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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青崖门

许是喝了酒的原因, 蔺寒声这一觉睡得很沉,以至于他醒来的时候还有一点发懵。

他浑身僵硬地去看睡在一侧的凌灵,昨天的事情在脑海里闪回。

他的衣服早被凌灵脱了, 蔺寒声做了好半天的心里建设, 才颤抖着手去摸。

亵裤还在。

他松了口气。

不只是他,凌灵也许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不过习武之人向来警觉, 她掀起眼皮看了眼。

“天还没亮呢。”

她窝进他怀里,哼哼唧唧地,“再睡一会。”

虽然有内力傍身,不惧寒暑,但是听着窗外寒风呼啸, 而被窝里又暖洋洋的,凌灵舒服得不行。

蔺寒声就不一样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动都不敢动。

凌灵说完话就清醒了几分, 她伸了个懒腰。

蔺寒声硬着头皮开口, “我们……昨天?”

凌灵支起身子打量他, 秀发凌乱地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

“你不记得了?”

她指向被自己扔在地上的罗裙,埋怨道:“你昨天把我裙子都撕坏了。”

蔺寒声一震, 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像是根本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凌灵看他表情觉得有趣,故意语焉不详道:“昨天我可被你折腾惨了。”

可不是么?

他喝多了倒头就睡,还要她来收拾。

她坐起来,语气有点危险, “你不会不认吧?”

他跟着坐起来,急道:“不是!”

但是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不知想到了哪里去,连手都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凌灵软绵绵地靠过去,“蔺大侠,你不会又想说娶我的那番话吧?”

她哼了一声,“那些话就免了,只一件事,你们去朝圣宫,我要跟着一起。”

蔺寒声拒绝道:“不行。”

“不行?”她声音一扬,“我昨天也说不行了,你听了吗?”

反正他什么都忘了,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果然,蔺寒声听后脸色都变了,“我、我强迫你……”

凌灵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衣服,“反正乌金我已经收起来了,而且又不是只有你有仇要报,总之我要跟你一起,你不带着我,那我就自己去。”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既然敢答应商少灼,就说明还是有把握的,我现在也很厉害,至少不会拖累你,带上我,胜算更大。你也不希望我一个人孤身犯险吧?”

片刻后,蔺寒声问道:“你想好了?”

凌灵点头,“我早就想好了呀。”

她一年里日日不敢懈怠,就是为了能够打败朝圣宫宫主。

不过正常流程应该是玩家积累了一定的名誉值后,向武林同盟发出邀请,共同围剿朝圣宫。

她入门派之后一直没做任务,名誉值比较低,现在还没有能力号召同盟。

如果选择和蔺寒声一起的话……好吧,谁说商少灼不能算是好盟友呢?

虽然她和商少灼之间好像还有个杀父仇人的关系来着……

这简直是地狱级别的难度了。

没关系没关系,她可是开挂玩家。

越过蔺寒声,凌灵准备下床洗漱,哪知蔺寒声抓住她的手腕,像是在垂死挣扎,“我们真的……?”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纠结这件事,不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么?

凌灵反问:“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蔺寒声被问住了。

如果是真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又有什么反应。

而且她还说他强迫了她。

至少两个人的第一次,不应该有强迫两个字出现。

他一直不说话,凌灵莫名有些生气,“假的假的,昨天什么都没有!”

假的……

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庆幸,他还想再说什么,但凌灵现在就像个小炮仗,一点就着,只好沉默-

两人快马疾行,一路北上,只用了不到一月的时间便赶到了明州。

与然山剑派和金刚门相比,青崖门看上去难免有些……落魄。

毕竟前者是历史悠久的大门派,建筑恢弘大气,气势巍峨,而青崖门匪寨出身,就显得有些过于亲民了。

凌灵跟着蔺寒声身后,一路上可谓畅行无阻。

她四处打量着,这些青崖门弟子脸上都带着面具,面具颜色多为白色,黄色,蓝色,偶尔还能看见几个紫色,但只有蔺寒声戴的是红色。

这些弟子们看见蔺寒声都会恭敬行礼,走在他身边,凌灵觉得自己也算是体会到了狐假虎威的滋味。

“商少灼对你还不错嘛。”

蔺寒声道:“各取所需而已。”

凌灵叹道:“也是,谁能在他身上占到便宜啊。”

她言语间颇为熟稔,蔺寒声一顿,仿佛不经意般问道:“你与他是熟识?”

他们两个有仇还差不多!

凌灵摆手,“别提了。”

上次她还用铜镜耍了他,希望商少灼早就忘了。

没一会,凌灵就被人拦了下来。

“门主有令,外人不可入内。”

蔺寒声一向独来独往,没注意过这些规矩,他带着凌灵走到这里已经引来了不少弟子的围观。

他现在是青崖门弟子,该遵守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凌灵也不想让他为难,“你去吧。”

蔺寒声看她一眼,想了想,将铭牌留给她,嘱咐道:“等我。”

凌灵乖巧点头,阳光下,她发丝都仿佛发着光一样,他没忍住摸了下她的头。

好可爱。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新来的执令人什么时候对人这般温柔过?

而且还是个女人!

蔺寒声离开之后,凌灵觉得无聊,就随便逛了一会,结果走了一圈竟然迷路了。

这破地方也能让人迷路?

她有点怀疑自我。

不过她并不着急,揪出了身后一直跟着她的人。

那人被她揪住耳朵,嘴里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放开我!你这个笨女人!”

只用了一年就将《不坏金刚》修到第三重的凌灵:“你敢说我笨?”

那少年比她还矮一个头,约摸十三四岁的年纪,他揉了揉耳朵,“连个最低阶的五行阵都走不出去,不是笨是什么?”

凌灵不屑地嗤笑一声,“我不过是懒得动手而已,真以为我出不去?”

她若认真起来,一掌把这里全都给拆了,商少灼恐怕还要谢谢她替他装修呢。

“不过你们搞这些奇门八卦做什么?”

破破烂烂的,没人会来偷东西吧?

少年解释道:“是为了防止客人误入。”

客人?

应该是指那些买凶的人吧。

“那你们还挺贴心。”

青崖门擅长暗器、毒术与轻功,如果有心怀不轨之人闯进来,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凌灵抖了一下,一掌拆了这里倒是不难,恐怕她拆完了,就该轮到别人拆她了。

还好她不是个冲动的人。

“你跟了我一路,有事?”

在陌生地盘,她决定自己还是要客气一点。

少年犹豫片刻,试探道:“你与新来的执令人大人很熟吗?”

他指的是蔺寒声。

“你问他做什么?”

凌灵打量他几眼。

少年道:“我也想成为执令人!想拜他为师,你可不可以帮我?”

在青崖门要成为执令人,是需要层层考核的,而蔺寒声则是直接被商少灼提为执令人,一开始门内还有人不服,但蔺寒声几次任务执行得都很出色,门内便再无人议论此事。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凌灵。

凌灵疑惑,“你们青崖门还能随意拜师吗?”

少年嬉笑道:“执令人可以收徒,他们是有特权的,好姐姐,你帮帮我?”

凌灵:“……”

刚刚还说她是笨女人,现在有求于她,就喊她好姐姐,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不过凌灵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蔺寒声在青崖门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不会一直留在青崖门,又谈何收徒。

于是便随便找了个理由道:“他那人一向喜静,是不会收徒的。”

少年闻言,急忙道:“我可以很安静的,绝不会吵到他!”

凌灵摇头,“不成,何况这件事你应该去找他商量,而不是找我。”

少年一噎,是他不想吗?

但每次不等他说话,蔺寒声就已经离开了。

凌灵扶着他的肩,把人转过去,“喏,他就在这,你直接和他说吧。”

蔺寒声:“……?”

猝不及防的少年:“……”

蔺寒声:“有事?”

少年眼神游移,“没……没事!”

他说完便落荒而逃。

呜呜执令人大人的眼神好可怕!

蔺寒声疑惑:“他怎么了?”

凌灵颇为无语,“被你吓到了吧。”

蔺寒声一顿,不确定道:“我很吓人么?”

凌灵点头,“当然啦。”

本身气势就已经很凛冽了,说话的声音也很冷淡,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凌灵突然回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在雨幕中杀人的样子。

浓郁的杀气,淡漠的眼神。

“真的有点凶啊。”

而且是会让人不寒而栗的那种。

蔺寒声停下,默默看着她。

凌灵也停下,仔细看他。

所以她当初是为什么要赖上他来着?

“不过你长得好,”她一把抱住他,毫不掩饰她的感情,“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第52章 除夕

“许久不见, 凌姑娘功力又精进许多。”

凌灵回过头,商少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要不要我提醒一下二位,青崖门弟子不得婚配。”

凌灵红着脸松开手, 有外人在的时候, 她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而且她真的莫名有点怕商少灼。

倒不是他长得吓人,这游戏里重要角色就没有丑的,甚至他还有不少颜粉……

不过凌灵觉得如果他的颜粉看见他本人一定都会脱籍。

他真的很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 不知什么时候会咬上一口。

商少灼伸出手,“东西给我。”

凌灵磨磨蹭蹭地拿出乌金,“你们去朝圣宫一定要带上我!”

商少灼想都没想,“可以。”

“这么痛快?”凌灵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商少灼要对她好一顿嘲讽呢。

商少灼接过乌金后查看片刻, 沉吟道:“两旬的时间,我会炼出鬼须针。”

凌灵瞪大眼睛,商少灼还会铸造?

这么多才多艺的?

蔺寒声点头, “我会与我大哥商量好时间。”

一旁的凌灵听得有些懵, 所以这还是里应外合?

但她上次问蔺暑言是不是卧底的时候, 对方笑得很是轻蔑啊。

等商少灼离开之后, 蔺寒声带着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确认无人偷听之后,他才将计划全盘托出。

那位朝圣宫宫主练的功法很特殊, 每一年都会出一次关, 靠吸食那些女子的功力来压制功法反噬。

他每出关一次,所练的功法就会高上一重,今年他出关的时间就是一个月后。

而他们则会在朝圣宫宫主吸食功力的这段时间潜入朝圣宫,然后将他杀死。

凌灵迟疑道:“这些都是你大哥告诉你的?”

蔺寒声点头, “我大哥也是花了好几年才发现的这个秘密,而且用乌金炼出的鬼须针正好破他的功法, 这些也是大哥告诉我的。”

凌灵沉默。

朝圣宫宫主每过一年功法就会高上一层……这么说拖得越久,boss就会越厉害。

游戏对围剿朝圣宫有一个为期四年的时间限制,至少在凌灵所见过的讨论贴里,大家都选择提升实力,然后在第四年卡着时间线围剿朝圣宫。

所以从来没人发现过这一点,不过就算发现了也不会选择在第三年进行攻打,因为根本就来不及刷数值。

他们的计划听上去倒是像模像样的,但是按照主线剧情来看,他们最后失败了啊。

否则主角团就不会攻上朝圣宫了。

仔细想想,商少灼正是在游戏开局的第三年失踪的。

至于蔺寒声……则是在主角团打完朝圣宫宫主之后,突然冒出来要攻击元廷。

很多玩家连状态都没恢复好,就要面对蔺寒声,关于蔺寒声的攻略贴在论坛足足有十页。

手持神一品的孤星照月,精湛得无可挑剔的剑法,高伤害高爆发高敏捷,更别提还是在走火入魔的buff下。

听说有位游戏主播在内测的时候足足打了一百多次才成功。

咳,扯远了,不管怎么说,她是用不着和蔺寒声对战了,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凌灵琢磨了一会,试探着开口,“你确定这些消息都没问题吗?”

怕他多想,她又道:“我是担心你兄长他万一是被骗了呢?”

蔺寒声明白她的意思,斩钉截铁道:“不会。”

他如此肯定,凌灵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否则他们不可能失败。

可问题会出现在哪里呢?

会是鬼须针吗?

蔺寒声见她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

凌灵摇头,“没事。”

长舒一口气,她环住他的腰,“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蔺寒声回抱住她,替她理耳边的鬓发,动作虽然有些笨拙却分外小心。

“等杀了他之后……我可以娶你吗?”

凌灵听了一个激灵,想捂住他的嘴,结果他还戴着面具,她急得跺脚,“停停停!你别说别说!”

这种flag不要乱立啊!

蔺寒声愣住,误解了她的意思,“你不愿意吗?”

“不是……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些话我们都留到成功之后才说。”

蔺寒声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有些红。

“嗯,是我太心急了。”-

凌灵这几天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她知道一定会有问题,但除了走一步看一步,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傍晚的时候,蔺寒声敲响了她的门。

凌灵随手把头发挽起来,刚一开门就愣在原地。

“你这是……”

蔺寒声扶了一下脸上的老虎面具,局促道:“很奇怪么?”

他今日穿的也不再是青崖门的弟子服,墨色的束袖长袍,衣领和袍角都滚了银边,在月色下正泛着柔和的光。

他这一身虽然也是黑色为主,但暗纹要比之前的更明显一些,而且穿戴要更加精致繁琐,凌灵低头看了一眼,居然连皮靴都是新的!

蔺寒声不自在地掩唇咳了一声。

凌灵跳进他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颈,眼睛亮晶晶的,丝毫不吝啬夸奖,“蔺大侠!你今天打扮的真好看!”

男朋友精心打扮来见她,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

她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是想和我私会吗?”

“……”蔺寒声似乎对她的说法有些不满,闷声道:“我与你怎能是私会。”

他把她放下,“我是想邀请你去逛庙会。”

说完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是光明正大的。”

凌灵笑得乐不可支,“好好好,是光明正大的。”

她笑了一会又忍不住伸手去碰他的面具,“怎么戴了个老虎。”

她仔细端详一会,哼,那也是个纸老虎。

蔺寒声握住她捣乱的那只手,“不喜欢?”

是她一直说那个恶鬼面具丑,不好看,他才特意在市集上买了个新的。

凌灵摇摇头,道:“我若是也戴个老虎,那岂不成了母老虎?”

她语气有些苦恼,“可我若戴别的,那别人怎么才能看出来我们是一对呢。”

蔺寒声想了想,提议道:“不如将这面具劈开,你我各戴一半如何?”

凌灵:“我觉得有点丑……”

“……”

与其他几个快与世隔绝的门派不同,从青崖门往外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看见乡镇,两个人并肩走着。

芦棚鳞次,摊架相依,有人凑在灯前写新的桃符,挂着卖的画也多是钟馗的画像。

凌灵讶然,“快到除夕了?”

她日日呆在房间里,竟是没注意到。

她走过去看,那一堆钟馗画像里面居然还混了几张商少灼的。

凌灵:“……”

这能卖出去吗?

摊主见有客人过来,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就将商少灼的几张画像挑了出来。

“姑娘看看,这可是青崖门的门主,厉害着呢!今天就剩这几张了,你要是想拿,我给你算便宜点。”

原来商少灼的不是没人买,相反买的人还挺多。

凌灵有些一言难尽,“还真有人买他啊。”

她问蔺寒声:“不过我怎么记得他之前还是少主呢?”

蔺寒声道:“一派之首禁止参加武林大比,大比过后他就继位了。”

他回答时声音放的很低,好像也觉得有点丢人。

“……”凌灵对商少灼的骚操作感到无语。

摊主还在极力推销着,“您不是本地人吧?自从商少灼接管了青崖门,我们明州那可是蒸蒸日上,现在说是路不拾遗也不为过,在我们明州,商门主比钟馗还好使呢!”

凌灵尴尬地笑了几声。

话虽如此,她要是真把商少灼挂屋里,那也太奇怪了!

摊主太热情,她只能用蔺寒声当幌子,“我相公心眼小,怕是不愿意,我拿一张钟馗的好了。”

蔺寒声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凌灵歪头看他,笑意盈盈,“那我买商少灼的?”

蔺寒声:“……”

他默默挑了一张钟馗的。

两人走了一会,凌灵脸色一变,叫苦不迭,“完了完了,我之前还在信里说回门派过年呢。”

这可是第一次有人等着她一起过年!

蔺寒声道:“你若是想,我们现在就回去。”

凌灵愣住,“可以吗?”

那要连夜御起轻功赶路吧。

“我轻功怕是跟不上……”

蔺寒声道:“我可以带你。”

凌灵有一瞬间真的有点心动,但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时间太赶了,回去也就只能待一晚而已,不如不回去。”

她沉默片刻,“还是等从朝圣宫回来吧,到时我多买几坛酒……”

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她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在决战前立flag了。

就像是吊在驴面前的胡萝卜一样,只有这样她才能鼓起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不对不对,怎么能把自己比喻成驴呢!

蔺寒声本是见她一直郁郁寡欢,才想带她出来逛庙会,结果她看上去好像更难过了。

也许他不该带她出来。

“你——”

凌灵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不行,”她直接打断他,“你想让我自己回门派是不是?”

“有我与商少灼,还有我大哥在,至少可以全身而退。”他道。

全身而退……

一个失踪,一个走火入魔,至于蔺暑言,更是提都没有提到。

凌灵看着他,平静道:“可我既然能够与你并肩作战,又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恰好烟花升起,在冬日的夜空中连连绽放,凌灵忍不住抬头去看。

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没关系,只要她能杀了朝圣宫的宫主,那他们就都不会出事。

第53章 对战

商少灼比约好的日子提前了两天出关, 眉宇间虽然略显疲惫,却难掩兴奋。

三枚鬼须针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通体漆黑, 粗细和一根头发差不多, 在阳光下能看出一点淡淡的金光。

凌灵害怕鬼须针会出问题,还特意查看了一遍物体属性,确认是货真价实的鬼须针。

但是……

“那么一大块乌金呢, 你就炼出来这三枚?”

商少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夹杂着嘲弄,“凌姑娘若是不满,下次也可亲自动手。”

凌灵好像听见了四个大字:你行你上。

他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玩味道:“凌姑娘的小把戏向来很多, 想必炼器这等小事应该也很擅长。”

凌灵:“……”

商少灼道:“蔺兄不知道吗?”

他佯装思考,“应该是镜子戏法,倒是十分有趣。”

蔺寒声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凌灵。

凌灵心虚道:“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蔺寒声沉默。

很明显这里面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商少灼没再多说, “三枚鬼须针, 分别刺入是脊中穴、百会穴、膻中穴, 这样就能破了他的功法。”

凌灵问:“我们是一人一枚吗?”

总共就三枚,一点容错率都没有啊。

话一出口, 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商少灼本身就是玩暗器的, 三枚鬼须针应该都是他用吧。

商少灼思忖片刻,“也好,我们每人总能有出针的机会。”

凌灵想了想,还是收下鬼须针。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若是都由商少灼来,他一出事, 那可就完了-

饶是蔺暑言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路线,几人进来也废了一番功夫。

凌灵紧跟在蔺寒声身后,“朝圣宫这名起的这么大,结果居然比青崖门还破。”

商少灼冷笑一声,“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凌灵:“……”

她都已经凝音成线了,怎么商少灼还能听见!

蔺寒声停下,竖掌示意噤声。

远处有几个朝圣宫弟子正押着十几个女人往这边走,凌灵与蔺寒声对视一眼,按照计划混进了队伍中,而商少灼则隐在了暗处。

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土腥气伴着尘土扑面而来,凌灵皱了下鼻子。

“宫主,这是最后一批。”有人禀告。

“嗯。”不男不女的声音,拉长了腔调,显得有点诡异。

凌灵不敢抬头去看,缩着肩躲在人群里,跟着那些女人们一起颤抖着走了进去。

里面很空旷,只有两座巨大的烛台立在左右,朝圣宫宫主高坐在上方。

四周光照不到的地方漆黑一片,分辨不出是石壁还是有着更大的空间。

让人看了心里直发慌。

朝圣宫的宫主手一挥,落下了石门。

下一刻,笑声响起。

“你们知道吗?凡是内功高深者,呼吸总是与常人有异……三个人……还真是热闹啊。”

凌灵心中一紧,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向她笼罩过来,压在她的上方。

她不自觉地握紧手,这才发现掌心濡湿。

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紧张过了。

“真是年轻啊……”又是一声长长地喟叹。

“我不过在这里好好地练功而已,却总有人来打扰……好姑娘,你说这是为什么?”他柔声问道。

凌灵抬起头,直视他。

“因为你练的都是害人性命的邪功。”

朝圣宫宫主的脸在明灭的火光中看不清晰,他周身威压有如实质。

他斜斜地靠在椅子上,用手支着头,声音又飘了过来。

“错错错,小丫头,你要明白,不论是多好的武器,如果不能杀人,那就与废铁无二,功法也是如此,若不能用来杀人,又算得上什么上乘功法?”细长的声音回荡在石室内,让凌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凌灵道:“可你练的功却要吸食她人内力。”

“哈哈哈……”他笑出声,慢慢站起身,宽大的衣袍遮住了他瘦削的身子。

凌灵分明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依旧感受到了他睥睨一切的眼神。

“原来如此,你在等。”

凌灵沉默,一片寂静中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只是她,他们都在等。

等他的邪功反噬。

“我也是好久没有和年轻人说过话了,故人之子皆在,只可惜老朋友们都走了。”他叹息一声,缓缓走下台阶。

凌灵这才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

可再看他的眼睛,眼白有些浑浊,看上去饱经风霜。

这绝不是一双年轻人会有的眼睛。

再看他有些单薄的身体,说他是一位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也会有人相信。

他走过来,周身的气息愈发压的人喘不过气。

有个女人颤抖起来,然而喉咙里刚发出短促的尖叫声,人就莫名倒在了地上。

好快的身手。

他们真的能赢吗?

凌灵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她努力遏制住想后退的欲望,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在抵抗。

就在她要忍不住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凌华的女儿……你的眼睛很像他。”他柔声道,像是一个平常的长辈。

“是吗?”凌灵道,“那你应该没少梦见他吧,毕竟你杀了他。”

他又笑起来,对凌灵的话不置可否。

“看见你,倒是让我也想起了那段年轻无畏的日子。”

“你不怕我么?”他又向前走了几步。

凌灵坦言道:“怕。”

“哦?那你为何不逃?”

凌灵道:“因为剑在我的手中。”

柔光一闪,银河被她握在手里。

“而且,我并非孤身一人。”她道。

朝圣宫的宫主侧过身,蔺寒声正执剑站在他的身后。

“有趣。”他望向一旁的黑暗中,“你们既然是一起来的,何不现身相见?”

商少灼这才鬼魅一样落在一边,手里把玩着一柄精致的短刀。

“不知宫主还认不认得出我?”

朝圣宫宫主闻言端详他片刻,“商飞英是你什么人?”

商少灼微微一笑,“正是家父。”

朝圣宫宫主道:“你比你爹可差得远了。”

商少灼脸上笑意不变,“不过有一点我却比他强。”

“哦?”

“我会比他活得久。”

他这句话就像是信号一样,话音一落,三个人一同动手。

一同进来的女人们都尖叫着四散跑开。

孤星照月和银河的剑气相融,蔺寒声与凌灵两人同时向朝圣宫宫主刺了过去,石室中剑芒闪过,霎时间竟然比火光还要夺目。

商少灼从他背后动手,手腕一转,他的短刀总能从想不到的角落划过。

这也是他们三人商量好的:逼他动用内力,运转心法,加快反噬。

而朝圣宫宫主也确实如他们所料想的一般,他周身似有血雾弥漫,而他立在其中,连动也没动一步。

他们三人却像是打到了什么透明的屏障一般,半点不能前进。

凌灵没想到,以他们三人联手之力,竟然连让他后退半步都不能。

冷静。

再高难度的游戏也一定会有通关的办法。

三人之中,内力最高之人无疑是凌灵,她将内息凝在剑上,试着用剑破开这层屏障。

许是她的内力确实高深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步,朝圣宫宫主抬眼看向她。

“你竟有这般本事,莫非是凌华给你留了什么好东西。”

凌灵却不敢说话回他。

她怕一说话,她的力与精神就散了。

对付这种敌人,她不敢掉以轻心。

然而对上他轻描淡写的眼神后,凌灵心中一震,竟有了一种蜉蝣撼树的错觉。

对战中,最重要的制胜因素是必胜的信心。

若没有必胜的信心,岂非不战而败?

凌灵呼出一口气,左手掌心蓄力,拍出一掌。

她这一掌动作奇快,右手用剑,左手出掌,胜在出其不意。

当初雷征与她陪练时,也被她这一掌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一掌简直令人避无可避。

即便是朝圣宫宫主这样的高手,在三人的夹击之下,也只能抬手对上。

凌灵手掌上仿佛凝聚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纯阳破魔掌加上不坏金刚,辅以她高深莫测的内力,以雷霆万钧之势袭向敌人。

凌灵终于在他脸上看见了不一样的表情,是诧异。

然而她这声势浩荡的一掌却很快被他体内的内息化掉,仿佛一滴墨融进了大海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武学一道,好比攀峰,等你到了顶峰,才发现自己所在原来不过是其他山的山脚。

没有到达那个境界之前,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境界是何种滋味。

血雾攀着她的手掌往上去,直奔心脉。

凌灵运转起瑶池混元经。

寒风生玉树,凉气下瑶池。

无形中化掉了这股摄人的血雾。

凌灵收掌,吐出一口血,却笑了。

她只不过是障眼法。

商少灼抓住机会,口中一吐,一道几乎令人难以发现的黑芒一闪而过,刺入朝圣宫宫主背后的脊中穴。

正是鬼须针!

“你们竟然寻来了鬼须针对付我……很好。”

他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内力一震。

三人几乎是被甩了出去,蔺寒声旋身接住凌灵,连连后退数十步才堪堪停下。

凌灵微喘着气看过去——对方直到现在也没动一步。

第54章 梅花五侠

百里家这一代有两个天资卓绝的孩子, 被家里寄予厚望,江湖中称之为“水木双华”。

所以百里晴风很多时候并不愿意向别人介绍他的名字。

水木双华,而他是“风”。

那些人听见他的名字之后都会或多或少地露出遗憾之色。

“原来不是……”

“百里晴风?百里家有这号人物么?”

“若能得见水木双华……”

久而久之, 他也就习惯了。

可是有一个人却不一样。

“你这名字倒是应景。”

百里晴风一愣, “应景?”

彼时他因为抓捕江湖上一个有名的盗贼,刚与元廷几人相识,众人在酒馆的二楼临窗而坐, 互通姓名。

凌华取过几人的酒杯,倒上深浅不一的酒,拿着筷子一边敲一边拿腔捏调、摇头晃脑地唱:

“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眉腮,已觉春心动。”

罗玉侠来自域外, 对中原文化知之甚少,她蹙起一双柳叶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凌华笑了几声, 接着唱下一句, “酒意诗情谁与共?”

元廷也跟着笑, 拿起他敲过的酒杯, “当与诸位共!”

罗玉侠拿起酒杯,揶揄道:“这句我听懂了, 原来你是想吃酒。”

天光晴好, 初雪消融,化了的雪水顺着屋檐滴落。

百里晴风也拿起了酒杯,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一点莫名其妙。

凌华道:“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朋友了!”

他笑得真诚, 说话时声音很大,引得这一层的客人频频看过来。

少年人总是引人注目的。

更何况是这样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

百里晴风也觉得热情高涨, 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去,凌华已经有了些许醉意,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他反倒是几人中酒量最浅的那个。

元廷笑着摇摇头,向小二要了解酒汤。

罗玉侠伸手指着凌飞,放肆地嘲笑道:“你个大男人,竟还喝不过我。”

她扭头看坐在她身边的蔺尘飞,“咦?尘飞,你什么时候学的分身术,怎么变成两个了……”

百里晴风虽然也是第一次喝酒,但只是脸上有些红晕,他看着几人,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百里家处处讲规矩,他也许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元廷端详他一会,“百里这个姓,倒是不常见。”

“……”百里晴风敛起笑意,抿唇道:“但是很有名。”

他看着元廷,“就像武林城的元家一样。”

凌华几人初涉江湖,对这些还不甚了解。

但在元廷报上姓名的时候,百里晴风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武林的几个世家,优秀的子弟通常是要拿来一起讲的。

百里晴风道:“我听我的哥哥们提起过你。”

元廷摇头,“他们提起的一定是武林城的元廷,而非只是元廷。”

凌华此时抬起一双醉眼,口齿不清地问:“什么哥哥?”

百里晴风虽然不愿意提起这些,但是面对朋友,觉得还是坦诚一些比较好。

他道:“沛州百里,水木双华。”

凌华勉强坐直了身子,想了想,“不知道。”

他问:“很有名吗?”

百里晴风点头,“名扬四海。”

凌华道:“但我不知道。”

蔺尘飞道:“是你孤陋寡闻。”

凌华扬眉,“不,是他们还不够有名。”

他不知哪来的意气,豪言道:“我们以后,只会比他们更有名,会让整个江湖都知道我们!”

他站起来,一只脚踩上桌子,“水木双华?以后我们就是……”

他想了想,大声道:“梅花五侠!”

“梅花五侠?”蔺尘飞问,“因为这里是梅花镇?”

凌华摇摇头,故作高深道:“因为梅花有五片,而我们,刚好是五个人!”

以为他会有什么特殊见解的元廷:“……”

百里晴风数了一下人数,腼腆道:“我也算在里面吗?”

凌华点头:“当然!”

蔺尘飞嗤笑着点评道:“大言不惭,狂妄自大。”

凌华挑眉,他是几人中最俊秀的一个,此时神采飞扬,有不少人都在看他。

他一拍桌子,拔出自己的剑,挽了个剑花,在剑上屈指一敲,发出一声清响。

“我有最快的剑!有最好的朋友!还喝最烈的酒!凭什么不能狂妄?”

蔺尘飞摇头,“你才喝过多少酒。”

凌华充耳不闻,三两步跃到了对面的屋顶,惹得街上众人惊呼声一片。

他乘兴舞了一段剑舞,剑气豪迈,卷起梅花镇上新开的梅花,随着他的动作围绕着他。

一舞毕,他持剑而立,剑身上刚好被他留下五朵梅花。

街上的人们都停下来看他,连酒馆里的人都跑到了窗边。

他放声道:“你们都听好了,我们是梅花五侠!”

元廷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像个开屏的孔雀一样。

罗玉侠倚窗伸出手,醉醺醺的,“好多梅花。”

蔺尘飞表情有点复杂,“就这么决定了?这名字真的很俗。”

后来发生过许多事,但偏偏百里晴风印象最深的还是这一幕。

要是时间能够停在那个时候就好了,他不止一次地想。

他们梅花五侠一起做了许多行侠仗义的事,渐渐地,在江湖中声名鹊起。

但真正让他们扬名立万的,还是那次青崖之行。

那时他们都太年轻,做事太过冲动。

五个人几乎没有什么计划,直接杀上了青崖门。

那场大战以商飞英走火入魔,力竭而亡为终。

他的妻子抱着他的尸体,哭着喊道:“我夫一统江北十九寨后,闭关数年,早已不问世事,他如今不过是个挂名的门主而已,青崖门所作所为,并非是他指使,你们又为何要杀他。”

那女人哭的肝肠寸断,最后抱着商飞英的尸体,从崖上一跃而下。

几人都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半晌,百里晴风问道:“他作为一派之主,却从不约束手下所作所为……我们没有做错,对不对?”

谁都没有说话。

这是梅花五侠的成名之战,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战。

从此再没有梅花五侠。

后来百里晴风独自闯荡江湖的时候,被人请回了家族。

他以为是家族终于看到了他的努力,兴高采烈地跟着回了沛州。

再醒来时,是在百里家幽暗的密室中。

他那滥情的父亲正一脸虚伪地看着他。

“风儿长大了,连武功都比当年强了许多。”

百里晴风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腕,“爹?”

百里家主道:“风儿,你的二哥他受了伤,血浓于水,只有你才能救他。”

“……怎么救?”

“将你的武功换给他。”他风轻云淡,“水木双华,缺一不可,你想让百里家受江湖耻笑吗?”

百里晴风挣扎起来,“爹,没了水木双华,但……但有梅花五侠!不要将我的武功换给二哥好不好?”

然而他被喂了软筋散,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百里家主道:“梅花五侠?那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配与我百里家的水木双华比?”

百里晴风:“……”

最后他被丢回了自己的房间。

下人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这是谁?”

“是三少爷。”

“三少爷怎么变成这样了?”

“听说是闯江湖时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们怎么在这?二少爷醒了,正缺人伺候,还不快随我过去。”

“……”

许是上天怜悯,百里晴风活了下来。

带着满腔的恨意与不甘,他打开了元廷叮嘱过不要随便打开的《破境神诀》。

那确实是一本至高无上的心法。

如元廷推断的一样,每个人的资质不同,心境不同,所能看到的功法不同。

再后来,就有了朝圣宫-

百里晴风收回手,目光从三人的脸上扫过。

蔺寒声侧身挡在凌灵身前,警惕地看着他。

百里晴风一怔,想到当年几个人中,与凌华最不对付的就是蔺尘飞,眼神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故人之子,难免有故人之资。

凌华若是知道蔺尘飞的儿子这么喜欢他女儿,恐怕高兴得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他长叹一口气,“你们为何要杀我。”

商少灼冷笑一声,“前辈杀了我爹,却问我这个问题,不觉得可笑吗?”

百里晴风看了他一会,忽然问道:“我避世已久,不知当年的水木双华如何了?”

凌灵与蔺寒声对视一眼,她并没有听说过什么水木双华。

蔺寒声也是,他一直在昆仑,从未听说过这些。

百里晴风提醒道:“沛州百里,水木双华。”

百里……

商少灼道:“水木双华自从百里家出事之后,便退隐了。”

听他这么说,凌灵才想起来那么一点当初在论坛上看到的消息。

百里家有两位极有天赋的兄弟,被称为水木双华,名噪一时。

只可惜后来百里家不知惹了什么人,一夜之间,竟险些被人灭门,只留下了那兄弟二人。

听说那二人各被砍去一只手臂,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如今的百里家不过是当年的一支旁系而已,早已不复当年盛名。

百里晴风笑了。

他当年特意留下这两人的性命,便是想看着他们是如何苟且偷生的。

这么多年过去,江湖上谁还记得水木双华?

他心中觉得快意无比,再看向凌灵的时候,又感到悲凉。

只怕也没人记得梅花五侠了。

第55章 百里晴风

百里晴风苦笑一声, 声音再停下时,石室里已经充满了浓郁的杀气。

电光火石间,几人再度出手。

凌灵觉得自己从未使过这样快的剑。

过去的一年里, 她为了练功, 几乎从未休息过,可是现在面对着百里晴风,她却只能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努力一点。

明明百里晴风就站在那里, 但她的剑却始终刺不中,再凌厉的剑风到了他身边,也溃然消散,甚至不能碰到他的衣角。

凌灵甚至没能看见他是怎么动手的,只觉得他似乎消失了一刹那, 再回过神来,她已经被击飞了出去。

顾不得体内翻滚的内息,她慌忙抬头去看。

石室内迸发出彻骨的寒意, 这一刹, 似乎只剩下孤星照月冰冷的剑光,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胆寒。

这就是逼退元廷的那一剑。

当时凌灵昏了过去, 一直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一剑如何如何,如今, 她终于亲眼得见。

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样的剑气,也许能……

然而,百里晴风只是略一抬手,将孤星照月夹在两指间。

磅礴的剑气戛然而止。

石室内只剩下孤星照月不甘的悲鸣。

凌灵睁大眼睛。

这怎么可能。

商少灼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为了能让蔺寒声使出这一剑, 他一直牵制着百里晴风,已经有些透支。

蔺寒声同样有些不可置信, 他虽然不觉得这一剑能够击败百里晴风,但是,至少不应该被这样轻描淡写地接住。

“你有一柄好剑。”百里晴风似笑非笑道。

他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又低低地笑出了声。

“真不错啊,你们的表情。”

当时他们五人与商飞英对战,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

他们谁也没想到,只是大了他们几岁的商飞英,面对他们五人的合力攻击,竟然如此游刃有余。

如果不是到最后商飞英走火入魔,恐怕他们早就死在了青崖门。

现在想想,如果大家一起死在青崖门,好像也不错。

他收回手,放过了蔺寒声,反而朝商少灼走去。

“你和你爹长得很像,只不过,你爹脸上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那个不可一世的商飞英,到死都不曾害怕过。

商少灼:“……”

百里晴风叹道:“我本来没想杀你们……你们为什么非要来找死?”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黑暗中传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

是蔺暑言。

他受了很重的伤,脚印上都带着血。

“大哥!”蔺寒声想过去扶他,却被蔺暑言抬手制止。

百里晴风看着他,喟叹一声,“我已好心留你一命,你为何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