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声音好听?房清容不知道自己声音如何,没人夸过他声音好听,当然,也没人说过他声音难听。
房清容刚要点头,想起楚颂说的话,硬生生止住,转为:“好,我会尽量,多说一点。”
楚颂说:“今年的戏班子,我也会加入,我要扮观音,你会来看我表演吗?”
房清容犹豫片刻,问:“你希望我去吗?”
楚颂没想到这家伙学会了反攻,她点头道:“当然啦,整个芦花大队,我最想送去祝福的人就是你。”
房清容低头,耳尖薄红,他总觉得几日不见,她似乎又变得……孟浪了许多。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来不来呀?”
“……来。”
楚颂心满意足,小房虽然在感情方面很迟钝,且因为自卑,总是下意识回避她,但他听话呀!
关系一般时就愿意帮她干活——楚颂猜测房清容对她一见钟情。
毕竟,像她这种魅力十足、兼具美丽与实力、阳光开朗的大女孩,喜欢上她,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关系一般时尚且如此,关系到位后,岂不是她想让他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
只需稍微主动,对方就乖乖就范。
攻略难度:两颗星。
楚颂在心底暗暗打勾,拿下房清容,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们说定了,你一定要来看我扮观音哦。”
“我会去的。”房清容郑重点头,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极其认真。
大有一副天塌下来也阻挡不了他的架势。
楚颂弯起唇角,“如果以后还要挖野菜,我可以来找你吗?”
房清容像个傻乎乎的机器人,无论她说什么,只会点头答应。
“你之前。”楚颂忍不住开始翻旧账,“对我很凶,表情很可怕,还吓唬我,让我离你远一点。”
房清容不由窘迫,他的确说过这些话,一开始,也是真的希望她能离他远一点。
现在……房清容结结巴巴道歉。
楚颂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房清容睁大眼睛,下意识后退一步,她上前一步。
他退,她进,他再退,她再进。
房清容插翅难逃。
楚颂认认真真说:“不要道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没有错,就算真的有错,这些年,你也还清了。”
“在我心里,你不是地主家的狗崽子,也不是什么臭老九。相反,你很特别,你和我认识的其他男孩子都不一样,你给我一种疏离感,很孤独的感觉,若即若离,虽然你从没说过,但我能一眼看穿你的孤独……第一次见到你,你在那里,我感觉你好像要碎了。”
“我不在乎你的成分,我只在乎房清容,只要你是房清容,那就够了。”
房清容一怔。
楚颂心里偷笑,嘻嘻,这下还不把他迷成智障。
不把人钓成翘嘴,她名字倒过来写!
房清容的确离智障不远了。
虽然有很长一段他无法理解的话,但那不是重点,他垂下眼睫,向来封闭沉寂的心脏,因为这番话,泛起丝丝涟漪。
“你……真的不在乎我的成分吗?”
楚颂斩钉截铁:“我不在乎!”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让我们一起向前看,好吗?”
良久,房清容答好。
这么容易被感动,天生就是挖野菜的命,楚颂想。
说不定,这位真能挖十八年野菜。
楚颂撩完人,背着满满一背篓冬笋,快快乐乐地回家,原本想去叶秀枝面前卖个乖,但她刚一踏进院子,就发觉叶秀枝表情有点不对。
沉着脸,活似谁欠了她五百块般,最最关键的是,脚边还放了把扫帚!
“是你自己老实交待,还是我动手来审你?”
楚颂心里咯噔咯噔,不知道她娘发现了什么,但先认错总归是没错的。“对不起嘛,娘,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看热闹的柴雪琪:“……”也忒没骨气了。
叶秀枝:“错哪了?”
“哪都错了,最错的是又让娘生气了。”
“少给我嬉皮笑脸,你最好现在就给我老实交待,你自己好好想,你做过些什么!”
楚颂想了想,“前几天,我又偷吃红薯了。”
“还有呢?”
“菜地的菜苗,是我不小心踩坏的。”
“我就知道是你,你还赖鸡!”叶秀枝瞪了她一眼,“还有呢?”
楚颂怀疑她在钓鱼执法,于是摇摇头,不肯再自爆了,很无辜地说:“没有了。”
叶秀枝见她还不老实,心里更来气,“真没了?”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如果我说谎,大嫂就变小狗。”
柴雪琪:“……”
“少扯上你嫂子!”叶秀枝从兜里掏出半包红虾酥,恶狠狠地问,“还不老实交待!这是什么?你哪来的?”
“娘!你怎么乱翻我房间啊,我还有没有隐私了!”
“我是看今天天气好,准备把你被子拿出去晒晒,结果……呵!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
楚颂后悔了,早知道不塞床上塞衣柜里了,可她房间就那么大点地方,还没她以前的厕所大,藏无可藏。
“那也不能怪我啊……”她嘟嘟哝哝。
“你一个人在那咕咕啥呢,有本事说大点声,让我们大家都听听。”
楚颂摇头,证据确凿,无可抵赖,她很没骨气地跪了:“娘,我错了,以后绝对不吃独食了,有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第一个就孝敬娘。”
“我稀罕你那?”叶秀枝气笑了,这是还没真正意识到哪错了,“我问你,东西谁给你的?”
楚颂想了一圈人名,发现都对不上,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坦白:“陆明霖。”
熟悉的名字,还算可以接受……个屁!叶秀枝深吸口气,刚要发火,楚颂连忙甩锅说:“是他太客气了嘛,前几天我送他卤肉,他见我这么可爱,非要送我的,我拒绝了,但他一直坚持,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了。”
也不是没可能,叶秀枝想了想,小陆是个实诚人,是他能做出的事情,“你自己不收,他还能硬塞给你?还不是你自己意志不坚定!”
叶
秀枝只以为鬼丫头是嘴馋,受不住一丁点诱惑,小陆一说送,她半推半就地收了。
楚颂蔫头耷耳,又是一副“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的样子。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收其他东西?”
“没有了!”楚颂摇头,“只有这个,我每天吃一点点,留到了现在呢。”
幸亏其他的都已经吃完了,死无对证。
叶秀枝表情好看了点,她安慰自己,收了东西知道回家藏着,怕她生气,也不算无可救药……吧?
“咱们家,怎么就出了你一个吃货!我看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的。”
楚颂很不服,知不知道什么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别说家里,恐怕整个芦花大队都只有她吃过好的,怎么可能适应七十年代的伙食嘛!
天天吃素,啃草咽菜就算了,连点油水都没有!
之前,身边嚷嚷着要减肥节食的男男女女那么多,没一个成功的,全都坚持不下去,自律了三天,又约上她大吃大喝去了。
楚颂觉得她再堕落下去,恐怕为了一口肉,她什么都能做出来。
但心里再不服气,楚颂面上还是乖乖认错,叶秀枝脚边的扫把因此没了用武之地,成了摆设。
叶秀枝恨铁不成钢,又粗着嗓门教训了几句。
楚颂全都乖乖受着,左耳全闭,右耳全出。
最后,叶秀枝说累了,才喝了口水润润嗓子,“跟我去知青点,请小陆过来吃顿便饭。”
“那请来请去的,不是没完没了了吗?”
“不然你说怎么办?把你零花钱拿出去,买了东西再还给人家?”
楚颂果断拒绝,“不要,还是请他过来吃饭吧。”
叶秀枝哼了声。
“那我去请吧,这么冷的天,娘你好好歇着。”
“我不怕冷。”其实叶秀枝是怕楚颂一个人去,回来的时候又揣上陆明霖送的东西了。
楚颂:“那你自己去吧,我怕冷,我不去了。”
叶秀枝没说话,拿起了扫把,楚颂见状立刻改口:“哈哈,但也没有那么怕冷,还是可以走走的。”
叶秀枝拎着人出发了,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进行爱的教育,楚颂听得耳朵起茧子,时不时回应两声,很认真地敷衍人。
终于到了知青点,冬天农闲,知青们这会儿大部分都在家里。
有知青道:“仙仙,你又来玩啦。”
楚颂:“嗯嗯!”
知青点的知青们全都一脸欢迎,过分热情了。
叶秀枝有些疑惑,现在有很多地方,本地居民和知青各成派系,互相看不顺眼,严重的还会一方欺压另一方。
芦花大队还算好的了,谈不上多亲热,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但也不至于这么热情吧!
叶秀枝心底正惊讶,楚颂已经轻车熟路走进去,笑容满脸地和人打招呼,说她这次是来请陆知青吃饭的。
有性格爽快的知青,听完调侃道:“那怎么不请我们呢?”
“请!当然请,走,现在就去我家吃饭!”
叶秀枝眼皮一跳,给她狂的!
那知青也是开玩笑的,懂分寸,笑哈哈地推辞了。
叶秀枝在旁边赔笑,见到陆明霖走出来,连忙道:“小陆!”
陆明霖其实早在屋里就听见外面声音了,但又不能表现出来,这会儿故作惊讶,走过去,“叶婶,你们怎么来了?”
“过来请你吃饭呀。”
叶秀枝:“对,中午来婶子家里吃,还有小岑呢,也一块儿来吧。”
“婶子,这太麻烦了,我们马上也要做饭了,再说,去吃了那么多次饭,再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才去了几次,你不用多说了。”叶秀枝戳戳楚颂脑门,“我都还不知道你又给她东西了,这丫头就是贪吃鬼,一见到吃的就走不动路,小陆啊,下次可不许再给了。”
陆明霖大致猜到了事情经过,大概率是他给的那些东西没藏好,被发现了。
他见楚颂摸摸脑袋,一脸懊恼,心里有点想笑,幸好忍住了。
“婶子,没送什么东西,就是家里人寄来的一些零食,我不爱吃。”
“你不爱吃,还可以送给别人啊,给这丫头就是浪费,你越给,她就越缠着你。”叶秀枝吓唬道,“小心甩不掉!”
陆明霖笑而不语。
叶秀枝:“行了,不用多说,我来的时候已经把饭都煮上了,今天啥也别说,来婶子家里吃饭就对了。”
陆明霖还想推辞,叶秀枝见状问:“你是不是觉得婶子做饭不好吃?”
陆明霖:“……当然没有,婶子做饭很好吃。”
母女俩的说辞简直一模一样。
楚颂在一边煽风点火:“厨艺没问题,那就是菜的问题,娘,今天多做点肉菜吧,明霖哥爱吃。”——
作者有话说:晚了一点点,昨晚困困的[可怜]
晚上争取再更一章
第22章
叶秀枝下意识问,“真的吗?”
楚颂振振有词:“当然是真的啦,像明霖哥这种大小伙,不吃肉怎么行。”
大小伙陆明霖:“……”
他不是,他没有。
叶秀枝想想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但看见楚颂脸上鬼精鬼精的笑容,又明白过来,哪是小陆,她自己想吃还差不多!
“一边去,这没你说话的份。”
楚颂嘴里唠叨着“感情淡了,没爱了”,摇头晃脑的。
叶秀枝不理她,和蔼地看着陆明霖,“那就这么说定了,小陆啊,中午记得来婶子家吃饭,把小岑也带上。”
陆明霖实在推脱不过,无奈应下了。
“可不许带东西啊,谁都不准带,空着手来就行,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好的,叶婶,那我就不客气了。”陆明霖瞥了楚颂一眼,见她没有插嘴反驳,知道应该是在家里被叶秀枝教育过了。
“好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啊,早点来家里玩。”
“好的,叶婶再见。”
楚颂照例挥挥手,临别时,目光落在他身上,生动而充满神采,总会给人一种依依不舍的错觉。
中午,陆明霖和岑子慕估摸着时间,不早也不晚地登门,两人记着叶秀枝的话,没敢拎东西上门。
楚颂听见声响,欢欢喜喜去迎接,看见他们两手空空,笑容立刻淡了。
不过想起自己的自由恋爱计划,放长线钓大鱼,她又打起精神,这可是接触的好机会!
没用叶秀枝使唤,楚颂殷勤地上前端茶递水,态度热络得连她两个哥哥都感觉奇怪。
“小妹,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明明上午才被娘教育过,虽然知道小妹一贯没心没肺,但也实在太没心没肺了吧!
“我哪天心情不好了?”
兄弟俩:“……”也是。
小妹每天心情都很好,不管什么时候脸上都挂着笑,他们看了,心情也莫名其妙地变好了。
楚颂说:“我还没告诉你们吧,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要加入年底的戏班子!”
“戏班子?小妹,你什么时候会唱戏了?”
陆明霖也看过去,似乎是好奇她还有这项才艺。
“我当然不会啦,我是去扮观音的,知道什么是扮观音吧?只有最优秀的女孩子才会被叫作观音。”楚颂臭屁道。
楚航和楚衡是芦花大队本地人,对当地的习俗很了解,也见过,因此没有感到奇怪,只为她高兴。
“那今年我们一定早点去,争取抢到前排位置。”
“放心吧,有我呢,我会给你们预留好VIP位置的。”
话一出,几人齐刷刷看向她,楚航问:“什么爱屁?”
糟糕,现在好像还没有VIP这种说法,楚颂有点懊恼,她毕竟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有些词,不经意间就蹦出来了。
“是我在书上看到的
,是‘很重要的人’的意思,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当然要留最好的位置。”
楚家兄弟俩都是学渣,听得云里雾里,但不妨碍他们高兴,小妹嘴巴真是甜到心里了。
陆明霖听懂了,VIP就是“很重要的人”的英文首字母缩写,他心中感叹,原本听女知青们夸楚颂爱学习,有才华,他还怀疑其中真实性,现在看来,她们或许没说错,是他狭隘了。
现在社会整体风气并不崇尚学习,甚至有很多人觉得读书没用,在这样的环境下,楚颂还能保持着一颗热爱学习的初心,实在难得。
的确是位优秀的女同志。
陆明霖轻轻笑起来,对此颇为欣赏。
“明霖哥,你会去看我扮观音吗?”
突然被点名,陆明霖抬头,正好撞进楚颂的笑容里,她眨眨眼,好像在说: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哦。
……错、错觉吧?
楚家兄弟俩都没表现出异样,陆明霖也不好说什么,免得他自作多情,他斟酌着用词,谨慎回答道:“如果我有时间,应该是会去的。”
“子慕哥呢,你也会来吗?”
岑子慕想也没想,谁不爱凑热闹,他点头:“当然了。”
楚颂神神秘秘地说:“到时候,我肯定会把祝福送给你们,不过,我还有一个最想祝福的人。”
众人被她钓起了好奇心,纷纷问是谁,楚颂却不肯透露,非说要保密,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了。
几人又聊了会,叶秀枝过来让他们准备准备,要开饭了,楚颂在这种事情上最积极,屁颠颠地跑过去帮忙准备碗筷。
吃过饭,时间还早,大家围坐在院子里一边烤火一边聊天,楚航聊起三年前的冬天,他捕到三只野鸡的事迹,柴雪琪调侃他每年冬天都要拿出来炫耀。
楚颂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
楚航越讲越自信,最后干脆兴致勃勃地建议:“反正下午没什么事,要不下午我们再进山试试吧?万一运气好呢。”
楚颂第一个站出来:“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楚衡和岑子慕都表示同意,陆明霖见状,也不好扫大家的兴,点头答应。
柴雪琪因为怀着孕,不方便进山,选择在家里做手工活,不去凑热闹了。
野鸡以小昆虫和豆类谷类为食,楚航拿了家里黄豆,把里面掏空,放上火碱。把掺了火碱的黄豆放在野鸡常出没的地方或者野鸡窝里,等上几天,野鸡就会被毒死在窝里。
楚颂听得目瞪口呆:“好恶毒的计策!那人吃了有毒的野鸡,岂不是也会中毒?”
楚航笑着说:“不会,火碱能毒死野鸡,但对人来说是无毒的。”
“好吧。”
楚颂选择相信她大哥,毕竟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几人带上特制的毒黄豆,兵分两路出发,楚衡和岑子慕一队,楚颂跟着她大哥和陆明霖。
“你们注意看,野鸡最喜欢在树丛和草丛里搭窝,那种碗状的巢穴,就是野鸡的窝。”
“是不是这种?”楚颂指着树丛问。
“对,就是这种。”
楚颂果断往里面撒了一小把黄豆,许愿最好能毒倒野鸡一家,失去亲人可太痛苦啦,所以野鸡一家还是整整齐齐上路吧。
楚航对抓野鸡展现出极大的热情,一直冲在最前面,楚颂刚开始也很认真,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勤勤恳恳的,生怕错过了野鸡窝,后面就渐渐摸鱼了。
她和陆明霖两人落在楚航后面。
楚颂心中一动,往陆明霖身边靠了靠,捏着嗓子矫揉造作道:“明霖哥,我发现你今天比昨天又帅气了一点点。”
陆明霖强装镇定:“我们昨天好像没有见过面。”
“没有吗?好吧,可能是我太想念明霖哥,所以在梦里见过面了。”
这话其实已经很露骨了。
“这、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陆明霖的步子快被他迈成同手同脚了,但他不敢停下,怕楚航察觉到不对。
他干笑:“我知道你心思单纯,不是我想的那种意思。”
“可我对明霖哥的心思不单纯啊,我就是那种意思,我好喜欢明霖哥的。”
“其实,你就是我最想送去祝福的人。”
楚颂才没有耐心去嘘寒问暖地讨好人,她更喜欢打直球,多打几次直球,如果对方接球了,皆大欢喜,如果依旧不接……那就换一个能接的人嘛!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主打一个广撒网,愿者上钩。
陆明霖整个人都是懵的,表白来得太突然,他没有一点准备,但触及楚颂期待的目光,他忽地冷静下来。
他不是傻子,虽然恋爱经历为零,但也称不上纯情不谙世事,相反,他少年老成,为人处世都颇为圆滑。
镇定下来就会发现楚颂虽然嘴巴甜甜的,稍不注意就会掉进她的甜蜜陷阱里,但眼底可没什么温情,陆明霖见过身边人恋爱时的蠢样子,反正,绝不是楚颂这种。
恐怕……陆明霖猜测,是他装着吃食的包裹勾引住了楚颂,她喜欢的是他父母才对。
陆明霖装傻充愣,试图维持表面和平,“楚颂同志,你真会开玩笑,不过以后还是不要和同龄异性开这种玩笑了,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被拒绝了。
楚颂倒没有多伤心难过,毕竟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男的突然窜出来,对她说这些话,她只会骂他性骚扰。
不过嘛,楚颂无比自信地想,像她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是陆明霖的福气才对。
心里偷着乐吧!
“那好吧,我失恋了。”
楚颂重重叹了口气:“唉,听说甜食能让人开心一点,如果这时候有大白兔奶糖,说不定可以治愈下我失恋的痛苦呢。”
陆明霖:“……”
他只能假装自己又瞎又聋,同时心中五味杂陈,果然,她爱的只是他的包裹罢了。
如果他贸贸然答应了,就真成笑话了。
楚颂同志,实在太可恶了!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
楚颂轻轻松松地调理好失恋状态,然后追上楚航,兄妹俩嘻嘻哈哈地讨论野鸡该怎么吃。
反倒是刚拒绝了人的陆明霖,百感交集,心情复杂难明,甚至花了好长一会儿才把自己同手同脚的走姿纠正过来。
几人撒完黄豆,楚家兄妹回家,陆明霖和岑子慕准备直接回知青点,也省得来回折腾了。
“子慕哥,拜拜。”楚颂笑眯眯的,脸上丝毫不见阴霾,半点都看不出所谓的“失恋痛苦”,“还有明霖哥。”
陆明霖发现,她对岑子慕似乎也挺热情,同时,他暗暗想道,她能喜欢自己的包裹,那么也会喜欢别人的包裹,例如,岑子慕。
如果,其他人没有拒绝她呢?
第23章
陆明霖越想越危险。
虽说妇女同样能顶半边天,但在男女交往这种事上,社会风气依旧传统守旧,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相比雄性,吃亏的其实更多是妇女。
而楚颂,显然还没开窍,谁给她买好吃的,她就跟谁走了,倘若遇上人渣……
陆明霖心中警铃大作,回去途中,他隐晦地问起岑子慕:“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你遇到一个同村女生,她说她很喜欢你,你会答应吗?”
“不会。”
“如果她真的,我的意思是,万一,她比较讨人喜欢呢?”
岑子慕沉思片刻,认真道:“那也不会,下乡前,我和爹娘保证过不会在乡下处对象,我们迟早是要回去的,还是别耽误人家了。”
陆明霖心中微沉。
“怎么,你小子动春心了?”
“当然没有。”陆明霖生硬地转过话题,“我只是听说现在也有知青选择在乡下成家立业。”
岑子慕:“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反正我是做不到,难道你愿意抛弃自己家庭,永远留在芦花大队?”
陆明霖垂眸,没再说话了。
—
楚颂发现陆明霖开始躲着她了,具体表现为有时候在路上偶遇,她笑嘻嘻地打招呼,其他人都热情回应,只有他,躲躲闪闪,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要么就是远远看见她,像看见了鬼一样,立刻调头宁愿绕路走。
真玩不起,楚颂撇撇嘴,果断把人踢出自由恋爱计划的榜首。
不过,或许上天偏爱玩弄人,陆明霖越是想躲着楚颂,两人接触的次数就越多。
这不,楚航一早就过来邀请他去家里做客,他运气还算可以,毒黄豆撒出去,没过几天就捡回来两只野鸡,一大一小,虽然看上去瘦巴巴的,但勉强够吃一顿。
陆明霖推辞不过,和岑子慕上门的时候拎了条新鲜的五花肉,总不好空着手去白吃白喝。
楚颂原本已经把他放生了,见此,不免又“恋爱脑”上头。
“明霖哥,这是你买的吗?送给我的吗?哇哦,好标致的五花肉哦,我可以吃到红烧肉吗?”
叶秀枝:“……”
她连忙把闺女拽回来,压下眼,警告似的瞪了眼人,然后才把陆明霖手里的肉推回去,“你这是干啥,看不起婶子?我们是请你来吃饭的,可不是贪你肉的。”
陆明霖连忙解释说:“不是这样的,叶婶,是我想吃,所以带过来想让你帮忙烧一下,烧完大家一起吃。”
叶秀枝表情稍微好点了,但还是说:“你的肉是你的,咱们家这么多人,几口就给你吃没了,这样,你把肉给我,我等会儿给你煮完,你带回去自己吃。”
楚颂脸一下子垮了,那不就没她什么事了。
陆明霖看得有点不忍心,何况他也不是真的想吃肉,于是委婉道:“这么多肉,我们自己一顿也吃不完,不是浪费了?”
叶秀枝不信,哪有人嫌肉多的,给她十斤肉,她都能吃完。
“我明白了!”楚颂突然举手。
众人目光都看过去,叶秀枝问:“你又明白啥了?”
“知青点的知青们,全都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明霖哥把肉带回去,肯定不能自己一个人偷偷吃啦,比起知青,明霖哥更喜欢我……们,所以就算是分,他也更想分给我们!”
她那个“我”拖得有点长,听得陆明霖心口一跳,生怕被人察觉到什么,但除他以外,其他人又好像都没听出来,面色如常。
陆明霖微窘,不仅怀疑他是不是有点疑神疑鬼了,或许,她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是吗?小陆。”叶秀枝问。
陆明霖又是心口一滞,好在他脑子反应快,知道叶秀枝问的另有其事,他无奈点头。
“唉,你这。”叶秀枝叹口气,用过来人的语气说,“不管怎么样,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是要把关系搞好点,别闹这么僵。”
她猜测小陆是和知青点的人闹矛盾了,年轻人嘛,抹不开面子,知青点又是大食堂,他不好意思自己吃独食,所以才把肉带过来。
这说明在小陆心里,他们家是亲近的人。
叶秀枝还是挺高兴的,点头道:“那好吧,那我等会儿把肉烧一烧,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吧。”他心虚地补充了句,“被楚颂说得我也有点想吃了。”
“行。”叶秀枝爽快地应下了。
楚颂正在庆祝她靠着聪明才智吃上红烧肉,叶秀枝突然把她拉进厨房,警告道:“等会儿,小陆的肉上桌,你可不许吃啊。”
楚颂:???
“人家的肉,你还真好意思!今天我给你炒野鸡,保管比那红烧肉香得多,够你吃的了。”
楚颂哪能乐意:“那我胃口好嘛,我都想吃,只能看不能吃,也太痛苦了!”
“娘———”
叶秀枝不为所动:“撒泼没用,撒娇也不行,你乖一点,到时候我满足你一个愿望。”
“愿望是吃到红烧肉。”
叶秀枝脸一拉,楚颂立刻改口:“那我过年想要新衣服,虽然我天生丽质,但穿上这种丑衣服,总感觉挡住了我的美貌,唉。”
叶秀枝被她逗乐了,故意道:“同样是两只眼睛一个鼻,我看也没什么特殊的。”
“娘!”
叶秀枝:“行吧,你乖一点,过几天我就带你上城里买布做衣服。”
其实她是觉得闺女长大了,成大姑娘了,不再是小孩子,是时候布置套新衣服了,因此楚颂一提,她就顺势同意。
“真的吗?娘,你没有骗我吧?”
“你以为我是你啊,满嘴跑火车,没一句老实话。”
想到新衣服,楚颂想吃红烧肉的欲望就淡了,之前她央求了好几次,叶秀枝就是不同意给她买新的,说什么她衣服才穿了三年,还崭新,大家都是把衣服穿得不能再穿了,才会换新衣服。
楚颂:“不过,我只能保证我不主动去夹,我们拉钩。”
叶秀枝哼笑:“你不去夹,它还能飞到你嘴里边?”
楚颂:“那可不一定,万一就飞来了呢。”
叶秀枝没当回事,做好饭菜后招呼人都上桌吃饭。
楚家人知道桌上的红烧肉是陆明霖带过来的,因此都默契地略过,只吃别的菜。
陆明霖再迟钝,这会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哭笑不得,没想到叶婶还留有这一手。
楚颂显然不可能有肉不吃,所以肯定是背地里被警告过了。
……恐怕这会儿心里正骂骂咧咧呢。
陆明霖拿起公筷,把红烧肉夹给她,当然,他没有做得那么明显,先给楚航楚衡他们夹了。
“大家都吃,不要客气,你们都不吃,我也不好意思吃了。”
楚颂瞥了眼叶秀枝脸色,情商上线,又给陆明霖夹:“你吃。”
当然,她也不忘端水,同样给岑子慕夹了,嘴巴甜甜道:“子慕哥,你也吃,我娘手艺好着呢。”
她用的是公筷,原本楚家是没有这个习惯的,整个芦花大队都没有。
这年代,农村里不太讲究这些,但楚颂坚持,叶秀枝被她缠得没办法,反正家里筷子多,随她去了。
这么一副城里人做派,大家都挺新奇,加上楚颂说得头头是道,虽然听不懂什么菌什么菌,但大家都有样学样。
尤其是柴雪琪,她肚子里有小宝宝,被楚颂添油加醋地一吓唬,更加谨慎。
叶秀枝实在有点无奈,饭桌上夹来夹去的,倒反而像她把人家当外人,生分!
她率先夹了一块:“是婶子不对,唉,吃吧,大家都吃,小陆小岑,你们以后可得常来家里玩啊。”
楚耀国点头说:“这野鸡肉,味道也不错,你们多吃点。”
陆明霖微笑,岑子慕更是夸张:“只要楚叔和叶婶不嫌弃,我可得三天五头来打扰。”
叶秀枝笑着说:“你来,尽管来就好,反正婶子家少不了你的饭。”
叶秀枝都这么说了,楚颂也就没顾虑,左一筷子红烧肉,右一筷子野鸡肉,加上还有新衣服穿,她大方地把陆明霖重新排回自由恋爱榜单中。
拒绝就拒绝吧,谁让他给得实在太多了呢?榜一大哥,傲气了点嘛,可以原谅,她一点都不介意的!
楚颂不仅吃饱了,心情也美美的。
后面的生活又变回每天三点一线,像这种又有野鸡又有红烧肉的日子,一去不复回,楚颂主动提出要去挖冬笋。
没有肉,冬笋味道也不错。
“哟,要变天了,今天这么勤快。”叶秀枝调侃道。
“我一直都很勤快,哼,只是你根本不懂我在忙什么。”
叶秀枝心想:那她确实不知道,毕竟她每天也就忙着招猫逗狗了。
楚颂背着背篓就去找房清容,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人了,她直接找到人家门口,是翁凤威给她开的门。
不管三七二十一,楚颂先露出个长辈最喜欢的笑容,嘴甜道:“奶奶下午好呀。”
翁凤威还是老样子,不咸不淡地点点头,看上去一点都没有被她打动。
楚颂探着脑袋问:“小房同志在吗?我来找他一起挖冬笋。”
翁凤威侧身,“进来吧。”
房清容正在院子里编竹筐,看见楚颂进来,愣了片刻,手里动作一时失了轻重,被竹条划开道口子,他没太在意,抹去血珠。
“楚、楚颂?”
“嗯嗯,我们一起去挖冬笋吧?”
房清容还没开口,楚颂已经好奇地凑上去,看他编了一半的竹筐,他手很巧,编的竹筐又细又密,看着就紧实,和楚颂这个小破背篓一点都不同。
房清容轻声问:“你喜欢?”
楚颂点头,“超级喜欢!”
“那我也给你编一个。”
“好啊,我要背篓,就是我背的这种,可以吗?”
房清容点头,背篓和竹筐差不多,“可以。”
“那太好了!”
几句话的功夫,楚颂白赚到一个新背篓,心满意足地拉上房清容去挖冬笋,她乖巧道:“奶奶再见!等我们挖完冬笋,你让小房同志给你炒冬笋吃,特别好吃,一定要试试!”
翁凤威假意不耐烦,挥了挥手:“知道了。”
出了大门,楚颂才问:“你刚刚,手是不是划伤了?”她都看见了。
“嗯,只是小伤口。”
“不行,万一感染了呢?你让我看看。”
房清容无法,只好伸出手,右手食指大约有道两厘米的口子,不深,他年轻,恢复得好,这会儿血已经止住了。
“疼不疼呀?”
“不疼。”
楚颂假装没听到,不疼也得疼,不然她还怎么继续。
她拉住房清容的手,非常做作又小心机地吹口气,“那我给你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疼了。”
楚颂自己都有点被恶心到了。
但没办法,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不是富二代了,香槟开不了,只能玩些不要钱的小把戏——
作者有话说:被婉拒后
仙仙:我不介意啊[可怜]
仙仙:你等着[愤怒]
第24章
房清容不疼,这点伤在他看来,都不能被称之为“伤”,从小到大,他受过的伤多如牛毛,只有比这重没有比这轻的,他从没喊过痛。
但被楚颂吹过的地方,却犹如羽毛轻轻挠过,勾起丝丝缕缕的痒意,他下意识掐了把口子,用疼痛掩盖这股陌生的痒意。
于是,楚颂眼睁睁看着快要愈合的伤口,又被他掐出血珠。
楚颂:?
什么毛病?抖M还是恋痛?
无法理解,大为震撼,不想尊重。
楚颂耐着性子,又吹了吹,房清容手指跟着她的动作,颤动片刻,好半天才说:“我不疼。”
声音又轻又低。
“你不疼,我心疼。”
纯情如房清容,这时候完全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能面红耳赤、胡乱地点点头。
楚颂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开了红温特效呢。
但是嘛,少男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也是女人的荣耀。
嘻嘻。
“那等会儿挖冬笋的时候,你要小心一点哦,再受伤,我还会心疼的。”
房清容:“我会的,你好好休息。”
楚颂:“好叭。”
于是,楚颂乖巧地找了个平坦处,看房清容哼哧哼哧卖力地挖冬笋,不得不说,不愧是山里长大的小孩,干起活来利落又有劲。
比知青强,她忍不住在心里比上了,但知青有肉罐头……
真难选择啊,她应该不是天下唯一一个为多人动心的女孩子吧?或许她只是心碎成了很多瓣,而已。
楚颂很快说服了自己。
不一会儿,房清容挖完小山坡上的冬笋挖,大头照例分给楚颂,为了让重量轻些,他还贴心把每个冬笋的外衣都剥开,露出脆生生的笋肉。
楚颂立刻道:“小房,有你真好。”
放在古代,高低得封个贤妃或者德妃,不争不抢,贤良淑德。
房清容手里拎着自己的背篓,背上背着楚颂的,送她回家,明明是和来时一样的路,他却觉得好像突然变短了,心中竟有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的想法。
他用余光偷瞄楚颂,不敢多看,只敢匆匆扫了一眼,虽然对男女情愫一知半解,但荷尔蒙驱动下,他却本能地记住了那一刹。
……很久之前,他家东面有一条小路通到山坡下,石阶两旁种满了扁竹兰,一到春天便会开出浅蓝色小花,清香扑鼻。
他娘曾经吓唬他,这花看着漂亮其实有剧毒,小孩子闻多了就会烂鼻子,最后变成丑八怪。
小小年纪的他深信不疑,每次路过都要屏住呼吸捏着鼻子迅速跑走,长大后,他才明白,他娘只是担心他因为摘花摔下山坡受伤,从而编织出的善意谎言。
童年没有给房清容留下太多美好回忆,这是其中一处,每次想到,他心中便会酸软。
楚颂亦是,想到她,胸腔中挤满了幸福和喜悦,一阵一阵膨胀,然后化为说不清道不明的丝丝怅惘。
“小房,拜拜啦,下次见。”楚颂向他挥手。
房清容停下脚步,眉目轻扬着,努力掩饰语气中的低落:“下次见。”
最好……他想,最好是明天见。
楚颂背着满满一背篓冬笋回家,骄傲地绕院子一周,叶秀枝想不看见都难,她瞥了眼。
“都是你挖的?”
“这不是看娘您辛苦了嘛,我已经是个成熟懂事的大孩子了,总想为您分担一点点。”
叶秀枝心里舒坦极了,先不管真假,这话听着就让人舒心。
“娘———”楚颂黏黏糊糊地贴过去,“您累不累?我给您捶捶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叶秀枝拍开她爪子,“说吧,又想干什么?”
“哪有啊,我就是尽尽孝心,当然,如果明天可以去买新衣服,我就更高兴了。”
图穷匕见。
叶秀枝哼了声:“明天,你能起得来?”
“怎么不能!”
左右现在农闲,没什么事,叶秀枝便道:“行啊,你明天要是自己能起来,我就带你上县城。”
每天睡到正中午才磨磨蹭蹭起床的楚颂:“我一定可以!”
第二天一早。
楚颂还在睡梦中就被她娘的寒冰掌拍醒。
“你还去不去了!”
楚颂卷了卷被子,早把之前的豪言壮志忘干净了,她哼哼唧唧:“太冷了,娘,起不来,明天吧……明天。”
声音慢慢小下去,眼看又要睡过去,叶秀枝干脆一把掀开她被子,啪啪两掌拍在人屁股上:“让你起就起,哪那么多废话!”
楚颂:“……”
简直是个后妈!
楚颂被拍精神了,骂骂咧咧地起床穿衣服,山里冬天又冷又冻,她把自己裹成了企鹅,还嫌不够,又用条围巾把自己脑袋和脖子裹得严严实实。
叶秀枝看了她一眼,很嫌弃地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打仗了,你在逃难呢。”
她上上下下又扫了几眼,评价道:“看久了……”
楚颂以为她要说顺眼好看了,却听见她慢悠悠接下去:“像狼外婆。”
楚颂:“……”
她算是明白了,她嘴巴安分的时候,她娘就开始嘴巴贱贱了。
要不说是亲母女呢。
因为这趟进城是临时决定的,所以叶秀枝没找村里人同路,这会儿,天刚蒙蒙亮,抬头还能隐约看见星星。
路上静悄悄的,楚颂只能听见北风呼啸声,她有些心虚地问:“会不会有野兽啊?”
“要吃也是吃你,细皮嫩肉的,反正我一把老骨头了,没什么好吃的。”
“你怎么这样啊,真是没法交流了!”
“跟你学的呗,叫什么……哦对,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楚颂:“……好的不学!”
一路上走走停停,楚颂不知道喊了几次累,叶秀枝一开始还迁就她,停下来休息,后面见她实在烂泥扶不上墙,走几步就不行了,忍不住开始数落一代不如一代,还说她当年背着两百斤粮食,一口气走回村里歇都不带歇。
楚颂怀疑她在吹牛,但没有证据。
叶秀枝数落归数落,没真扔下楚颂不管,两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终于赶在天大亮的时候到了县城。
楚颂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进城就
寻着味跑到饭店门口,然后可怜巴巴地拽住叶秀枝,“娘,我饿得走不动了,我们先吃早餐吧。”
叶秀枝也有点饿了,早上没吃饭,还不是楚颂磨磨蹭蹭,耽误她时间,加上闹着要去城里吃早饭,于是两人都饿着肚子。
“随便你吧。”
其实她不怎么乐意上国营饭店吃饭,那些服务员一个个鼻孔朝天看,多多少少都有些瞧不起乡下人,花钱来受气,她更愿意去路边摊买碗热乎乎的豆腐脑。
但楚颂对国营饭店的肉包子念念不忘,叶秀枝怕她这次吃不成,回家得念叨一整年,干脆把钱给她,随她去了。
楚颂领了钱,乖乖巧巧去排队,这时候人不算多,大家都或站或坐,在吃早饭。她看了圈,吃面的人最多,其次是肉包子配白粥。
“大娘,还有没有肉包子啦?”
脆生生的嗓音让卖包子的大娘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见是个俊俏的小姑娘,笑了笑:“还有,多着哩,你要几个?”
“整个煌溪县,就这里的肉包子最好吃,所以我要吃四个!”
“你能吃下吗?”
“本来胃口没那么大的,但是太好吃了嘛。”
大娘被逗乐了,“那行吧,就给你四个。”
“再要两碗粥,大娘,能不能给我打多一点点?为了这口吃的,我可是一大早、空着肚子从芦花大队赶来的,差点饿晕在半路上。”
大娘:“芦花大队?那是挺远的,但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啊,我可不会偏心哪一个。”
话虽这么说,楚颂却眼尖地发现她手稳稳当当,没有颠勺,给她打了满满两碗浓稠的白粥。
楚颂欢欢喜喜道谢:“谢谢大娘,下次进城,我还来你这里吃饭。”
“行嘞,我等着你。”
楚颂拿着粥和肉包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找到叶秀枝,哼了两声,坐下。
叶秀枝莫名其妙:“哼啥?”
“你就没发现哪里不一样吗?”
叶秀枝真没发现,她多扫了几眼,又看看周围人,才察觉到不对劲,“我们碗里的粥,怎么好像比别人多?”
“那是因为我讨人喜欢啊。”楚颂义正言辞,“那个大娘第一眼看见我,就很喜欢我,说我合眼缘,还说要认我当干女儿,但我想想我已经有全世界最好的亲娘了,果断拒绝了她。”
叶秀枝:“……”
楚颂嘴里的话,通常情况下都是不能全信的,满嘴跑火车。
但叶秀枝望着自己养得水灵灵、活泼结实的小白菜,半晌又突然笑了。
鬼灵精!
国营饭店的肉包子个头很大,用料也足,皮薄馅大,楚颂吃完两个包子,又喝了碗白粥,已经撑得连路边小吃都不馋了。
叶秀枝带着她去买布料,煌溪县的百货商店里也有卖成衣的,但样式不多,土得各有特色,并且撞衫概率高达百分百,楚颂看了眼,就被丑得退出了。
她实在无法欣赏这年代的品味。
叶秀枝见她都看不上,建议她直接买布料,回头自己再找裁缝做衣服,成衣卖得比布料贵多了,不划算。
楚颂对比了下店里丑衣服,欣然同意。
可惜,这年代的布料花色也就那么几样,楚颂挑了半天,勉强挑了匹水蓝色布料和一匹鹅黄色布料,就这,已经是最鲜艳最“出格”的了,叶秀枝还嫌太花哨,穿不出门。
楚颂呛声:“哪里花哨了?再说,我本来就和花儿一样,是祖国的花骨朵。”
叶秀枝:“……”——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我们仙仙要找手艺最好的裁缝做衣服。猜猜ta是谁[彩虹屁]
猜对小红包[比心][比心]
截止中午十二点,答对都可以哦
(这一更是补13号的更新,虽迟但到[可怜])
第25章
吃完国营饭店的肉包子,又买了做新衣服的布料,楚颂心愿已了。
倒是叶秀枝,难得进城一趟,嘴上说着不买不买,没什么好买的,等准备回家时才发现她买了一大堆,导致两人现在大包小包的。
“不会要就这样走回去吧?”买东西的时候是很爽,但想到要拎着这么多东西回家,楚颂却觉得天都塌了。
叶秀枝反问:“不然你准备怎么回去,飞回去?”
楚颂想念上次进城坐的拖拉机了,虽然颠了点,好歹是交通工具,总比现在好。
“行了,别垂头丧气的,走着走着就走回去了。”
“哼,说得轻松。”
尽管叶秀枝包揽了大部分行李,一路上还歇歇停停,楚颂到家时依旧累成狗,犹如一颗霜打的蔫吧小白菜。
下次,她再也不要走路进城了!
叶秀枝见状,发出毫不客气的嘲笑声。
楚颂足足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下午才勉强恢复元气,她开始琢磨做新衣服的事情,她要就要最好的,请的裁缝自然也该是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
首先排除叶秀枝,虽然楚颂自己连穿针都穿不明白,但不妨碍她嫌弃别人。
叶秀枝说:“让你嫂子给你做呗,正好她在家里。”
柴雪琪听到很不乐意,凭啥?
她天天在家又不是吃白饭的,婆婆偏心真是偏到家了。
楚颂摇头:“算了吧。”
“为啥?”
是啊,为啥?柴雪琪更不乐意,她还没同意呢,难不成还嫌弃上她了?
楚颂确实是嫌弃了,大嫂嘛,绣功不错,但做衣服的水平一般般,她见过柴雪琪给肚里孩子缝的小衣裳,非常一般。
楚颂心里这么想着,嘴上道:“大嫂怀着宝宝,很辛苦的,我怕累着大嫂了。”
叶秀枝:“……”
柴雪琪:“……”
说实话,不是很相信这个理由,但柴雪琪还是微妙地感动了几秒钟。
叶秀枝问:“那你准备找谁给你做?”
楚颂想了想,往兜里揣了两把瓜子,溜达到村口情报中心。
下午阳光正好,一群大娘大爷正围坐在一颗大榆树下,边磕瓜子边闲聊。
楚颂自觉地搬了凳子,挤进去。
“哟,仙丫头,这几天怎么没见你来玩了?”
楚颂张嘴就来:“在家忙家务呢,这不,一有空就来玩了嘛。”
“你不在,我们都还怪想你的。”
“是啊。”
“你不在,咱们几个聊着都没意思了。”
楚女明星颂:“我也是呢,无聊死了。”
杨大婶道:“那我跟你们说个有意思的事情,你们可不要告诉别人。”
楚颂很给面子地握起拳头,凑近,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其他人纷纷说着“放心,我们不会说的”,然后催她快讲。
“这事说起来,还和仙丫头有点关系。”
楚颂:“我?”
“是啊,你还记得你那混蛋二叔不?上回,跟你二叔来村里的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姓梁,又高又瘦那个,长得像个小白脸。”
楚颂有点印象,穿花衬衫的strong哥嘛。
“他怎么了?”
“不是他,是他家里。”杨大婶恶意停顿,满意地看着众人急切好奇的表情,接着道,“我四叔的亲儿子的表妹的邻居嫂子是梁家保姆,不然我也不会知道这事!”
“你们知道良美纺织厂吧?”
“当然知道,我表侄就在里面上班!”
“那三个大厂子就是梁家的,听说一天能挣这么多!”杨大婶比划了个数字,唬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梁家上一代只有梁宜真一个女儿,厂子自然也是交给她,后面梁家招婿上门,夫妻倒还算恩爱,没过几年就生了孩子,可惜,命不好,夫妻俩后面出意外,都走了。”
有人回:“这事当时闹得挺大的,我们都知道了啊,没什么稀奇的。”
“你们别急啊,那孩子取名梁家耀,就是前段时间来村里的警察。当初梁家招婿,还招回来一头豺狼,是新郎官的亲
弟弟,叫什么来着……好像叫严励,据说,梁家夫妇是被他害死的!”
“真的假的啊?”
“鬼知道呢,反正有人这么猜的。梁家夫妇死的时候,梁家耀才三岁,三岁小孩能懂啥啊,还得靠亲叔叔养着呢,现在,整个梁家都被严励掌控着。”
“唉哟,这叫什么事啊,家产都落外人手里了!”
“可不嘛。”
楚颂问:“那现在呢?梁家厂子还是严励当家做主吗?”
“是啊,严励这些年又不是吃白饭的,现在,梁家厂子虽然名义上是梁家耀的财产,但底下那些人都服严励。去年,严励安排梁家耀进厂锻炼,没待够一个月,梁家耀就跑了,最近不知道怎么,混成警察了。”
有人唏嘘:“小年轻哦,哪里斗得过严励这种老狐狸。”
“我看,那梁家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不学无术得很,有钱人家的二世祖罢了。”
杨大婶深以为然:“严励恐怕就是存了把人养废的心思。”
楚颂被迫听了通八卦,信了,但没全信。
她有些伤感地叹气,突然穿书,也不知道她家产业怎么办,总不能让她那一个天南一个地北的双亲再生个继承人出来吧?
杨大婶好笑地问:“仙丫头,你叹什么气?”
楚颂随便编了个理由:“可能是心疼梁家耀吧。”
毕竟她以前也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说不定会和人有共同语言呢。
杨大婶:“还是心疼心疼咱们自己吧,梁家耀再惨,也不会缺票子,不像咱,吃了上顿没下顿。”
穷成狗的楚颂:“……”
感觉被伤害到了。
之前几个可怜梁家耀摊上这种恶毒叔叔的人,也都笑起来,带着几分自嘲。
楚颂托着脸,想到差点忘了正事,她连忙问道:“婶子,咱们村,最厉害的裁缝是谁?”
“那肯定是村口的李嫂子啊,怎么了,你想找人做衣服啊?”
楚颂点点头。
“哎呀,那可不巧,李嫂子最近犯老毛病了,眼睛疼,恐怕做不了衣服。”
楚颂想了想:“那其他人呢,还有谁手艺比较好吗?”
“老顾?”
“不行不行,她上次给我娃做的衣服,尺寸都没对,改了好几遍。”
“陈家的也不行,总爱偷工减料。”
“对,就属她最不老实。”
一群人讨论了半天,没讨论出合适的,不是这有问题,就是那不行。
杨大婶一拍大腿,道:“还有个人啊,你们都忘了?”
“谁?”
“老地主婆!”
“哎哟,可别提那两个字。”
杨大婶自觉失言,轻轻拍了拍自己嘴:“就是房家那小子的奶奶,他奶奶当年可是远近闻名的大裁缝,你们不会都忘了吧?”
“忘是没忘。”
“你要不提,我们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我感觉都十来年没见过她了,房家那么偏,平时根本见不着人。”
有人叹气:“……虽然是地主婆吧,但当年闹饥荒,要不是没她送的那袋小米,我可能都活不下来。”
大家没说话,她们讨厌地主归讨厌,但都有良心,早年间闹饥荒,翁凤威不知道救活了多少人。
恩就是恩。
楚颂不知道小房奶奶还是个裁缝,顿时有了动力,凭她和小房的关系,帮忙做几件衣服,还不是易如反掌嘛!
离开情报中心,楚颂兴冲冲地拿着布料上门,小房不在家,只有翁凤威在,然后———她被淡淡拒绝了。
楚颂脸一垮,感到不可置信,她堂堂芦花村一霸,还从来没人拒绝她!
“为什么?”楚颂想不明白,“你该不会是讨厌我吧?”
翁凤威一噎,没想到这样了她还不走,追着要理由,她不是真的讨厌人,只是……
“我敢做,你敢穿吗?”
“为什么不敢?”
“一个地主婆给你做的衣服,你敢穿?被笑话了,别哭哭啼啼来找我。”
楚颂懂了!
以她博览群书的经验,翁凤威这是因为地主婆身份,有过心理创伤,从而产生回避心理。
正需要她这种小天使去治愈,嘻嘻。
楚颂:“当然敢穿!我不仅要穿,我还要穿着去和朋友炫耀,这可是翁大师给我定制的衣服,仅此一件。”
翁凤威:“……油嘴滑舌。”
楚颂听出她语气缓和了,趁热打铁道:“奶奶,我可是打听过了,她们都说你手艺最好,你要是不给我做,我就没新衣服穿了。”
“裁缝那么多。”
“可我只要最好的!”
翁凤威淡淡瞥了她一眼,楚颂立刻摆出长辈最爱的那一款笑容,看似乖巧,乌溜溜的眼睛,总透着狡黠的光彩。
……真像她小女儿啊,她放在心尖尖上、最最疼爱的小女儿。
翁凤威伸手。
楚颂把布料交给她,翁凤威接过,又伸手:“交钱。”
“哎,咱们都这种交情了,谈钱多伤感情……”楚颂嘴上唠叨着,掏出叶秀枝拨给她的钱票,翁凤威从中抽了几张。
楚颂数了数,发现还剩两毛,到时候跟叶秀枝说花完了,她就能自己昧下,然后填充小金库。
楚颂心里美滋滋的。
翁凤威收了钱,二话没说,拿了软尺给她量尺寸,正量着呢,房清容背着一背篓艾蒿回来。
楚颂基本没见他歇过,一天天的,使不完的牛劲。
“我来找奶奶做衣服。”
房清容看向翁凤威,她淡淡点头。
翁凤威很快量完,收了软尺,“想做什么款式的衣服?”
楚颂沉思,如果她把喜欢的款式说出来,恐怕得先把人吓死,再被叶秀枝拿着扫把教训,骂“伤风败俗”。
“我要好看的,但不能烂大街,配得上我就行,我相信奶奶的审美。”
翁凤威倒也自信,高贵冷艳地点头。
楚颂溜达到房清容身边,他刚晒完艾蒿,连口水都没喝,这会儿又马不停蹄地在院边磨竹条,准备编背篓。
“是给我的吗?”
房清容:“嗯。”
楚颂表示感动,并鼓励他别停、忙起来。
她目光虚虚地落在人结实的小臂上,随着动作起伏,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上面流畅的肌肉线条。
当然,楚颂觉得没她的漂亮。
离得近了,楚颂还闻见他身上有股草药的清苦味,应该是割艾蒿时沾上的,不像村里其他人,满身要命的“男人味”。
楚颂瞄了眼翁凤威,见她注意力都放在布料上,没看过来,于是忍不住嘴痒,她故意压低声音道:“小房,你身上好香啊。”
楚颂代替房清容原谅自己,不是她想耍流氓,村里实在太无聊了,总得找点乐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