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孕激素需求大 一个皮两个皮
为此, 时载很高兴——有时候是早上,自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腰下竟已垫上了高高的竹枕, 还懵呢,就被叔仰阔俯身吻上,亲吻间泄出瞬间被调动起的情绪;有时候是黄昏, 自己刚放下手里的瓷盏,男人不知从哪里过来,一把横抱起他,低头进了厢房;有时候是深夜, 到孕晚期男人又睡不好, 时载总是睡着睡着醒来一会儿陪人说说话,最近却是刚睁开眼就被男人咬着耳尖拽进怀里……不仅仅是在厢房,晚风吹过的院角,月明星稀的溪边……几乎都由男人主动提出和主导了,时载都有些不敢跟叔仰阔对视了,只觉自己哪怕呼吸一下, 男人也想过来按住他。
男人刚放开的那阵还问“老婆, 行吗”, 到八个多月的孕期时也不问了,看着时载不那么忙的时候就抱上来, 每天至少有两个时间段, 却每一次都像难耐许久一样,很急很重,让时载几乎说不了几句话,就整个人跟着混沌起来。时载琢磨着,怎么突然有瘾似的。
知道叔仰阔需求很大, 但一直都超级能忍,尤其是刚在一起的时候,男人红着眼咬着牙都能忍住不跟他太多次,最近却是在这方面变了个人似的,毫无自制力,更被时载纵的,甚至想要整天。也还是能稍微自控,至少从不打扰时载工作,只是一旦等人闲下来,两人再不似前段时间能抱着说说笑笑,时间都用在这上头了,时载有一次都忍不住搂着人脖子“哥,我怕”,男人停了下,却只是猩红着眼问他受不受得住,时载自然点头,便又继续。
套都又回城买了一箱。
渐渐的,有些甜蜜的烦恼。一则时载腰疼,二则精气神严重下降,三则药石保养都要跟不上男人的需求了,四则不免要担心叔仰阔的身体和腹中宝宝——但对于第四点,时载有时候虚着力气怔怔地看叔仰阔,挺着愈发高隆孕肚的男人怎么比自己精神多了呢,精龙猛虎似的,小院的琐碎时载已没有力气插手,叔仰阔倒是不仅忙着家里,还在溪边种了一溜儿绿毛球和大绒球,身材本就高大,挺着大到有些夸张的孕肚,步伐间不显笨重,竟比时载健爽多了。
说到腹中宝宝,似乎也没什么影响,检查正常,比一般宝宝大些,所以使男人孕肚隆起的弧度比较夸张,进入三伏天更热些,溪畔的清凉有时掺杂一些热气,叔仰阔就几乎敞着胸膛,孕肚便格外突显,紧绷起凛然的线条,愈发像那巍然的山,时不时还能看见腹中宝宝伸伸小脚丫。
得,这爷俩一个比一个健壮。
不过时载也发现,叔仰阔情绪上又有些孕初期那种,憋着不说的毛病卷土重来。
不,更甚。
但时载可不会像三个月那会儿等着人作、他再收拾,舍不得,有时候想想若自己挺着这样的孕肚,估计每天只想瘫在床上,叔仰阔除了情绪上有些不好、对他需求大些,反而照顾他。
情绪上的不好,主要表现在委屈,莫名其妙的委屈,时载有些摸不着头脑,有时候自己才说了一句话,叔仰阔就垂着眸不吭声,肉眼可见地红了眼圈,时载忙去哄,男人却说没什么,再使劲问,男人又抱着他满怀歉意地亲吻,说自己也不知道,下一秒完全不知上一秒的委屈。
那估计……还是跟孕晚期激素水平增高有关,使叔仰阔有时候会莫名低落、焦虑吧。
甚至还有些易怒。
问过晏帏和郑余桉,说就是这样的,让他好好哄好好陪着,别无它法。
这天傍晚,时载又被抱进厢房,却是被弄得有些过分,男人有些失控的时候让他看着真的有些惧意,不过时载仍是跟从前般撒娇哄着“哥,不要凶我呀”,没想到男人更用力,时载微微推了下“嘶,长本事了是不,都敢凶老婆了,看我过后怎么收拾你”,叔仰阔停下了。
再接着,叔仰阔给他做了晚饭之后,自己一口不吃,睡觉去了。
时载哄了一晚上,才让男人情绪好起来,却仍是说不出一二三,后半夜时载醒来,见人跪坐在自己旁边,垂着头不知想什么,拧亮小灯,却见男人眼睛一片通红,不知委屈多久了。
那夜,在时载极轻柔的询问里,叔仰阔才断断续续说着,两人一个说一个听,慢慢捋明白男人找不到出口发泄的情绪了。根源就在孕激素导致的需求增大上面,叔仰阔一直都很能忍,却是头一次感觉到被孕激素支配的恐怖,据男人所言,有时做完了才回过神,不该太频繁,就算他的身体可以,时载也不行,每天看着他无精打采,叔仰阔懊悔至极,但下一次被那种冲动气势汹汹地控制之后,又一次失控,反反复复,加上三伏天燥热,孕晚期体温更高,根本控制不了情绪。
焦躁、对自己的气、对时载的心疼、胡思乱想、莫名失落——不可控的负面情绪,加上突然增大的需求,和隐隐不能的自控,让叔仰阔每天反反复复,心里长了万根稻草在挠似的。
时载偷摸哭了好久,好无能为力,只能更加顺着哄着,但他有时候真的觉得没说什么,叔仰阔就情绪上头,比如自己说“野枣快熟了,真好闻”,男人就委屈了……时载知道叔仰阔下一秒就不知道自己失落什么,所以很快去问,红着眼睛去求他说一说,叔仰阔才艰难道“老婆为什么要说野枣,又不是没人要的枣”,时载懵了,眨巴眨巴眼睛,后山的野枣就是没人要啊,琢磨了好一会儿,在看见男人的孕肚之后猛地明白,哈哈哈这是把野枣代入成肚子里的宝宝了!
哎,孕激素真可怕,被完全支配情绪的滋味真不好受。
等叔仰阔情绪好些,时载带着人到后山去摘“枣枣宝宝”,这话时载说着都觉肉麻,男人却是扬了扬眉,听着挺高兴,时载快要笑疯了,但很快就不敢大笑,因为男人转头不冷不淡地瞪自己一眼,意思是不准他笑话“枣枣宝宝”,哈哈哈哈哈哈哈!
啧,说好的要他眼里最先是老公,再是宝宝呢,结果自己处处是宝宝了。
时载觉得要完蛋啦,等生了之后,臭男人肯定是优先宝宝,但也没办法,腹中宝宝是很聪明的,为让自己更健康得到更多的爱,通过孕激素去控制孕体,让孕体的情感刚多放在自己身上。
走一步看一步呗。先为难熬的孕晚期找寻快乐。
后山野枣林,燥热的风经枝叶一滤变得清爽,正好乘凉。
树下,魁梧伟岸的男人踩着石丘去摘高枝甜枣,薄衫肆敞,随风摆起一角,若隐若现的除了蜂腰,还有挺硕孕肚,高高隆起的线条在夕阳下泛着蓬勃的光。
时载从溪边抱着西瓜回来,远远一看,立时高喊:
“老公你小心!别摔着啦!”
“……”
叔仰阔转过身,顿了顿,垂眸,久久盯着手里给老婆摘的枣。
呼哧带喘走近,时载猛地心疼,嚯,臭男人又委屈巴巴了,赶紧哄:
“老公我错啦,不该凶你,别难过,我爱你我爱你。”
“……哥没用了。”
“哇——哥给我摘的枣枣宝宝!我好喜欢!刚才大声喊的不是我,是家里小狗崽,哥就原谅我吧!”
好一通无比幼稚的哄,叔仰阔才眉眼柔和,把枣递给了自己,没想到时载刚咬一口,又被男人冷冷地盯住,一言不发、就是盯,时载从嘴里拿出来枣,一个牙印,叔仰阔转身就面树难过。
时载有些摸清正被孕晚期激素折磨的男人的脑回路了,在后面偷偷笑了下:
“枣枣宝宝,刚才爸爸不是要吃你,是亲你呢,开心不开心?”
“……”
“枣枣宝宝……哈哈哈哈哈哈哈!哥我不行了!”
这一天男人莫名的低落就这样被时载化解了。
时载的日记本上不仅记录了望望,还有如此这样的男人,将来给他看看,哈哈哈!
至于增大的不可控的需求,叔仰阔在努力克制。
这天傍晚,时载罕见地没被男人抱进屋,探头探脑地进去,正听见浴室里哗哗水响,他刚要扯了衣服一起,眉头一皱,门边冒出来的水汽不对,是凉水澡!时载对男人洗凉水澡很敏感,刚开始的时候,这人每天早晚都冲凉水澡,那时候不懂,后来才知道叔仰阔早对自己动情。
以前时载还不懂,男人不跟自己做,现在又是闹什么?时载知道这人的情绪,左不过是忍不下去了,但不想一天从早到晚拉着自己折腾,心疼他的身体呢。
时载冲进去,赶紧关了冷水,缠着人要做,却被推开,还自己又打开冷水,时载猛地被溅到冷水,打了个激灵,水声大,他声音也大些“哥别这样,咱们不是说开了嘛,我能受得住,受不了的时候会跟你说”,倏地,水声关了,但男人面朝墙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时载赶紧从正面环抱,哄着:
“哥我错啦,不该凶你,乖,心肝……”
眼见着高大男人垂了眸,眼圈一点点变红,时载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老公挺着八个多月的孕肚,正处于孕激素的高峰期,很敏感,自己干嘛大嗓门呀。
时载踮起脚尖亲了好几下,才将人牵回卧室,推倒。叔仰阔敞着怀,除了不可忽视的高隆孕肚,还有腹下的狞昂……时载挨个吻了吻,鼓气一骑。
肚皮轻晃,时载帮忙捧住,不料男人腹中的宝宝跟他贴了贴,羞得他满脸通红。
当晚,晏帏打来电话问他们怎么样,时载再一次说了说孕激素的事情,还有叔仰阔越来越夸张的需求,再这么下去,时载真的担心叔仰阔和宝宝伤着,毕竟男人一动起来是很凶的。
晏帏翻了个时载看不见的白眼:
“上次就跟你说了,多陪多哄,多让仰阔心里舒坦。”
“……陪了哄了啊,可是总还这样,每次做完没多久也还是躁。”
“让他开心的只有这一件事吗?做,你受不住,他愧疚、烦躁、失控,两个都压力大,对身体肯定也是不好,那就不能再这样了啊。你带他摘枣,他开不开心?你带他晚上散步,他开不开心?继续这样啊,转移注意力,让这些琐碎的开心积累起来,精神上放松了,就不只想发泄了。”
听完,时载恍然大悟,最初他带叔仰阔来这里,就是有这样的考虑。
只不过被孕激素打懵,光想着先解决眼下的需求,实则两人被困在里面,反而都焦躁起来。
从这天晚上开始,时载彻底成了山村野小子,皮得男人每天头大,再也无暇顾及其它。
午后,小院窸窸窣窣,高大男人睡在树荫下的躺椅上还未醒来,身边围着几只毛茸茸的小鸡崽,还有一个捂住嘴偷笑的青年,已经要当爸爸的人了,还皮得跟野小子似的。
过了中伏,天气仍然炎热,山林农家却已凉快许多,没两天就是立秋,微风从溪畔那边一阵阵吹过来,睡个漫长的午觉实在太过惬意。时载早醒了,躺椅上的孕夫前一阵因情绪、伏热睡得不好,近来一日比一日舒心,又变得能睡,每天下午能睡至少两三个钟头。时载陪着叔仰阔睡着之后,悄悄在开着门的堂屋里忙一阵,约莫人要醒了,再赶紧出来,让人一睁眼就能看见自己。
小鸡崽是他新买来的,长大了的不可爱,送给远处的几家邻居了,从之前的互动里,时载发现叔仰阔更喜欢可爱的小家伙,所以又从集市上买了几只,嘿嘿。
五六只毛茸茸被他捉到躺椅下面,叽叽喳喳地啄食,吃饱了就要调皮。有两只约着一起跑去欺负正在啃瓜皮的小狗崽,小狗崽往前扒了下前脚,两只小鸡吓得蹦了一下,又去啄比它们高大许多的小狗,小狗咧着嘴,把瓜皮让给这两个根本就啄不动的鸡崽。还有一只学着躺椅上的孕夫,往椅子腿边一摊,晾着肚皮,时不时挠一挠自己的脚,却是冷不丁翻过去,自己懵在了原地。
最调皮的两只试图飞上躺椅,叽叽喳喳叫个没完,总觉得自己是能飞的小鸟。
飞吧飞吧,时载帮了个小忙。
魁岸无比的孕夫微微侧身躺着,孕肚高高隆起,快足月,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腹中宝宝时不时伸伸腿,似急着穿山而出。叔仰阔侧了下身,孕肚愈显峻硕,衬得睡梦中人反而更加巍悍。
两只小鸡崽在孕肚上面站稳,当蹦床似的跳来跳去,被男人的大掌冷不丁拂了下,两只毛茸茸躲开之后钉住,等男人不动了,再悄摸溜达起来,似脚下是它们的疆土般巡视。有一只脚下一滑,没站稳,扑棱着小翅膀爬上去,却被另一只调皮地往下赶,两只毛茸茸就这么玩了起来,倏地脚下“大地震”,高高孕肚又侧过去,小鸡崽们躲闪不及,吱喳叫着出溜下去。
正要接住两只小鸡崽,时载顿了下,赶紧收回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一屁股坐地上。
猛地惊醒,叔仰阔睁开眼的瞬间,下意识想去扶跌坐在地的调皮蛋,起身到一半,皱着眉低头一看,表情都有些扭曲,提一口气,直接叫了地上还在哈哈大笑的人的大名:
“时载!”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次可不是我调皮啊哥!是小鸡!”
第一次被男人叫大名,还看到了如此精彩的表情,时载笑得更是四脚朝天。
男人孕肚上——好大一泡鸡屎!哈哈哈哈!
此刻正在慢慢滑落,腹中宝宝似有感应,一套“降龙十八掌”把爹爹肚皮上的鸡屎弄得成了更大一滩。眼见着叔仰阔真要起身揍人,时载哈哈笑着拿了湿毛巾,给人擦掉鸡屎。
叔仰阔无奈,晃了下怀里人的后脑勺,越发皮了,一趁他睡觉就捣蛋:
“兔崽子!”
“哈哈哈哈那望望是什么?”
“……可爱宝宝。”
“哼!谁可爱?!信不信我还让小鸡给你拉屎!”
“……”
被闹得一肚皮鸡屎,男人眉眼却是上扬着,叔仰阔低头亲了亲怀里人的大眼睛:
“老婆最可爱,哥喜欢,特别喜欢,最近的日子让哥都不想回去了。”
“嘿嘿,我们以后每隔半年就到这里来住一两个月,好不好?”
“恩,让哥抱一会儿。”
时载笑着蹿到躺椅上,窝在男人臂弯,陪着再躺躺。
自从晏帏给他传了“经”,距离预产期不到一个月,时载腾出更多时间带男人出去转转,只在每天上午下午男人睡觉的时候忙活,其余时候逗牵着叔仰阔的手在溪边慢慢走,有时候爬树给人摘个野果子,有时在夜晚给叔仰阔捉一只萤火虫,有时还带着人去赶集,总而言之,把男人不睡觉的时间挤得满满的,用各种各样的皮逗着男人一点点心情好起来,让叔仰阔一睁眼就能笑。
男人自一开始,就喜欢活泼烂漫的自己,所以时载最初才弄了小狗崽陪他玩儿,后来小狗崽不中用啦,就亲自上阵,嘿嘿,还是自己最厉害,即使是在林子里打个秋千,都能逗男人开心。
时载觉得这样也好有成就感,叔仰阔对自己有掌控欲,自己对他也是一样,看着男人不再因孕激素和需求烦躁、难受,而是被自己的“皮”掌控了开心情绪,时载也很高兴。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刚进屋洗完澡,外头就热闹起来。
嘿嘿,这样快乐的一天还是叔仰阔和仰云的生日,时载叫他们半下午来,好让男人睡久些。
过了今天,还有九天才是预产期,叔仰阔没有半点不适,腹中宝宝除了调皮,很安生,估计也很喜欢这样平静美好的日子。时载就没急着回去,给他们过了生日再住几天。
对于两人同一天生日,时载有些纳闷“哥,云宝来你身边那天是你生日?太凑巧了吧”,叔仰阔怎会不知怀里人在想什么,道“那天是仰云来的日子,却不是哥的生日”,意思是叔仰阔跟着仰云过生日,时载顿了下,更紧地抱住男人,真是个好大哥,想给他们每人单独过生日,但叔仰阔却算了,就跟着仰云一起过。问了半天,时载才知道,叔仰阔自己的生日是六月。
八月就八月吧,可以晚两个月比他大八岁,哈哈哈哈!
说笑间,仰云一把推开了门。啧,三个月里虽然每周都能见,但到底不是天天见,云宝差不多一米八二了,个头虽高,愈发有叔仰阔的气势,性子却跟时载一样,嘻嘻哈哈天真热烈。蹦到小哥跟前,仰云把时载抱着举了举,又在大哥的目光里,抱了下大哥,才笑嘻嘻地跑开。
傍晚,除了哥仨,还有秦西酣、白籍橡、晏帏一家和纪千奚一家,蒋自擎这时候正忙,给他们打了个电话“祝我干儿子他爹,还有我干儿子他傻了吧唧的小叔叔生日快乐”,逗得所有人都笑起来,要当干爹干爸的还有晏帏一家和纪千奚一家,望望还没出生,今晚已替爹爹收了红包。
时载嚷嚷着,等正式生了还得发红包,谈埙说让他干脆收齐十八岁之前的学费算了,所有人又是笑起来。溪边充斥着不停的欢笑,大家一边烧烤一边给大哥小弟过生日。
生日礼物还是时载送的最有意义,时载给叔仰阔的是一枚印章,一圈是代表两个人名字的“ZK”变形的纹饰,中间是“叔仰阔印”,干古玩这一行用得着,时载希望他们两个的名字能用这种形式捆绑着留存很久,还有一个悄悄送的写着自己名字的臂环,生完了用,嘿嘿。
给仰云的是一场盛大的烟火,星空里,写有“仰云”二字还有一双巨大翅膀的烟火绚烂了暮色长空,连城区都看得一清二楚,丰揽在学校给他们打了电话,描述着校园学生的欢呼与羡慕。
十八岁啦,小云宝。
前阵子还说云宝才十七,什么事情等十八九再说,这一天竟这样快到来了。
有些漫漫实则转瞬,有些转瞬实则永恒。仰云会永远记得十八岁的这天,真正留在心底的不是某样东西,印刻更深的反而是抓不到摸不着的爱,只要爱足够美好,比世间万千都长久。这爱意这心意,这祝福这期盼,这陪伴这高飞,就是仰云来到这里后拥有的最好的爱了。
他怎么会嫉妒望望呢?他比望望提前拥有了这些啊。
他仍像粉团子似的努力缩着自己,将脑袋搭在小哥肩头:
“小哥,望望以后跟我睡呗。”
“……到时候你看能不能抢得过你大哥了。”
闻言,仰云哈哈笑起来,又凑在小哥耳边悄悄:
“嘻嘻,大哥现在十足的娃宝爹啦。”
“恩,云宝到时候可千万别跟望望争醋,小心你大哥半夜给你喂奶粉哈哈哈哈!”
俩人笑成一团,仰云觉得如果自己真吃醋的话,大哥估计真会像小哥说的这样——因为给他的生日礼物竟然是跟望望同款的一件斜襟衫,上面还绣了一朵超级可爱的鹅毛玉凤花!天耶!简直想象不到一米九七的男人拿针拈线,怀孕的男人太可怕,嘻嘻。
时载也这么想,等叔仰阔生完,自己得赶紧成熟一些!否则他真觉得男人会给他们三个一起喂奶粉喝!太可怕了。他也不计较叔仰阔现在把宝宝看得比他跟仰云重了,毕竟怀了七个月,毕竟在孕激素的控制下性情都变了很多,到时候生完还得好好哄着呢,晏帏说可是会产后抑郁的。
十来个人闹到很晚才散,临走前,俩医生给叔仰阔大概看了下,估摸着不会提早生,有可能还要晚两天,才放心离开。人都走了,时载跟叔仰阔还不困,两人手牵手到农田边散步。正是玉米丰收季,硕大玉米垂着头,金黄清香,闻得人通体舒畅。
俩人边走边聊——仰云刚才分别在他们跟前叽咕了一阵。
跟叔仰阔说的是“大哥,我有点儿讨厌秦西酣”,叔仰阔问他为什么讨厌,仰云说秦西酣一天到晚拉着脸什么意思,叔仰阔勾了下唇“若不想让小秦继续住,好好说,敢胡闹着把人弄走试试看”,仰云当即撅着嘴巴,他才不是这样的恶人!
对于秦西酣还住家里,时载是知道的,回去过几次,看两人相处不错,他就没多问,没想到来这一出,不过听着不像是闹掰了,现在他们没功夫管,等生完了看看臭团子作什么。
不过,仰云跟时载说的竟然是“小哥,我做梦了”,时载有些懵,问他什么梦,仰云笑嘻嘻地“跟小哥十九岁时候一样”,时载猛地明白,不过他相信秦西酣,也相信自己弟弟,肯定没发生什么事……至于做梦,那多多少少还是跟秦西酣有关,啧,生完小宝得上心大宝了。
生小宝需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提前放在晏帏和郑余桉医院,即使缺什么也不担心。
俩人仍悠哉游哉享受美好的田园村居生活,却在八月八号立秋这一天清晨,时载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叔仰阔静静看着自己,无比淡定道:
“老婆,望望等不及了。”
第62章 生了生了生了 望望
八月八日, 立秋,上午十点半。秋天就有秋天的样子,纵使末伏未至、尚未出暑, 接下来还要炎热一个多月,但今天颇有些秋高气爽的景象,方才下过半小时的秋雨, 滴滴答答,空气都被水汽和满城的谷香浸透了——最是秋日好时节,就爱这清爽和漫野的橙黄橘绿。
产房内,生产完的高大男人静静仰躺, 头却偏向手术室门口,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门外有一道灼灼的视线,一贯爱笑的大眼睛今早要担心坏了。
叔仰阔闭了闭眼,转头看向郑余桉,郑余桉叫医护再看了遍数据,没问题, 挥了下手。
比一般产妇、产夫提早二十分钟离开产房。
门一开, 第一眼先看见的是眼泪巴巴的俩小的, 见了他,更是立即情绪激动到呜咽起来。时载想要立即扑进男人怀里, 但怀里抱着望望, 男人刚做完剖腹产,担心、心疼、想念各种情绪将他钉在原地,跟仰云一起看着叔仰阔扑簌簌掉眼泪。大夫见状笑道“孩子没哭,你俩倒一起哭上了”,这时低头去看怀里宝宝——望望眯缝着眼睛, 还不太能完全张开,此刻竟弯着笑了一下。
时载挂着眼泪怔了下,很快也笑,眼睛瞬间亮晶晶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似在惊奇。
当了爸爸还这么傻小子。
叔仰阔轻笑一声,张开手臂:
“老婆,来。”
“哥——”
明明进手术室的是叔仰阔,时载却跟受了委屈似的,连话都说不出,只是一味掉眼泪,抱着望望俯身在男人怀里轻轻蹭了下,这一腔乱七八糟的的情绪才彻底落地。
时载在男人眉眼、脸颊、嘴唇“吧唧”好几口,才直起身,却是弓着腰愣住,怀里的小小人儿连大眼睛都还未彻底张开,竟伸出小拳头抓住了病床上爹爹的衣襟,不知哪来的力气,抓着不松手,一圈医护都笑开了,这是见了生自己的爹爹,有心灵感应呢。
在医护的帮忙下,时载把望望放在叔仰阔身侧,方才在自己怀里还显分量的八斤多小子,这会儿在男人臂下极小一团,有种雄壮巨狮和刚出生猫幼崽的感觉,只是雄狮去看猫崽的瞬间,周身气息更为温柔,微抬起身,低头在身侧小人儿肩膀上亲了下,望望弯了下眼睛,这才又睡了。
叔仰阔又张开手让小弟,也是家里大宝,在自己怀里蹭了下,才回病房。
时载一路牵着叔仰阔的手,比望望抓得紧多了,悬着的心仿佛终于置进男人掌中,彻底静了稳了。清早一醒来,男人一句话把他的小心脏快吓出来,刚要跳下床,被叔仰阔按住,原来男人天刚亮时就心有所感,已经给郑余桉发了信息,让他们来接,说话间院子外面已有停车声音,时载仍是慌,一时间不知先扶叔仰阔起来还是拿东西,幸好晏帏和郑余桉都到了,接下来就是马不停蹄。叔仰阔原以为还要一两天才生,先去医院住着好不让时载手忙脚乱,幸亏有预感,刚到就直接进了产房,剖腹产很快,生完在产房观察了一个多小时,一切紧张就都落了地。
再从产房回病房,时载大松一口气,跟仰云两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个“累不累”,那个接着“疼不疼”,没等叔仰阔摇头,时载轻轻掀开他的衣服,顿时捂住嘴小声惊呼,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约十厘米的刀口横亘男人腹部,让时载扯着男人衣服的指尖都微微颤抖。
见状,叔仰阔拉下衣服,同他宝贝的手十指相握:
“不哭,哥高兴,给哥笑一个,恩?”
知道男人喜欢看自己笑,时载抹掉眼泪,强撑着,咧开嘴扬起大大的笑脸,不想,叔仰阔却是轻笑一声,像是……笑话他。时载又皱巴起脸,叔仰阔抬手刮了刮他的大眼睛:
“怎么比望望笑得还傻?”
“望望哪里笑得傻!……不对,我怎么笑得傻了?!”
“还比望望会撒娇。”
“……”
将整张脸都埋在男人大掌上,蹭干眼泪后,时载再抬起脸,已是往常明亮的笑了。
还要再说话,护士进来喊新生儿洗澡,时载顿了下,应声“来啦”,先跟叔仰阔“哥,等我回来”,再跟仰云“照顾好大哥”,小心翼翼地抱起还在睡觉的望望跟着护士出去了。
怎么这么能睡?肉嘟嘟的脸蛋比粉团子刚来家时软乎好多,粉粉白白,真好看的望望,头刚低了低,护士在旁边开玩笑“不能吃小孩啊”,时载压着声音笑了起来。
到洗澡的时候,望望才醒了过来,一进了水,没有怕,反而如鱼得水似的,扑腾着小胳膊小腿,这会儿没什么表情,努力张着眼睛看给自己洗澡的人。时载轻轻刮刮他的小胳膊,知道这是在找叔仰阔,小声哄着他“爹爹现在很柔弱,躺在床上抹眼泪呢”,望望眼珠子转了一下,竟扭头偏到一边去了,啧,小家伙,还不信他说的话呢。时载跟着凑过去,重新跟望望对上视线,嘿嘿,跟他一样又大又亮的眼睛,他咧咧嘴,望望竟也跟着笑了下,时载四处看了下,又悄悄问望望“爹爹和爸爸,你更喜欢谁啊”“是不是更喜欢爸爸啊”“爹爹跟爸爸掉到茅坑里,你先救谁啊”“是不是先救爸爸啊”……小家伙张着小嘴巴,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又睡了。
好吧,望望还听不懂人话呢。
病房,仰云上半身趴在病床上,脑袋蹭着叔仰阔的小臂,大哥六个小时不能吃喝,不能下床走动,他只有这样陪着,却跟小哥似的,一时不知说什么。
叔仰阔反手摸了摸仰云的脑袋:
“大哥不疼。”
“你好爱小哥呀。”
“……”
“嘻嘻,小哥也很爱你,你们也很爱我。还有望望——大哥,我以后会跟望望互相扶持,会照顾好这个小、小、小侄子的,你不用担心我跟他争风吃醋什么的,嘻嘻。”
闻言,叔仰阔静了一会儿,看看天花板,又看自己臂旁的人:
“大哥是比你大十一,不是二十一、三十一。”
“……哈哈哈,我知道啊。大哥——”
“恩?”
“咱们两个都好幸运。”
说完,仰云微微抬起脑袋,从下往上看着叔仰阔,大哥亦静静看着自己。
他轻轻抓了下大哥的手臂,低头亲了亲,忽然笑起来:
“大哥,你是因为小哥对你动手动脚才喜欢的吗?”
“……别做傻事。”
听罢,仰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点点头,正要说话,大哥又道:
“认定了?”
“……恩。”
莫名有些脸红,但仰云还是跟大哥对视,让他看自己清澈的眼睛:
“我会快点儿成熟起来的。”
“好。让自己有被需要的本事。”
“恩恩,我会再长高点的!”
“……”
“嘻嘻,我明白的,大哥,不会总让自己处在被保护的位置。”
一时间,叔仰阔万分感慨,一个小崽儿刚出生,一个小崽儿却已是迫不及待地长大了,就好像是一夜之间,彼时在他臂弯五岁的小团子已成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都会这样跟他说大事了。
仰云抬起上半身,趁叔仰阔愣神,低头在大哥额头上亲了下,笑嘻嘻:
“大哥,我还小呢,你们至少要管我到八十岁!”
“……乖些。”
“对了大哥,我给你跳个最近刚学的公鸡舞吧!”
“……”
无奈地摇了下头,叔仰阔面无表情地看着家里大男孩耍宝,心里否定了刚才的自己,仰云并没有迫不及待地长大,就这样子,且有他几年磋磨,倒也放了心。
仰云拿着望望的两件小衣服,一边甩,一边继续絮絮叨叨:
“大哥,你也不用担心我跟小哥吃望望的醋,小哥说了,你会给我们三个一起喂奶粉!”
“……”
“还有还有,我们不会逗望望哭的!”
“……”
轻轻叹了口气,叔仰阔一边遭受着眼睛和耳朵的折磨,一边想,自己估计要带的不仅是望望一个,还有这两个,他们还敢争风吃醋?到时候可别怪他一视同仁。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叔仰阔眉眼带笑地看过去,老婆真是长大了,都会抱孩子了。
时载抱着香喷喷的望望,快步走进来:
“哥,哥!望望竟然是个人!”
“……”
“你闻闻,香喷喷的!你看他,他都能听懂话呢,我刚才给他洗澡逗他,望望不仅不怕,小表情还很多呢!哥你听呀,他有呼吸……”
望望重回自己臂弯,叔仰阔低头去看,小家伙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视线逐渐聚焦,弯了弯眼睛。叔仰阔跟着也笑了下,望望更是“咯咯”两声,接着就这样笑着闭眼睛睡了。
很奇妙的感觉,他们竟然真的生了个孩子。
看了好一会儿,叔仰阔才抬起头,顿了下,那俩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他清清嗓子:
“望望毕竟小……”
“哥我知道!”
“我也懂!我们不想跟他一起喝奶粉!”
“……都小点儿声。”
叔仰阔话音刚落,仰云撇撇嘴,跟小哥对了下视线,赶紧都乖乖的。
晏帏来看了看,一切正常,问他俩谁跟着去学一学泡奶,等望望再醒,就要给他再喂一次奶了,刚出生一小时是晏帏给喂了一点儿,两个小时之后望望就又饿了。
仰云嚷嚷着“我是男子汉大丈夫”,跟着去了。
时载没抢过,“哼”了声趴在床边:
“哥,我想跟你说说话。”
“……小载不怕。”
听罢,时载“恩”了声,都带些哽咽了,拼命忍住:
“我好心疼你啊哥,感觉说什么都是虚的,都不会说话了……”
“乖,让哥摸摸脸……不哭。”
“……恩不哭了。”
闻言,叔仰阔眉眼更是柔和几分:
“老婆心疼自己男人不是应该的?”
“……那我不知道现在能做什么呀。”
“还有一辈子,急什么。一辈子心疼哥,在意哥,多看着哥,好不好?”
时载连连点头,心里扭成一团不知道怎么办的情绪瞬间散去,不就是刀口嘛,他也一样能做到的,干嘛这样呢,还有一辈子,他会好好、更加爱这个男人的。
见指腹下的大眼睛没有再啪嗒啪嗒掉眼泪,却仍湿漉漉,叔仰阔顿了顿,撑着脸皮逗人:
“老婆能做得多了……去,给哥拿尿壶。”
第63章 怀里到处找奶 心下一横,让小家伙赶紧……
顿时, 时载什么情绪都没了,只剩下加倍的积极——哇,可以给男人把尿了!之前每次都是他被……嘿嘿, 终于轮到他。啧,自己咋忘了这么重要的照顾人的事情呢。
兴冲冲拿了尿壶回来,叔仰阔却是两手死死压着被子:
“乖, 放下吧。”
“……哥不要我帮忙?”
“恩,老婆转过去。”
“……可是我想照顾哥。”
眼见着大狗崽声音都低了几分,叔仰阔轻叹口气,早知道让他帮拿张湿纸巾什么的了。
臂侧的望望忽然动了下, 叔仰阔用两根手指轻轻拍了下, 继续对时载哄道:
“以后让老婆玩,行吗?”
“……我不是玩!”
声音猛地拔高,又迅速落下去,时载看见望望砸吧了下嘴,几乎用气音又重复一遍:
“我不是玩。”
“……哥知道,乖, 听话。”
时载撇了下嘴, 把尿壶递给男人了, 好吧,这种时候确实不合适让他把尿, 万一抻着刀口了。
那就, 以后再玩吧。
哗啦啦啦啦。看来憋好久了。等声音停下,时载立即把尿壶拿过来,晃了下,快满了,回头对男人笑了下“哥, 还热乎的”,叔仰阔无奈地偏过头去,自己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
刚回来,就见叔仰阔撑着身子找什么,时载快跑两步:
“哥,怎么啦?我来我来——”
“望望尿了。”
“哇你俩还真是父子同心!”
“……”
“哥你躺好,我给他换尿不湿,刚才就是我换的!”
听这得意的,叔仰阔重新躺好,看时载给小家伙笨手笨脚地换尿不湿,心里软成一片。
望望半睡半醒的,很乖,时载给他换了干爽的尿不湿之后,把旧的晃了晃,啧,也尿挺多的呢,他夸了句“望望真厉害,好棒的小宝宝”,刚托着脑袋放回去,就见望望翘着一边嘴唇轻轻笑了下,时载都愣住了,颇有小说里“三分讥笑四分凉薄五分漫不经心”的感觉,啧。
假如望望的笑能出声,定是“嗤”。
时载抬起脸,抓抓自己的下巴:
“嘿嘿,哥,望望是不是笑我呢?”
“没,老婆这么厉害,这么棒,望望不是笑你,是夸你。”
“……烦人你!”
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烦,时载自己又乐起来,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望望真爱笑,他跟着眉眼弯弯好久,嘀咕着“我才不是孩子尿尿都要夸的爸爸”,成功收获另一声轻笑。
刚抱到望望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看着,跟他们两个都很像,眉眼像自己,鼻子和嘴唇却像叔仰阔,不笑的时候看起来面无表情、有些懒得搭理人的感觉,一笑呢,就可可爱爱软软糯糯。
而且,比起他们两个,望望的情绪似乎很稳定,他抱着望望去洗澡的时候,简直是“听取哭声一片”,只有望望时不时笑一下,一点儿都不觉得陌生环境害怕,时载就这么问了:
“哥,望望就刚出生的时候哭了一次,不哭没事吧?”
闻言,叔仰阔眼皮一跳,才交待过仰云……他把时载试图去拨弄望望小拳头的手拿开:
“爱笑还不好?跟老婆一样,很可爱。”
“嘿嘿。对了哥,我发现他不说话的时候……啊不是,他不笑的时候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咋感觉跟看破红尘似的,像是在盯着什么吧,等我去看,眼神又是空洞的……”
“……胡说什么。”
“真的。哥,你不会生了个小和尚吧?”
“……”
“嘿嘿,爱笑的小和尚,咱俩的结合体,咱俩的,哥,咱俩的!”
大狗崽的情绪比起望望的,真是变化多端,不知怎么又后知后觉兴奋起来,叔仰阔抬手刮了刮他笑着的大眼睛,恩,望望是他们两个生的,他们爱的结晶。
叔仰阔也发现了。望望不笑的时候,总是很静,倒不是眼神空洞,那不成傻子了,而是在探索琢磨这个新鲜的世界。一般婴儿看见陌生的东西会怕,望望不会,静静地看一会儿,看明白了再去琢磨别的——说到底,是足够的爱让他觉得无论哪里都很安全,所以大胆地探索。
没多久,仰云回来了,是吃了饭回来的,叔仰阔得到下午才能吃些流食,其他人不能跟着不吃,否则怎么照顾床上的一大一小。接着,时载又去吃,顺便也学了下泡奶。
等再回来,小家伙轻轻挣动着醒来了。
这一次,终于扁着嘴哭了,是饿啦。仰云去泡奶,时载赶忙抱起来,自然是他来喂奶,接过奶瓶,竟一时不知怎么往小嘴巴里递,似乎嘴巴比奶嘴大不了多少。时载轻轻塞进去,望望裹了两下就咬住了,小嘴巴一吮,时载立即笑了——好奇妙,竟是这样喝奶的。
小家伙舒服地眼睛都眯了起来,咕咚咕咚,吮得起劲。时载看得心里喜欢,抱着望望,一会儿给叔仰阔看看,一会儿给仰云瞅瞅,嘴里还嘀咕着“哎呦我们望望好能喝啊,将来跟爹爹一样长大高个”“嘿嘿,小嘴巴,嘟嘟嘟”……正说着,怀里“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时载顿时愣住,望望嚎啕不止,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哭,望望竟然大口吐起了奶!本来就还没喝多少,没几口就全都吐出来了,却是还在一边哭一边吐,小脸都有些白了。
叔仰阔赶紧按了呼叫铃,刚按下去,晏帏就进来了,估摸着他们要喂奶,这一看果然……立即将孩子接过来,让望望把头侧向一边,把残液全部排出,又用棉柔巾清理了嘴巴鼻子,望望才慢慢停下了哭声……抬起头,晏帏对着三个僵白着脸的人,尤其是时载:
“喂奶的时候不要说话,更不要大笑,想想自己正饿呢,被人打扰吃饭是不是不开心?”
闻言,时载红着眼圈点点头,接过望望,哄了一会儿,再重新给他喂奶。没想到望望把奶嘴吐出来,又开始哭,眼睛都肿了,小胳膊小腿还使劲挣扎着,时载几乎抱不住他。
晏帏叹了口气,把还在哭着的望望接过来,放到张开手臂要抱孩子的叔仰阔怀里,叮嘱他保持姿势不要动就抻不到伤口,又安慰时载“没事,让你哥喂,等他吃完睡一觉就忘了”,时载点点头,只好坐在一边看着叔仰阔喂望望。
小家伙到底是从爹爹肚子里生出来的,一得了抱,抽抽两下就不哭了。叔仰阔只用两根手指轻轻拍着望望,低着头,让小家伙始终能看到自己的视线,哄了一会儿,小家伙竟然轻轻叹了口气,这是从方才哭的情绪里缓过来了,裹着嘴砸吧两下……叔仰阔笑了笑,拿起奶瓶,再一次塞进他的小嘴巴里,没想到望望嘴巴一扁,又想哭,叔仰阔赶紧把奶瓶拿开,诧异地抬起头。
晏帏有些想笑,望望在乐观爱笑方面随时载,但在会使小性子方面却是随叔仰阔。
这是对刚才被打扰吃饭还不高兴,还没被哄好呢。晏帏顿了下,建议叔仰阔:
“你先给他喂两下自己的,安抚一下,等他开始想吃,再换奶瓶。”
“……我??”
第一次见叔仰阔这么明显的表情变化,晏帏忍不住笑了两声,又绷起脸:
“余桉也这么哄过,我觉得挺管用。”
“……好。”
被三个人盯着,叔仰阔很不好意思,让他们都转过去,自己才一手解了扣子,叔仰阔闭了闭眼,生都生了,喂两下更没什么的。
刚把望望往怀里轻轻托了下,小家伙就凑过来,却是找不到地方,在怀里到处乱拱乱蹭到处找……叔仰阔瞬间想起大狗崽,不,不能想,让此刻正偷摸转过身子看他的时载闭眼,叔仰阔才扶着怀里的小脑袋,帮他找准位置……几乎是嘴巴蹭到的瞬间,望望就裹住开始砸吧着吮。
自然是没有奶,小家伙却吸得起劲。
莫名的滋味,莫名的心情,莫名地红了耳根。
时载悄悄睁开了眼睛,望望在叔仰阔怀里,长度还没男人的胸膛宽,小小缩在里面,闭着眼睛使劲砸吧……随着男人呼吸起伏的,是鼓硕的胸肌,还有……
没多久,终于意识到不对的望望吐出来,视线努力聚焦,奇怪地眯了下眼,怔了下,嘴巴一扁又要哭,叔仰阔眼疾手快,赶紧把奶瓶从自己胸前递过去,小家伙重新吸上奶嘴,裹了一下咕咚一声,这下高兴了,眯着眼睛又欢快地喝起来,小胳膊小腿都在爹爹胸膛里轻轻动了起来。
叔仰阔松了口气,喂完三十,照着晏帏说的,将小家伙立起来,从下往上轻轻拍嗝,帮他把胃里的空气排出来。大概十分钟之后,吃饱喝足的望望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小哈欠,又睡了。
时载跟着也松口气,小家伙还挺能气呢,叔仰阔他现在哄得好,望望却是还不行啊。
再接再厉!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望望又在自己怀里哭了。时载想委屈都没办法,早知道让仰云抱着去打新生儿的第一针疫苗啦。
本来时载还开心呢,打针的小宝宝们都在哭,还没开始打的都在哭,只有他们望望不哭,大眼睛现在完全张开了,眨巴眨巴的,这里看看,那里瞅瞅——晏帏说新生儿只能看见五十厘米内的东西,时载就把自己的手指竖在望望眼前,让他抱着玩儿,提前转移注意力,小家伙还玩得咯咯笑起来,时载轻轻在他胳膊上亲了好几口……到这时候,他还是望望的玩伴和靠山。
针管往里推的时候,时载挑眉弄眼地逗望望,小家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弯着眼睛笑,一圈人都夸从来没见过这么爱笑的小婴儿,又好看又可爱,打针都不哭。时载得意“那是”,接着去逗,没想到等拔了针,他刚按上小胳膊,望望“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哄了半天没哄好,时载按好了小胳膊之后,赶紧抱着回了病房,叔仰阔刚吃完稀米汤,见状张开了手臂,接过哭闹不止的望望——这不仅是打针疼了,还是饿了,一边让时载泡奶,一边心下一横,让小家伙赶紧叼住,这才停下了哭声。
小孩子不能多哭,容易哭岔过气,敞着怀的叔仰阔如是想。
两周后回家,望望终于无须如此安抚就能乖乖喝奶了。谁知,老婆儿子争起了怀。
第64章 望望更像老婆 两只小脚在空中翘着踢来……
距大平层相距不远的独栋别墅, 一楼,大阳台,嬉笑声声闹初秋。
才一个月的小宝宝仰躺着, 大眼睛滴溜溜转,笑起来时里面缀满了灿阳似的,两只小脚在空中翘着踢来踢去, 兴奋的时候哐哐往下砸垫子,小家伙力气挺大。
时载盘腿坐在爬爬垫上,手里举着各种颜色花朵的追视卡,一张一张给望望看, 望望盯着哪张笑的时候, 他就啪啪拍手,就一大一小也能闹得客厅里欢笑不断。
忽然见望望的眼睛没有随着追视卡,而是往上,时载跟着小家伙的视线往后一看,“嘿”了声,立即起身, 往悄悄行至跟前的高大男人身上一扑, 将脑袋埋在叔仰阔胸前拱了拱, 还没蹭两下呢,爬爬垫上往后瞅着的小家伙没有第一时间得到爹爹的抱, 嘴一扁, 哇哇哭了起来。
时载跟着也“哇哇”两声,才大笑着从男人怀里退开,叔仰阔无奈地轻拍一下他的屁股,坐下去将生气的小家伙抱起来,嘴里轻唤了两声“望望”, 小家伙才慢慢停下了哭声,却还是撇着嘴一抽一抽,漂亮溢光的眼睛通红,看得让人好不心疼,叔仰阔笑了下:
“你爸爸调皮了是不是?爹爹打他屁股了,不哭。”
“呜呜……”
见小家伙又抽抽两下,时载往地上一趴,撅着屁股对着望望:
“嘿嘿,你也打爸爸吧。”
“呜……”
小脚丫乱踹了一下,望望红着眼睛不哭了,看着窗外不知道又琢磨什么去了。
小家伙笑的时候很开心,但若静下来的时候不喜欢被逗,就跟喝奶被打扰一样,若他在静静看着什么被打断,肯定要哭——时载慢慢摸着他的脾气,真是一半自己,一半叔仰阔,倒不是说叔仰阔就是这样,而是相似的脾性,不高兴的时候有他们特有的表现,时载当然也会不高兴,但他后来慢慢形成性子让他的不高兴成了乐观的一部分,假如现在的时载回到望望这么大,被人打断了肯定要瞪着眼睛乱踢乱踹一番,而后哈哈大笑继续……倒也很好,望望兼有他们的性子。
时载不打扰小家伙思考人生,捂住嘴笑了一阵,将脑袋依在男人另一半胸膛:
“哥,真是好奇怪,望望出生之前,我若想着这样的场景,肯定要吃醋,要么是宝宝更亲爹爹啦,要么是哥偏心宝宝啦……嘿嘿,我现在只觉得幸福、开心、好玩儿,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拥有的爱足够了,还是他身上有你的影子,让我想逗、想哄,当然他身上也有我的影子,所以就算他现在更亲近你,我反倒好开心好开心,啧,望望跟爸爸一样都是一眼就看上爹爹的怀抱呢。”
“老婆若是少皮些,望望更喜欢你。”
“哈哈哈哈我喜欢逗你们嘛,等望望会玩儿了,肯定更喜欢我。到时候哥不要醋嘿嘿,你陪他安安静静学习写作业,我嘛,陪他疯陪他谈心,哈哈哈!”
才一个多月的小小人儿,就被调皮爸爸分好工了,叔仰阔莞尔,嘴唇贴上怀里老婆的大眼睛,亲了几下,应声“好”,又道:
“哥也是一样,哪里会醋,望望更像老婆。”
“嘿嘿,更像后来的我,更像跟哥在一起之后的我。”
“小载本来就好,天命、天性如此。”
俩人还互夸上了,时载贴着男人的脸蹭蹭,这样真好啊,孕期的时候两人还因为没有出生的望望纠结一场,这下倒好,看着有彼此身影的小家伙,他们哪有别的心思,都想着加倍疼爱。
时载还说自己要稳重些,有了望望,倒更喜欢逗着玩了,他眨巴眨巴眼睛:
“哥,我刚开始特别能吃苦,一边忙一边照顾你们,很能干。可是现在被你宠得快不像刚开始的自己了,动不动红眼睛,还越来越跟小孩子一样皮,哥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怪?”
“……”
闻言,叔仰阔静了片刻,当初……怀里人的眼泪烫进他心底的时候,他就跟时载发誓要养好自己一样,他要让怀里人有一天跟他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回想着往事,笑了下,他做到了。
他们都做到了。
叔仰阔低下头,重重亲了下怀里人的脑门:
“哥会更疼你,想怎么皮就怎么皮。”
“哈哈哈我就等你这句话呢……啊!”
下巴被乱蹬的小脚踹了一下,时载赶紧捂住嘴,吵到小家伙了,嘿嘿。
他站起身,走到望望看着的地方,从后面摸了一下,倏地拿出来一只毛绒小狗,挡着自己的脸“汪”了一声,迅速拿开,咧着嘴,小家伙愣了愣,跟着也“咯咯”笑起来。
玩了好一会儿,俩人的笑声阵阵,让这个渐渐凉下来的秋日无比美好。
忽然,望望轻轻叹了口气,笑累了似的,又看一眼时载,扭头去看茶几上的花瓶……这下连叔仰阔都忍不住笑了下,总觉得小婴儿没什么情绪情感,其实什么都有,性子是天生的。
一半活泼,一半小大人似的稳重。
时载就没笑累过,趴在垫子上捂住嘴狂笑,忽听一阵脚步声,扭头去看,是他们请的月哥(男月嫂)沈浮星——听从晏帏和郑余桉的建议,选了这个两人曾请过的这位,如今三十五岁的月哥,他们在医院的时候沈浮星就帮着照看了,十二年带娃经验没得说。除了月哥,又请了位厨师,还从大平层搬到别墅,别墅是刚怀孕没多久后买的,在时载跟叔仰阔住在农家院时,仰云就已和秦西酣陆陆续续布置好了新家。如今,月哥跟住家厨师住在二楼,剩下人都在一楼,三楼是书房、客房之类,家里家务、花园等都交给仰云和秦西酣、家政打理,时载跟叔仰阔专心顾着孩子,望望不跟月哥睡,他们两个也放心不下,所以月哥就白天帮着抱、哄,给望望洗澡、洗衣服,给他们讲各种注意事项等,有了孩子才知道要做的事太多,就这样,最累的还是夫妻俩。
夜里至少起夜四次,基本都是叔仰阔来泡奶、换尿不湿,但时载也会经常跟着醒来,俩人白天的时候偶尔还有工作,叔仰阔的好些,已经稳定,居家办公就行,时载上周接了一个大单,从明天开始要每天上午或者下午要去忙一阵。还好有仰云和秦西酣两人帮衬着家里。
也不知俩人怎么样了,时载还没腾出功夫问,不过据观察,依旧如故。
再说沈浮星,这人很安静,却不是没有存在感的那种安静,总是默默做事,手脚麻利,还会给家里额外插个花,钩织一些小玩意儿,跟他相处很舒服,这会儿也是静静的:
“两位先生,我来抱望望,你们去吃饭吧。”
“好,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做豆腐酿,我留给你一半。”
“谢谢时先生。”
“嘿嘿,客气什么。”
说完,时载起身拉着叔仰阔去餐厅。果然有豆腐酿,他们有时候点菜,有时候随厨师自己发挥,只要适合产夫恢复刀口的清淡饭菜就行。
吃着吃着,豆腐酿都被叔仰阔吃完了,时载弯起眼睛:
“哥今天又爱吃这道菜啦?”
“恩。”
“那就不给他留了,啊——喂我一口,让我尝尝哥今天喜欢的这道菜有什么新变化!”
大狗崽张着嘴巴等喂,叔仰阔笑了下,自己咬着,喂了过去。
时载顿时睁大了眼睛,啧啧啧,以为叔仰阔生完就又古板起来,没想到臭男人都会嘴对嘴喂菜这一招啦。他笑着张嘴接过来,余光里,站在餐厅门口的沈浮星抱着望望又走了。
时载连忙叫住他,原来是望望的奶粉没有了,沈浮星来请叔先生帮忙拿一下,还未拆箱的一大箱放在高处,他抱着望望不方便踩椅子拿。
叔仰阔第一次这样喂人,耳根还有些红,闻言往后看了一眼:
“小载去踩椅子拿。”
“哇家里最高个儿不去,让我踩椅子,你可真会心疼老婆!”
“……乖,万一哥抻着。”
“哦对!”
说着,时载一溜烟跑出去,到走廊尽头的宝宝间拿了一罐奶粉,往后一递,却是没人接,时载纳闷地喊了声,才听见沈浮星还在餐厅那边,应该是在客厅。
时载又喊了句“不用来啦”,想了下,干脆把整箱都抱了下来,臭云宝放这么高干嘛。结果没抱稳,倒不是时载如今力气小,刚才开口了,那一罐在抱的过程中要往下掉,时载一晃,整箱奶粉哐当掉在了地上,瞬间叮叮咣咣起来,滚出来好几罐奶粉——真是庆幸,还好沈浮星刚才没有抱着望望在这里,要不然望望得吓得哇哇大哭。不过饶是离得远,那边也听见了。
听见两道脚步声,时载大喊“我没事我没事,沈哥别抱望望过来”,很快,叔仰阔大步跑过来,拧着眉头,不顾时载摆手,将人从椅子上抱了下来。
见叔仰阔脸色不对,时载赶紧说:
“是奶粉摔着了,不是我,哥别怕,你跑那么快干嘛,别抻着了。”
“哥没事,不该让你来。”
“哎呦这么一点点小事情,哥别往心里去,你先拿一罐给望望喝,我把这收拾一下。”
却见男人置若罔闻,弯腰捡起所有奶粉,放到低处,才拿了一罐奶粉牵着时载出去。
客厅,沈浮星轻轻拍着怀里的望望,十分内疚:
“两位先生,实在对不住,我应该先把望望放一边,自己……”
“打住打住!沈哥你没错,怎么能把望望放一边,别胡思乱想了,多大点事儿。”
“好的,我记住了。”
见比自己大十来岁的人点头哈腰,时载心里挺不是滋味,跟沈浮星大致聊过一些,也是个可怜人,跟着养父可怜巴拉长大,跟人结婚生了个孩子,不到半年被抛弃,直到今天。
好在从未放弃好好生活,业务能力也是没得说,工作都是这家主顾介绍给下家。
时载对他没有同情心过分泛滥,怕自家男人吃醋呗,谁知当天晚上,叔仰阔就坚持要辞了他。
第65章 上梁不正下梁 “……面壁去。”……
原因就在那箱奶粉。
仰云回来之后, 说不是自己放上去的,奶粉放那么高干嘛。
话音一落,就见大哥变了脸色, 叔仰阔将望望递给时载“哥让他走”,时载一脸懵,大晚上的, 沈浮星都休息了,再者,就算他这件事做错了,不至于辞了人家吧。
仰云拉住大哥:
“他是不是……?”
“……或许。”
这俩人打上哑谜了, 时载更懵了, 让他们说清楚。
仰云只是有猜测,但对今天的事情一无所求,让小哥先说一遍,既然能让大哥这样,那说明事情已经不是“或许”这样简单了,听完, 仰云哈哈大笑——果然。
果然能让大哥极为直接表达厌恶心思的, 只有这种情况——他被沈浮星喜欢上了。
这个“喜欢”没几分, 看小哥丝毫不觉的表现就知道了,仰云是知道内情——当年大哥想当和尚有这方面的原因, 让位太子甘做闲散王爷后还不被放心, 被送了些男男女女,大哥全都拿着剑撵走,后来烦不胜烦,干脆躲了所有人。这两天,仰云发现大哥有些躲着沈浮星的意思, 他没看出来沈浮星怎么,只当是小哥招惹人家、大哥在吃醋,就没往心里去。这既知内情,再一听小哥描述今天的事情,仰云的猜测落实了,沈浮星的小心思藏不住了。
大哥不吃豆腐酿的时候,他就吃。
大哥吃豆腐酿,他就不吃。
要去拿奶粉,先叫了大哥,等小哥去了,他又不跟着。
奶粉箱子不是他放的,那肯定就是沈浮星放的,就想着每次让大哥帮忙拿呗。
这是想当大哥小老婆,还是想直接取代小哥啊。
为了让善良的小哥别心软,仰云说得很直白,把内情都说了,没想到小哥还是不信。
时载的理由很简单:
“既然你们觉得他是勾搭主顾的人,晏帏和郑余桉不知道?知道了还要介绍给我们?”
“……对哦!”
仰云刚说完,注意到旁边的视线,又拍了下脑袋:
“那什么?郑大哥一般般呗,咱大哥有魅力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哥你什么意思?!不相信大哥有魅力是吧?!”
时载笑得不行,拍了拍有些想闹的望望,摇头:
“我当然知道他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跟郑余桉干的事情,不过我很满意,我一早跟哥警告过的,让别人多看一眼都是他的错,他自己处理得干净,我就不说了,现在,我要问一句——”
顿了顿,时载冲着叔仰阔,眯了眯眼道:
“哥,怎么这次就要当着我的面处理?”
“……哥没法悄悄让他走。”
“哦——反应挺快。但你不是最会找郑余桉帮忙处理这种事情?”
“……哥听不懂老婆在说什么。”
呦呵呦呵——时载把望望递给仰云,让他先抱客厅玩一会儿。
哐当,门一关。时载把手机上的照片翻出来,哼了声“调岗的小医生怎么说”,叔仰阔眼皮一跳,依然镇定“给他换了个更好的岗,他回头还谢郑余……”,话未说完,叔仰阔闭嘴。
时载“哈哈”大笑起来,臭男人跟他过招?过不了第三招!
他拍了拍手:
“很好!原来哥才是超级演技派,你该当演员才是!刚才仰云说完,连我都信了!”
“……”
“还不从实招来!”
“……哥有些产后抑郁。”
顿时,时载又笑起来,臭男人现在很会大大方方装委屈了,他哼了声:
“一码归一码,咱们先说眼下的事!”
“……”
十分钟后,故事重新出了一个版本。
叔仰阔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经历谈埙那事儿之后,即使后来不算什么,但他很怕善良热情的时载同理心过剩,且面对别人的喜欢和好意不拒绝、不伤害,所以想要扼杀在源头。
他的打算,让沈浮星干满这个月就行,提了几次,时载都说再干两个月。
多两个月,就多六十天的不确定因素。
尤其是注意到时载好几次盯着人家看织什么小花、小猫之后。
于是,跟沈浮星稍微排练了下。
没办法,沈浮星太实在,给他介绍下一家并多给两个月的钱,这人来个“小时先生肯定会再三挽留我,我不好意思拒绝他”“再说了,就算我走,小时先生还要琢磨着找别人”。
左思右想得了这么个办法。
没法再拿吃醋说事,一则老婆对人的好确实没有过界,二则老婆会觉得不被信任会难过。只有拿自己开刀,反正已经开了一刀又一刀,只希望老婆心头大震、跟他一起让人走。
也不是不能直说,提了几次不需要月哥,老婆却说不请人的话他就留在家里一起带孩子。
不过,今天也不算彻底失败吧,叔仰阔顿了顿,撑着脸皮道:
“老婆,哥最近真的是心里别扭,才……”
“哦!”
“原谅哥吧,不想有外人在,哥能带得过来……老婆,求你。”
还没等时载说话,高大男人就弓着身将脑袋埋在自己肩头了,时载顿时心软,但就是因为心疼男人有时候白天得一个人带,才请人,这还弄得叔仰阔心里不舒坦。
时载琢磨了会儿,应该没问题,叔仰阔就算要忙,让他跟仰云谁回来就好了。关键也不是带孩子,就是不愿意他跟任何……哎,真能醋啊,不过也挺好笑,在外寡言持重且已混成古玩界新晋大拿的男人,在他跟前就会使这些心眼、小心思,竟煞费苦心搞这一出。
算了,让着吧,万一真的产后抑郁可得不偿失。
见时载松口,叔仰阔抱着人重重亲了一口:
“老婆先睡,哥跟他说。”
“……”
真服了。
这是连让他跟人送个别都不让了。时载就没出去,把仰云叫进来,望望都睡了。时载将望望放到小床上锁好护栏之后,跟仰云一起到卧室外面的小客厅坐下,抬了抬下巴:
“箱子谁搬的?”
“……”
“刚才那小话一句一句的,现在哑巴啦!说!”
“……大哥。小哥不是知道了嘛。”
时载“哼”了声:
“云宝现在有什么都不跟我说啦,悄悄跟大哥说……”
“不是不是!小哥你听我跟你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
被一米八三的臭团子揽住肩膀,真是被自己这话刺到了,时载赶紧笑起来,让他不用再说一遍,他想让云宝说的是别的事——是他跟秦西酣的事。
仰云脸红了红,膝盖夹着两只手道:
“我就跟大哥说过一次,随便聊了两句,没有不想跟小哥说的意思。”
“……哦。”
“小哥——因为、那什么吧,我、我是要跟大哥一样当老公的,你是当老婆的,有些话不好跟你直接、啊!”
抬起手指给他脑门上一下,时载抱着手臂,故意板脸道:
“原来想娶老婆就忘了、忘了小哥!”
“……小哥我真的没有,就准备这两天找你来着,大哥一点都不中用,跟他聊一聊吧,但他说个话就像是给藏品估价似的,云里雾里,我琢磨好几天还没明白呢!”
“哈哈哈哈!”
“小哥别冤枉我,我最爱你,才是他呢,你知道的,嘻嘻。我就是想知道大哥是怎么把你追到手的嘛,问了两次发现是白问,因为是小哥动手动脚让大哥没守住的、啊!”
仰云抱着脑袋,撅了撅嘴巴,他确实没法问小哥嘛,总不能他先来动手动脚吧,估计会被三个人一起打死。不过!仰云忽然眼睛一亮:
“小哥,要不你去教教秦西酣,让他对我动手动、啊!再打打傻啦!”
“……奇怪了,我把你养得聪明可爱,怎么现在越来越傻了?”
方才愣神的时候,时载想的是——啥?!秦西酣还需要追!!
臭团子不会是真傻了吧。
闻言,仰云苦着脸,挠了挠耳朵:
“聪明没有啦,只剩人家不稀罕的可爱了。”
“哈哈哈我的小云宝!”
时载把大团子抱在怀里,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跟他哥毫不费力,这俩可真是。
不过情况不一样,听仰云将两人最近的情况说完,时载又笑又感慨,秦西酣啊。他能明白秦西酣的心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反而有些怯。不过也能理解,仰云还小,怕他一时热情。
既然仰云已经十八,而且真的认定了,时载也是一路看着他们走过来,那可以帮下忙吧。
嘿嘿,有种教家里大宝追人的感觉。
时载捏了捏云宝的耳朵:
“想让小哥帮忙?可以,但是先答应我一件事。”
“恩恩你说!”
“二十岁才可以……那什么!”
“……啊?啊!”
嘿这臭团子,时载狠狠揪了他的耳朵一下:
“你还真想做什么?毛儿还没长齐呢!”
“长齐了!比小哥大!啊啊疼……”
“二十岁,记住没有!”
“……我才不是随便的人!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要二十嘛。”
闻言,时载“咳咳”两声:
“因为小哥我就是二十才做的,你要是提前,我不平衡!”
“……你你你……”
真的有病。仰云“你”了半天,也没敢说出来后面四个字。
不过小哥就算不说,他们也不会……更何况,照眼下这状况,他感觉得他到二十七。
见臭团子托腮叹气,时载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揪着仰云的耳朵凑近,给他出了几个主意。
听了之后,仰云有些犹豫,不过看着小哥这样自信,决定豁出去一把。
中秋节前一天,仰云终觉时机成熟,不成人则成仁……啊不对,如果今晚成了,第二天的中秋节就是快乐一家人,如果不成,也不会影响过节的心情——小哥可是说了,最烦过节不高兴。
然而。
当晚,大客厅,靠近走廊的一面墙,先是一个走过去面壁思过,再是一个……
叔仰阔抱着望望,一边让这两个站好,一边轻拍怀里的小家伙——再有半个月就两个月,望望愈发黏抱,正是“二月哭”的时候,一刻也放不下来,肠胃渐渐发育好,容易胀疼,叔仰阔几乎丢不下手,这边忙着,那边就又偷偷凑一起,不干正经事!
上梁不正下梁歪!
时载偷偷往后瞥了一眼,啧,爹味儿真重,管教还管上瘾了!有本事管怀里那个去啊!
一刻钟前。
客厅玩乐区,时载正跟秦西酣聊天,原本还有叔仰阔半靠在沙发上,给怀里望望拍气,等男人带着小家伙去厨房看饭有没有好,时载立即给仰云发了个消息。
很快,仰云从楼梯上下来。
秦西酣是背对楼梯的,时载“哇”了一声,见秦西酣不明所以地看他,时载没回应他略带疑问的目光,继续“哇”,秦西酣才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
啧啧啧。臭团子这样还挺帅,有大哥的一些气质了,哦不,应该是老公的气质,嘿嘿。
只着一条蓝色运动裤,绳带随便系了一下,裤子有些松垮挂着,许是体热,拿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另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最后两阶是蹦下来的,很青春活力,又不失高冷气息。
最关键的是,很亮眼,叫人目光不住往腹肌上逡巡——啧,云宝都有腹肌了,很不错。时载有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欣慰,再看秦西酣,竟也愣住了呢,时载偷偷笑了下,觉得能成。
对上秦西酣的目光,仰云顿了下,很快保持镇定,走到跟前:
“西酣哥,收收你的视线,请自重。”
“……”
猛地转回头,秦西酣嘴角抽搐,看了眼时载,笑了下没接话。
时载笑眯眯,有戏。
在小哥的视线里,仰云走到阳台边,斜靠着,见秦西酣低下头摆扭给望望买的钢琴架,他问了一句“西酣哥稀罕小孩哈,我也喜欢,但是,更稀罕你……”,还没等他说完,秦西酣忽然抬起头“今天怎么了,突然变成这样”,仰云立即一甩扇子,等的就是这句话“宝贝,我是为你有这么大改变的啊”……秦西酣眼皮一跳,抬头去看时载,时载立即跑去厨房。
厨房,叔仰阔正跟厨师说怎么煮他们平常爱吃的面,时载逗了逗望望,接过来“哥,今晚的面你做呗,我想吃啦”,叔仰阔闻言“好”,时载就抱着望望出来了。
客厅里,不知道仰云刚才说了什么,俩人怎么看着有些僵,时载走过去。
仰云接过望望,该说的都说完了,秦西酣并没有意料之中的表现,反而像是很不想跟他待在这里,有些忍耐的意思,奇怪。一抱上小家伙,仰云顿时想起来自己还有句很关键的话没有说完呢“西酣哥,看我带望望带的好吧”,秦西酣看了眼望望,望望冲他咧了下嘴,他就点了头,终于得到回应的仰云大喜“嘻嘻,到时候你也怀一个,我生下来”,顿了顿,仰云又道“是不是更爱我啦”,谁知话音刚落,秦西酣起身,面上没什么表情地冲时载点了下头,快步回了卧室。
客厅里两脸懵,望望猛地被抱得紧了下,小肠胃刚好些,又不舒服了,哇哇大哭。
时载刚接过来,还没哄好,叔仰阔就从厨房大步走来,只一眼,脸色就沉下来,接过望望之后,问他们两个在做什么,尤其是仰云。被大哥冷声点了名,仰云缩了缩脖子,赶紧说“小哥在教我当老公追人,我刚实践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成功”,叔仰阔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低头看了眼瞪着仰云的时载,他抬脚往仰云屁股上轻轻一踹“若不想穿衣服,以后光着出门”!
等仰云回卧室穿上衣,时载“嘿嘿”一笑:
“哥,效果应该还行,那个害羞先回屋了。”
“……面壁去。”
“????”
“面朝墙站着。”
“……我知道什么意思!叔仰阔你翅膀硬了是吧……”
话还没说完,时载在盯着自己的目光里,哼了声,乖乖去站着了。但他可不是怕臭男人,是让着他,让着他!望望最近哭闹厉害,叔仰阔跟着也有些焦躁,哄得更耐心,但小家伙正处于二月哭的阶段,再帮着顺气、排气,还是动不动就哭,小家伙几乎二十四小时在爹爹怀里,一个时不时哭,另一个自然心疼、焦躁,为了不让叔仰阔带娃抑郁,时载跟仰云最近很是让着大哥。
时载是爸爸,自然也心疼,但他性子乐观,不会太烦,更何况晏帏说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没一会儿,仰云出来了,一愣,没等大哥发令,也乖乖站小哥旁边。
五分钟后。
叔仰阔一边用两根手指轻轻刮望望的小后背,一边盯着其中一个的后脑勺:
“跟你小哥学?望望乖……那你想想你小哥这么说话。”
“……”
没吭声的仰云很快“噗嗤”一声。
时载瞪他一眼。
叔仰阔又看另一个,淡道:
“老婆是因为哥生望望,才更爱哥?”
“……”
时载没有吭声,旁边又是“噗嗤”一声,时载又瞪了一眼。
叔仰阔脸色更冷淡两分:
“老婆眼里的哥,最初就他这德行?!”
“……”
这次仰云没吭声,时载想了下,哈哈大笑,好像有些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这么一想刚才的仰云,好油腻啊!仰云撅着嘴巴看小哥一眼。
轻叹一口气,叔仰阔又看着仰云道:
“大哥有没有跟你说过,要有让人需要你的本事?”
“……可是他什么都不需要我啊!”
“那是你还没本事!”
“……”
张了张口,仰云又闭上,琢磨了下,啪嗒掉了眼泪。
时载见状,赶紧凑过去,却见仰云一把抹掉了眼泪,自己点了点头“恩我没本事”。
怀里小家伙突然笑了下,叔仰阔眉眼也柔和下来,对着仰云:
“你在急什么。”
“我不急,但是他喜欢我还不……我想让他安心。”
“他喜欢你却不挑明,为什么?”
“……”
真是傻小子,叔仰阔接着:
“因为不安心,喜欢不是光用嘴说。”
“……那小哥就是啊!”
“……”
“哦小哥是嘴巴和手脚一起……”
感受到两道视线同时冷冷地看着自己,仰云没有继续说完,撅了下嘴巴。
叔仰阔眼皮一跳,大的到底教了小的什么?!
“所以你理解的喜欢,要么用嘴说,要么……?”
“……我好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