,到底又放下,不忍收拾小狗崽,将人整个抱坐自己臂弯,另只手去他口袋里摸手机,他跟仰云打了好几个电话,听筒里都说“关机”,吓得他差点要报案。
摸出来一看,真是关机,叔仰阔抱着人就往回走,怀里人却又挣扎:
“老古董,谁准你摸我的!”
“……”
“不能摸!和尚不近……女色!也、也不能近男色……啊!”
到底,轻轻的一巴掌落在小狗崽臀侧。
树影下,白籍橡目送他们进了楼,幸好谈埙知道时载家在这里,否则他可怎么把人这么快送回来呢,旁人就算了,随便往谁家一塞就行,但时载——说不出家在哪里,却一直闹着回家。
还说什么家里有“后宫”,笑死人。
这个说法,不知方才那个男人知不知道,应该不知道,如果知道,不知能闹成什么样。
远远的,还听时载满口胡言乱语,什么“和尚不能闻酒味,让小公鸡背我吧”“大公鸡今晚怎么冷冰冰,是不是因为自己不会下蛋伤心呢”,听得白籍橡摇头大笑。
叔仰阔将人抱进家,放在明亮的沙发底下时,才彻底松了口,看着怀里全须全尾的人,脸色舒缓很多,叫仰云拧了毛巾,自己一边给他擦,一边喂他温开水。他今晚真是吓到满脑子乱七八糟的猜测,甚至连带着冒出许久没有的极端想法……没有怀里人,他可怎么办。
重新来这世上,活着的意义就只有怀里人了。
叫什么“小白”的,时载跟他说过一些,仰云给他转发过一些短信,每一次听、看,叔仰阔都克制不住……除了谈埙、蒋自擎,怎么又多一个。但,他无可奈何。
朋友——他们都是时载难得的朋友。
怀里人动了下,许是坐得不舒服,叔仰阔将他放到另一侧大腿,怀里人迷糊着快要睡了,叔仰阔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马上一夜一天过去了,他还没能将礼物送出去。
轻叹口气,让一旁乖乖坐着满眼担忧的仰云坐近些,叔仰阔拿出其中一个小布袋:
“仰云,以后叫大哥吧。”
“……二叔?”
“云起时、自仰云——你从不只是小鸟。”
“……大哥——呜呜……”
小兽似的呜咽一声,仰云猛地扑进叔仰阔另一侧的胸膛,埋着头拱了拱,眼泪全都抹在叔仰阔的心窝,他知道的,知道面冷寡言的二叔……不、大哥对他很好。但他习惯了怕,习惯了看人脸色该笑还是该安静,所以对大哥……就像小哥说的那样,常常也是带着讨好的。
因为,是大哥救了他,他怎么也还不了这“恩”。
他将自己定义为叔仰阔生生世世的小宠物,在他视线里哪怕逗他笑一瞬都可以,但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一直都不仅仅是鸟宠,是什么呢,是大哥心底在意的另一个人。
仰云还没埋够脑袋,却被小哥推了下,眼里仍有醉意:
“小公鸡?!你怎么又往我怀里钻?”
“……”
“你要是愿意叫‘妈妈’的话……嗝,我就当你妈妈,嘿嘿……”
闻言,仰云缩了缩脖子,方才还对他温柔的大哥转眼变了脸,哼,凶的时候明明就是凶。
他赶紧坐好,解释道:
“大哥,我们就一起睡了五个晚上,没有抱抱,小哥崽睡觉很老实的,我也没钻……是有天早上我还以为抱着小哥送我的大猫玩偶了。”
“多大了还玩偶?”
“……那是小哥非要送给我的嘛,你想要自己问他要啊。”
“不用。”
仰云“哼”了声,不敢说“别把小哥当你的玩偶”,低着头把小布袋子打开,转瞬又笑嘻嘻地在叔仰阔肩头上蹭了蹭……有时候他也不是真怕大哥,就像小哥在大哥面前有时候大胆有时候怯生生似的,他们两个毕竟还小,面对高大且不怒自威的大哥就总是忍不住惧。
尤其是干坏事的时候,嘻嘻。
怕归怕,敬爱也是真的敬爱。布袋里装着小手链,是个祥云玉扣,仰云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抬起脸,冲人弯了弯眼睛:
“谢谢大哥,我很喜欢。”
“恩,平安长大。”
“好滴,我也会帮你看好小哥的!”
话音刚落,听见“小哥”两个字的时载又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两只手抱住宽肩脖颈,蹭了蹭,嘀咕着:
“不要小公鸡看我……大公鸡我们回窝吧。”
“……好。”
“你要说‘喔’!好笨啊!大公鸡你刚才凶小公鸡了吗?”
“……”
彻底无奈,叔仰阔一把抱起怀里人,边在耳边低哄,边抱着人回了窝,不,回屋。
身后,仰云撇了撇嘴,没出息的样子!估计还真能“喔”一声。
二叔……不、大哥以前可是铁铮铮、腰都不为谁弯一下的猛虎般的尊贵皇胄,哪里能想到现在是说个话都让他起鸡皮疙瘩的老婆奴呢,还“宝贝”,死蚌一样的嘴竟有甜言蜜语的一天。
不过也挺好,如若不然,他下下下辈子也听不到大哥今天会跟他说这些。
卧室。
时载浑身被擦洗过,热热痒痒、酥酥麻麻,有点儿清醒了,他睁开眼睛:
“大公鸡,你是不是叨我肚子了?”
“……”
叔仰阔低头看了眼自己……他的睡裤穿得好好的,小狗崽又在胡言乱语。
叔仰阔正要说话,时载哈哈大笑起来,彻底傻了,叔仰阔勾了勾唇:
“小母鸡?”
“……你才是小母鸡!我是大凤凰!”
“哦,小凤凰,老实些。”
“……你个大公鸡!山鸡!”
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的,叔仰阔轻笑一声,醉了的小狗崽倒也挺好玩:
“山鸡能不能娶凤凰?”
“……那要看你有多大本事了?我摸一下,很大……”
叔仰阔没躲过去,猛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把小手拿出来,比说这些,他真是说不过。
都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拐过来的。
为防小凤凰叫起来没完,叔仰阔将一旁的水杯端过来,又喂他喝了一气的水,这才占住小凤凰的嘴巴。谁知嘴老实了,别处又闹,怀里人挣开,在床上撅起了屁股……非说自己是凤凰。
……叔仰阔忍了又忍,轻拍了下绵软,晃得他心烦,索性一把将人捞进怀里重新抱好。
一夜燥眠。
时载又想尿,又觉得口渴,胡乱拱着,终于醒来,一睁眼就皱了鼻子:
“谁喝酒了?老古董你学坏了?!”
“……”
“我脖子上是什么?哥你给我带狗圈了?”
“……”
一推开门,叔仰阔就听见小狗崽咋咋呼呼,真能胡说八道。
叔仰阔走过去,将人抱在腿上坐着:
“喜欢吗?”
“哥——是你从庙里求来的吗?”
“恩,正面是‘福崽’,背面是‘千载’,还记得吗?”
时载重重点了点头,“福崽千载”背后的意思他明白。脖子里的这枚小金锁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小时候家里的兄弟姐妹们都有,虽不是金的,桃木却也是同样的意思。
——佑福,佑安。
保佑小孩子平安长大的。
家里十二个孩子,只有时载没有。
他抹了抹眼角,一片红,但很快吸了吸鼻子压住情绪,他有的,时载有的,再也不是过去的十崽了,是属于哥和弟弟的“小载”“小哥崽”“福崽”。
有福之崽。
叔仰阔没要朝林寺给的报酬,换了两个小小的福物。
不仅是时载弥补着他们的过去,这个不是亲哥胜似亲哥的男人也是一样的。
时载搂着他的脖子,抬头亲了亲,满眼依恋:
“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
“怎么啦?你还不愿意了?”
“……想叫的话,叫大哥。”
这有什么区别?眨巴眨巴眼睛,时载从高大男人微红的耳根明白了答案,也知道了二者的区别。嘿嘿,好吧,大哥和哥是不一样的……否则,总让叔仰阔游走在禁忌的边缘,哈哈哈!
想尿尿了,时载仰起脸:
“哥,我让你把尿,你就别小气吧啦记着昨晚的事了,好不?”
第24章 先教鸡字咋写 “哥,手酸。”
叔仰阔眼皮一跳, 他还没说什么,小狗崽主动要算账,但:
“谁教你的?”
“这还用人教?哥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我还不清楚?怎么样,交换一下?”
“哥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真想将小狗崽揍一顿,怀里人还扬着小眉头, 一脸得意“是啊”,叔仰阔轻轻皱了下眉,没再说什么,将人抱进卫生间, 放到马桶边, 转而进浴室调水温,冷水撒了一胸膛也是毫不在意。
哗啦啦尿完,时载才猛地察觉叔仰阔真生气了,至于么,怎么总是这样娇气、小气。
玩笑开不得,说也说不得。
完啦, 彻底清醒的时载忽然后知后觉, 他这么一说, 以后不会再也不能摸摸了吧。
论爱面子,他们家只有臭男人一人。
时载抓了抓下巴, 钻进浴室, 拉住转身要走的叔仰阔:
“哥,我说错话啦,开玩笑的,你怎么这么较真?”
“……”
“你——”
话没说完,时载的手被挣开, 差点摔倒,臭男人才停住脚步,把他扶稳。
却是梗着脖子,青筋直起,高高大大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看起来要气坏了。时载赶紧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埋头蹭了蹭,他这次是真知道说错了:
“哥,别气别气,你是最爱我最疼我的,我都知道,但你也明白的啊,我有时候就喜欢说这种话逗逗你,想让你别再因为昨晚上生气了,以后再不跟人出去喝酒啦……”
“以后只叫大哥。”
“哥??”
“是大哥错了,小载只想要大哥,不该对你做那些,以后我睡客厅。”
“……??!!”
时载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臭男人在乱说什么啊?!一开始明明就是他先……就算现在的每一次也都是他主动、他求,每次非得他求着,叔仰阔才肯跟他摸摸,现在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只想要大哥”?
怎么也走不到人的正脸前,时载就在身后哽着嗓子:
“哥是我的宝贝、是老公,大哥是谁都比不上的亲人、是弥补了我过去的亲人,你不是知道两个称呼的区别吗?哥为什么这样说我?”
“……”
“还有什么叫‘那些’?是哥只想当大哥吗?是觉得我太黏着你了吗?那你睡客厅吧,我不缠着你,不委屈你亲我摸我!!我就知道没有人会真正的喜欢我!!”
说着说着吼起来,一通吼完,时载就泣不成声了,几乎是孩子一样嚎啕起来。
气臭男人,也气自己——怎么突然这样口不择言了。
叔仰阔猛地转过身,紧紧抱着要推他出去的男孩,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握住时载有些颤抖的拳头,掰开,让小拳头成了巴掌,带着就往自己脸上招呼。
哭声瞬间停下,时载不可置信地收住差点扇到脸的手:
“哥,你干嘛?!”
“……是哥错了,小载该打。”
“呜呜呜你干什么呀,你是不是有病,你疯了吗,哥别这样好不好……”
时载又哭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方才还高高兴兴地看“福崽”礼物,还为男人的心意感动到喊了“大哥”,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
整颗心脏被眼泪滴成一万个碎片,叔仰阔闭了闭眼,将人整个嵌进自己怀里,他想,他是真的有病,真的疯了,低头吻去源源不断的泪水,哽着嗓子哄道:
“宝贝,是哥昏了头,见不得、你跟别的男人喝酒。”
“……??”
万万想不到是这样,时载停下哭声,抬起红肿的眼睛:
“哥,那我还可以喝酒?”
“……想喝的话,只准在哥眼前。”
“所以——”
“行吗?”
时载重重点头,他话还没说完,继续:
“所以哥是因为吃醋?像小说里男主那个神经病那样?”
“……”
如果怀里人不加“神经病”的话,叔仰阔是会承认的:
“担心你被人灌酒,昨晚你喝多了,哥很怕。”
“……”
根本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似乎没多吧,酒味都不重,但——臭男人说他“怕”,时载瞬间就心软了,也不计较方才叔仰阔那一番比故事里男主还神经病的表现了,亲着哄哄。
他们其实没什么的,说到底,就是太在意对方,太在意自己在彼此心里的地位。
已经很重要了,尤觉不够,所以才话赶话的说了那些。
心底还是都有着隐隐的埋在深处的不安。但,没关系,直到今天他们也才认识了一个月,岁月漫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更爱彼此,更了解对方,更让对方因为自己而满心安稳。
有时候,撒泼耍赖、发泄也是一种对彼此的信任和依赖。
就像仰云,最初怎样都是不会哭、不敢表露情绪的,慢慢的,现在敢在他跟前没大没小,敢跟他跟叔仰阔想哭就哭了,有什么话和委屈也都能说了。
说出来,才会让对方更明白、在意自己。如果不是今天这一场,时载怎么会知道叔仰阔的气是因为吃醋,怎么会知道那些话是爱到无可奈何的妥协。
时载也是一样。他说他逼他哭,叔仰阔就会更知道怎么爱他、弥补他。
一辈子相敬如宾有什么意思,时载要最热烈、最紧密、最浓重的情感。
他踮起脚,捧着叔仰阔的脸让他再低头一些,吻上高大男人同样通红的眼睛,既让他心软又觉得可爱,这样高大面冷的男人竟会为他一次次红了眼眶,不是在意是什么。
时载深吸一口气,对上罩着他的视线:
“哥,因为我爱你、因为你让我觉得有安全感,所以我才会乱说、发泄。小时候,我再渴望什么,也是不会跟人说的,更不会哭喊……哥,我好爱你,你让我敢哭敢吼。”
“……”
“恩,还记得吗?从见到你的第一个早晨,我就觉得很安全了,那是我几年里第一次大哭……虽然哭,但我开心,知道再怎样,都有人宠着我,哥能明白吗?”
“宝贝。哥刚才真的……”
没让叔仰阔把话说完,时载知道他又要认错,捂住他的嘴巴,摇摇头:
“哥没错,我知道的,哥也是因为被我爱着,所以才撒娇闹脾气,是吧?”
“……没撒娇。”
“好好好,是我撒娇呢,哥别委屈了吧?”
一句比一句让人不知怎么接,叔仰阔微微偏移视线,让比他小八岁的男孩这样哄自己,真是挂不住脸,他连话都没有小狗崽会说。
见他这样,时载在心底暗暗笑了下,真是爱面子的娇气包:
“那老古董,愿意再为了我更放开些吗?”
“……?”
“愿意陪我喝酒吗?”
“……愿意。”
“愿意跟我有什么说什么吗?即使是吃醋。”
“……愿意。”
“愿意为了我成为那种人吗?”
“……”
没听到应答,时载笑了下,臭男人总觉得他小,真是服了,只是摸摸就这样,总觉得还有别的床上游戏呢,叔仰阔要一直这样保守,他可不愿意。
时载轻轻哼了声,眨眨眼,拉着叔仰阔的耳朵:
“哥,我喜欢你为我失控,喜欢你……”
一连串愈发让人没法听的“喜欢”说下来,叔仰阔只有点头“愿意”。
但,他还是觉得,来日方长。
真怎么着了,小狗崽又得哭一场。即使他很喜欢时载在床上的时候哭,不能说,不能急。
莫名其妙,话题又拐到这上头,叔仰阔不再说什么,时载以为他还是为昨晚的事情有点儿不高兴,毕竟是娇气包,时载就道:
“哥,那我让你打屁股吧,不听话可以揍,轻轻的哦。”
“……”
“刚还说的‘愿意’,现在不喜欢我的屁股啦?”
真是“屁股”个没完,他就不该摸,叔仰阔轻叹口气:
“大哥揍一下,哥揍两下,选吧?”
“啊?为什么?”
“选。”
时载撇了下嘴,真能端着,那他就偏要皮一下:
“大哥!”
“……好。”
十秒钟后,一声“啊”响彻整个房子。
时载捂住裤子底下的屁股,瞪着眼睛,当大哥就真打啊!每次叔仰阔要么捏,要么轻轻地拍,这一巴掌下去,他都颤了颤,真过分。
到这会儿,一直担忧偷听的仰云才赶紧跑过来,隔着门道:
“小哥崽怎么啦?是不是有坏人凶你了?”
“……哈哈哈……”
时载瞬间笑起来,开心,特别开心,粉团子不问青红皂白就站他这边,对叔仰阔的称呼都从“二叔”变成“坏人”了,哈哈哈。
听见笑,仰云才放下心来,撅了撅嘴,两个神经病,闹一早上了都。
不过很好,虽然他不懂,但他知道两个人经过今天早晨这一遭会更爱彼此。
到底是小狗崽,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叔仰阔揽在怀里又哄了哄,才把人剥了,自己身上也是湿漉漉,干脆两个人一起冲了个澡,但对于时载的“摸摸”,叔仰阔今早只能说话不算话,再闹下去,他上班该迟到了,今天准备带时载一起去博物馆。
怀里人扭个没完,非说屁股被打肿了,叔仰阔无奈,红印都没,但也只好揉一揉、哄一哄。
洗漱完,时载猛地一拍脑袋,果然不能随便喝酒啊,他这一巴掌该挨!今天又没能出摊,他的烧饼大业都暂搁两天了,喝酒误事啊!!
算了,不急,明天赚回来。
对于接下来的事情,时载忙完了录音,准备先专心做烧饼,等后面看谈埙他们单干的情况再说要不要加入。其实就算不做录音这个行业,时载认真做生意,也是可以的。
这都后面再说,起步稳了,后面才快。
早饭是仰云做的,时载一进客厅,就赶紧抱着粉团子揉搓好一阵,俩人嘻嘻哈哈地闹了一好会儿,不用多说,事情来龙去脉和现在的心情,仰云都明白,时载就只跟他闹着玩。
看见彼此身上新添的东西,时载摸了摸青玉祥云,认真道:
“云宝,以后跟你二叔喊大哥吧,好不好?”
“……为什么呀?”
“他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里弯弯绕绕多,还古板,咱俩就差三岁,你叫二叔,就显得我也跟小孩一样,他在床上放不开……”
后面的话,时载凑近了嘀嘀咕咕,说得仰云都不好意思听,赶紧答应。
厨房端饭的叔仰阔只当看不见、听不清,两个小的就会编排他、笑话他。
摆好碗筷,叔仰阔剥了一个鸡蛋,在时载眼睛上滚了滚:
“快吃,等会儿跟哥去上班,教你认字。”
“啊????”
徎州市博物馆。
三楼办公室,叔仰阔唰唰写完一段话,一抬头,身旁的人又不见了。从早上来到现在才一个半小时,时载溜出去三次,不是“尿尿”,就是“接水喝”,这次不知道去哪,悄没声溜的。
叔仰阔不是非要逼他做不喜欢的事情,知道时载对配音挺感兴趣,那就得多少识些字。
并不是所有文字都能很轻松地背下来。
比如……
叔仰阔看了眼旁边本子上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又是缺胳膊,又是少腿的,写着写着还涂了几个黑圆圈,足见小狗崽的不耐烦。得想办法让他坚持下去,叔仰阔琢磨着。
楼后空地,时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逗脚边的小野猫。
他什么苦都能吃,但这么大了像几岁小孩一样坐着写字,对他来说实在难熬,忙起来只睡几个小时都行,今天却困得眼睛里都冒泪花,怕自己一个接一个哈欠打扰人,才又溜出来。
今天上午,他本打算跑几个餐馆,看看有没有需要长期送烧饼的,这样他就不用做完烧饼还要出去叫卖的——虽然说了每天早上带叔仰阔一起,但心底不愿意,那样太辛苦。他自己就能忙得过来,多叫一个人跟着没必要,有那时间叔仰阔完全可以用来学习、考大学。
但似乎,这人并不热衷考大学。
放轻步子小跑着上楼,时载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听见里面有几个人的说话声,在讨论工作呢,他听不懂,也不好现在贸然进去,就在门口等一等。
听着听着,时载慢慢圆了眼睛,突然就明白了叔仰阔的用心良苦。
一眼看见门口探头探脑的小狗崽,跟起初那样怯生生的,被他一看,赶紧缩回去,叔仰阔对两个人说了声“稍等”,朝门口走去,出来一把抓住要溜的人:
“小载,跟哥进去。”
“哥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进去说。”
“嘿嘿,其实我听懂了,但你这样——算不算走后门啊,我……”
话还没说完,时载被掌着后脖子推进去,一见了里面的人,赶紧挂上甜笑。
一男一女,应是叔仰阔方才口中的“林主任”和“孙主任”,时载笑着问了好,知道这两人不一般,还顺带说了下次来给他们带烧饼吃,也不算讨好,就是想要跟他哥身边的人处好关系。
孙主任穿着旗袍,温柔干练,闻言笑着说:
“小时声音条件是不错,可以试试。”
“嘿嘿,谢谢孙主任夸奖,如果能行,我可以不要报酬。”
“你这小孩儿,怎么跟你哥一样,你俩无私奉献啊,这个不要钱,那个也不要。”
“哈哈哈毕竟我不是专业的嘛。”
“声音更多看天赋,小伙子,大胆一些,没事的。”
时载看了眼叔仰阔,对方始终目光柔和带笑地看着自己,见他看过来轻轻点了下头,时载就笑着跟孙主任应了“好”。是的,他该大胆自信一些,草根里面也有很多厉害的人啊。
等两位领导都走了,时载才在叔仰阔的缓声讲述里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