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她瞬间捕捉到了这声嗤笑,猛得转头:“本仓,你在笑什么?”

本仓爱未避开了那双有些神经质的眼睛,选择查看手指的绷带是否仍然紧绷。

“哈?你是在笑我吗?”渡边夏海迈出了一步,但被上原圣子挡住了。

“好了,渡边和本仓没有恶意,大家都冷静一下,我们再努力一下,争取追回比分。”上原圣子劝道。

可惜她的队长威望似乎没什么存在感,被她隔开的两人不理会她的和稀泥,不过考虑到裁判在关注这边,几人一声不吭地散去。

很快,这局以19:25的成绩输掉了。

向来沉默寡言的教练坐不住了,她对替补席的方向说:“下局,青井,你上场,下来的人休息下吧。好好打,别让我失望啊。”

要是真被雪之丘打回家了,怕要丢死人了,教练想,没有去关注身旁渡边阴沉的脸色。

隔着球网,能听见对面的小声说话:“她们怎么也换人了,是有什么杀手锏吗?”

本仓爱未站在中心的球网前,正好听见了,她压低了声音说:“是的呢,我们有杀手锏。”

对面被她突然的接话惊了一下,看着前两场一直拉着个脸的高个子副攻神色不再那么紧绷,甚至放松到跟球网对面的敌人接话。

她们缩了缩脑袋,不再讲话,生怕被队长注意到自己的不专心

,还和对手唠嗑。

雪之丘还是一贯的快节奏,第二局胜了后,由她们先发球,照例准备开局就拉开分数。

她们的拦网和自由人早已做好了准备,经过短短的比赛,已经能猜到渡边刚开始绝对会传给高个子副攻或大力主攻,那么,只要用拦网封锁球路,再去接球就好了。

可是……

在场比赛的所有人、场下的教练和替补、关注她们的观众,无一不震惊地看着慧心半场的景象。

被接起来的发球传向的不是二传,而是刚刚上场的一位主攻手。

有人疑惑发问:“是自由人失误了吗?”

坐在旁边的山口忠笑了,他碰了碰月岛的胳膊:“不,不是失误啊。原来阿青打的是这个主意,一上来就这么大胆,真是完全不怕被换下场啊。”

“她怎么会怕,而且,”月岛萤说,“教练不敢换人吧。”

青井柊感受到这个无比熟练的一传路线,同时看到大家面上同款上扬的嘴角,她也不禁微笑起来,无视了冲过来的渡边,将球给了跃跃欲试的麻理乃。

拦网是最清楚攻手实力的人,哪怕她们反应迅速地堵上了麻理乃的球路,她却丝毫没有畏惧和躲避的想法,狠狠地将黄蓝相间的圆形物体扣穿了她们的防线,毫不留情地落在了雪之丘的地面。

“好痛!”拦网一落地就立刻看向自己的手,龇牙咧嘴地给手吹气。

“还好吗?有没有受伤?”队友关切地问。

“没受伤。”拦网按了几下手指和掌心,又甩甩手,忍耐下疼痛,知道虽然没受伤,但比赛完绝对会肿起来,没个几天好不了。

渡边气冲冲地问:“仓知,刚刚为什么不给我,我才是二传!”

“抱歉啊,刚刚看错你们的站位了。”仓知阳爱挥挥手,说着道歉的话,却没有抱歉的态度。

渡边不好现在追究,只好强调:“没有下次!”

大部分人仅把刚才当成突然的失误,看二传和自由人说话,应该是在说失误的事,慧心的教练皱起了眉:“仓知在胡闹什么。”

本仓爱未的实力还是有些欠缺,稳打稳扎地将球发过网,落在自由人的手臂上,她迅速补位,准备拦网,旁边传来青井柊的声音:“过来!”

她和松谷智子条件发射地跟过去。

“1、2、3,跳!”

三人同时起跳,拦死了球。

三人毫不在意地转身回到站位,本仓爱未重新回到发球线后。

“节奏好快,但和上一场感觉完全不同?”

有懂行的人解释道:“因为这次是慧心在把控节奏,你看9号,她在指挥进攻和拦网,主动加快了节奏,但把雪之丘完全压制住了。”

“可是,她不是主攻吗?”排球小白半知半解地说,“还是说是我记错站位了吗?她才是二传?”

懂行的人迟疑了一下:“是双二传战术吧,就是一场有两个二传,可以减轻一个人的压力,还可以灵活变换战术,让对面琢磨不透。”

只是,她有些犹豫,国中生的比赛有必要用到这种战术吗,一般大家技术也没有到能支撑这种战术的地步啊。

短短几分钟,和之前完全不同,这次,是慧心领先了4分。

雪之丘喘着气看着她们:“不行,绝对要拦下球,不然我们完全挣扎不了!”

她们叫了暂停,那个新人副攻带着大家利用短暂的30秒迅速告知了自己观察到的信息:“9号和攻手配合得应该很不错,可能是双二传战术,扰乱我们的思路,但不要怕,继续按照我的指挥拦网就好。”

“好,都听你的,松木!”

仓知阳爱就像完全没对渡边说过抱歉一样,每一次垫球都果断给了青井柊。

青井柊看着已经在本仓爱未面前警惕的人和拦网斜后方虎视眈眈的自由人,她忽然大声喊:“爱未!”

毫不掩饰的传球,毫不掩饰的攻击信号,具有充足准备的三人拦网成形,果断和本仓一起同时起跳。

可是,球比她们想象的要高,莫非是传球失误?

不,不是传球失误!这就是本仓最完美的打点!

青井柊给了本仓爱未充足的助跑跳跃时间,同时一个高高的、弧线优美的高抛球,本仓也充分压缩腿部的肌肉,如踩了弹簧一样高高弹起,在拦网惊愕的视线中,跳得好高好高,手臂抡开,从三人拦网的张开的手指上方完美越过。

“砰。”

球咕噜咕噜滚落,打破了片刻的凝滞。

懂行的人惊呼:“超手进攻!好爽!不过,她之前完全没跳这么高啊。”

本仓爱未咧开嘴角,这次竹久夏穂在场下,不能说她OOC了,她瞳孔兴奋到缩小了几分,张狂的笑容扭曲了平日里冷静的五官:“怎样?是不是最完美的扣球!”

“咻~”观众席上有人吹起了口哨,随后用力拍掌:“加油加油!再来一球!”

“再来一球!再来一球!”

“再来一球!”长川麻理乃也跟着起哄。

上原圣子一直维持着温柔态度的面色终于被破坏了:“本仓,你之前为什么不跳这么高?是故意在搞破坏,想输掉比赛吗?”

“如果你是这种心理,我就要让你下场了。”

本仓爱未笑着看她,毫不在意这来自队长的直接威胁:“亲爱的队长大人,要不您先问问教练,看她愿不愿意让我去休息呢。”

“另外,是渡边前辈至今都只会一种传球方法的原因哦,你没发现,她的传球手法几乎一样吗,都是短平直的传球,没有充分助跑我怎么可能跳得高呢。”难得多说了些话,本仓爱未始终维持着一丝不苟的敬语,殊不知这样更气人,“我也是真的好奇,为什么前辈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说完她就离开了,丝毫没被影响到半点情绪。

现在是7:2,雪之丘并没有害怕,她们快速调整战术:“高个的球不要拦,留我们最高的人一个拦,其余人直接去接,她需要足够助跑才能跳这么高,很容易就能看出球是不是传给她的,其余攻手还是按原计划。”

“好!”几个声音重叠。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计划毫无作用。

分数一路跳跃,已经拉到了20:13的地步。

看到本仓被防住了,青井柊就传给长川麻理乃,暴力撕开防线,要么就是突然来个二传进攻,仅仅她们三人,加上成熟的自由人,就压得雪之丘喘不过气来。

不过,长川麻理乃的体力似乎有些告罄了,作为一个头脑单纯的人,她头脑中只有跳跃和扣球,无数次起跳,哪怕被当作诱饵,也是全力跳跃和挥臂,但即使力气再大,也不是用不完的,肉眼可见她扣完落地有些摇晃,而且接住球的人也感到威力不如之前。

又是慧心的赛点,24:16,按理说,正常人会放弃了,已经没有翻盘的余地了,可雪之丘的人像傻子一样,只想用力夺回她们的分数,哪怕一分也好。

她们也看见了长川麻理乃的状态,其实她们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呼吸声沉重到听不见队友的声音,但,还是想赢啊!

目光追逐着空中的排球,汗水跟不要钱一样地洒落,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只机械地迈动、追逐,不怕摔倒,摔了就立刻爬起,绝不因疼痛迟疑一秒。救起来了,给二传,扣球。

啊,被拦下了,快跑,接球。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眼睁睁地看着离手指几公分处,排球落地。

啊,输了。

第37章

当裁判宣布慧心胜利后,双方进行赛后礼仪,彼此走近,面对面握手道谢。

青井柊对对面的人说:“谢谢,你们打得很棒,我才能有上场的机会。”

一直在指挥队伍的新人松木站在她的斜对面,此刻还没从失败的情绪中冷静下来,干燥的嘴唇微张,有些泛白,只在机械地听从队长的安排握手。

闻言,她终于回过神来:“……如果你一开始就上场,说不定就没有第三局的机会了吧。”

她舔舔唇,汲取了些力气:“我看得出来,你和每一个攻手都配合得很好,非常擅长发挥她们的优势,你很厉害。”

“谢谢,你也不赖。”青井柊对她说。

整完队就得快速把场地让给后面比赛的队伍,她们今天已经没比赛了,可以提前回宾馆休息。

松谷智子凑到青井柊几人身边,低声说:“我刚看了赛程表,我们已经进四强了,明天的对手是千鸟山,赢了的话,后天就是五场的县决赛,大概率是和北川第一打。”

仓知阳爱将双手抱在脑后,不看路地仰头走,一点也不担心撞到墙:“千鸟山不足为惧,她们今年运气比较好,轮空了一回,对手又都是弱校,所以这回进了四强,我们按今天的打法打就好了。”

“青井,仓知,你们今天是在干什么?”该来的问题还是来了,走在最前面的队长忽然停下步伐,冷不丁地开口。

“赛场是给你们胡闹的地方吗?还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故意在今天惹事?”上原圣子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们,将已经开始抽噎的渡边护在身后。

“教练,”青井柊喊住了闷头往前走的成年人,“想必你看出了我们的战术吧。”

教练不得不走回来,表情有些不耐:“是双二传,这我还是懂的。上原,渡边,你们在闹什么,不是已经赢了吗。”

在流泪的渡边从遮掩的双手里抬头,愕然地看着向来好说话的教练。

“还有,明天你们两个不用上场,让新人多试试。好了,快点回旅馆休息吧,好好养精蓄锐。”说完她就走远了。

青井柊终于从教练的反应中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忍不住笑出了声:“阳爱,我们的教练是打排球的吗?”

仓知阳爱同样笑着摇头:“不是呢,教练是从小打篮球的,只不过篮球社不缺教练,就把她安排过来了。”

几人默契地绕开了挡在面前的两人,脚步轻松地离开了。

*

和千鸟山的比赛十分轻松,更像是给她们如今的队形特意准备的练习赛,锻炼她们的配合,而决赛,如智子的预估一样,不出所料地和北一对上了。

仓知阳爱有些恍惚地站在木质地板上,活动着全身肌肉:“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怎么忽然就到县决赛了,像直接跳到最后一关了。”

松谷智子歪头看她:“阳爱前辈会觉得不踏实吗?”

“当然不会!就是从来没感觉这么轻松罢了。”她恢复了往常的气势,火红的头发在体育馆顶光的照射下像是在燃烧,“不过,我们能走到这里的努力是实打实的。”

北一的队长及川悠带着一副轻松的笑意对她们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怎么,你们这次都是新人来?”

尽管及川悠有副聪明的头脑,很擅长分析对手的心理,从弱点击破对方,但她竟然有些看不懂现在的情况,这可是宫城县的决赛啊,教练就这么大胆运用新人吗,甚至让跟她们打了三年比赛的几个熟人在替补席上坐着。

莫非是真的很信任她们的能力?

及川悠面上仍是友善的笑容,心里不自觉地反复琢磨熬夜看的这几天的录像,尽管时间有点紧,她还是把录像看了至少三遍,说实在的,录像暴露的东西不多,仅能看出慧心新队形是以9号为核心的队伍,被她指挥着一切,和每位成员的连接就如上了润滑油一样无比丝滑。

她提起了警惕。

长川麻理乃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之前试图把阿青挖走的坏蛋,她有些不太礼貌地没有打招呼,冷冰冰地回答:“嗯,教练安排的。”

没想到慧心的教练竟然是这么有魄力的一个人,及川悠想。

“请多指教!”十二道声音响起。

在宫城县最大的体育馆,明亮灯光的中心,被无数人包围的地面上,决赛开始了。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迎来了万众瞩目的决赛时刻,对阵双方分别是实力强劲的北川第一中学与异军突起的慧心中学!北川第一中学的女子排球队,那可是县内决赛的常胜将军,多次将冠军奖杯揽入怀中,更有着荣耀的全国八强战绩,他们的每一步都踏着辉煌的足迹。而另一边,慧心中学,今年犹如一匹脱缰的黑马,势不可挡地闯入我们的视线,他们的每一次突破都让人眼前一亮,充满了惊喜与期待!”

“现在,让我们屏息以待,共同见证这场比赛的每一个精彩瞬间!”

解说热情洋溢的声音响彻场馆,被敏锐的话筒捕捉,转换成特殊的电波信号,经过复杂的多次转换,借由广阔的电视频道,精确传递给正在关注排球比赛的观众。

无数双眼睛看着她们。

及川悠一站上发球点,观众席就响起了喝彩声:“北川第一必胜!加油!”

“及川必胜!”

声浪一浪比一浪大,同姓及川的人坐在最上排,习惯地忽视了粉丝们给姐姐的应援,缩起肩膀,专注地看下面。

及川悠已经三年级了,马上就上高中了,她的骨骼早已变得宽大,肌肉有力地支撑她能够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动作。

她后退几步,将球于指尖转了几圈,享受着整齐的、为她欢呼的声浪,然后抛球、奔跑、起跳,排球以一个很大的速度落在了慧心的自由人附近。

仓知阳爱鱼跃救球的时候已经晚了,她迅速站起来:“抱歉,下一球。”

及川悠再度发球,这次仓知得以更清晰地注意到了她的方向,是瞄准她——自由人,毫不掩饰的威胁,但及川的精准性还不够,没能按照理想的轨迹过来,偏了。

仓知阳爱及时跑过去接起,但球落在她的手臂上高高弹向场外,无情地落地了。

“好厉害的大力跳发。”她由衷地称赞,哪怕现在的场合并不合适。

青井柊问:“下一球你能接起来吗?”

“当然,交给我吧!”仓知阳爱兴奋地喊,“放马过来!”

下一球,果然被她接起来了,不过是真的大力跳发,仓知阳爱被这巨大的力道冲击地向后滚了一圈,球飞得很高,离网很近,差一点就变成对面的机会球了。

青井柊立刻奔过去,跑到球的正下方,像发条卡住的机器人一样停住了急切的奔跑,身体稳得像一直站在原地一样,手指稳得不可思议。

解说惊呼:“对身体好有控制力!”

还不等她的指示,所有攻手早就开始助跑跳跃。

一上来就全方位进攻?

及川悠在发球后已经飞快跑了过来,大脑飞快地分析着球会传给谁,高个副攻?她有足够的助跑时间,或许会给她;咋咋呼呼的主攻?也有可能,一般二传手会选择第一球给王牌,提升士气;还是别的攻手?

她全面考虑了一番,现实只过了不到一秒,青井柊完全没有作出她设想的方案,而是传给了一个在球网边缘的人,她不太熟悉的、才上场过一次的8号。

“枫。”及川悠离8号很近,她喊上副攻一起拦网。

她有些失望,9号还是打主攻好点吧,或许不是很适合二传呢,还是因为紧张发挥失误了呢。

她手掌张开时,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可是,看似普通的、陌生的8号,在顶着四只手臂时,她丝毫不害怕,就像是同样的题型做了成百上千遍,已经无法生出多余情绪,闭着眼睛也能打。

久夏穂的眼睛看得无比清楚,其实并没有绝对的阻碍。

她充满力量的手掌微微变形,手掌向上的弧度增大,排球打在拦网的指尖,弹出场外。

她甚至没有转身查看是否进攻成功,默默走远了。

竹久夏穂回想起之前傍晚加练时,青井柊和她的对话:“夏穂,你是以升学为主的,对吧?”

她承认道:“高中后我就不会再打排球了,会以学业为重。”

竹久夏穂目前的生活被两样东西填满,学习和排球,前者是她的武器和力量,后者是爱好。

青井柊直视着她的双眼,笃定地说:“你成绩很好,擅长学习,那么你也一定擅长运用在排球上。我们队的进攻,在技术方面很缺乏,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学会这些技巧的吧。”

不等她拒绝,青井柊就像上课一样,教给了她几个极具技术含量的进攻手段,拉着她看国际排球赛,手把手地教她,还监督她不断练习,直至掌握。

竹久夏穂还记得自己当时那直言不讳的疑问:“既然你这么擅长,为什么一定要做二传,给不够成熟的队伍托球。明明你可以自己扣球的呀?这样更容易赢。”

青井柊在对着球网,细致地演示以什么样的角度可以找出拦网的漏洞,闻言,黑色的眼瞳望过来,看不出什么神色,无论竹久夏穂怎么努力睁大眼,也看不见书里说的别人眼睛里的几分高傲、几分冷酷、几分霸道、几分喜悦。

她仅能看到青井柊双手挤压着排球,一会儿又抱在怀里,眉眼微动,十分轻松写意:“因为那样也太简单了,太无趣了,我想给自己提升一点难度。”

第38章

一上来就是打手出界,及川悠的警惕果然是对的,她来不及惊讶为什么有国中生会这一招,立刻查看被借手的另一位拦网国见枫:“有没有受伤?”

“没事,”国见枫捏了捏自己的指尖,有些惊讶于刚才8号的这一招,但完全没被打击到,“一会儿可要好好招待她们,展现一下我们的实力呢!”

解说兴奋地指挥镜头回放刚刚的一幕:“我们可以看到,慧心二年级的8号主攻手竹久夏穂,在中学生级别的比赛中使出了难度极大的打手出界!真是漂亮的一击。”

她话音一转:“不过北川第一也不是吃素的,她们的进攻强势而不可阻挡!”

由北一的2号主攻国见枫还回了一分,将慧心的两人拦网直接毫不留情地打碎,没有使用技巧,是纯粹的力量。

电子计分牌的数字跳动后,国见枫还特意在被她击碎的拦网面前刻意鼓了鼓自己的二头,获得两个不爽的白眼。

坐在最后排的及川彻,忽然眼神一亮,看到了一个熟人。

他走下台阶,弯着腰,借过一排人后,走到略微偏僻但视野也很不错的一个角落,只是坐着一个打扮奇怪的人,穿着深色运动服,将帽子戴得严严实实,脸上带着口罩,就差戴个墨镜了。一看就很有问题。

怪人整个人弯腰将身体压低,下巴缩进衣服,用一种家长看了就想纠正的姿势坐着。

及川彻径直拍上这个怪人的肩,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哟,小国见也来了,是来看你姐姐的比赛的吧。”

国见英脑袋上简直可以具象化六个黑色的圆点,这是他特意挑的隐蔽位置,已经特意躲开及川前辈了,为什么还是会被他发现。

“及川前辈。”

及川彻大大咧咧地将手横搭在椅背上:“如果不是你承认了,其他人完全不会发现你们是亲姐弟诶,就你们那截然不同的性格,真怀疑你是基因突变了。”

就这个问题被打趣过很多次,国见英已经毫无情绪波动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只留下两只眼睛看着赛场,情绪稳定地像只卡皮巴拉:“是的,及川前辈。”

见他没反应,及川彻也失去了逗人的念头,和他聊起了排球,虽然国见并不想说话,但目前他还是很尊敬前辈的,会老老实实地一句句回应。

“小国见,你觉得北一和慧心谁会赢?”

“和。”国见英平静地说。

弄得及川彻鼓起了脸:“好好回答问题啊。”

国见英无奈地说:“从概率和我们自己的学生身份来看,北一赢。”

“啊,那是当然,”及川彻突兀地沉默了几秒,他闪过一道晦暗的光,用略微轻浮的笑遮掩住那不甘与落寞,“北一一定要进全国啊,今年去拿个冠军回来吧!”

国中生的体育比赛比高中比赛变数大的原因之一,是年龄。

正是青少年身体成长的关键时期,年龄大两岁,就意味着多了两年生长出来的肌肉和力量,在国中阶段不容小觑。

国中一年级和三年级的体格是截然不同的,如果测量场上成员的绝对力量的话,毫无疑问胜者是北一,她们几乎都是二三年级,这是慧心众人目前还达不到的身体的物理条件,无法超越。

这局比赛,如坏掉的水龙头,无论慧心再想怎么拧紧,也无法抑制分数如不停低落的水滴,一滴又一滴,一点一点地滴入北一的分数牌中。

北一的呼声也越来越高,每一次她们得分,就是整齐的欢呼“北一北一,永争第一!北一北一,今日必胜!”

慧心作为冷门和黑马,无论是得分还是丢分,为她们声援的声音似乎已经被压得死死的了,正如她们自己。

13:23

悬殊的分数差,这只有在她们遇到杂牌学校时才会打出的分数,不过现在她们成为“杂牌学校”了。

拦网一次又一次被绝对力量击破,但她们仍在坚持,仓知阳爱在不停地救球,不肯认输。

球又被救起来了,青井柊听见长川麻理乃急切的喊:“给我!”

青井柊花了0.5秒思考选择。

A.给麻理乃,她直接叫球对面会拦她的,而她的力量确实比不过别人。如果她能成功得分,会激励队友,但成功得分概率20%。

B.如果不能得分,她会怪自己实力不足,75%可能会对攻击产生恐惧,进一步降低队伍的得分概率。

C.如果不传给她,同样会打击麻理乃,40%可能产生沮丧情绪,影响后续进攻。

有D吗。

有的,成功率90%。

青井柊忽然喊道:“麻理乃,用那一招,不要慌!”

看见她恍然的脸,青井柊毫不犹豫地把球给了麻理乃。

“不要慌”这三个字就如同一个开关,瞬间激活了长川麻理乃关于这一招的这个记忆神经元,也抹去了她的焦躁和不安。

“啊,我知道了。”不顾对面严阵以待的姿态,在众人紧张的神情中,麻理乃仍是大力扣球的姿势,只是她的力道变了,在触及拦网的手掌时她们才反应过来,是轻飘飘的反弹球!

而麻理乃早有准备,等她们反应过来后,已经跑到了几乎是对角线的位置,甩开了所有人,接到了调整攻势后来自青井柊的传球。

“嘭——!”

排球与空无一人的地面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这是长川麻理乃打排球以来扣下的最大力道的一颗球,她的手掌仍有余威地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可是心情却振奋到了极点,因为这不是用作拦网时被击溃的颤抖,而是得分的震动!

长川麻理乃冲过去用力抱住了青井柊,传递给她这一分的震动:“谢谢你,阿青!”

一向单纯的麻理乃灵光乍现一般察觉到了青井柊的微弱的犹豫,但她很感谢选择了她的阿青,也很感谢被青井柊教会了反弹球并重新夺回比赛氛围的自己。

长川麻理乃抓起青井柊的手臂指向天空:“慧心——必胜——!!!”

终于,她们的应援声从压倒式的“北一”的浪潮里游了出来。

“慧心!必胜!”“长川,扣得好!”“阿青加油!”

最后这一声来自山口忠,青井柊看见他买了应援用的彩纸,将纸卷成喇叭状,声嘶力竭地为她呐喊:“加油啊!最棒的二传手!”

旁边,月岛萤也挥动着手里应援用的充气棒,随着支持慧心的观众一起有节奏地敲打,不过有点远,青井柊看不清他的表情是自愿还是被迫的。

那一分,扫去了她们的沮丧,扫去了观众的漫不经心,

也迎来北一的更加警惕。

及川悠发现,她如今根本看不透青井柊会传球给谁,她就像吃了经验包一样,对旁人来说是压力的比赛,对她来说是来者不拒的补品,短短两天,变得比几个月还快。

正因为仔细研究过这几天比赛和之前练习赛的录像,及川悠才震惊到无法用语言说,青井柊和前天与雪之丘打球时完全不同了,她的思维、决策、动作都变了。

如今,要是攻手不像刚刚那样要球,及川悠看不出动向,她一向引以为傲的模拟对手思维、找到弱点、制定解决方案的思路彻底失效。

青井柊在每一次起跳前,她从来不会观察场内的情况,在跳跃时,毫无破绽的、自然而克制的手腕动作,完全无法得知她的计划,总是出乎意料地传给意想不到的人,拦网只能在她接触到球时,才能匆忙追逐攻手,无法形成完备的防守线。

是逐渐成熟的、可怕的魔王。

不过毕竟还不是真正的成熟呢,而且只一个人强是不行的,这可是团体运动。

及川悠笑眯眯地拦下第一局的最后一球,享受着跌到在地的攻手那美味的、不甘的痛苦,就是这样的不想输的眼神,是她最喜欢的景色。

这才是及川悠选择打副攻的原因,而不是告诉别人的,姐姐打过主攻,弟弟是二传,所以她选副攻。

上原圣子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一直坐得很远。

青井柊将众人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小圈,表情波澜不惊地扫视过所有人:“光凭身体素质我们是绝对赢不了的,但是我们可以多用用头脑,要知道,并不存在战无不胜的人。”

“智子,你目前的实力无法直接从北一手里夺分,那么你就去救阳爱救不了的球,去跳起来拦,哪怕拦不了,只要形成干扰就好,不用怕,只要你一直在努力就好。”

“爱未,今天你的身高不再是优势,无法超手进攻,你就没有武器,那你就全程听我指挥,跑到什么位置,什么时候起跳,什么时候伸手,你就是慧心的一道围墙。”

“夏穂,嗯,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做得很棒,不愧是学霸,把我讲的都好好记住了,那么继续保持就好,不要失误。”

“麻理乃你,不要上头好吗,不要得不了分就难过,急哄哄地想翻盘,冷静下来,就像刚刚我叫你不要急那样,冷静才能嗅到有没有进攻的气息,不要浪费机会。”

“阳爱一直都表现得很好,不过你的体力很有可能在后面不够用,你和智子商量一下怎么分配与合作,不要满场跑,节省一点力气。”

青井柊用直白到近乎冷酷的语言挨个点评了她们,虽然亲切地念的是名字,却让所有被点到名的人有打了个冷颤,像是三伏天被浇了一盆冷水,躁动的、不安的心都安静了下来,不因开局的一次失利和巨大的实力差距而产生畏惧心理。

“好了,该上场了,”青井柊拍拍手,眼神一一扫过所有人,“加油吧大家,我们会赢的。”

“必胜!”

第39章

双方交换场地,擦肩而过时,及川悠声音悠悠地传来:“看来你们还认为自己会赢啊,怎么样,想出对策了吗?”

“不劳你费心。”青井柊说道,领着队员目不斜视地走过。

看来压力给的还是不够呀,还得再努力一下,要从排球和心理上都彻彻底底击溃对方才是胜利呀,及川悠微笑,浅茶色的眼睛本该是温柔的颜色,却被灯光折射出尖锐的光芒,像一把匕首,能刺伤敢站在她对面的人。

北一的队员看到队长又露出那样的笑容,就知道她又在想怎么打哭对手了,凡是见到过这个笑容的人,就没有不哭着逃跑的,善良的人已经在心里为对手祝福了。

但真的会如她所愿吗。

“啊,得认真起来了,”青井柊忽然开口,“我果然还是不想输。”

“什么?”本仓爱未诧异发问。

青井柊没有回答,她集中了注意力,闭上眼睛,所有已知的一切,她们的能力、想法、性格、战术,都化为一个个代码,脑海里自动构建三维模型,每个人的站位、跑动的轨迹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如同棋子,可以随意拨动,如计算机,可以推算出所有结果。

及川悠大力跳发,已经有经验的仓知阳爱跑过去接,虽然能接起来,但这个球路、这个角度,这球会接飞,会弹到后场。

青井柊睁开双眼,在及川悠的手掌刚刚包裹住排球的一刻,就跑到了后场,在观众不解的眼神中,果断在仓知阳爱的右手臂抬起接球的时刻下蹲助跑起跳,排球如磁铁负极,被正极的手心瞬间捕捉,扣向对面。

整个过程,如同精确到没有一丝误差的齿轮,每一颗齿轮必须正确转动,准确无误地传递动量,才能得到那准确的一扣。

“砰。”

整个体育馆沉默了,无论是在闲聊的人、在接电话的人、还是在分析战况的人,都沉默了。

……那是,什么?

一传负节奏快攻?超级快攻?还是二次进攻?可是有这样的二次进攻吗?

9号到底是二传还是主攻啊?

“超级闪电快攻!”中二的人瞬间喊出了心里闪现的名字打破了这诡异的满室寂静,人声再次出现,声音越来越大,喧哗声甚至在这空旷的室内产生了巨大的回声。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神之一球!!!是巧合、是幸运、还是排球之神赠予的灵光一闪?9号,来自慧心中学一年级的青井柊,开局就使出了这奇迹的一招!”解说员双手不自觉地胡乱挥舞,慷慨激昂地呐喊。

“镜头慢动作回放!我们可以看到,在发球员的手刚刚接触到排球时,青井桑就像猜到了球的轨迹,并确信自由人会把球接飞到那个位置,她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并起跳,就像自由人不是接飞,而是特意把球送到了她的手里一样。”

“这神乎其神的选择,青井同学并未选择传球,而是自己进攻,强势夺得一分,真是大胆到狂妄的自信啊!!!”

这简直是无法复刻的一球,像是一切都恰到好处,谁也不知道青井柊为何会知道排球的去向,或许是真的于辉光中窥见了那闪亮的几秒后的未来呢。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这个黑发少年,屏住了呼吸,明知奇迹并不可复现,却向目睹神迹的凡人一般渴望再次获得垂怜。

青井柊轻易地终结了及川悠一般会赢得至少三分的发球局。

及川彻同其他人一样屏住了呼吸,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胸腔不由自主地起伏,他看见的不是血肉之身的少年,而是还未成长起来但一举一动就引得大地震颤的怪物,青井柊黑洞洞的双眼在及川彻的视线里不断扩大,逐渐吞噬周围的一切,也即将吞噬掉渺小的他。

“前辈,及川前辈?你还好吗?”国见英的声音有些犹豫。

他猛然从噩梦醒来,发现自己在剧烈地喘气,像是在空气中溺水了一样,肺泡传来快要烧起来的灼热,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整个人从怪物的幻想中醒来。

“……我没事。”及川彻的声音是只有他才能听出来的僵硬,不复平常的甜蜜,他将粉色的唇咬得泛白,努力恢复了平静,只是他再也无法用之前欣赏有天赋后辈的态度看待青井柊了。

血脉相连的亲人像是有感应一般,及川悠心里同样复现出“怪物”二字,她一直维持的轻松的神态消失了,眉头皱在一起仿佛能拧出水来。

而青井柊并不是会赞同“不如接球、传球、扣球都由我一手包办”的人,她擅长利用每一颗棋子的特点,发挥她们的优势。①

此刻,浅棕色的球场仿佛被划分成数个黑白色格子的棋盘,她如同执棋之人,手指如舞动一般轻易地指挥着象去防守、骑士救球、车作诱饵、士兵进攻。

“爱未,去防5号,数两个数跳。”

“阳爱,往爱未后面藏,然后去左边接球。”

青井柊呼喊:“麻理乃!”将警惕引给长川麻理乃,然后一个出其不意把球拨给了存在感最低、几乎没扣过球的松谷智子。

比分刷新,5:2。

北一叫了暂停。

国见枫仓促地喝了

口水,任由水流洒落在她的身上,她烦躁地捏住无辜的矿泉水瓶:“可恶啊,9号太棘手了,她是开了天眼吗,明明就在我面前直接指挥的人,我们却真的照她的话落入了陷阱。”

怕把水瓶捏坏,她攥紧了擦汗的毛巾,试图发泄始终无法逃脱青井柊控制的烦闷。

“球场上的国王吗。”及川悠抬着脸,锐利的下颚线像是要划破这窒息的状况,“我们的城池可不会轻易被攻占。”

她说:“我们的心不要乱,就用我们最绝对的优势教她们做人吧。”

她们扔下毛巾,短短30秒,再次回到了那强势的姿态。

对此青井柊没有一点紧张,她几乎抛去了所有情绪,只是最冷静、最心无旁骛地俯视着这一切。

果不其然,北一开始了疯狂反攻,她们一点也不担心力气用完,跟不要命一样无视慧心组织的防守,直接对拦网的手掌扣球。

青井柊及时叫住了本仓爱未:“你不要用力拦,那样会受伤。不用想着自己能拦住,只要触球一次、减轻球的力道就是成功。”

“智子,你去前半场救球,注意避开大家的路。”

本仓爱未早已放弃了思考,她本来就不是多聪明的人,叫她去猜测攻手进攻的可能完全能让她大脑罢工,她也没有多擅长排球,以前小学时只是因为身高优势被拉来打球的,也说不上多热爱。

可是她和大家一起努力,喜欢所有人朝着一个目标没有杂念地追逐,尤其是在付出就会有回报的运动里,她喜欢成功扣球的时刻,喜欢发球成功的时刻,也喜欢拦死对手的时候。

可是在今天,她的手臂跟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只要触球一次,就是成功?

本仓爱未没有工夫去自怨自艾,没有时间学动漫主角,在激烈的比赛中还能有闲暇回想至少一话的过去,她只会听从国王的指令,把繁杂的思绪燃烧,化作动力。

“去拦2号。”国王发令。

本仓爱未本能地跟了上去,哪怕对面是多次打穿她防线的主攻手国见枫。

国见枫的力气就跟不要钱一样,每一次都是全力一击,她也每一次都溃败。

触球一次,本仓爱未在心里重复。

她看到2号和之前一样的姿态,蓄满力量的手臂,她将用力绷紧的手掌一松,将十分力减至八分,反正也拦不住,不如稍微让一些,只需让球减缓一点速度就够了。

她喊:“Oouch!”

很痛,但是还能接受。

顺利被自由人接起来了,这一球接得相当完美,二传几乎不需要跑动。

青井柊早已做了一个手势,收到指令的人已经提前在空中舒展好了身体,而青井在球飞过来时果断传了过去,如子弹命中靶心一般,球几乎沿着一条最短的直线命中攻手的手心,然后被扣在地。

青井柊说:“做得好,夏穂。”

9:7,刚刚差点被疯狂进攻的北一追平的比分再次拉开。

解说今天的声音就没有低过,一直在很大声地喊着说话,估计明天嗓子就哑了。

解说员坐得很高,是视野最好的正中央,她能看得一清二楚,视野一览无余,旁边还有超高清的大屏转播,然而她的身体却往前倾,完全贴着桌子,像是恨不得站在赛场中央看。

她说:“9号青井桑今天给我们带来了太多太多的惊喜!刚刚的负节奏进攻是相当精彩的一招。负节奏是非常非常考验二传手的一项技术,不仅要有足够的默契,还要有对局势的把握、对节奏的掌控,以及能将排球瞬间送到攻手手心的精准。今年宫城县中学生最佳二传手非她莫属!”

及川彻已经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看了许久,他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只是感觉天才总是出现在他身边,只不过,他冷不丁地笑出了声,颇为幸灾乐祸地想,真该让影山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如果说青井柊是学神,影山只能算天赋强和非常努力的学霸,他呢,算小镇做题家吧。

及川彻被自己逗笑了,笑得前倒后仰,惹来国见英奇怪的眼神,并默默往旁边坐了一个位置。

“我忽然想到了好笑的事。”及川这样说,可惜并没有得到信任。

他对国见说:“小国见,你知道吗,我的外甥小猛养了只金丝熊,它上个月生病了,我看小猛一直在翻书,想救它。我们正准备带仓鼠去医院时,小猛说:‘我知道办法了,我们去给它买老鼠药吧!’”

国见英对这个笑话完全不感冒,但他还是礼貌地跟着笑了两声。

及川彻低头打开手机,给备注为“小一”的人发了信息,要求他必须回看女排今天的这场比赛后才满意地合上手机。

第40章

如收藏家展示珍藏的武器一般,慧心,准确来说是青井柊,展现了一个又一个在高中比赛或者在国际比赛才会出现的技术。

背飞、快速变向、时间差、短平快、平拉开……,还有二传直接扣球进攻,像是任君挑选,随意地展示了出来。

而她的传球方式更是随心所欲,在手指改变角度时才能知道她的选择。

眼花缭乱的战术和青井柊轻松写意的动作,仿佛这里不是赛场,而是剧组在拍摄,需要她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现二传的华丽与优雅。

置身其中的观众似乎能听到耳边响起的悠扬而激昂的小提琴演奏,如舞台剧的高潮,每个人拼命到动作夸张,肢体语言及其富有感染力,如戏剧一般动人优美。

而与有肢体对抗的篮球、足球、暴力的橄榄球相比,排球本来就是一项十分文明的运动。

国际男排比赛例外,快到可以将人打晕的发球还是不要叫文明好了。

指挥家,又或者是导演兼演员,为这出舞台剧带来了高潮,自然也带来了结尾。

在如影随形的灵动飘逸的小提琴伴奏中,声音逐渐从高昂趋于柔和,比赛也拉下帷幕。

等第四局宣布结束的哨声吹响,及川悠还没回过神来。

这就结束了吗?我们输了?

她仿佛在做梦,眼睛眨了又眨,想从这不真实的幻想中醒来,却发现这就是现实。

她向来灵光的脑子一直在高速运转,每一秒都在思考着战术,猜测着对面的手段,此刻却是空茫地运转,就像一直过载的开着独显输出的电脑忽然终止了3A游戏运行,打开了word,那种茫然无力的感觉。

也有点像穿着最贵的跑鞋参加马拉松,却在刚刚气喘吁吁地跑完40公里后,发现这只是半马,跑21公里就够了,而她以为比赛没结束一直在跑,手表的计时反而排到最后一名的惘然与心酸。

观众倒是有一种看完剧的满足感,不知是谁先站起来鼓掌的,然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带着强烈的幸福与满足,给辛苦的运动员们鼓掌,感谢她们让自己看到了这么精彩的一场比赛。

慧心的众人同样很迷茫,不过她们的迷茫与及川悠的不同,她们是全程机械地听从指挥,主动抛弃了思考,不去想输赢得失,只去无条件的服从。

在她们已经忘记了一切除了排球的时候,结果忽然就赢了,她们慢慢重启自己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这个事实。

“我们赢了——!”长川麻理乃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看上去狼狈极了,似乎是除了自由人以外最累的人,排球服轻便贴身的布料已经完全湿透,她那头金色的、因为比赛卷起来的长发早已散架,稀碎的发丝紧紧贴着脸,长发的尾端在缓慢地滴下透明液体。

“啊,是我们赢了。”

她们欢呼,同观众的鼓掌声交织成了完美的endingsong。

比赛方体贴地留给大家修整的时间,好去洗把脸、换身衣服、恢复些体力,然后去接过奖杯。

她们是毋庸置疑的冠军。

本该由队长接过奖杯,但是青井柊被推到了前面,代表慧心接下冠军的金色的奖杯。

们站在一起,青井柊站在中央,高高地举起胜利的象征。

咔嚓。

相机定格在此刻,记录下了她们鲜活而喜悦的姿态。

等前三名颁奖完成后,就是给在此次宫城县中学生排球赛中表现优异的运动员颁发个人奖,最佳主攻手、副攻手、二传手和自由人。

解说员之前信誓旦旦地说最佳二传手非青井柊莫属,所有的观众、对手和队友心里都认可这个荣誉,但是当宫城县排球赛事组委会代表宣布了获得最佳二传手这一荣誉的人的名字时,大家都以为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或是组委会的人搞错了。

不应该是青井桑吗?无数人顿时发出疑问,尤其是在和朋友确定并非耳朵听岔了的时候。

质疑蔓延开来,站在上面颁奖的成年人绷住了脸,早已练成一副处事不惊的态度,哪怕她心里觉得这件事确实很荒谬。

“咳咳,有不少观众对这一选择似乎抱有疑问,其实并没有任何问题,因为在报名时,有的同学的资料写的不是二传手,而是主攻手。”

显然“有的同学”就是青井柊。

啊,有看过慧心与雪之丘那场比赛的人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9号上场时真的是主攻,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成了现在这个队形。

及川悠捂住了脸,不忍直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好戏剧性。”

她已经拿到亚军的银色奖杯,站在下面观看剩下的仪式了。不知为何,竟然有点诡异的好笑。

“还好报名填资料是我负责,最后才给教练。”及川悠说着说着有些忍俊不禁,怎么会有人在这种事上因为别人的疏忽大意导致痛失一枚奖牌。

她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弟弟,要是彻被人填错资料导致错失二传手奖牌怕不是会怄死吧。

不过只有慧心的人知道,根本就不是填错资料。

青井柊发现队友好像有点不高兴,恨不得现在上台的是她,她安抚道:“别失望,还有全国赛呢,到时候多拿几个奖牌走。”

“好!”虽然县比赛刚结束,但全国赛近在眼前,既然错失了县奖牌,那就去全国夺回来。

*

在经历了艰辛的战斗后,一回到宾馆,众人就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上车,恨不得马上飞奔回家睡个三天三夜。

青井柊没有选择和她们一起,因为山口和月岛还在这里没有回去,既然如此干脆放松一下,就当短途旅行。

她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除了钱和手机,什么也没带,一推开旅馆的门,就看见两个高高瘦瘦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像是在看着旅馆的方向发呆,她一推门就来就被发现了。

“阿青!”山口忠腿一迈,几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太太太厉害了!这可是冠军诶!马上就能代表宫城县去全国的舞台了!”

山口激动地仿佛是他自己赢了一样,拥抱的动作极为用力,一不小心把她抱了个脚离地。

“放我下来!”青井柊不乐意地挣扎了几下,跳出他紧紧的怀抱,气呼呼地白了山口一眼,“不要把我抱起来啊,一点也没有安全感。”

“抱歉抱歉,我太兴奋了,不要生我的气嘛阿青,给你摸头。”山口忠不好意思弯腰凑到她面前,想让她消气。

而在山口忠过来迎接她时,月岛萤就站在原地,仿佛不认识他们。

青井柊哼了一声,将枪.口对准了他:“哟,这位电线杆是谁呀,需要我给你让路吗?”

眼镜挡住了月岛萤的眼睛,让人很难看清他的神色。他从身后拿出三瓶汽水:“冠军小姐,要喝庶民给你的贡品吗?”

“上道,”青井柊走过去接过一瓶橙子汽水,剩下两瓶是柠檬,只有青井柊喜欢橘子的味道,“走吧,我们去散步!”

山口忠见她没有生气,又开心得紧跟在她身旁,脸上灿烂的笑容是今天就没有消失过的。

“阿青真的好厉害!我可以说一万遍都说不够!今天阿青实在是太酷了。阿青好像天生就该受人瞩目,活在聚光灯下一样,我们所有人都在看你!”

月岛萤悄悄摸了下自己的嘴角,有些疑惑为什么山口能笑这么久,脸不会僵吗。

对于今天的比赛,他只有一个想法,完全就是视觉盛宴,哪怕是不太喜欢排球、仅仅当成社团活动的他,哪怕是完全不懂的外行人,都被青井柊表现出来的、牵动人心的、掌控整个场面的、动人心魄的魅力所吸引。

这种魅力不是人们常以为的外貌,不是只有美貌才能动人心魄。

而是一种从青井柊身上自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感染力,她有着平常人无法拥有的东西,绝对的自信与冷静的谋略,好像你看着她,就可以使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只要把一切都交给她,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这种深入骨髓的影响可以算是一剂毒药,一旦沾上就无药可救,只要体会过一次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她,服从她,等待她带来胜利,就不会忘记这种轻松到几乎是在享乐的幸福。

幸福到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月岛萤冷酷地站在清醒的角落冷眼旁观,但他不可否认这种个人魅力是绝无仅有的,如果进一步扩大,让更多的人、全世界都看见她,会发生什么呢。

他没有发现其实自己也在笑,嘴角的弧度带着奇异的翘首以待。

山口忽然回头看了他一样:“阿月,在发什么呆呢,快跟上,我们去骑自行车!”

是的,青井柊想出来的放松方式就是骑自行车。

她的体力和精力充沛到让人羡慕的地步,谁能在经历了剧烈运动后仅仅洗了个澡,就能活蹦乱跳地去骑车啊,就好像充电五分钟,使用6小时。

月岛萤就从没看见过青井柊上课有打过瞌睡。

他有一次,不小心喝了咖啡半夜惊醒,心悸到睡不着觉起来打游戏时,看见青井柊的账号显示在线三小时了,那可是凌晨六点,再过一小时就要上学了,但她上学时仍然精神奕奕,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机器人。

月岛萤心里不停地吐槽,跟着一起去租了一辆自行车,骑上了陌生的道路。

话说这两人也不看地图,是完全不担心会迷路的吗,他默默地加快速度,骑到了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