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笑的一件事是,段炽送完了便飞身返回,只不过几分钟,他同陆芒说:“这孩子姓魏,名拦。”
胡二,还用上假名了,陆芒忍不住笑,又好奇,“他主动告诉你的?”
段炽淡淡道:“我听到的。”
修仙之人耳力比一般人更好,就算没有放出神识,听个隔墙外说话声还是很简单的。
这晚,魏宜眉焦虑的等到这么晚,叫了一晚上阿拦,等弟弟回来,还是忍不住怒斥道:“魏拦!”
魏阿拦何以这么晚才回去。
到他去外边,已经过了三个时辰,按理说一顿饭根本不需要这么晚,但魏宜眉刚准备出门去找,有邻居来说,她家阿拦中了十支箭,能不付银钱的吃上半月。
她心想如此这样,自从那天离开都城,弟弟没有吃过一顿好饭好菜,贪吃多了,费时间也未必不是。
但等到这么晚,她却是没想到的。
被严肃的教育了一通,阿拦还是有点兴奋,里间传来父亲的咳嗽声,他又有点担心的往里边望了望,眼巴巴的问姐姐,“阿父的病可好些了,昨天那些汤药有用吗?晚间你们吃了什么?”
弟弟懂事的样子让魏宜眉不好再训斥,她蹙眉,轻轻叹了口气,“瞧着比昨日好了些,但仍”她转开话题,“听人说你中了十支箭,可吃了什么好的?”
魏阿拦兴奋不已,不由提高了声音,“阿姐,这外邦商队带来了好多新奇玩意,有比芥辣更辣的蔬果,好多东西我在都城时也未见过呢,油炸的整鸡,香酥可口,加了糖的奶油茶,还有冰品可吃,有种冰饮味道好极了,听他们说,那叫可乐!都城居然也没有这种东西,这外邦真的那么好吗?东西可真多!”
这外邦商队倒是财大气粗。
魏宜眉轻笑,拿着帕子给他擦擦汗,“你今儿吃好了,可开心了?一路急匆匆的回来,下回可别这么晚回,何必要这么着急。”
魏阿拦否认,“阿姐,今日是一酒楼伙计送我回来的,他就是今日也投进十支的店伙计,浑身气派的很,我瞧着他定练过武。”
“原该也是,”魏宜眉想着,“这人脚步很轻,我听了还只当你一人回来。”
魏阿拦想到什么,“对了,阿姐,我带了些吃的。”
他转身去外边,摇篮里挂着刚刚的纸袋子,魏阿拦眼睛亮晶晶的,“阿姐,你快试试。”
魏宜眉不禁奇怪,下午听隔壁孩子说,这规则自然是不能带出的。
她心有奇怪,若是阿拦偷带出来,伙计也不会送他回来。
她问了,阿拦便有些羞臊。
之前被拦下这事,他可是觉得很丢脸呢,打定主意谁也不说,但阿姐问了,他又不好撒谎,便吞吞吐吐的说了实话。
魏宜眉心里微酸,过了片刻,摸摸阿弟的脑袋,“那你要好好做事,才对得起别人这份恩情。”
“这是自然。”阿拦道:“阿姐,你快尝尝,给父亲也尝尝。”
晚间因为父亲卧床,魏宜眉只熬了粥两人喝了,充作晚饭。
阿拦带回来的东西不少,除了他说了那些好吃的,还有一些新鲜的菜,份量挺多,什么都有。
姐弟俩都看了过来,发现有的外邦之物,两人根本不认识,也不知道如何吃,对视一眼,都笑了。
“我明天去打听打听。”阿拦摸着鼻子道。
魏宜眉在弟弟的催促下,尝了尝他带回来的东西,除却他说好吃的香炸整鸡有些油腻,略不合口味以外,其余的都不错,这甜奶油茶也做得很好,只不过这般下来,这外邦商队可还能赚到钱吗?
生意上的事,她没有想太多。
刚想准备收拾起来,魏阿拦好奇着急询问,“那个可乐,可好喝吗?”
魏宜眉笑着点点头。
魏阿拦看出阿姐是敷衍他的,不由失望。
“味道是不错,可只是比一般甜水更有风味些,有那么喜欢?”
“怎么是更有风味些?”阿拦拿起剩下一杯尝了尝,咦了一声,“诶,和之前喝的不一样了。”
两姐弟正讨论着,里间突然传来声音。
“宜眉,阿拦,你们进来。”
两姐弟对视一眼,阿父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可乐没气了味道确实就很一般
68.古代(七) ·
“父亲!”
“阿父!”
两姐弟叫道, 作礼问候父亲。
阿拦担忧的走到魏耶床前,“阿父,你今天可好些了。”
魏耶脸色苍白, 清瘦无比,咳了一声,“阿拦, 你今日去了外头?”
阿拦低下头,“阿父, 对不住,原是有个酒楼,若投壶中了十支, 便可……”
魏耶道:“刚刚阿父已经听见了。”
阿拦有点羞愧和害怕, 他羞愧的是父亲可能会觉得他出去投壶只为了一顿饭太丢脸,害怕的是父亲责怪他出风头, 倘若被人认出来, 那必将牵连一家子人。
“我用的是胡二,他们认不出我是魏拦,父亲。”
魏耶又低低的咳嗽起来, 好一阵子之后才道:“魏家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魏拦又如何,何必躲躲藏藏?那外邦商队对你这样贴心和睦, 何以能用假名相称, 欺骗于他们?”
“父亲”
“等等, 阿拦,宜眉, 你们听我说……”他抬手。
姐弟俩顿时有了不好的想法。
果然,魏耶继续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阿父今日告诉你,是要你们以后都照这个做,倘若有人帮你,你便要千百倍报答。”
他又低咳一声,“我身上这病,忽冷忽热,寒暑交加,不是正常之态势,吃了几日的药,也未有起色,恐怕是不见好了,倘若走后,你们要做三件事。”
“父亲!”阿拦忍不住流泪。
魏宜眉心有预料,但还是伤心无比,她向弟弟摇摇头,示意让他先等父亲说完。
“一,不需厚葬我,为官数十年,生前不在乎的身外之物,死后亦然。二,去城外打听,可有人同我一样的病症,都是逃荒而来,这几日我思来想去,恐怕这是疫病,若有,你们要去上报官府,若无,那便最好。三,无论上不上报,之后你们需得隐姓埋名,这邵王性情听说是温和近人,度量宽大,但我毕竟是先帝纯臣,倘若他不能容我,必定也不会容你们。不要考功名,便只做平常百姓。”
说完这么长的一段话,魏耶便是一阵面红耳赤,胸中绞痛。
魏宜眉强忍悲伤,“女儿都记下了。”
阿拦这一天晚上都很难过,然而第二天,他去得的很早。
他想,父亲这段时间来卧病在床,要不就是省出吃食给姐弟,他还没尝过外邦酒楼的滋味。
他早点干完活,尽快带回来,让他好尝尝,若是真的来不及,那他才要后悔一辈子。
他带上自己的挎包,往城北大姐出发。
这天干完活,下午两点,过了饭店,这投壶大赛的热闹和三楼的喧嚣才退去。
陆芒让众人在三楼用餐,谢负安正在看着他那把断剑唉声叹气。
“这是我师傅予我的剑!”他强调说,好像这把剑很了不得,更或者是,这把剑让他成了什么绝顶高手一般。
切斯特深有同感,乐器就是他的武器,和剑客的剑一样重要,附和说:“我认识一位武器大师,不过他不在这儿。”
西幻位面的武器大师,当然不会到这儿来。
陆芒想到那个爱吃炸鸡的矮人雷尔夫,忍不住一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机会去看看呢?
当然,来自什么位面才能回什么位面,除了陆芒和段炽,陆芒是商城系统绑定的人,而陆迢是唯一有保镖职务在身的,除了保护商城安全,商城经理的人身安全也归她管,他和陆芒算是半绑定。
科里亚神神叨叨说:“还是激光剑更方便。”
“激光,什么……”
科里亚比了个嘘的手势。
切斯特还要再说,陆芒飞快用眼神制止了,因为魏阿拦还在这里,他们不能随意透露商城的事。
他们看过去,魏阿拦今日闷闷不乐的,低着头吃饭。
一来,他就做了个长长的揖礼,告知自己的真实姓名,陆芒挺欣赏这个有赤子之心的小少年。
看他苦闷,操心的陆芒贴心多问一句,“阿拦,怎么了?饭菜不合你的口味吗?”
不问不要紧,一问少年的眼睛就红了。
“并未。”他低头不看她,闷声说话,但哭腔听的清楚。
“怎么哭了?”她放下筷子。
他抽泣几声,又觉得有点丢脸,小孩子不会弯弯绕绕,直接道:“阿父病重,我想着我以后还能每日吃到这样的美味佳肴,阿父却不能了。”
“病重?”陆芒知道这孩子为什么昨天带东西回去了,更要在商城帮忙,其实是因为父亲病了,而古代的医药费可不便宜。
“你先别哭,”陆芒想了想,“你父亲得的是什么病,吃了药吗?”
魏阿拦含着泪,摇摇头,“大夫也不知,父亲一时冷一时热,吃了药也不见好。”
冷热交替?
是感冒吗?
阿拦低下头,声音很小,“父亲时日不多了……”他抬起手抹眼泪,眼圈红着,低头扒饭,看得人心酸不已。
药店有两种机器,一种是药品选择机,能自己选症状,然后机器为你推荐合适的药品。当然,这个比较主观。
后者的体测机就不一样了,亲自来一次,客观就给你最准确的体测,这个比较靠谱,但需要魏阿拦的阿父亲自来一趟。
可是……
和秋教授商量许久,到了下午阿拦快回去的时候,陆芒叫住了他。
“阿拦,你家阿爹可吃了药,找大夫看过吗?”
阿拦点点头,“父亲无力起身,我们请了郎中来看,他也说不清楚,只开了药,说吃上几日再看。”
这样啊。
陆芒沉吟片刻,同他说:“光凭你的描述,没法确定你阿父是怎么了,外邦有些大夫,专门会些偏门杂症,若是你信得过,晚上或明天就带你阿父来此处,我们商队那个外邦大夫古怪的很,不肯轻易走出屋子。”
魏阿拦很惊讶,“这是真的吗?”
其实陆芒不太能确定体测机能检查出来,因为升级后还没人用过它,再者说,需要的药品如果没有,那也是麻烦事。
陆芒只能道:“没有百分百的事,但若是你说你阿父病重已经到不能起身的地步了,何不来试试看呢?”
阿拦思考片刻,重重点头,“陆老板,你说得对,我这就回去。”
他转身要跑,被陆芒叫住。
她无奈,“你阿父都不能起身,你如何能拉他过来?我们酒楼就有板车,让昨晚的哥哥陪你一道回去。”
商城当然是有停车场的,不过这庞大的地下一层,让古人看到只会觉得惊异,所以没有开放。
她绕到商城后边,这处是一片后巷,左右看了没人,才从仓库里取出驴车,驴儿之前被饲养在陆迢的养殖场,吃的膘肥体胖。
找来段炽和秋教授,让他们去一趟帮个忙,阿拦站在车下,拽着挎包,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阿拦,快啊。”
陆芒转头,在上边催他。
段炽赶车,他们从后巷走,很快跟着阿拦的指示到了九角巷口,巷口的房屋都是年久失修型,巷子狭窄,车子进不去。
陆芒和秋教授跳下车,阿拦在前头领着,陆芒转身对段炽道:“等会要是有事,我们就喊你。”
段炽点点头。
他不进去,实在是因为那道黑线显得过于凶了,阿拦看惯了,但魏家父女看了可能心生畏惧。
其实是秋教授和陆芒两人天生人缘就好,看着亲和力十足,别人容易放下戒心。
“阿姐!”阿拦叫着,一边叩门。
“来了,”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她容貌秀美,语气柔和,“阿拦,你帮完忙了?”
门恰好打开,阿拦没顾得上魏宜眉惊讶的表情,冲她介绍道:“阿姐,这是我东家老板,他们说那儿有外邦大夫,说不定能治阿父的病,我们快去吧。”
魏宜眉当然看到了这两人。
一个比她阿父年纪相差不大的中年男子,一个是容色貌美的姑娘,两人面相亲和,冲她笑,看着不像是外邦人。
她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见了个礼,“阿弟多受东家照拂,宜眉在此深谢了。”
陆芒笑笑,“都是小事,”她想了下,把刚刚和阿拦说的一套讲给魏姐姐听。
魏宜眉比起弟弟,自然更有阅历,但事实上,这会儿父亲病重,她都心慌意乱了,听到这么说,虽然犹豫了几瞬,便很快同意。
实在是父亲又寒又热,痛苦折磨。
陆芒拍拍阿拦,“去叫巷口的段大哥帮忙。”
他们拆了一块门板,魏耶正昏睡着,挣扎未醒,他们给板车铺上被褥,再把魏耶安置其中,这样也能平稳许多。
陆芒利落的跳下车,秋教授也一并下来,留着阿拦在上边扶稳。
魏宜眉这还是第三次踏出大门。
九角巷什么人都有,魏耶嘱咐她少出门,免生事端,但一路上,陆芒大大方方,面纱也没带,姿态自然大方,她不由心生好感和羡慕。
外邦商队的女老板,听着多么自由啊。
不过魏父情况尚且不明,她无心其他,又是紧张又是期盼,一路跟着走到了这外邦的酒楼。
酒楼很大,到了地方,又用门板抬下来,有投壶的队伍看着热闹凑过来,陆芒笑笑朝他们解释,“是有人病了,我们一外邦的大夫可以坐诊。”
“你们酒楼还能看病?”
百姓纷纷惊讶,不过大多看个热闹,信,他们是不信的。
瞧着这人,已经成了这样,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是,还能救得回来?
陆芒也不解释,进了大厅,也有人围过来,陆芒让他们把人推进药店,关了门拉门帘,隔绝视线。
魏宜眉和魏阿拦被拦在门外。
担任外邦大夫的是科里亚。
切斯特一头金发太招摇,笑容太灿烂,而科里亚黑发蓝眸,总是冷静淡然的表情,比较适合性格古怪这个人设。
要说药品选择机像个竖着放的大胶囊,体测机就像个横着放的大胶囊,不过来到古代位面,看起来就像是木质的奇怪木桶,翻过来的那种。
检测用了一分钟,上面开出对应药品,货号都给出来了。
陆芒拿出来,细看了检测报告,内容挺多,大意是一种传染性疾病,不过她的那个时代这种传染病已经不是很大的病症,只有一些很落后的国家还饱受这种传染病的困扰。
药品自然不必说,在这个年代普遍还没有抗药性的时候,药效能发挥的作用很大。
她按照体测机和药品选择机的提示,选用了药物,虽然这些药片看起来不像是这时候流行的熬煮中药,但说是外来的治病方子也未尝不可。
体测只需要一分钟,但陆芒拖了十五分钟,才让他们进来。
体测机外边看不出什么异样,就连架子上的药品都包装的像是这个年代的产物,所以这倒是很放心,魏阿拦率先急着问,“陆老板,我阿父可有救?”
陆芒转向科里亚。
科里亚神色自如的开始了他的表演,把陆芒教他的细述一遍,大意是有得救,这是在外邦出现过的一种病,表现为寒热交加,时冷时热,病人躺在床上颤栗不止,魏阿拦连连点头,“就是这样!”
科里亚继续说:“能救回来,不过一定要按时服药。不过就算服药,也不能保证一定会活下来,凡事都得讲概率。”
魏宜眉率先道:“无论如何,多谢先生。”
她矮身作礼,十分诚恳,“阿父有机会活,便已经非常感谢上苍了。”
陆芒叹叹气道:“不过,魏娘子,这药不便宜,每日服三次,餐后,一次三颗,便是一个疗程下来,需得十五两白银。”
这种药一盒就是1000积分,也就是5两银子,三盒一个疗程,一共就是15两,这个价格放在有钱人家还好,放在魏家这样的家底,那是肯定拿不出来的。
也不是陆芒特意为难他们,她挺喜欢魏阿拦的,也想帮他们,赠药也未尝不可,但这就太缺失可信度了。
对于魏宜眉来说,要钱的他们反而更放心。
魏宜眉心跳了下,但细算,一张帕子就是5文,她每日不吃不喝能绣十张帕子,就是五十文,这般算下来,十个月便能攒下15两。
只是十个月,陆芒他们准许这么久还债吗?
果不其然,陆芒摇摇头,“我们商队来此三月,便要出海去,十个月,我们等不了这么久。”
“这样吧,你们先把药拿去,救回你阿父,其余的再说。”
回到家,按照陆芒他们的嘱咐,一日三次,首次多一颗,以水相服,虽然这药丸古怪,但若真的有救呢?
魏耶中途醒来过,魏宜眉向他解释,他意识有点模糊,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但倒是很配合。
还债这事,魏阿拦说自己要去码头扛东西,也能一日赚个一百文,魏宜眉说他小儿笑话,且不说码头扛货的要不要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三岁少年郎,就算要,他能和成年劳力一般,一天挣上一百文钱?
她拆了枕头,从里面拿出一根白玉簪,这是魏母生前最爱的一支簪。
魏母走后,珍贵的珠宝卖的卖,散的散,却只留了这个,银钱除了租下这小院子,就是给父亲看病。
便要拿这个,能抵债吗?
阿拦没有拦着姐姐,他清楚,这个不卖,阿父也没救了,人家给了药,他们总不能赖账不还。
第二日,阿拦带着这支簪子来到城北大街,并未诉说这簪子的来历,他只道:“陆老板,你看看这簪子,能抵上多少钱?”
陆芒:“什么?”
她往他捧起的簪子看了眼,顿时愣住了,这精致的做工,玉浑然一体,成□□人,什么时候白鱼能做出这样的好东西来啊。
不过,这玩意放在他们那个时代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吧,然而这簪子穿越真带回去,又不算古董了。
陆芒对这些东西的行情其实不是很了解,估摸了下,问阿拦,“你们这簪子买来用了多少?”
阿拦愣了下,“不知,这是阿娘之物,是早先我阿祖给她的嫁妆,我阿祖是南边富商,想来不菲。”
说完,阿拦又有点不好意思,“陆老板,其实我也不甚确定,你说了便算。”
“你阿娘?”
阿拦说:“她已不在人世了。”
陆芒才明白,这是把亡母之物都拿出来了。
真没必要。
她摆了摆手,“我们外邦商队对簪子可不感兴趣,不如这样,上次你姐姐说她做的一手绣活,我们酒楼还有个成衣店,缺个绣娘,让她来帮忙,三楼还缺伙计,你来帮忙,如何?”
阿拦脸红了,“陆老板,便是我们干上三月,也抵不了债的。”
他小声道:“阿父总说不让我们占人便宜。”
陆芒道:“我阿父还告诉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也没有让你们姐弟占我的便宜太多,干三月的活,两人都要来,除了饭菜,其他的我一并不给的。”
阿拦着急说:“若是免去债务,我们也不要别的。”
陆芒假装呼出一口气,“那就好了。”
其实还真不是骗这两人,真当作商城员工,三个月给的积分比这可多了好几倍。
她安排好之后,没有再管这些事。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们的酒楼自从开业,业绩就一路高涨,不说这投壶大赛,又说他们二楼的奶茶炸鸡,因为这个时代的糖比盐贵多了,他们这个时候喝的茶大多数是咸的,这甜的就格外美味。
大人小孩都爱喝,价格只要十文钱,当然,这是最便宜的,里面没有任何加料,也是最小杯的。
除此之外,冰淇淋卖的也很好,这个时代的冰也大都是贵族专用,虽然是冬天,但就跟她那个时代冬天也有人喜欢吃冰淇淋一样,商城的冰淇淋也卖的出去,不过销量就远远不如奶茶了。
这四样小吃一经问世,就十分卖座,才两个礼拜,庠城到处都知道有这几种吃的,队伍排的特别长,还有大户人家的小厮专门来排,一买买上几十份。
好在这是机器做的,要是人工,他们还真来不及。
不过,小兽人们反映,这几天有好几个人过来偷偷摸摸询问,这东西是如何做的,且不说小兽人们知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们也聪明的知道不说。
就算如此,一夜之前,城东也卖起面包了,当然,陆芒让段炽买了一点回来,她不得不感叹劳动人民的智慧,除了他们没有奶油,黄油这些后来才发明的添加制品,这面包居然像模像样。
城北和商城几十米那家炸鸡店,就更厉害了,不知道怎么做的,陆芒尝了居然觉得比所谓的肯某基好吃多了。
不过也有她吃惯了现代炸鸡的原因。
而醉花楼也紧急开辟了火锅烤肉业务,还同样搞了个投壶比赛,不过对百姓来说,这新鲜劲儿自然不必外邦商队开的酒楼。
但是,醉花楼其实仍旧分出了一点客流量,商城每日一万积分稳步增长,要是没有醉花楼,说不定能更上一层。
这天礼拜六晚上,陆芒让大家坐下来,严肃的开个会,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赚积分的,都发动脑筋好好想想。
陆芒的提议是:“虽然他们每次用的都是银子铜板,但其实我们内部的操作还是给每个人开了卡,这样看每个人积分很容易,我打算进一点能当作赠品的小玩意,消费多少我们给出一个榜单,刺激消费。”
许流光一听,就举手道:“其实外边那个投壶比赛也是,我们搞个投壶榜,这就和醉花楼的区别开了。”
陆芒点点头,“得有奖励,再颁发一个庠城第一投壶高手。”
陆迢说:“我定了明天请那个什么府上的柳凡吃饭,用点好处,让他帮我们在各府上打打广告。”
陆芒觉得这三条都可行,给了提意见的三人表扬,转向另外几人,“你们呢?”
切斯特说:“老板,你是知道的,KTV没钱途。”
科里亚,何楼华,秋教授纷纷表示赞同。
陆芒:“……”
她转向白鱼,“你的那个珠宝制作,学习的怎么样了?”
白鱼拿出成品。
看了一圈,还是那个蛮荒风的兽牙手链最好看。
陆芒摸摸下巴,“其实这个手链审美挺好的,唯一的缺点是,这个时代的古人不喜欢。”
许流光表示赞同,“这在我们那时候,网红带个货,说这东西招桃花啊,涨工资啊,分分钟卖断货。”
陆芒深以为然,她跟白鱼道:“你还得努力,下个位面肯定有的发挥。”
其实白鱼除了自己制作的,他在火山区捡的那些宝石就是好东西了,何楼华的制作手艺也不差,最关键的是,这年代买得起的都有自己的供货商,谁来一个四不像的酒楼买珠宝华服。
第二天陆芒进货,特意选了好看的簪子,批发买了一堆,也不要多少钱,还有仿古的铜镜,一些看起来很有特色的玻璃杯。
簪子买的多,铜镜买了十面,水晶杯买了三套。
一套是雪山状,倒水进去,犹如高山映雪,她各种颜色都来了一个。
一套是素朴简约风,很有禅意,倒水进去,一个字隐隐若现,这是镌刻的一句诗:燎沉香,消溽暑;六个字,六只杯,夏日用极清凉,
另一套雕金绣银,十分华丽,这三套玻璃杯买的最贵,下手的时候陆芒都觉得太贵。
所以只有是svip级别才能薅到的羊毛。
陆迢请柳凡吃饭的第二天,庠城的百姓发现外邦酒楼搞了个什么酬谢活动,还有人发现,酒楼外的投壶比赛设置了一个榜单,实时统计了高手的筹数。
凡是过五支的,都算做在内,加和筹数前三者,能得一面水银铜镜,后十七位,能得一根簪子,二十五日后开奖,但凡有名次,决不赖你的帐。
他们甚至在酒楼里边一面柜中,摆了那水银铜镜和簪子,簪子样式繁多,设计精巧,不少人看上。
而那水银铜镜,更是引起一阵喧嚣,陆芒解释说,这东西外邦虽然有,但进价即高昂,他们一共只得了十面镜子,投筹这事,只举办三次,便有三面铜镜。
又有人问,“那剩下七面呢?”
陆芒笑笑,“剩下七面,那就不止了,要说这比赛,你投中便可拿奖,但剩下七面,就要看在我酒楼总共花了多少银子,排名四到十者,皆可得铜镜,十一到一百者,都能得簪子,不过,这需得两月后开奖。”
众人问,“前三名呢?”
陆芒只道:“前三者,我们另有宝物相赠,不过这就不能说出来了。”
众人都不怀疑,这宝物一定是好东西。
这外邦商队已经拿出这水银铜镜作赠品,那前三的宝物,一定是稀世珍奇。
只不过是什么却没人知道。
就在陆迢用一顿饭“收买”了柳侍郎府上的采购柳凡时,两人相谈甚欢,有人来了。
魏耶刚过五十,但身为言官,太操心,以至于很显老。
他一边跪下,一边嘴里道:“深谢陆娘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也”
陆芒吓了一跳,赶忙让阿拦拦住,“我们有事好好说。”
69.古代(八) ·
几个小时后, 陆芒心情复杂。
那药果然起作用了,魏爹来谢谢她,她并不是很意外, 但这阵仗也太大了点。
跟来的阿拦很快就去三楼帮忙,这几日没有来,是因为一直在家中服侍魏耶, 魏耶好了,听说是外邦的商队治好他的, 当即要来拜谢,并且要儿女尽快履行承诺,除此之外, 还提出给他安排些事。
并且说, 什么都做得,喂驴铲屎都可以。
陆芒当即无奈道:“魏公染病未愈, 虽说这病气散了许多, 但还要好生修养,补足这段时日的亏空。
魏耶又说了一些话,想让陆芒改变主意, 但是陆芒坚持不肯让他来帮忙, 还让魏家两姐弟帮忙劝劝,但这两人被魏耶一看,立马不说话了,其实心里也觉得他们亏欠陆芒许多。
陆芒口都说干了, 才退一步, 魏耶修养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就给他安排事情。
既如此,魏耶同意了。
说定了, 除了阿拦轻车熟路的上三楼帮忙,还有魏宜眉。
魏宜眉容貌秀致,举止典雅,非常有大家闺秀,名门淑女的风范,陆芒带她去二楼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家子身份不太简单。
说实在的,这年头大部分人是农民,就算在城市里做小商贩,那也是天天被太阳晒的,而魏耶年过五十,仍旧清瘦,皮肤不黑,举止谈吐都有股书生气,魏宜眉不必说,阿拦有天在书店,无意中看到秋教授的手抄本,完全认的字,说明从小念书,这年代不是什么人都读得起书的。
但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陆芒就不知道了,不过她也没有探究的心思。
让人愉悦的事,有个意外之喜,那就是魏宜眉的女红技能真是不一般。其实何楼华也很有天赋,她还很好学,平日里就跟着几个小孩子一起认字,找陆芒帮忙收集那些服饰派别,制作,布料缝合等等方面的书籍。
去了西幻位面,她就看西方风格的服饰,照着学。
到了星际,看见他们科技感十足的连体衣,开始看不出来美,慢慢的,好像也能感受这种科技感了。
去了蛮荒,也能从自然中捕捉元素,她们那个时候还没出现像现代一样的印染技术,每个人身前的t恤还能画着自己喜欢的动漫人物,她被这种设计服饰的方法启发,也开始自学画画。
从荒原到自然,从烟囱到烟火气,她渐渐学会了捕捉服装设计的灵感,不再是一个单纯制作服饰的手工从业者。
而古代位面的很多技巧,布料,样式,这都可以说和之前接触过的种种设计大不相同,而魏宜眉就对此相当了解,除此,她还会各种帕子,编织手法,绣花技巧,简直是行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再说从这天起,商城的客流量就比往日多上一倍,每个人都能来查询自己的消费数额排在第几位,柳凡暂时排在了第二位,因为他的采购量很大,今天陆迢更是免费拿出自己生鲜店里的异兽肉,说是外邦养殖的一种肉类,价格确实不便宜,但味道非常好。
只有末日位面吃的厌烦的人才会不想吃这种肉,但即便如此,他们尝一口,还是不会觉得这种肉难吃。
陆芒第一次吃到异兽肉十分惊艳,连着吃了一个位面,对这种肉的热情才稍稍减退。
果不其然,清汤热锅,这肉不加任何腌制,一放进去,便只有些盐巴味道,也让柳凡大为吃惊。
这段时间,他把果蔬店里的东西能买的都试过一遍,不少东西都备受好评,偏偏没瞧上这肉,想是外邦运来的,到这个时候也不新鲜了。
可今日一尝,才发现自己真是错了。
陆迢解释说他们有独特制冰的法子,三楼的冰淇淋就是这样来的,同样这些肉也有冰库保存,不过也是吃一块少一块,要的话就抓紧。
这话把柳凡说的一愣一愣的,当即买了三百斤,一万二积分进账。
但就算这样,居然还有个人压过他们,陆芒不由好奇,关键是这个人他们居然毫无印象。
姜益文,这人到底是谁?
很快,她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因为昨日宣布的投壶榜单,连算二十日的筹数,为着那些奖品,不少人来参加,人也不傻,错过一天就是少一天的筹数。
所以今天的人格外的多,大家还都怕自己排不上,赶早儿来,陆芒没让段炽上,奖品再让自家人拿也没意思,阿拦来的特别早,这会勤快的擦桌子,陆芒想告诉他商城其实能一键清理,但还是没说。
看他忙的满头汗,她招来阿拦,“阿拦,你去参加,打个头阵如何。”
阿拦脸红,“可我不能要那些东西。”
已经欠了债,怎么好占人便宜。
“这有什么,这是凭本事的,弄这个比赛,自然是有本事的人拿奖,若是你可以,为何不去?再说,有阿拦你在,让别人看看这投壶可没做假。”
阿拦小声说:“段大哥也投的满筹。”
陆芒摇头,“你年纪小,更有话题度。”
话题度是什么,阿拦也不知道,但陆芒都这么说了,他立刻就下去排队了。
排了一会儿,有人过来插进来,站他前面。
阿拦愣了下,往后退了步。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插队。
这次阿拦还是退了步。
他退步,有人可不乐意了,他身后一个年轻男子大喊,“店家,这里有人插队,这怎么行?谁不是一大早就过来排队的。”
陆芒过来查看情况,劝服那人好好排队,否则取消成绩。
重新恢复秩序,年轻人才气哼哼的道:“那铜镜是我的,便在我前面又如何。”
阿拦转头看。
陆芒也忍不住看。
这位兄台还挺自信。
阿拦看了眼陆芒,小声询问,“这位哥哥怎么称呼?”
姜益文看阿拦年纪小小,青涩的很,怪不得不敢惹那些插队的人,便大方道:“我姓姜,名益文,你便叫我益文哥,放心,下次和我一起排队,断让那些人不敢再插进来。”
陆芒一听这名字,立马来了精神。
这不就是他们商城消费积分榜第一的人吗?
他的卡每天都要消费至少一千五积分,每天两顿饭都在这儿吃,至少要花八百多积分,剩下的不是花在果蔬店,就是生鲜店。
可见是个家里有矿的。
阿拦乖乖的叫了益文哥,问他是不是玩投壶玩的很好。
姜益文说,这庠城除了有两个人和他不相上下,其余的都比不过他。
阿拦好奇,“益文哥说的是哪两人?”
姜益文有点不高兴,“一是这酒楼伙计,二是一无名小卒。”
他小声嘀咕,抱怨着:什么时候庠城来了这么多高手了,简直气死人。
到了投的时候,阿拦先。
他小小年纪,不认识的都没看在眼里。
但十支之后,姜益文张大了嘴巴,看着第一名的位置上被贴上贴条,前边一个魏,后边一个十。
好小子,姜益文看了眼阿拦,原来他就是无名小卒。
不过,这次他可是有备而来。
姜益文这段时间每日都练上半个时辰,听说还搞了个什么投壶榜,立刻兴冲冲的来了,他定要夺得庠城投壶第一人的称号。
十投全中,姜益文得意笑笑,看着他的贴条在第二位,虽然前边写了个一,后边写了个十,但就是在后边,他不服气,许流光解释说:“同分便看先来后到,先投的人排在前面。”
姜益文气呼呼,冲阿拦道:“魏弟,明日要让你益文哥排在前边。”
阿拦乖乖点头,表示明白。
就这样,姜益文第一,阿拦第二,两人高居榜首,投了一连五天,都是五十筹,这分数让后边人望尘莫及。
凑热闹的人多,但真有本事的却少。
有人默默计算这五日下来自己的筹数,想着离前二十还差多少。
这边,姜益文跟姜母自信的说,一定把那水银铜镜赢下来赠给母亲,姜母其实怪感动的,又添了句,“要是拿了两面可就好了,一面当作聘礼,哪家娘子不喜欢这物件?”
“那前三,有没有你认识的,我们出银钱买来,给你当聘礼岂不好?”
“这我倒是认识一个,”姜益文下意识回答,反应过来立刻摇头,“可不行,谁家不知道这可是宝贝,不肯卖的,那小子整天说要送他阿姐,我怎么好横刀夺爱呢?”
姜母感叹,“很快这庠城就要传遍这外邦商队带了水银铜镜,还有那三件珍奇来了中原,到时候我们可就只能光看着了。”
投壶这个还能凭本事,那个什么消费榜,纯粹看谁有钱。
庠城真正有钱有势的人家还没下场呢。
不过想必都已经听到风声了吧。
熙朝的国姓为凌,邵王凌封十九岁便来到了他的封地,几十年前,东南地界因为密布瘴气,夏热冬困,每年到了汛期,更是多发洪水,在世人眼中,这处并不是一个上好的封地。
邵王为皇后所出,虽然不是长子,但是这位置还是选的太过一般,以至于那时皇后就和熙风帝渐生嫌隙,更别说宛贵妃所出的宣王离都城更近,地产丰富,丰饶富裕。当然,几十年后,当熙风帝显露出他的真正心思,知情者才对当年事说道一二。
来到封地的邵王把王府定在庠城,庠城邻着海,之后的几十年,邵王励精图治,选拔人才,后来更是下了大功夫,挖凿运河,通河渠,慢慢的改变了东南这处地方每逢汛期便泄洪的糟糕局面。
除此之外,他广招门客,并非能做得了文章的人才能得到青睐,但凡有什么本事,能治水,能建屋,能造船,都能受到邵王的礼遇。
而当年最早出海的一批人,就是邵王手下的门客。
庠城的事业经营风生水起,邵王在封地的名望也渐渐的壮大起来。
从几十年前初来此处,到了现在,邵王在庠城的势力已经远超当年,自从宣王谋反称帝,在庠城,有百姓暗暗称邵王府叫小朝廷,不仅极有威望,而且很有手段,百姓都看好邵王最后继承正统。
当然,这是百姓私下的说法。
不过,他们有一点没说错,那就是邵王府确实对此处的掌控很完全。
在陆芒这支外邦商队进入庠城的第一天,邵王府就有暗线盯着,一遇到情况就上报王府。
除了邵王之外,这庠城还有一人,他唯一的儿子,凌裕,这天他手下门客张绕同他再一次上报外邦商队的事,凌裕正得空,便随口让他说说这外邦商队又弄了什么新奇玩意。
二十多日之前,这酒楼开业之时,什么投壶大赛,还有火锅烤肉,炸鸡奶茶,就有王府人买回来探查,确认没什么问题,查阅来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且就放在一边了。凌裕不重口腹之欲,所以对这个也没有深挖,倒是这酒楼的口碑发酵,以至于这么短的时间,庠城的第一酒楼醉花楼都有隐隐退位之事。
张绕迟疑片刻,还是说了,“新奇事物倒也没有,只听说他们那个投壶大赛,又弄了什么投壶排行榜,拿了第一的,要授予个庠城投壶第一人的称号。”
凌裕听闻,便淡淡笑了。
他想起前几日门客商量完事,空闲之时还有闲聊,说醉花楼也搞了个比赛,势要把这外邦酒楼比下去,但这外邦商队还挺有头脑,弄这个榜来激发人的胜负欲,可见背后是个能人,如此一来,凌裕倒是有了一点兴趣,但邵王世子不是那么空的,他便道:“这酒楼也是惹人笑,庠城投壶第一人,何时能让他们来选了。”
他的心腹徐呼抚着胡须笑道:“这是自然,世子您还没有出场呢。”
张绕道:“不止呢,他们还弄来十面铜镜,一些簪,这簪子倒没什么特别,只是样式独特精巧,可这铜镜,竟然都是水银镜。”
徐呼倒是惊讶了一秒,“水银镜,这东西不是前朝也只有一枚,现如今,有一枚在”
徐呼没有往下说,众人心知肚明,这枚后来传到今朝,一直放在国库,后来被赐给宛贵妃,如今自然在宣王手中。
“这商队倒是有点本事。”
前朝那枚其实是外邦进献,这东西在外邦也甚为稀少,不过熙朝没有,那是因为熙风帝曾关闭一段时间口岸,更别说他野心很大,对着外邦向来非打即杀,没有议和的意思,虽然现在也没拿下几块地,外邦的进献自然也没了。
这外邦商队带来十枚水银铜镜,凌裕是很乐意的,物以稀为贵,十枚虽然不多,但也衬的都城那边人手里那枚不是稀罕物了。
徐呼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没直说,只道王妃和邵王会喜欢这些东西。
张绕此时才把这酒楼的规矩尽说了。
凌裕:“”
他真是小看这酒楼背后的人了,这凭本事的投壶大赛,也只有三枚,这谁花的银子多就能得到宝物相赠,这是凭借钱财了。
这等珍奇之物,倒不是价值有多少,而是它的竞争手段太特别,这庠城的世家,谁会忍住不出手攀比。
可以想想接下来的舆论走向了,很快,各府上都会传遍这个消息。
这剩下的七面水银铜镜,就不是那么好拿的了。
凌裕想了想,“花的银子前三者能拿什么?”
张绕摇头,“那酒楼老板也没有说,只说是珍奇宝物。”
徐呼道:“说不定不是什么稀罕物。”
凌裕摇摇头,笑了。
“郡主这几日在做什么?”凌裕派人去看看那酒楼,花些银钱买下三枚水银铜镜,除此之外,前三者去试探试探,是什么宝物,忙完这些事,他询问身边管家,临安郡主小世子十岁,天真活泼,整日里玩乐,不过她的父亲母亲,包括哥哥也不拘束她,十分疼宠,同样也多有操心。
管家答:“前几日又举办诗会,今次在柳侍郎家。”
柳侍郎不是什么大官,但临安郡主向来无所谓身份地位,就喜欢凑热闹。
侍郎府上,凑热闹的贵女也正在讨论一模一样的话题,那就是新来的外邦商队。
起因,是轮到办诗会的柳侍郎之女,他们家呈上来的吃食。
在熙朝,贵女出门交际很自由,但也有门风严谨的拘束闺阁女儿在家很少出门的,在权势之家这样的情况更为明显,她们之间交际大多数只讨论诗集,时兴衣裳,对吃食的谈论也较为风雅,她们举办诗会,从吃食上彰显实力,可不是外边买来的新奇东西多好吃,而是自家府上的厨娘,这是有实力的象征。
柳三举办诗会时,自然考虑到了这些事。
主菜依旧是自家操办,不过样式和火锅烤肉类似,新鲜时蔬都是从酒楼下面采买。
绕是如此,贵女们也足够觉得新鲜了,临安郡主坐在首位,她好奇的问,“这些是什么东西?怎么我没见过?”
这席上最尊贵的姑娘说出这种话,自然是没人笑的,柳侍郎之女,柳烟更是主动解释,“这是庠城最近的外邦商队带来的新鲜东西。”
有个叫李冉冉的女孩便笑,“柳侍郎府上便是没有厨娘了吧,下次诗会,尽可找我家来借。”
柳烟生性内敛,被这么一说,脸就立刻红了。
李家乃是邵王的部下,关系一体,临安和李冉冉关系不错,但此时一笑,帮柳三解围,“我真是孤陋寡闻,竟然不知道庠城来了外邦商队。”
她身边有小姑娘提醒,“郡主前段时间才回来,自然不知。”
临安笑了下,好奇问柳烟,“柳娘子,这外邦商队就带了这些东西吗?可还有别的。”
她看了看,其实有几样她好像尝过,那是父王派出去的商队带回来的,不过每次回来带的这些份量都不多,只是王府上用了。
柳烟脸红了红,“有是有的,他们酒楼有三层,三楼是正经吃饭的地方,一楼底下便卖这个,听说最近还有什么投壶大赛,设了奖品,怪有趣的。”
临安也觉得有趣,很久没这么有趣了。
她叫来近侍,问他可有此时,近侍是世子派来保护郡主的,自然知道。
他全答了,让这些贵女们不知道的好一阵惊讶。
“水银铜镜?竟然有这东西?”
且不说女儿家喜欢这个,要知道,熙朝仅一枚,在都城那位手里呢。
这一下就来了十面,这可有趣了。
临安也对这个感兴趣,但她更感兴趣的是那什么花的银钱的榜,前三能有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的猜测,临安越听越好奇,即起身,“我要去看看。”
郡主去,跟着去的人就多了。
身边侍卫立刻动了起来,一部分人先行去清场。
临安还不知道这事,等到了地方,发现这酒楼外边僵持起来,才问发生了什么。
一人来禀报,说这酒楼不肯清场,他们要进,不仅被拦下,还被丢了出去。
一旁有个善武的壮汉,向来是跟在临安身后的,这会儿脸涨红,看着门口的酒楼伙计。
众贵女心道这外邦商队可真是不懂规矩,望过去,不经心里都有点惊讶,好俊的伙计,男男女女,都长得让人赏心悦目,那个抱着剑的男子和拿着书册的女子,两人容貌丝毫不输,穿着打扮不甚华丽,那女子浑身上下,只有头上一只样式新颖的银簪衬托。
再往里边看,走出来的伙计,就连金发绿眼的外邦人,那孩子都可爱得紧。
陆芒看众人的中心,走上前来跟临安打招呼,“你好,你们家侍卫突然围着这里,不准别的百姓进出,我们这里没有这个规矩,很抱歉。”
临安心里惊讶了一秒,这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吗?
但她的话倒也没错,而且这女子好看,临安抿唇笑笑,便道:“那抱歉了,我们只是想来看看,他们也是怕出什么事。”
陆芒笑容和煦,讲道:“这有什么,里面没人敢闹出事,谁都不可以,你们尽管进去,我们有人在看着呢。”
她指了下段炽,“高手这是。”
身后刚刚和段炽交手不过一招的,面上都有点挂不住。
临安朝身后人点点头,“走吧我们。”
却没想到没走成,临安转眼看见了投壶大赛正在举行,拍手道:“这就是那个投壶比赛?前三者能拿一枚水银铜镜?”
身边侍女答是。
临安去看那个投壶榜,好家伙,庠城真是高手如云,上边写着榜期九天,竟然有两个名次在前两列,都是九十筹,剩下的就差距远了,不过也有八十三筹,榜尾也有六十筹。
临安问,“这是不是易投些?”
有人答:“可壶口可不大呢。”
临安抿唇一笑,“我也要试试。”
投完,临安中了七支,身边人称赞郡主的本事,临安却在心里算了算,便是她能每次投中七支,这番下来也就六十三筹,堪堪挂在榜上,离那水银铜镜,可是远着呢。
一众贵女中,也就是将军府的庞娘子投中九筹,她是高手。
临安心道自己还是从那个什么花银钱的地方入手,她派三个人去酒楼花钱,前三的珍宝她的私房钱可舍不得,三面镜子还是可以的。
她们很快进了这三层的酒楼,大厅就摆着那铜镜,临安为首,好奇一看,竟然真是水银铜镜,众人又看着簪子,觉得也好看,试样都各不相同,亮晶晶的细小宝石坠着,说不上珍贵,样式倒是新奇。
柳烟跟在后面,指了指一层的第一间屋子,“这就是那些新鲜玩意的地方。”
一层的店铺,除了美妆店还没有入驻,其余的都开着。
不过少有人信外邦的药,家具,服饰,珠宝又太奢侈,鲜花不仅不是盆栽,还不能吃,主要的消费还是在能吃的果蔬店上。
可这群贵女就是好奇那些华而不实,或者奢侈的物件。
陆芒没有让陆迢去,自己和许流光帮忙介绍,比如这种家具啊,是外邦特制,软软的沙发,造型怪异的小桌,看着很简约的柜子。
各种各样,临安他们只对一种有轮子能推来推去的小车感兴趣,陆芒没好意思告诉他们这事厨房用来放餐具的,一看价格,竟然要三百两银子。
临安没出手,她身后的人自然也不会买。
过了鲜花店,她们倒是对这个挺喜欢,各选了花枝,带走一束。
瑞塔金发卷卷的,脸蛋鼓鼓的,她动手包花,有人好奇看她,有人想要逗她。
瑞塔不好意思的坐到柜台里边,专心致志的忙起来。
陆芒把她们引进珠宝店,上边特意摆了几十枚大小不同的蓝绿粉宝石,陆芒表示这是整个商队最值钱的东西,是他们经过一座钢爆发的活火山,从山口捡来的,危险性很高,只得了这些,其余的再没了。
最细碎的需要二十五两一颗,其余的一百两到二百两不等,根据商城给出的估价,成色最好的粉宝石,也是最大的,需要五百两。
其实陆芒看到这些大小相同的蓝宝石,想的是如果制作成冠冕,一定很华丽,但白鱼没这技术,她也没办法。
这才是贵女们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家底厚的如是想:用这些打造一套头面,该有多好看。
临安转头问侍女身上带了多少。
侍女压低声音,说不够的尽可去王府去取。
声音不大,但周围也有听到的。
王府有钱,在此经营的世家望族,哪个不是根基深厚,郡主想要,她们自然也想,她们相交除了地位不高的会巴结临安,其余的家世也排得上名号的,遵从家里的嘱咐,只是交好郡主,并不需要谄媚于她。
所以大家都纷纷挑选。
当然,最大的那颗粉宝石,还是临安拿下的。
商城进账18万积分,陆芒夸赞白鱼选的不错,天然的宝石有的成色一般,有的很漂亮,陆芒让白鱼首选成色好的放上来,其实这些总价是50万积分,但这群贵女毕竟是家里的小娘子,哪里有那么多钱,这其中临安郡主买的那颗粉宝石10万积分才是大头。
不过,这样一来,临安来这趟是不想再买什么了。
服装店果然引起了争议,有些小裙子是现代样式,吊带的,泡泡袖的,有的是西方风格的繁复长裙,有的是贴身的睡裙,有的是露出手臂,衬人身段的旗袍,还有符合这时候风格的服饰,不过何楼华的手艺比起老师傅,还是不够看,倒有几件配色清雅,布料上乘,惹人喜欢。
她们看着这些奇装异服又是惊叹又是脸红,问陆芒外邦的女人就是穿这个吗?
陆芒解释说,有的是,有的像那些裙子,在家中穿,睡觉时穿,其实也没什么,这倒是说得过去。
这里远远没有珠宝店受欢迎。
很快,她们来到二楼,陆芒介绍这边暂不对外开放,她们又上了三楼。
三楼的东西可就丰富了,她们找了包厢坐下,很快侍女就买来奶茶炸鸡,还有冰淇淋面包等等小吃,刚刚柳三的诗会上,她怕这些小吃让人看不上,便没有买。
这会大家一尝了,个个都说味道好。
因为人有点多,陆芒没有让小兽人们去,怕被人发现端倪。
阿拦也看见她们刚刚逛的,听许流光说话,便好奇的去珠宝店看了眼,这宝石可真漂亮。
他惊叹,又想着要是能买上一颗送给姐姐该多好。
他收拾东西有点走神,抬头一看,发现有个汉子似乎正在看着他。
他莫名其妙了一下,那人又移开了眼光。
傍晚时分,临安开心的和众人分享她买的东西,除了买个新奇的小推车,还有一件新裙,又说特意买了最好看的宝石,赠送阿母。
邵王王妃被哄的抿嘴笑,看了看宝石,“这颜色嫩了点,适合你们女孩儿家。”
临安看了看,好像真是,便懊恼道:“我怎么没想到,不过那处除了这种的,还有别的,有颗没这个大,却差不了多少的红宝石,也很漂亮。”
邵王王妃看着道:“这外邦商队倒也有点本事。”
一旁的世子心想,可不是有本事。
除了这些珠宝华服,这外邦商队还有个秘密。
就在临安回来后,过了很久,一个线人来禀告,似乎发现了前御史大夫,魏耶来到了此处,他家小儿小女,更是在这外邦酒楼里做事。
对于魏耶,凌裕没有什么想法,不过,他的阿父邵王就不同了。
魏耶是坚定的理想主义者,他不在任何一派里,要说起来,他其实是个坚定的皇帝反对派。
不过在熙风帝没有乱了正统前,魏耶只是偶尔挑皇帝的毛病,上奏弹劾宫中奢侈用度啦,白天在宫中听伶人唱曲啦,不恰当提拔宛贵妃的亲戚啦,皇帝非常讨厌也非常需要这群言官,最有能力的魏耶首当其冲。
当然,魏耶也是最被敬重的,清官做派不说,更是读书人出身,背后没有世家,是地位最高的清流一派,因为感念皇帝的知遇之恩,所以他们是最衷心,最不爱站队的一派。
不过,等熙风帝想在太子战死后,想要立身份不对,能力也不够的宣王为太子时,魏耶就和皇帝闹得越来越僵。
一天一小参,三天一大奏。
更是带着别人一起冒死劝谏,熙风帝不能杀他们,也不听,到最后宣王谋反,魏耶彻底失败。
邵王子之所以对世子提起这人,一是因为魏耶中直,有本事,可堪重任,二是魏耶此人虽然不站队,但他维护正统,算是隐形的皇后派,虽然这人要是等邵王上位,他也会一天挑他的事,不过魏耶说的都有道理。
言官言官,一张嘴就能改变帝王心意,规劝帝王,从而使他们的每个决定去掉主观和偏执的因素,对朝廷好,对天下好。
之后都城探子传来魏耶获罪的消息,邵王不无可惜。
虽说魏耶逃了,但那地界正乱,生死尚未可知。
没想到,凌裕在庠城听说了这个消息。
这个线人其实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只是一跟在邵王后的侍卫,年纪渐长,就留在了庠城做些别的事,他少时就是近身侍卫,在邵王左右,包括邵王在都城的那段年月。
他认出了那个叫阿拦的小子。
不仅长相颇像魏耶,眉间一颗美人痣,那时……朝中有人取笑魏耶,他听说过。
跟在姐弟俩身后去了九角巷,果然是魏耶。
凌裕沉吟片刻,其实他对对方不算熟悉,但邵王如此说,他就知道这人必定是个能人,宣王不喜欢,但是能为邵王府所用,再好不过。
“他们和那外邦商队又有什么关系?”
探子解释说前几日魏耶生病,差点活不过来,便是那外邦商队的大夫治好的,为了报答,便让儿女去那里做事帮忙。
原来如此。
凌裕点点头,“他们一路过来,想必已经没有了银钱,若是投入邵王府下,就不需如此了。”
凌裕决定趁着夜色去拜访,如此不惊动四方。
到了地方,他身边一侍卫敲门,门叩响五声,有人来开。
是那个小子,阿拦疑惑,“你们是谁?”
凌裕手背后,面容严峻,他低头,声音沉沉,“有事找魏大人相商。”
阿拦摸了摸脑袋,“阿父最近很忙,不知道找他”
他旋即抓紧了门,这人说的是魏大人,阿拦瞬间警惕起来,“你是谁?”
凌裕还没开口,身后有人叫他,却是魏耶。
一刻钟后,凌裕出来了。
这次的谈话结果不算完美,因为侍卫发现世子面部表情没有什么改变,他的好奇得到了答案。
凌裕瞥他一眼,说:“魏耶还是魏耶,不过他说已经厌倦朝堂之事,不肯再出仕了。”
侍卫好奇,“他就不怕得罪我们?”
凌裕淡淡一笑,“他会怕得罪人,就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了。”
能联合百官死谏的,连皇帝都不怕得罪,怎么会怕得罪邵王府。
侍卫又问凌裕为何而笑,凌裕解释,但凡这世上有本事的大儒,向来如此,隐退后不肯出仕,有的是真的,有的是需要以礼相待,三请才肯的,这种人一是清高,二是他要看能主可否礼遇人才,值得追随,三就是这些人有的心里还是想为天下百姓做实事的,所以魏耶的拒绝也不一定是真拒绝。
凌裕道:“明日去那外邦的酒楼看看,魏耶到底欠了人家多少。”
一双儿女都拉去做事,自己还要去,偏偏不肯来邵王府。
凌裕转道而过,从外边亲看了这酒楼,发现除了建的不错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而这天,李家最受宠的儿子被派往岚城,今日才回,席上,有人谈起城中最近的热闹话题。
说到外邦商队的酒楼时,李祁惊讶反问,“是城北大街上的?”
有人说是。
李祁惊叹极了,说那酒楼开业的第一天,他可是就知道了,对那个酒楼颜色很好的小娘子印象深刻。
李冉冉有些怨气,“你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今日那柳三借此讨了郡主欢心,不知道有多得意。”
李祁皱眉。
一直到晚间,他才问姐姐是怎么一回事。
李冉冉把今天在酒楼里的事事无巨细说了一通,那珠宝郡主买了多少,又说那吃食郡主也喜欢。
李祁惊诧,“水银铜镜,各色宝石,这商队什么来头?”
李冉冉道:“便也没什么来头的,也没什么见识,运气好出海回来得了这些东西,今日我看那商队的头,一个姓陆的小娘子,同郡主说话时,似乎还不知道郡主身份呢。就这样,背后能有什么人。”
李祁想了想,“若没人撑腰,郡主为何不让他们直接把宝物献上,还花上银钱去买呢?”
李冉冉嗤笑,“郡主不能少的是尊贵体面,可不是那些银钱。”
李冉冉心生一计,“阿弟,既然这背后无人,明日你去,把那些剩下的宝石买了,压压价格,同那商队说,父亲乃是邵王府的部下,若是那外邦商队不肯,便要他们离开庠城。”
李祁犹豫,只不过他可不是因为正直,而是觉得在那个漂亮小娘子面前耍威风,有些掉面。
李冉冉瞪他,“什么时候还面子面子,这些宝石拿了回来,再封了他们的口,只当是我们李家的,到时候李家不也是你的。”
李祁甚觉有理。
所以当第二天,他来到这里,和漂亮的小娘子说完话,假意逛珠宝店时,就用了这套。
陆芒和距离李祁更近的许流光还没来得及疑惑邵王府,倒是有个人在他们身后反问,“邵王府?”
李祁回头一看,一壮汉,叫胡璋,是邵王世子贴身的人,吓的脸顿时白了几分。
果不其然,下一秒,李祁此时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现在门口。
70.古代(九) ·
许流光说自己从没有看见过这么让人省心的炮灰, 自己来说了一通,一句话还没说呢,就被人打脸了。
她翻了个白眼, “亏我还觉得是阔佬,准备发挥我的销售能力让他多买点东西。”
不过由此,他们算是知道了, 这位帅哥是世子,昨天那位漂亮姑娘是郡主, 他们俩是兄妹关系。
怪不得排场这么大。
这位世子并没有逛,而是直接上了三楼。
果然看到了魏耶的儿子,魏阿拦。
阿拦正在做事, 一回头瞧见昨晚的那位大人物, 阿父并没有告诉他们俩这人是谁,但阿拦和魏宜眉心里都清楚, 这个人不简单, 若是寻常人物,怎么会知道魏耶的真正身份?
阿拦心里一紧,立马趁着他不注意跑下楼, 去找魏宜眉。
过了一刻钟, 阿拦下去了,一个人守在一楼的人却上来,跟凌裕禀告。
确实是魏家女儿,不过向伙计探听魏家的事, 他们不知道是真不知, 还是装傻, 并没有什么有用讯息。
“不过,”侍卫犹豫, “倒是去隔壁家的书馆,打听了一番,说魏耶被商队救过来后,魏耶亲自来道谢,极为感激,如此一来,若是和这商队打好关系,也未尝不是请魏公出仕的好机会。”
凌裕摇了摇头,“不需要使这些手段。”
面对魏耶这种人,真心实意才是最重要的。
他吃了简单的一餐,味道果然不错。
阿拦姐弟俩忧心忡忡的回家了,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阿父,他们用自己的小脑袋瓜思考,认为世子可能要对阿父不利,而商城里,许流光说自己有点感冒,今晚不吃夜宵早点睡觉。
大家和她说完晚安,看着她进了总控室。
第二天就是进货日,大家都能回到自己的位面休息,陆芒本来想跟着切斯特去看看矮人雷尔夫,可走了长长的一段路,才知道矮人一族已经不再藏匿于深山,而是去了城市里开了一家武器铺。
没找到老朋友矮人,但即便如此,还是愉快的一天。
小兽人们来到附近的城镇,他们终于不需要隐藏了,而那天刚好是丰收节,在人群中舞蹈,庆祝丰收,这是以前从未想过的。
到了半夜他们才回来,而一进来,就看到没离开商城的何楼华面色焦急,同他们说许流光已经一天没有出房间了,他们没有权限进她的宿舍,所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吃饭也没有出来?”
何楼华摇摇头,“没有。”
陆芒脚步加快,走到总控室。
许流光昨晚说她感冒了,今天是不是严重了?
只有她有权限进入每个人的宿舍,陆芒便单独进去,推开门就在床上看到了她,许流光脸色苍白,窝在被子里,叫她似乎也眼前发晕,哼哼唧唧,有气无力。
陆芒本打算买个医疗手环,却被陆迢提醒可以到药店的体测机上看看是怎么了。
陆芒觉得挺有道理,可能就是感冒,谁知道这一次,陆芒差点傻了,许流光和魏爹的病症是一样的,不过她属于轻症,没到那个程度。
给许流光吞了药,陆芒忍不住思考,那天她就觉得她漏掉了什么,在机器上查阅两人的报告,把异同之处又看了一遍,终于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这种病,是一种传染性疾病。
由此,她不禁心里一凉,这事可就大了。
过了会,所有人坐下,陆芒把刚刚消毒用的东西介绍给他们看,”我们每天关门,都需要进行消毒,最关键的是,白天一定要带个口罩。”
她又把口罩拿出来,“这种病毒通过飞沫传播,所以人面对面时,就容易染上这种病。”
“怎么前几人没有人得,今天我们都在外边,为什么小许会染上?”
陆芒想了想,“许流光之前在她的那个位面就感冒过,抵抗力比较低,而且这种病,它的危险程度也是个人而异的,有的人他体质好,所以自己就能好,有的人身体差,可能会到阿拦父亲的那个程度。”
秋教授道:“既然是传染性的,那一定有人传染给了小许,很可能就是来这儿的顾客,这么说,庠城岂不是很危险?”
陆芒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殊不知,周日酒楼关门的二十四小时内,庠城已经是天翻地覆,人心惶惶了。
事情还得从邵王世子凌裕的早晨开始。
邵王有事不在庠城的时候,都是凌裕代为管理事务,管理事务说起来很杂,难度系数不高,但也是要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
然而,当处理的事是城中疫病时,这件事就变得复杂起来。
凌裕刚用过早饭,有人紧急来报,说城外发现疫病几十例,城内发现十几例,这病让人如同寒暑交加,冰火两重天,久而久之,浑身无力,无法进食,惊厥而死。
凌裕当即就让相关人士立刻来详细汇报。
自从都城周边地界大旱,又征兵,不少人就逃荒来到了庠城,面对难民,每个治理官都有相对应的一套措施。
难民少,就能全部安置到城内。
难民多,就暂时在城外搭建棚户,等分配的土地确定好了,再各做安排。
但无论是到城内,还是城外,都需要由专门的医官来确认身上是否染疫,若有则要单独隔离医治。
而就在一个月前,已经排查过一次。
“那次可有人也是这种病状?”
底下人回答:“是,不过这些人有的好了,有的没了,那些好了的,确认无事便放回去了。”
“可是有人隐瞒不报,或者弄虚作假?”
那人摇头,“并未有人隐瞒不报,排查疫病时,有三人站岗,弄虚作假的绝对进不了城。”
“也就是前几日,有人居住于棚户,但有小儿染病,同时间,又有不少人,一时之间,竟然有了十几个,我们将染病的人送到医馆,今日再去探查,竟然又多出几十例来,此前染病的人和常人无异,吃食表征,皆无异样。”
凌裕皱眉,他知道这是一件大事。
最关键的是,城内也有了。
城外和城内这段时间管的很严格,外边的疫病是怎么进来的呢?
“不过,”属下迟疑片刻,“倒有件古怪事。”
凌裕看他一眼,旁边门客张绕已经是急的瞪眼,“还不快说?”
“我今日再去问,突然听一孩童说同样有个孩子,他十日前染了病,有个人来到城外,专门来问有没有染了风寒的人,问到这孩子,那时那户人家害怕这孩子是染上时疫,便没有上报,这人来看过后,断定是时疫,送服了一种药,旁人认不出来那是什么,但连服三日,那孩子便好了。”
张绕惊讶,“这人是谁?”
属下看了张绕一眼,对凌裕道:“此人正是魏大人。”
魏耶。
凌裕找到魏耶的时候,他也正皱着眉头,表情严峻,看到凌裕来,他并不意外。
他在城外行踪没有刻意隐瞒,而九角巷都隐隐有人传着,说城中似乎有人染了时疫。能传到他们这里来,凌裕一定早就知道了。
凌裕还想说什么,魏耶回答的却很肯定,“那药是外邦商队而来,他们说在那边见过这样的病症,我用了五日的药,剩下有的便去给那孩子,确认后,发现是同一种病症,这药确实不对我一人起作用。”
“那药样式古怪,魏大人真的就这么确定?”凌裕严肃问。
魏耶道:“但事实如此,这几天我虽然不能进出医馆,但去过城外不少次,那几个染病的我发现他们同我一样,冷热交加,寒暑相替,我又找了一小儿,确认这药有效,世子,这不是小事,你得早做准备。”
这天下午,城中流言四起。
不止是因为早先报上去的十几例疫病的事传开,而是很快又发现了十二三人,像是一下子就爆发了,人人自危,恐慌不已。
而魏耶和凌裕来到这外邦酒楼,偏偏他们今日不开业,怎么敲门也无人回答。
在进货日的时候,商城其实并不存于当前位面,而是在空间的缝隙中,所以陆芒还真不知道这事。
到了第二天,魏耶的来到在她的意料之中。
陆芒看了魏耶一眼,又看看他旁边的人。
其实最难搞的人,是这个世子。
凌裕措辞很礼貌,但也很直接。
陆芒明白他的意思,也很快帮忙解答他的第一个疑问。
那就是这种疫病为什么城内核查如此严格,还是有人染病。
陆芒解释说:“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罕见例子,就像是魏大人,当时他进城,肯定看不出什么,进城之后,他出现症状,但是城中大夫诊不出来,便弄些治风寒的药。为什么城内有,是因为这种病很特别,它的潜伏期很长,这就代表这病在人身上,但隐而不发,比起别的疫病,它隐匿的时间更长。”
古代其实对付流行性传染病是有经验的。
比如设置医官核查,有染病的单独隔离,但这种格外特殊,似乎潜伏期有一个月,这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不瞒你说,我们酒楼就有人染病了。”
凌裕随即环视,发现这里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灰布,挂在耳后,样式古怪,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陆芒解释说:“这种疫病是通过飞沫传播的,也就是说人面对面讲话,或者是飞沫停留在空中,有人吸入。”
凌裕顿了下,问,“飞沫又是什么?”
陆芒解释一遍后,他说:“这些围脸的巾布,能挡住你说的飞沫?”
“是的,所以最好是人人都带上,不染病的能隔绝,染病的也能避免传给他人,简易方便,拿上一块布,便可以了。还要记住,勤快洗手,手未曾清洗,不能轻易碰眼鼻。”
“而且,你得抓紧,一个人能传十人,十人便能传百人。”
陆芒说的很有道理,她其实最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因为疫病一旦爆发,那就可不是小事,整个庠城都出了问题,谁来买东西。
凌裕抿唇,片刻后,向她询问魏耶所用的药。
当疫病发生的,当地的政府都会进行拨款,全城设立医馆,拿着艾草薰,这都是有效的方法,但是没有药,那些染病的人活下来就看运气了。
陆芒有些犹豫,这药很有效。
但价格不便宜。
“一个人得服用七日最多,最少三日,孩童药量减半。但这药一盒便要五两银子,像魏大人,照他说的,他只用了五日,两盒,十两银子。”
陆芒不是趁火打劫,也没想靠着这个达成目标,而是商城的东西她没发法降价,而且她没有补充过药品,即使凌裕要的很多,她未必拿得出来。
“当务之急,通知他们带上口罩遮鼻嘴,之后染病的根据轻重分开,若是服药,也循序渐进,说不定有的三日就好了。”
凌裕缓缓道:“能否让我先行看过?”
陆芒点点头,“可以。”
她帮凌裕拿了一盒,而凌裕回到邵王府,便找来医官,是否能看出这药的功效,是怎么制成的,能不能有替代。
打开包装,医官们皆是一愣,这药近乎于丹药,后取了一粒,细细研磨,闻味辨色,竟什么也看不出来。
凌裕深思,这外邦商队是真不简单。
但他此刻无暇考虑别的,因为陆芒说的对,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安定人心,怎么解决这件棘手之事。
随着官令下发,庠城紧张忙乱起来,然而先前浮躁的人心也稍平许多,很多时候,不怕政府做错了事,就怕政府什么也不干。
凌裕派出一部分人,专门去到各个街巷,示范口罩的戴法,并且表示用一块布就能代替,说话做事时也不可摘下,到了家要净过手后,摘下遮面布洗净晾干,第二日轮着换最佳。
最关键的是,外边有人巡查谁没带这“口罩”便要罚钱,如此一来,第二天外边人人带起了口罩。
然后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自从第一日的几例被发现后,之后陆陆续续每天有几十人,很快,全城陷入了紧急的状态中,来往的人都要带着遮面的布巾,一旦发现染病的人,就立即送往最近的医馆。
医馆不可随意出入,每日以艾草熏街,重新开始宵禁。
就连凌裕手下的门客,也对这“口罩”大为称赞,这场疫病来的迅疾,但好在过了那个时间点,一日更比一日少了。
凌裕还是买了那外邦酒楼的古怪药物,拿出了自己的私房一千两,而临安听说此事,更是搞了什么诗会,每个世家大族都捐献财物,也凑了五千两。
陆芒表示这段时间的存货就这么多,所以六千两银子也没能全部花出去,说到底,只买了500盒。虽然如此,却也救了不少人。
就连富有经验的医官,也无从得知这药是怎么来的,以至于在后来,当邵王回到都城,听说此事,询问凌裕是否招揽了这支商队,那时还有事后的阴谋论,比如为什么那外邦商队来便是疫病起的时候,比如为什么那外邦商队偏偏有对症的药,凌裕告诉他的父亲,那些人远非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凌裕那时就有猜测,但他始终觉得,这酒楼来的古怪,去的古怪,最后魏耶一家统统消失不见了,周围的人都说他们是跟随着那外邦商队去了海外,但凌裕总觉得,对于这一切,眼前好像蒙了一层纱,怎么也看不清,猜不着。
这事当然有原因。
就在有天魏宜眉不小心扫到电子屏的时候,陆芒就把商城的事告诉她了,那时魏宜眉看到白鱼在设计珠宝,便为他画了几幅设计图,陆芒觉得对方很有才,也很适合留在商城,不过她并没有强求。
前几日魏宜眉说世子一直在招揽她的父亲,然而魏耶是真的无心官场了。
这次疫病他的洞察力让凌裕看到,更是对他势在必得。
王权富贵,朝堂风云,这让魏家对前途未知的未来更是迷茫。
而陆芒提出这件事,便是认为魏宜眉会考虑的。
果不其然,在临走的时候,魏宜眉还是给了他们答复,愿意跟着他们走。
这三个月,要说这段时间庠城的风云变幻,从那外邦的商队,到后来的疫病,之后全城警戒,还有那水银铜镜,以及邵王府夺得的三件奇珍异宝,话题转的很快。
而三年后,各势力终于开始搅乱这世事风云,博弈被摆到了明面上,其中人来来去去,直到邵王登上王位,那几套绚丽夺人的水晶杯才被人看得清楚明白。
庠城当时知道这事的人,一直到几十年后还啧啧称奇。
时空裂缝中,陆芒作为商城经理,照例给新成员开起了欢迎会。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个位面去修仙世界开网咖
美妆店进驻
段炽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