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项宝姝故作松了口气:“叶婶,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仙仙她最听你的话了。”
这话,叶秀枝爱听。她郑重其事地点头,连连保证,莫名生出股还得靠她的自豪,以及只要她盯得勤快,楚颂就能考上大学的自信。
“宝姝啊,婶子还得谢谢你,你看,你自己也要高考,还愿意带着我们仙仙,婶子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项宝姝摇头,“叶婶,您平日里已经够照顾我了,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叶秀枝拍拍她肩,“你放心大胆去教,剩下有我呢,楚仙仙要是不听话,你就告诉我,我去教训她,婶子揍她!”
项宝姝但笑不语,要是以前,她恐怕还得担心叶秀枝行为过激,学习讲究劳逸结合,总不能真动手打人。
现在呢,她早看透了,以叶秀枝对人的宠溺程度,每次雷声大雨点小,别说揍了,重话都舍不得说。
同住一个屋檐下,学习的事瞒不住,叶秀枝也知道不宜声张,于是只在自家透露了消息,并嘱托他们守好秘密,把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说出去。
“什么,这么快就要恢复高考了?!”楚颂惊讶,并且表示激动。
小小煌溪县,要什么没什么,她早就待腻了,考上大学意味着她可以离开这,名正言顺地去大城市生活。
楚颂怎么能不激动,她期待地搓搓手:“什么时候考试?怎么没收到通知。”
项宝姝:“具体通知还没落实下来,但我敢肯定,快了,最迟年底,一定会有消息。”
“噢,年底啊。”楚颂很失望,居然还有这么久。
不过她印象中,高考恢复后第一批考生的确是在冬季入学。
项宝姝微笑道:“时间长点也好,留给我们的时间越长,准备越充分,考上大学的希望也就越大。”
楚颂:“准备?有手就行。”
叶秀枝没忍住开口,“少来,又开始吹牛皮了。”
“谁吹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叶秀枝:“我可都听说了,那是高考,全国那么多人竞争,不是耍耍小聪明就能行的。”
“等着吧!”
“等就等,要是没考上,可别来给我哭鼻子。”
“谁哭谁是狗!”
项宝姝好笑地看着叶秀枝跟楚颂拌嘴,也像个小孩似的。
她制定好了一份严密的学习计划,由她和陆明霖共同执行,确保楚颂能跟着节奏走。
是的,陆明霖也在学习小组内。
项宝姝知道他目的不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嘛,该利用时还得利用,有他在,项宝姝能省不少事。
免费的老师,不要白不要。
叶秀枝也这么想,能多一个人教闺女,自然好。
她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可她知道读书好,考上大学就有出息了。
于是,三人学习小组正式成立。
楚衡见状,兴致勃勃地拿了课本也加入其中,他对高考倒没那么势在必得,不过,万一呢?
要是走了狗屎运,真考上医科大学呢?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楚衡到底不甘心一辈子在村里当个赤脚医生。
三人小组变为四人小组。
项宝姝拟定的学习计划是每晚学习两小时,因为楚颂白天在家,所以要额外学习两小时,晚上由她或陆明霖检查功课。
为此,楚颂不满地提出抗议,但被叶秀枝武力镇压下去。
七十年代的高考模式同样分文理,政治、语文、数学必考,文科额外考一门史地,理科考理化。
真要比起来,楚颂其实理科更优秀些,毕竟脑袋聪明,学什么都快。
见她“弃理从文”,项宝姝有些惋惜,“仙仙,你真要选文科吗?可你理科那么优秀……好吧,虽然文科也不差。”
楚颂:“没办法,文学界不能失去我,失去我,就失去了一颗璀璨明珠。”
楚颂上辈子是凭真本事考上的top大学,不过专业是瞎选的,毕业之后就把知识全还给老师了,在家安安心心当全职女儿,每天负责花钱花钱再花钱。
这辈子,楚颂一开始是为了生计写故事,想赚点窝囊稿费,没想到写着写着,竟然也写出了感情。
随后,楚颂
恍然大悟,原来她的天赋在这里!
项宝姝失笑,见她坚持也不再说什么,何况她的文科并不差,只是满分和九十八分的区别。
项宝姝见过楚颂连载中的《不凡日记》,故事简单,却趣味十足,天马行空,尤其受青少年欢迎,不少孩子都嚷嚷着“楚不凡”是他们偶像。
————要像楚不凡学习!
————楚不凡就是这么做的!
————你这样,一点都不楚不凡!
足以可见,《不凡日记》在孩子中多受欢迎,连带着《晚趣》杂志的销量都翻了几番。
几门学科中,楚颂相对薄弱的是政治,碍于时代性,这门功课和楚颂记忆中的政治课相差甚远,难倒是不难,就是需要花心思去背诵理解。
陆明霖拿着课本,认真地用笔划下需要背诵的片段,“仙仙,这一段,你又错了……”
“陆大哥!”楚颂眨眨眼睛,打断人。
项宝姝和楚衡正在热烈地讨论一道数学题,注意力压根没放在这边,于是她趁机拉住陆明霖的手,指尖在人掌心挠了挠,试图萌混过关,“我忘记了嘛,你不准凶我。”
“我没有凶你。”
“有,你马上就要凶我了。”
陆明霖无奈,这口黑锅他背得太沉重了。
“胡说,我怎么舍得凶你?”
“因为我没有背出来书,你就凶我。”
瞧,逻辑完美闭环了。
陆明霖:“……”
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陆明霖在心中默念,然后才艰难地扭头避开楚颂目光,他狠下心:“已经三天了,今天必须把这一段背出来。”
玉不琢,不成器。他继续默念,楚颂不是不聪明,更不是记性不好,相反,她是聪明劲儿没处发挥,上山采蘑菇,下河捞螃蟹,除了背书学习,什么都干。
“不背。”
“仙仙,听话。”
“不背。”
陆明霖无可奈何,楚颂就是算准了他吃她这一套,并且舍不得说她什么。
楚颂:“这样吧,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立刻背。”
陆明霖微微睁大双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他心虚地看向项宝姝方向,见他们都没注意到才松了口气。
成、成何体统!他们现在是在正经学习,什么亲不亲……
“算了,我自己来吧。”
说着,楚颂就要起身,她俯下身———陆明霖下意识闭上眼睛,等了会儿没见动静,他睁开眼,楚颂戏谑地从他手里抽走课本。
“陆大哥,你闭眼干嘛呀?”
“……”
“我说的自己来是自己拿书。”
“……”
“陆大哥,你以为呢?”
陆明霖,卒。
楚颂其实早把那一段背出来了,背错的地方都是她故意而为之,没别的原因,纯折磨人。
好玩。
陆明霖每天下工后,总要在楚家待上几个小时,煤油灯常常亮到后半夜,直到其他人入睡他才回知青点。
时间一长,这动静自然引起了些微妙的猜疑。
梁家耀远在城内,但乡下“眼线”不少,他也听说了神秘的四人组,仔细一问才知道是学习。
学习?梁家耀是个大学渣,但不影响他跃跃欲试申请加入,同样醉翁之意不在酒。
叶秀枝一票否决,他来干什么,这不是来捣乱来了嘛!
梁家耀遗憾而归。
没多久,楚颂莫名收到了牛皮纸信封,最上面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差点晃瞎她眼睛————绝笔信。
她眼角一抽,抽出信纸时带出几片干枯的野菊花,显然是人随手从路边薅的,信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透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
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楚颂挑眉,继续看下去。
洋洋洒洒好几页内容,总结一下总共有三个重点。
———我要病死了,相思病,郁结于心。
———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明。
———我想见你最后一面QAQ
虽然离谱,但的确是梁家耀能干出来的事情。
梁家耀倒也没骗人,这段时间他确实是郁结于心,一方面,裴千山假扮痴情人去纠缠房清容,破坏人名声,结果非但没成功,反而让房清容和楚颂关系更亲近,他坏心办了好事。
另一方面,这个劳什子学习小组,陆明霖日日和楚颂相处,他忮忌得直咬牙。
梁家耀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越想,越心酸,最后急火攻心,真病倒了。
第102章
“啊,人要没了?!”叶秀枝吓了一大跳。
她虽然不怎么喜欢梁家耀吧,但真不至于咒人家,再说,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
楚颂:“放心吧,没事,估计就是生了个小病。”
叶秀枝一言难尽地看着这“绝笔信”,心里直叹气,“那,咱们是不是该买个营养品去看看?”
毕竟,“绝笔信”都拿出来了,要是连“最后一面”都不见,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楚颂抠得要命,一个劲摇头:“买什么买,不买,有那钱不如花在我身上!”
叶秀枝瞪她眼,“那你就空着手去探病吧,到时候丢脸的可不是我。”
楚颂哼了声,去就去,她捡了个瘦巴巴的苹果,早上搭柴雪琪的车,风风火火地赶往医院,是的,梁家耀还住上院了。
楚颂敲敲病房门。
梁家耀正盯着窗外发呆,听到动静后转过头,白色面纱遮了半张脸,但仍能看出脸上的兴奋劲。
楚颂问:“你这又是闹哪一出,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说到这个,梁家耀幽怨地盯着人,他最近着急上火,下巴冒了个红通通的痘,和毁容没什么区别。
他在意得很,宁愿拿面纱遮着也不想让楚颂看见。
“我拒绝回答。”他遮遮掩掩地低头,怕面纱有些透,还是能看见痘。
楚颂:“怎么啦,听说你大病缠身,不久就要撒手人寰了。”
“医生说,是绝症,治不好了。”
“什么病?”
“相思病。”
楚颂:“……”
梁家耀一个劲盯着人,巴巴地念了两句酸诗,听得人牙齿都软了。
“哦,相思病……”楚颂心道幸亏他文化程度不高,不然再念下去,对病房其他人可真是不友好,“你确定不是上火?你看,痘都冒出来了。”
梁家耀瞪大眼睛:“!!!”
他连忙用手挡住下巴,就说面纱太透了吧,根本藏不住,被发现了!
楚颂用小刀削了个丑巴巴的苹果,喂到他嘴边,“行了行了,面纱摘了吧,不就是颗痘,我又不会嫌弃你。”
“真的吗?”
“不摘怎么吃苹果,不吃我就扔了啊。”
“别!”梁家耀又怎么舍得放弃被楚颂喂苹果的机会,他喜滋滋地取了面纱,满脸幸福地一口咬上去。
楚颂瞥了眼,“噫,确实丑!”
梁家耀:“……”
酸酸的,也不知道是苹果酸,还是心酸。
苹果是楚颂从家里窗台拿的,连她这种“大饿人”都不碰,可想而知有多难吃。
梁家耀又咬了口,终于确认,是苹果酸,他就没见过个头这么小,水分这么少,还这么酸的苹果,简直一无是处。
等等。
说到一无是处,梁家耀敏感了。楚颂该不会是拿这个苹果暗示他什么吧?
梁家耀:“仙仙,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啊?”
楚颂没什么犹豫,很干脆利落地点头:“是。”
梁家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主要是她连犹豫都没犹豫,太扎心。
但他还没来得及伤心,隔壁病床就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梁家耀顿时恼了,扯开帘子,“你什么意思,笑什么笑?”
隔壁也是个年轻男人,胳膊打着石膏,看样子是骨折,他止住笑,有些尴尬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有点没忍住。”
对话实在是太好笑了,他是真的没忍住。
梁家耀瞪着人,如果眼神能杀人,隔壁病床的人估计已经死千八百回了,但因为楚颂在场,他得维持素质。
“没事干就睡觉去,少听别人私事!”
男人:“……”可大白天的,他总不能关上耳朵吧,想听不到都难啊。
梁家耀警惕地重新拉回帘子,刚才那男人长得勉强能够入眼,他又是“毁容期”,可不希望发生点不好的事。
“仙仙。”梁家耀嗲嗲地跟她撒娇,“你看,我刚刚都被嘲笑了。”
“那能怪谁,还不是你自己不争气。”
不争气的梁家耀又开始生闷气了,当然不是生楚颂的气,他都懂,她没恶意的。
要怪、要怪就怪房清容……还有陆明霖!想到这两人,梁家耀心脏又不舒服了,他觉得楚颂最近待他冷淡了许多,搞不好就是这两人在背地里捣鬼。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梁家耀深吸一口气,“仙仙,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先别请。”
梁家耀眨巴着狗狗眼,“可我也想好好学习,能不能……”
话没说完,楚颂已经凶巴巴地掐住梁家耀耳朵,用力一拧,“少来,我还有话想问你呢,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了?!”
打是亲骂是爱,爱能止痛……嘶嘶嘶!
根本不疼啊。
梁家耀嘴硬,“才没有,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那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干什么的?”
陆明霖这段时间频繁出入楚家,村里不少人都在猜测什么事,叶秀枝对外统称是商量村上大事。
陆明霖是城里来的知青,知识渊博,确实知道不少东西,好几次都多亏有他。
梁家耀往后缩脑袋,“我、我猜的。”
楚颂手继续用力,“还不说实话,再不老实交待,我们就分手吧。”
梁家耀立刻老实了,“是李二牛告诉我的!”
“他就是你安插的眼线?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了,没有了。”
梁家耀就是吃了是城里人又没文化的亏,比不上房清容近水楼台,又不像陆明霖是知识青年,输在起跑线上,可把他气坏了。
他全部交待完,楚颂才松手。
李二牛就是隔壁的隔壁那家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眼尖看见了。
看来以后不仅要提防大人,小孩也要防,楚颂暗暗想道。
“仙仙。”梁家耀认错倒是快,“我错了,你放心,除了我,没人知道。我叮嘱过他,那小子嘴巴严,我看人可准了,他不会说出去的……”
“你还很骄傲?”
梁家耀连忙摇头,说多错多,他闭嘴比较好。
“今天我心情好,勉强给你一次机会,以后再让我看到你耍小聪明……”
“我就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不得好死。”梁家耀阴恻恻地开口,“再让仇人都给我陪葬。”
这就是典型的自己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楚颂微笑,又给他塞了块报仇苹果。
梁家耀酸得脸上肌肉都在微颤,但还是坚持吃完了,“好吃,我最喜欢吃苹果了。”
幸福总是甜中带酸,没关系。
楚颂打个巴掌给颗甜枣,“我刚才又仔细想了下,耀耀勤奋求学的精神让我很感动,所以我决定……”
梁家耀期待地看着她。
“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们的学习小组!”
梁家耀心中一喜,学不学习是次要的,最主要是他能好好盯着人,有他在,陆明霖别想借着学习的幌子搞小动作。
他两只眼睛都盯着呢,两只!
楚颂伸手。
梁家耀心里甜滋滋的,把自己爪子放她掌心,刚一放上去,楚颂就“啪”一声打掉。
“干什么,我是让你交学费。”
“哦,学费,交,我交。”梁家耀财大气粗,把兜里的钱一股脑全掏给楚颂,然后坚持把自己手也放上去。
“学费要,人也得要。”
“……”楚颂皱眉,只想申请退货不退款,“全给我,你住院费都不交了?”
“不住了,我已经好了。”梁家耀拍拍胸膛,“我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楚颂阴阳怪气:“我是神医啊。”
“嗯嗯,就是我的神医。”
楚颂:“……”有种一拳锤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什么神医不神医。”医生走进来,用病例单拦住人往楚颂身上靠的动作,“胸闷心悸,失眠易怒,肋骨胀痛,我建议你扎两针,回家再喝中药调理下。”
梁家耀一噎,“医生,但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你是医生还是……”
“你是医生还是她是医生?”楚颂板着脸开始教训人,“多大的人了,要听医生的话,这个道理还不懂?”
顾青颇为欣慰地点头,要是其他病人和家属都能这么明事理就好了。
“你爱人说得对,要谨遵医嘱……你笑什么?”
梁家耀被她那句“爱人”取悦到了,他乐呵呵地咧开嘴,“遵,你放心,一定遵,谨遵医嘱。”
顾青:“……”
她看向楚颂,楚颂觉得有点丢脸,默默移开目光。
最后,梁家耀在医院扎了三针,又开了大大小小好几副中药才出院。
楚颂同意他加入学习小组,当然不是因为被他的求学精神感动,而是单纯想给自家二哥找点自信。
原先三人中,楚衡基础最差,项宝姝和陆明霖都是这方面佼佼者,加上开了挂的楚颂,楚衡混迹在“天才”堆里,哪怕他已经做得够好了,也难免崩心态。
有梁家耀就不同了,楚颂觉得多多少少能给她二哥找回点自信。
加入小组第一天,梁家耀像模像样地带了纸笔,他插在楚颂和陆明霖中间,一副认真学习的乖乖样。
加入小组第二天,梁家耀狐狸尾巴藏不住了,书没看多少,反而一个劲往楚颂身边凑。
加入小组第三天,梁家耀彻底不演了,知识扔脑后,小心思全用在旁门左道上,他在书里夹带干花,然后用胶水黏成爱心形,喜滋滋地展示给楚颂看。
加入小组第四天,陆明霖打了小报告,梁家耀被叶秀枝拎出来,狠狠批评了一顿。
半刻钟后,“老鼠屎”梁家耀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他恨恨瞪了眼陆明霖。
谁打的小报告,真难猜。
楚颂乖巧地看书,不参与任何战争。
梁家耀就是那种天生不怎么聪明的人,美貌和智商分配极其不均,在叶秀枝苦口婆心地劝说下,他重新捡起课本。
叶秀枝以为是她的劝诫起作用了,其实梁家耀只是忽略其他人,然后被“仙仙要和陆明霖一起考大学”刺激到了。
这还得了?!
梁家耀当晚就做了个噩梦,梦中他高考落榜,而楚颂和陆明霖考到了同一所学校,两人成了校园里的模范情侣,每天成双入对,好不恩爱。
他则是双腿转自行车,自行车转摩托,摩托转火车,火车再转三轮,徒步十公里后终于找到楚颂的学校。
他卑微求爱。
楚颂却冷冰冰地说:“对不起,我不和没考上大学的人说话。”
梁家耀彻底吓醒了,幸好是假的,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起床干了两大碗中药,下定决心好好学习。
—
“这道题,你怎么还是错的?!”
面对梁家耀,陆明霖就没什么
耐心了,如果不是楚颂,他连搭理都不想搭理人,“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还有这个,明明是2,怎么写着写着就变成了8?”
梁家耀:“哦,小小失误。”
陆明霖觉得梁家耀不像是来学习的,倒像是存心来气他的。
“你浑身上下都是失误,每天都在失误?”
梁家耀立刻打小报告:“仙仙,你看他,他说我,还侮辱我。”
“我哪句话是在侮辱你?”
“每一句话。”
“够了,吵什么吵!”楚颂选择一人给一巴掌,“要吵出去吵,不要影响我学习。”
梁家耀乖巧地捂住嘴巴,示意自己不会再说话了,随后在楚颂看不见的角度,他嚣张地挑眉。
不亏。
陆明霖觉得和这种人接触,简直是浪费生命。
有梁家耀在,楚衡的确自信了不少。
原本他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和楚颂几人比起来,智商低得可怜,但有了梁家耀衬托,楚衡觉得傻子另有其人。
总分一百分,除了语文,梁家耀没有一科是超过六十分的,就算是语文,也只是堪堪及格。
陆明霖没多说什么,他掀起嘴角,轻笑了声,但那笑容里,嘲讽意味十足。
梁家耀咬牙。
不就是成绩比他高点?有什么了不起的!
楚颂真诚道:“要不,趁早放弃?我觉得,你可能不是学习的料。”
梁家耀不信邪,悬梁刺股,又发愤图强学了好几日,每天从早学到晚,连做梦都在背公式。
等小测一结束,梁家耀看看最后的分数,脸顿时黑下去。
楚衡好奇地问:“怎么样?我看看。”
梁家耀捂住卷子不让看。
别说进步了,分数还没他上次瞎选的高,这阵子完全就是学了个寂寞,梁家耀脸皮再厚,这会儿也觉得有些丢脸。
他痛定思痛,决定采取迂回战术。
等以后楚颂去上学了,他就在学校附近租个小院,每天伺候楚颂饮食起居,争做完美煮夫。
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奉献的男人。
梁家耀想想,又美了。
第103章
学习如逆水行舟,总是要翻船的。梁家耀及时止损,从入门到放弃,他花了整整两礼拜。
岑子慕见几人学得热火朝天,心中痒痒,也加入其中,不知不觉,楚颂的学习小组壮大起来。
就在岑子慕加入的一周后,楚耀国突然被叫去省城开大会,等他回来时,带回来个好消息:经过多方讨论确认,会在年前,也就是十二月中旬恢复高考,初步拟定在十二月十四和十五日。
工人、农民、上山下乡的知青、军人干部和高中毕业生均可参加高考,不设限制,最后择优录取。
村里大喇叭接连播了三天恢复高考的通知,得知这个消息,最激动的就是知青群体,听说有不少人当场就哭了,又哭又笑像个疯子,缓了好半天才恢复平静。
楚耀国很看重这次机会。
如果芦花大队能多出几个大学生,不光是他挣了面子,整个大队都会跟着沾光,是集体的荣耀。
楚耀国:“项同志,还有小陆同志,我是来跟你们商量个事的。”
陆明霖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楚叔是希望我们继续‘扩大’学习小组,让所有想参加高考的同志集合起来,大家共同进步,共同学习,是吗?”
楚耀国点点头,他说道:“当然,我尊重你们的想法,毕竟开展这个学习小组,对你们个人来说完全没有好处,反而是为集体牺牲,如果你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我也理解。”
项宝姝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我同意,我同意!”反倒是楚颂先举手赞成,“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教会别人,巩固自己。”
楚耀国不赞同道:“仙仙,应该让小项同志和陆同志做决定,还有,这些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之前小项两个人帮你补习功课,已经是情分了。”他继续说,“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们都要理解,搞这个学习小组确实要浪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楚耀国越说越汗颜,他自己都有些脸红,怎么好意思要求两个同志带领全村人共同进步的,他虽然说得委婉,但和道德绑架有啥区别?
“小项啊,我刚才又想了想,不好,搞这个学习小组也不好……”
“楚叔。”项宝姝笑道,“这个事情,我觉得你还是先听仙仙怎么说的吧。”
楚耀国一愣,“仙仙?”
“哎,蒜鸟蒜鸟。”楚颂怪声怪气地摇头,随后还小心眼地哼了声,“我爹教训得对,我还是不慷他人之慨了。”
陆明霖轻牵嘴角,被她古怪可爱的反应逗笑。
楚耀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完全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三个人在搞什么哑谜,“怎么了,到底什么事啊?”
项宝姝解释说:“其实从一开始,仙仙就决定带着大家伙一起学习进步了,我们前段时间的磨合只是实验,为的就是现在,等真正实施学习小组时不至于忙手忙脚。”
楚耀国怔住,“什么?!你们早就……”
陆明霖点头,他轻声:“这是仙仙提出来的,但我们都赞同,她说得对,教会别人,也是巩固自己。”
楚耀国完全没料到这些,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他欲言又止,最终郑重地拍了拍楚颂的肩,“刚才是我错怪你了,我跟你道歉。”
楚颂又一次让他刮目相看。
“好吧,勉强原谅你吧。”
楚颂从不做利人不利己的事情,她提出学习小组计划,表面上造福了整个大队,实际上,她自有考量。
一切皆是有利可图。
项宝姝和陆明霖两人的执行能力很强,楚颂每次提出计划,他俩总是能默契地完美达成目标。
顺利推进学习小组,遇到的最大阻碍竟然是复习资料。
过去十来年,不少书和教材都被当作“禁书”或“坏书”烧掉,连带字的报纸都没剩几张,学校更没什么正经课本,《养猪知识大全》随处可见,《数学手册》可就打着灯笼都难找。
楚颂机灵,早在高考恢复通知下来前就四处搜刮和高考相关的复习资料,虽然过程艰辛了点,但收获不少,邻近几个城市都找到的资料,全都被她高价买下,归纳整理加优化,然后拿去印刷厂一口气印刷了几百份。
事实证明,她很有先见之明。
高考恢复通知下来,比油粮更珍贵的复习资料出现,摇身一变,就成了最稀缺的“战略物资”。
据说,隔壁大队闹出过知青们哄抢废品站旧书,昔日舍友,如今翻脸不认人;还有为了一本《数学习题集》打得头破血流的,甚至有不少笑话,比如某某从二手贩子那淘了本习题集,辗转多人,等送到他手上竟然只剩下半截书名了。
楚颂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有备无患,自然不急,等他们都打得差不多,也抢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出手。
一出手,全套复习资料,从知识点汇总到习题大全,从过去考纲到具体考点,应有尽有。
这份珍贵的复习资料,引起了多大的轰动不言而喻。
楚家的门槛都差点被踏破了。
“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慢慢来,放心放心,都有。”
楚颂端端正正地坐在八仙桌前,她身后是几大摞复习资料,身前则排起了长队,都是来买复习资料的。
“楚姐,楚姐,我要两套!”
“我要十套!”
“我、我也要,我要全套的,每科都要。”
排队来买资料的“高考预备生”们挤作一团,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粮票,生怕自己挤不到前排就买不到了。
楚颂曲指,敲了敲桌子:“单科资料五毛一本,全套资料一块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每人限定一套,不准多买,更不允许私自印刷,买资料的时候需要登记身份信息。”
“凭什么每人只能买一套?”刚才喊着要买十套的人很不满,“我们又不是不付钱,为什么不能多买?”
“就是啊,而且我买回来,为啥不能自己去印刷?”
楚颂似笑非笑,她凑近人,手里的折扇挑起人下巴,“我很好奇,难道我看上去像傻子吗?”
“你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套资料?而你,又为什么想印刷?”
那两人支支吾吾不说话。
楚颂折扇“啪”地合拢,敲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响:“想买十套的,是想倒手赚差价吧?”
她扫过人群里几个眼神闪烁的人,“想印刷的更简单了,拿我的资料去卖高价,对不对?”
“我把话放这儿。”楚颂拔高声音,折扇指向身后的几大摞资料,“全套资料定价一块二,是按成本加薄利算的,仅此一家,你们如果拿去倒卖……”
她忽然露出甜甜的笑,“隔壁村赵老三上周倒卖假药就被抓了,你们想和他做邻居?”
人群响起低低哄笑,刚才叫嚣的两人红着脸往后退。
楚颂趁热打铁,从抽屉里拿出册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资料的都在这签字按手印,白纸黑字写清楚,严禁抄袭、倒卖和翻印,违者……”
“违者……暂时还没想清楚,不过敢作敢当,既然敢违反,那就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怎么,你想试试?”
刚才问话的人连连摇头,别别别,她可不想试。
“可你这也太霸道了!凭什么。”有人还是不满。
楚颂微笑:“霸道?多谢夸奖。”
“在我的地盘,想买我的东西,就要遵守我的规矩,你要是不满,大可以别来我这买,你放心,我绝不强迫你们买。”
话是这么说,不满归不满,和外面的天价复习资料相比,楚颂卖的这些的确如她所说,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反正我没有不满,我要全套的资料。”
“我也要。”
“我们都要,要一套。”
“……”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排队的人才慢慢减少,楚颂数了数剩余资料,让暂时轮不到的人先回家,等第二天再来排队。
她低头整理册子,陆明霖负责把最后的资料发下去,忽然听到院外传来嘈杂人声。
汪红岩跌跌撞撞冲进来,她累得直喘气,“仙仙!公社的人带着民兵来了,他们说、说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卖资料赚黑心钱!”
陆明霖手中动作停下,皱眉。
楚颂丝毫不慌,她抬头看着人,最前面的人大约四十岁上下,嘴里叼着旱烟卷,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戴红袖章的民兵。
“楚颂。”
“旱烟卷”拿烟杆敲了敲桌上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他开了口,“是你吧?有人揭发你搞资本主义复辟,投机倒把,私自售卖禁书。”
他眼神扫过桌上的一沓钞票,以及剩余的复习资料,“这些赃物,全部充公。”
楚颂微笑:“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我行得正站得直,投机倒把的帽子可不能随便扣给我。”
“证据?人赃并获,还需要什么证据?”
这年代的特殊性,楚颂自然知道,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一顶大帽。她既然敢光明正大地卖资料,又怎么会没有底气?
“我们是正经售卖,资本在哪里?禁书又在哪里?你是非不分,才是污蔑人。”
“旱烟卷”冷笑一声,他逮过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每一个的嘴都很硬,不见棺材不落泪。
“贼喊捉贼,你说你是正经售卖,好,证件呢?证明呢?”
楚颂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从口袋里摸出张盖着公章的临时经营许可证明,“我早就去公社盖了章,书记亲口说支持知识传播,并且鼓励我好好组织学习小组。”
“怎么。”她顿了顿,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笑意,“书记说的话,在您这也不算数?”
“旱烟卷”脸一黑,接过证明,他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眼,心慢慢沉下去。
还真是真的,没有造假。
“行,就当我们错怪你了,我们走。”
“站住。”陆明霖拦住人,“误会了人,连句道歉,就想这么走了?”
“旱烟卷”脸更黑,他拉不下脸道歉,生硬道:“我也只是按规办事,我们接到人举报,来走一遭,要怪,你们去怪举报的人。”
楚颂笑眯眯地说:“好啊,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举报,有本事站出来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却没一个站出来的,不知道是举报的人不在里面,还是不敢站出来。
楚颂轻啧一声,看来她还是太成功了,一天不到的功夫,就被眼红的人举报了。
“我知道是谁举报的!”有人突然举手检举。
“谁?”
“肯定是村口王跛脚,我下午的时候看见他往公社里去了,提着一篮子鸡蛋,嘴里还骂骂咧咧,提到了什么资料。等他回来的时候,鸡蛋没了。”那人继续回忆,“而且他最近也在卖资料,只是卖得太贵了,根本没人找他卖,他肯定是因为忮忌!”
“真不要脸,仙丫头卖得这么便宜,明明也没赚什么钱。”
“就是,就是,怎么有这么坏的人。”
“好人没好报,举报的真应该遭天谴。”
楚颂全套资料卖一块二,同村的人全部免费领,这样的行为别提有多拉好感。
但有人喜欢,自然也有人讨厌,尤其容易遭到同行记恨。
王坡脚,楚颂对他印象不深,只听说他坡脚是因为早年时候偷鸡摸狗,被人抓住后硬生生打瘸的。
“王叔。”楚颂走上前,目光锁定在人群最后、佝偻着腰的人,她嗓音甜甜,“听说您也在卖资料?怎么样,赚了多少钱?”
明显来者不善。
王跛脚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乱飘:“没、没赚什么钱,而且他放屁,我也没有举报,我闲着没事举报你干什么?”
“说得有道理,咱们可不能冤枉好人。”
王坡脚正要点头,听见楚颂继续说:“不过,想要证明王叔的清白,很简单,那咱们就去找找那篮子鸡蛋在哪,一切不就明白了。”
王跛脚的脸“唰”地白了。
第104章
“旱烟卷”反应快些,冷哼一声:“一面之词,难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找到检举的人对峙,“那我要问问你,你说你听到王拐脚嘴里念叨‘资料’,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肯定他就是举报的人?没有证据,不要乱说。”
检举的人一愣,结巴了,他干巴巴地解释:“我就是听到了……”
“对!”王坡脚仿佛一下子找到主心骨,“凭什么说我是举报的人,我送鸡蛋是因为之前别的事情,我、我念叨‘资料’也是因为别的,我自己爱念叨什么念叨什么,有什么证据说我是举报的人!”
“你不是举报的人,那你刚才慌什么?”王坡脚刚才脸色发白、心虚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王坡脚:“我、我被人污蔑,怎么不能慌了,我胆子小还不行吗?”
眼看两批人要吵起来了,楚颂想了想,“大家都别争论了,我还有个办法。”
“旱烟卷”警惕地看着人:“什么办法?”
“既然大家谁也不能说服谁,那就请一个让大家都信服的人出来主持公道,怎么样?”
“可以!”
“这个办法好。”
王坡脚有点担心,“请谁?”
楚颂:“当然是楚耀国同志,我们公正不阿的大队长!”
“旱烟卷”脸一下黑了,这不是她亲爹吗,怎么有脸说的?!
他咬牙:“楚大队长是你亲爹,他肯定偏心你,这哪里公平了?”
巧了,楚颂还真不是爱讲道理的性格。
“哎哎哎,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她用他之前说的话来怼他,“楚大队长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有数,我爹会是那种帮亲不帮理的人吗?大家凭着良心说,我爹当了这么多年队长,有没有对不起过大家,有没有为自己谋私过?!”
楚耀国思想觉悟是真高,一直在为大队付出,勤勤恳恳多年,大家都看在眼里,所以很服他。
“你别瞎说,我们队长可不是那种人。”
“就是,有句话叫什么?对,叫‘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我们队长好得很,哪像你们那,不管什么,全往自己兜里揣!”
“旱烟卷”被刺痛到了,他是隔壁村的人,前些年他们村就出了队长贪污的事,闹了好些笑话,现在人还在牢里关着没出来呢。
他咬咬牙,刚要开口,楚颂打断他,”不过呢,为了避免嫌疑,我还是不请我爹出面了,免得有些人不服气,我们就请妇女主任出面,怎么样?”
“旱烟卷”一口应下,不管是谁,总比亲爹关系户好。
殊不知,楚颂脸上笑容更深,妇女主任和她娘不仅是多年好闺蜜,脾气更是火爆,可比楚耀国“难缠”多了。
果然,要想开天窗,就要先把屋顶掀了。
很快,一个雷厉风行的老太太进了屋,她冷着脸扫了圈人,了解完事情始末后果断开口:“举报是应该的,但也不能瞎举报,冤枉好人,如果大家以后都按私欲随便举报,那还有没有规矩了!”
大家纷纷点头。
“所以我提议现在施行半透明举报制度,如果举报得对,没什么好说的,如果
举报错了,冤枉好人,那么举报人要向被冤枉的人赔不是,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除了“旱烟卷”和王坡脚,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们不干那种事,身正不怕影子歪。
“行,少数服从多数。”
妇女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旱烟卷”,“谁举报的?冤枉了人,总该出面赔个不是吧?不然以后举报成风,像什么话!”
王坡脚眼神躲闪,不敢说话。
“旱烟卷”咬咬牙,暗道自己真是倒了大霉,早知道不该被一篮子鸡蛋,不!是半篮子鸡蛋收买,然后听王坡脚瞎放屁,说得那么信誓旦旦,他真以为人犯了法,没想到人家直接拿出来了公社盖章的证明。
完全合规合法!
搞得他现在骑虎难下,说什么都不是。
“怎么不说话了?”妇女主任继续逼问,“是不好说还是不敢说,你心虚什么?是不是王坡脚?”
“旱烟卷”暗自咬牙,“没人举报!是我,是我自己听人说楚颂最近在卖高考复习资料,以为她在投机倒把、倒卖资料。”
他前面刚替王坡脚说话,这会儿又说是王坡脚举报,那不就是自己打自己脸?还坐实了自己受贿的事。
所以,“旱烟卷”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自己认了,有苦也说不出。
王坡脚暗自松了口气,没暴露他就好。
见“旱烟卷”承认,大家纷纷鄙夷地看过去,搞半天原来是他自己。
妇女主任:“既然这样,一人做事一人当,冤枉了人,让你道个歉,没什么问题吧?”
“旱烟卷”攥着拳头,憋屈地小声说:“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楚颂:“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不该自以为是,不该扑风捉影以为你投机倒把!”
楚颂故作大方地摆摆手,“行吧,这次原谅你了,下次可别这样了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好说话的。”
“旱烟卷”一噎,憋屈又恼怒,他带着一肚子火气走的,离开时还狠狠剜了王坡脚一眼。
王坡脚扭过头,当作没看见。
闹了这么一出,属实无妄之灾,陆明在旁边看得分明,“就这么放王坡脚走了?举报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楚颂:“狗咬狗,一嘴毛,你就看吧,根本用不着我出手,就让他俩慢慢斗去吧。”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传出王坡脚上山砍树时不小心脚滑,从山坡上滚落下去,原本是左边坡脚,现在好了,右脚也骨折,走起路来七扭八拐,别提多好笑。
是真巧合还是另有原因,楚颂笑笑不语。
楚颂的高考复习资料只卖了五天,因为生意太火爆了,听说她这有合法合规的全套资料,不少人都千里迢迢赶过来,撞破脑袋都想买份回去。
当然,耍小心思的也不少,千防万防,依旧防不住人心险恶,自从听说凭身份信息买资料、一人一套后,队伍里就出现了八十岁高龄老人和七八岁幼儿。
老人家也不懂,只知道重复别人教给她的话术,“你好,我要一套复习资料,这是买资料的钱”。
背后的小心思,数不胜数。
好在,楚颂也没打算靠卖资料赚钱,卖了几天后果断停手,从她这里出去的资料都有特殊编号,假冒不了,假货出了什么事也和她无关。
楚颂做这些更多的是为了造势,赚钱次要,经此一事,真成了“十里八乡,没人不知道她楚颂”。
叶秀枝风光无两,这几天不管做什么嘴角都挂着笑,乐呵呵的,其他人见了纷纷羡慕。
因为闺女太有出息,走哪都有面子嘛。
倍有面子的叶秀枝回到家,嘴角弧度收敛起,她挥掌拍了拍楚颂。
楚颂勉强睁开一只眼,斜眼看她:“干嘛?”
“想拍你就拍你。”
楚颂:“……”
叶秀枝:“年纪轻轻,整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这怎么行。”
楚颂听着听着翻了个身,睁开的那只眼睛也闭上,像只圆圆滚滚喜欢窝在窗台上晒太阳的老猫。
叶秀枝凑近,听见她嘴里嘟哝:“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叶秀枝扬起巴掌,还没“打”下去,楚颂“刷”一声睁开眼睛,“娘,我错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少在这给我贫嘴啊,今天是个大日子,你别掉链子,惹人笑话,让我丢脸。”
“不会,不会。”楚颂自信地摇头,“我只会惹人喜欢,才不会惹人笑话。”
“真以为自己是大团结啊,只会讨人喜欢。”叶秀枝取笑,她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今天是楚颂牌学习小组正式成立的第一天,楚颂作为先进份子,临时担任老师,暂时负责语文授课。
项宝姝负责数学,陆明霖负责外语。
据楚耀国所说,他还特别招聘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直至高考前,她都会负责给小组成员答疑上课。
上课地点就安排在仓库外面的大院子里,中间是四五张大桌子,来上课时要自带凳子,最前面还有张挂式大黑板。
开课第一天,除了来上课的学生,半个村子的“闲杂人等”都来围观了,包括叶秀枝和柴雪琪,两人抱着小瑾瑜在最前面,表情骄傲得像她们自己考上大学了似的。
楚颂:“爹,你说的那个老师什么时候来?”
楚耀国看看时间,“应该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随着自行车叮当铃声,人群让开条缝,裴千山骑着车踩点到场。
楚耀国迎上去,“裴老师,您好,欢迎欢迎。”
楚颂盯着人,“裴千山?”
相比她的惊讶意外,裴千山就淡定了许多,她严肃地整整衣冠,挺像那么回事。
“你们好,我是你们新来的老师,我信裴,以后你们可以叫我裴老师。”
趁着擦身而过,楚颂小小声:“裴老师,你的业务面真广泛。”
裴千山面上不显,隐晦地朝她挑眉。
第105章
这其中,对于裴千山到来,感到惊讶的还有一个人。
梁家耀已经放弃了学习这条道,自认为还是洗手作羹汤适合他,不过,连芦花大队三岁小儿都清楚,哪里有楚颂,哪里就有梁家耀。
所以这个学习小组,梁家耀还是厚着脸皮挤了进去。
看见裴千山,他当然惊讶。
之前雇去给房清容添堵的人摇身一变成了老师,梁家耀琢磨片刻,凑过去悄声问:“什么情况,这是你演的新角色?”
梁家耀和她的“合作”已经结束了,因为他发觉非但没给房清容添堵、让他名节尽失,反而成了感情的助推器,让他和楚颂的感情更坚固。
这把梁家耀气得不轻,当即中止了和裴千山的“合作”。
“梁同学。”裴千山抬头看他,“虽然我只是你们的临时老师,但‘尊师重道’这个道理,希望你能明白。”
梁家耀:“……”
“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别说,裴千山板着脸的时候,真有几分来自老师的压迫感。
以前梁家耀是她老板,再怎么弱智,她都得笑脸相迎,没办法,人傻钱多,她最喜欢这种人了,现在她是老师,没必要再给人陪笑。
梁家耀愣了下,乖乖点头,楚颂警告过他,他来,她干涉不了,如果他来学习小组是为了捣乱,那他就收拾滚蛋,“听懂了。”
在场的人有不少都对裴千山有印象,主要是她那段时间尽职尽业地“追求”房清容,闹得不少人看戏,纷纷猜测在这么一位城里姑娘的攻势下,房清容何时动心?
可惜,结果让他们失望了。
房清容非但没被打动,反而见到人都恨不得绕道走。
时间一长,裴千山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怎样,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村里,直到今天,她才重新露面。
“我知道,大家应该有很多人都认识我。”裴千山表现得倒也坦然,她放下包,在黑板上写下自己
名字,“裴千山,非衣裴,落木千山天远大的千山。”
“其实,之前我是在村里做一个社会实验。”
有人被勾起好奇心,“什么社会实验?”
“具体内容我不方便透露,不过我可以澄清一个谣言,那就是我和房清容同志前段时间的纠缠,也属于实验的一部分,我和房同志在此之前并不相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半信半疑。
相信的人觉得难怪,难怪裴千山会突然冒出来,还一副非人不可的痴情模样。
怀疑的人则是觉得什么实验需要做这些搞不好就是追求不成,为了挽回面子才找的借口。
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裴千山搬出楚颂,“这方面,楚同志可以为我作证。”
楚颂微笑,没想到裴千山不讲武德就算了,竟然直接拿她当“挡箭牌”。
“嗯,我可以作证。”她看向台下交头接耳的人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裴老师的确是在做一次社会实验,实验方案还是我帮忙誊写的,实验数据也已经整理成报告,过段时间会公示出来,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同时还要感谢房同志的积极配合和付出。”
这话一出,之前持怀疑态度的人都打消了怀疑,虽然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也没人会真的去关注数据,但听上去像模像样,不像说谎。
“既然误会解除,那咱们就正式开始上课。”裴千山也不管人信没信,但解释要解释,免得影响她的老师形象。
她转过身,把包里的测试试卷发下去,“这是份综合试卷,时间一个小时,大家抓紧时间答题,不要作弊抄袭,这次小测主要目的是了解大家现在的水平,调整后续的讲课方向。”
楚颂也参与考试,她看了眼试卷,除了政治题目她还不熟悉外,其余都是老熟人,格外“亲切”,对比后世试卷,这年代的题目可简单多了。
看新奇的村民们全都识趣地没发出声音,粮仓外只有呼吸声,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楚颂奋笔疾书,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裴老师,交卷。”距离结束还有二十分钟,楚颂停笔,清脆的交卷声在考场格外突出,无形中给人造成了不小压力。
“这么快”
裴千山都有些意外,她垂眸扫过她的答卷,不说错误与否,反正答案是写满了,唯独政治论述那些问题,只潦草地写了一两行,墨迹还未干。
楚颂又成功装了波大的。
其他学生还没交卷,底下的村民见了纷纷窃窃私语,难掩对楚颂答题速度的赞叹。
“楚仙仙这孩子,还是聪明。”有人悄声说,“我刚刚看到了,答题那么快,字还工整。”
“是啊,没想到……哎,如果是楚仙仙,也正常。”另一位村民附和。
“真厉害,这肯定能考上大学吧?”
叶秀枝在人群中,听到周围人的讨论,她脸上掩饰不住得意的笑容。不过转念一想,不能太得意忘形,于是她轻咳一声,对着周围人谦逊地摆了摆手:“害,都是运气,运气好罢了,这丫头平时在家也不爱学习,就靠几分小聪明了。”
周围人:“……”
是夸是贬,她们自有定夺。
裴千山站在黑板前,看了看手腕上那只老式上海表,指针已经指向十点四十。
“时间到了,大家停笔吧。”她拍了拍手,“从第一排开始,把试卷往前传。”
底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声,有人还在争分夺秒地写着最后几个字,被裴千山严厉的目光一扫,立刻讪讪地放下了笔。
梁家耀倒是没争分夺秒恨不得最后多写几个字,他看着自己几乎空白的数学部分,懊恼地抓抓头发。
完全不会。
把他逼急了,他什么都能干出来,除了解数学题。
“这次的摸底考试,我会带回家认真批改。”裴千山将收齐的试卷整理好,放进自己包里,“下次上课前,我会针对每个人的问题给出建议。现在,我们开始正式上课。”
第一堂课比较特殊,由楚颂负责。
她今天还特意打扮了番,穿着亮眼的米黄色衬衣,领口和胸前是她缠着大嫂柴雪琪给她绣的小白鸭,下边是很薄的青布裤子,头发最近长长了一点,松散地半扎在脑后,不施粉黛,看上去朴素,却格外精神。
尤其一双眼睛,清凌凌,定时如春水,闪动如星子。
楚颂走到黑板前,目光扫过台下几十张面孔————有求知若渴的知青,也有满脸好奇的村民。
“第一节语文课,我们来讲《沁园春雪》……”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文学极具魅力,楚颂声音不大,却很清脆,她总共讲了一首诗和一篇散文。
粮仓院子外鸦雀无声,连平日里最坐不住的几个半大孩子都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板前那仿佛发着光的身影。
陆明霖静静听着,心脏鼓鼓囊囊,藏着不可用言语描述的情绪。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楚颂,自信、耀眼,整个人都散发着无法忽视的魅力。
来上课的大多是知青,都带着纸笔准备记笔记,结果楚颂真正开始讲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却连笔都忘了拿,全部听入了神。
最边上的角落里,周效刚开始还能记记笔记,写着写着突然停下笔,她望着楚颂发间跳跃的暖黄色光点,目光从她明亮的眼睛落到她的唇。
然后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周同志?”周效走神得太明显,楚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桌前,微微侧头,她没有生气,而是真的好奇,“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周效这才猛地回神,她脸涨得通红,下意识道:“我、我就是在想……要是现在闹饥荒,你肯定不会饿肚子,活得比谁都好。”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除了楚颂,没人听到。
周效声音稍微大了点,“因为就像……像春天的竹笋,就算被石头压着也能冒尖儿,你也是那样。”
楚颂眨了眨眼睛,没有指责她的天马行空,反而颇为赞同:“那当然,我肯定比谁都要活得好。”
周效脸更红。
楚颂讲完课,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楚耀国见村里人都还围在这看“戏”,便下令让人先回去,他们又不参加高考,明早还要下地干活呢。
于是,村民们只好三三两两地离开,不少人还在讨论着课堂内容。
有人拉着同伴的手,隐约能听见两人激动地交谈,“我虽然不识字,但今天好像真的看到了大雪和落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哎,可惜,咱们这辈子是念不成书了。”
楚颂这堂课讲得着实好,达到了“一鸣惊人”的效果,也不枉费她在家里悄悄准备和排练过。
无论是知青还是同村的人,个个都服气,没谁觉得不满,或者自认为自己是城里知青,凭什么听一个小村姑讲课。
楚颂:“不过嘛,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讲。”
梁家耀感觉像泼了盆冷水,“什么,为什么?”
他好不容易有能听懂的课,要是换成数学物理,那简直比天书还难懂。
裴千山替她回答,“因为你们都是要参加高考的人,时间紧任务重,今天这堂课只是让你们放松放松,后面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除梁家耀外,其他人都表示理解,毕竟理想与现实,总归是有点差距的。
她们现在最重要的抓住一切休息时间,认真复习,争取考个大学,考一个好大学!——
楚颂成立的这个学习小组,谁都可以来听课,纸笔和凳子自带,上课的时候不准干扰其他人学习,并不限制谁来或不来。
“扣扣———”
外面敲门声响起时,楚颂正被她娘“拎”着耳朵教训,因为早上交待的让她趁着太阳大晒晒棉被,一直到晚上,太阳落山了,楚颂还没动。
叶秀枝回家时正好看见人躺在躺椅上,一边翘着二郎腿,嘴里一边嚼嚼嚼,不知道又在吃什么。
八成又是陆明霖给
的,不然就是梁家耀。
叶秀枝问她被子晒没晒。
楚颂听后,嘴巴不动了,反而乖巧地露出张笑脸,白白净净,笑得讨好。
叶秀枝懂了,扬起巴掌,那就是没晒的意思。
“娘,我错了——”
“这不是忘了嘛,明天一定,明天我一定晒被子!”
叶秀枝瞪她,“你除了吃吃喝喝,还有什么是不会忘的?!”
楚颂想了想,正要回答,耳尖地听见外面有敲门声,她连忙打断她还处于暴怒期的亲娘,“娘,有人敲门,我先去开门!”
有外人在的情况下,叶秀枝多多少少会给楚颂一点面子。
楚颂忙不迭地开了门,竟然是英妞,小小一只,看见楚颂就扑进她怀里,自从上次救过人之后,小姑娘就格外黏她。
“英妞,你怎么过来了呀?”
英妞抬起头,“仙仙大侠。”
“嗯?”
“我……我又有困难了。”
村里小孩子间流传着这么两句话,“有困难,就找仙仙大侠。”
“没有困难的事情,只有勇敢的仙仙大侠。”
楚颂也十分“仗义”地拍拍英妞的头,“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什么困难,尽管说!”
英妞:“不是我的事,是何姐姐。”
“何淑君?”楚颂疑惑,“她怎么了?”
“何姐姐晚上也想来听课。”
楚颂:“那让她来呀,晚上自己带好凳子过来听就行……我记得前几天她来听过几回。”
每天去听课的人不少,不过并不固定,很多人都是今天有空就来,明天没时间就不来,也有很多坚持的人,大部分是知青,他们想参考高考、考大学的心格外坚定。
英妞摇摇头,“他不让,还动手打了何姐姐。”
“谁?”
英妞:“何志强。”
同样姓何,楚颂沉下脸,“是何姐姐的爹?”
英妞点点头。
“岂有此理!”楚颂知道这种年代这种事不少,芦花大队已经算得上先进闻名了,更偏远贫瘠的土地上,这种事情只多不少,不过让她遇到了……正巧她最近闲得很。
楚颂返回屋,抄起一条扁担,“走,带我去看看!”
英妞崇拜地看着楚颂,狠狠点头。
叶秀枝:“你要去哪?”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叶秀枝:“……”
叶秀枝只当她又胡闹去了,没有太在意,有英妞在,多半又是什么小猫崽在树上下不来,或者哪里的野果子红了但摘不着。
英妞家就在何淑君家隔壁,所以才会知道这些,她把楚颂带过去,握拳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女人,和何淑君五官有几分相似,她见到楚颂,愣了下,然后撑起笑容问,“楚颂?你是来找淑君的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嗯哼,我是来找淑君玩的。”
“这么晚了……”
“不晚。”楚颂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英妞,又指了指远处还亮着灯的几户人家,“你看,我们大家都还没睡呢,淑君肯定也还没睡。”
楚颂拉着英妞,一大一小直挺挺地站在门口,大有一副“你不让我进去我就不走”的架势。
何母皱着眉叹气,终于侧身让开:“好吧,进来吧,不过别玩太久,淑君明天还要干活。”
楚颂乖巧点头,一进门就直奔何淑君房间,她推开门,目光扫向窗前的何淑君。
她正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本破旧的课本,指节用力到发白。听到动静,何淑君猛地抬头,看见楚颂后眼神慌乱了一瞬,然后又迅速低下头,顺便把袖子往下拽了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