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真想不出你会经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芙洛拉看出他瞧不起自己,于是撇撇嘴:
“你们这些男的总是这样,从来不能以正确的态度对待女人。”
魅魔笑笑:
“你说这种话,好像你真是个女人一样。”
“我曾经是个女人,”芙洛拉说,“至于现在……我和女人也没有太大分别。无论男人还是男魅魔,你们男的都是些自大狂,从来不肯去理解女人们经历了什么。”
魅魔眼看着话题开始往无意义的纷争方面滑过去,觉得现在已经应该结束这场无意义的谈话:
“现在你热闹也看完了,我回去了。”
不过芙洛拉似乎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她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你要试试吗?”
试什么?尝试变回人类?
魅魔必须要承认,这样的想法对他也算是有相当的诱惑力,但他不想把自己的真实想法暴露出来,因此他只是很谨慎地回答说:
“或许吧。”
不过芙洛拉的意图似乎和魅魔的想法大相径庭,她不太确定地继续盯着他:
“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这样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了她号码的纸条,塞进他的衣袋里。
“虽然我可能没法真的救你的命……”芙洛拉念叨着,“但至少我能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据说每个人遇到的情况都不太一样,但问题的本源是一致的,彼此之间都可以参考。”
这多少算是个善意的表示,虽然魅魔觉得她只是想要继续看热闹而已,但他还是点点头:
“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还是要说声谢谢。”
这一句称谢似乎让芙洛拉的态度和缓了许多,她面部的神情突然变得柔和,这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人类了。说不清为什么,魅魔从她的面孔之中捕捉到一点熟悉的东西,好像他在许久之前曾与她相识。
他向她伸出手,开口询问:
“你——”
他想问,他们之前是不是曾经相识,比如说,在他或者她最初还是人类的那时候。
也许他们曾经在一些非常特殊的场合遇见,但他已经全忘却了。
芙洛拉看出他的疑惑,但她没容他把想问的问题问出来。
她只是向他眨眨眼睛,那表情,似乎笃定了事情会向着她想象的那个方向发展:
“无论如何,祝你玩得愉快。”——
作者有话说:你们猜,我为什么会知道二次扭伤会非常、非常不容易好……
第46章
送老板出了房门,卢娜就决定要好好享受假期。
这三天假期,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只要注意不要走路,脚踝就没有那么痛,卢娜认为,这样的小伤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谁能拒绝假期呢?
卢娜计划好要一直睡到十点,只要闹钟不响,就绝对不起床。
但是……失败了。
早晨八点半,就在她平常上班的时间,她的手机铃声精准地响了起来。
哈?不是放假吗?
看着手机屏幕上跳跃的“老板”两个字,卢娜挣扎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老板?”
电话对面传来魅魔急促的声音:
“卢娜,我这里出了一些事,非常紧急,你不要插嘴,听我说。”
他的语气让卢娜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不会是老板真的把公司卖了吧?
她咬了咬嘴唇。
只听老板继续说:
“我这边出了一点事,没法去公司了。总之,你现在到我家去,用地垫下面藏着的备用钥匙开门,在门厅找一下之前的电费单,看看上面的号码,然后帮我充一千元电费。”
一千元?电费?
卢娜没有出声,电话那头的声音格外急迫:
“——就当做是我问你借的。”
卢娜想了想,问出了一个魅魔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您什么时候能还上?我最近手上没有多少钱,如果给您交电费
的话,后半个月可能会没饭吃。”
她这样的说法让魅魔不太高兴:
“我不是刚刚给你涨了工资?”
“我刚刚交了房租,而且我之前还有几笔零星小笔债务……”
“那就先充二百,之后——”
他的话似乎没说完,电话那头的动静戛然而止。卢娜试着拨过去,但没什么用,似乎是老板的手机没电了。
没办法,从他的语气听起来,情况似乎很紧急。
此时卢娜仍然行动不便,不过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移动。
她拖着腿下楼找了辆出租车,乘车赶往老板的住处。
幸好她还记得老板公寓的地址。
她按照他的吩咐,找到钥匙进了门,找到电费单,然后用手机替他缴了电费。
又过了五分钟,她的手机响了,不出意外,仍是她的老板打来的。
“谢谢你,卢娜,”他在电话那头说,“谢谢,事情和我想的一样,充上电费就没问题了……你的脚还好吗?”
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问一句她的脚,卢娜还算是挺高兴的:
“没关系,我来之前重新缠了弹力绷带。”
“那就好……抱歉,在这种情况下还要麻烦你,我实在信不过别人。”
魅魔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卢娜止不住问:
“所以……您到底在什么地方?”
电话那一端的人语带挣扎,非常不情愿地承认:
“我试图在家里举行某种仪式,仪式失败了,我被吸入了异空间。”
“呃……异空间?”
“简单点说,我现在在一个和我家完全相同的空间,但我没办法出门,门口有种力量把我困在这里,我打不开门。”
“您总不会一直被困在那里出不来吧?我能帮您做点什么吗?比如……叫个消防员?”
“消防员没用,我已经在想办法,不过,可能需要几天时间……这段时间我没法去公司了。”
“那公司那边怎么办?”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我考虑好了再给你拨过来。”
“好的。”
老板挂断了电话,卢娜决定听从他的吩咐,在这里稍微驻留片刻。
这还是卢娜第一次进入一个单身男子……啊不,一个单身男魅魔的房间。
刚才她一进这里,就感觉到一切都和平常她习惯的环境不同。此时有了闲暇,她才能仔细考量不一样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首先是空气。
这里的空气……应该怎么说?似乎是有些过于清洁了。老板在他的公寓里安装了最新的新风系统,将空气的温度湿度调整到人体最适宜的范畴,极为舒适,仿佛沐浴在春日的阳光之下。
这里显然是老板平常为了上班方便才准备的,并不算大,只有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和卫生间。虽然也有一部分充作厨房的空间,但显然从来没有人在里面做过饭,到处都显得有些过于清洁了。
这里的主色调完全是灰色,视觉效果倒是很好,但毫无人情味。卧室里的天鹅绒床品显得很典雅,衣架上挂着一些丝绸睡衣。
看得出来,老板很爱享受。
这里的一切都极为简洁,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东西,但只要对家装稍有研究,就立即能够明白,这里的一切都是昂贵的金钱堆砌出来的。
这让卢娜感到有点不愉快。
卢娜转出卧室,来到书房,书房中央的地板上有一些烧焦的痕迹,痕迹很新,似乎就是最近弄上去的,看起来有点危险。似乎有人在这里进行过一些古怪的实验。
她俯下身去触碰那痕迹,这时候,她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是老板,当然不会有别的人。
她接了电话,老板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
“好了,我的手机已经充好电,现在我们应该可以比较顺畅的交流了。”
“那真是太好了。”
他的声音很沉着:
“从目前的态势来看,情况和我想象的差不多。”
卢娜还有点没掌握状况,只是迷惘地问:
“什么?”
老板并未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问她:
“你现在还在我家里吧?”
“是的,按照您的吩咐,我没有走,现在我在您的书房里。”
“书房……没怎么损坏吧?”
“地板中间有一道烧黑了的痕迹,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了。”
“地板烧黑了?”他的声音骤然提高,然后又落下去,“哦,那没什么,不用太担心。”
看来她猜得没错,她的老板大概就是在这里进行了什么古怪的试验,然后把自己搞到了所谓的异空间。
只听他继续问:
“下面的问题可能会有点怪……总之,你在我家并没有看见我本人?呃……或者有别的什么人在?”
“没有,这里只有我一个。”
电话那头的魅魔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果然事情还没糟糕到那种地步。”
“所以您到底在哪里?”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我仍然在我家里,只不过是在另一空间,所以我们没办法看见彼此。之前我忘记了交电费,所以整个空间都停电了,但你帮我交电费之后,我所在的空间也同样恢复了电力,这说明两个空间之间仍然有一定程度的联系。”
魅魔说了不少话,但卢娜完全没能听懂:
“我不理解。”
魅魔试图让她理解:
“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个……平行宇宙?”
“稍微听说过一点,但那不是科幻小说吗?”
“那是现实,”魅魔说,“比方说,你小时候有没有和大人玩过捉迷藏?躲在衣柜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不记得了,也许有吧。”
“当你进入衣柜的时候,空间就可能会发生转换,你已经到了另一宇宙,你在另一宇宙的父母忙着叫你吃饭,你答应着从衣柜里出来,以为他们忘了在和你玩捉迷藏,但实际上,他们根本不知道捉迷藏的事。”
“听起来真够吓人的。”
“总之,我现在就处在这种情况。虽然你就在我家里,甚至我们还可以打电话沟通,但我看不到你,你也看不到我,除非我们找到两个空间之间的夹缝,用点什么手段把我拽出来,或者……你也到我这边来之类的,我还没能把一切计划好。”
“怎样才能找到那个夹缝?”
“我不确定,或许需要更改时间……但这不是轻松就能办得到的事。”
这时候,魅魔想到了芙洛拉。
她曾经给过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的电话号码。
他把手伸进衣袋,但并没有找到那张纸条。
或许,那个号码被留在卢娜那边了。
他向卢娜发出指示:
“卢娜,请你打开我的衣柜,在最外面那件西服的口袋里找一下,看看有没有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卢娜依言前往,打开他的衣柜,在他的西服口袋里翻找起来,很容易地翻到了那张纸条。
“找到了。”她说。
“把数字念一下。”
卢娜把电话号码告诉魅魔,魅魔表示这样就可以了,要求她继续在这里待机,随后关闭了通话。
卢娜仍然站在他的衣柜前面。
衣柜里是一套一套的高级定制西服,卢娜不知道这些衣服值多少钱,但她大致能猜测得到,这里每一套的价格都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外。
衣柜并没有装满,里面有一些空位,大概正可以容一个人站在里面。
很难说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也许是因为他刚刚给她举的例子让卢娜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想法,她迈步走了进去,然后关上了柜门。
柜子里一片黑暗,西装上的香氛气息一下子变得浓郁起来。
她闭上眼睛,想象
着自己已经到了另一空间。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卢娜回过神来,赶紧走出衣柜,接了电话。
“事情麻烦了,”魅魔在信号另一头说,“芙洛拉的电话打不通。”
第47章
芙洛拉的电话可能会打不通。
隔着一个空间,信号总不会像人期望之中那么好。
像这样的事情,魅魔早就已经想到。
但他感到很不愉快。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在提醒他,事情原本就应该是这么不顺利。
“一切都会变好,事情就应该顺利完成”,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是一种错觉。
只要稍微这样想一下,现实就会用赤裸裸的真相教训他,让他明白什么是不切实际。
也怪他,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按照芙洛拉这个整天闲着没事干的女魅魔提供的方式尝试什么变化。
芙洛拉那家伙,平常什么正事也没有,总是跑来专门看他的笑话,想也知道她不会出什么好主意。
他这样在心中吐槽着,实际上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被芙洛拉的建议打动的原因。
他的生活已经走到了瓶颈。
人类总是追求长生,但真正活得长的知道长生是一件多么无聊的事情。
只有开始的几十年是有趣的,剩下的就只是重复,重复,无尽的重复。
所有的流行到了一定时间都会回还,然后引起和十年前同样的惊诧,随后寂静无声。
在这种重复之中,精神依旧稳固,身体依然强健,但心劲儿已经没有了,正如一切对世界丧失了兴趣的老人一般。
魅魔偶尔揽镜自照,镜中始终都是与原先完全相同的脸。
不会有白发,不会有新增的色斑,肌肤充满弹性,眼睛依然清亮。
这是魅魔才会有的状态。
偶尔,他也会为此自得。但大部分时候,他都感受到一种停滞带来的焦灼。
经营公司倒是不错,但时间久了,就会发现也没有什么意思。所有的公司最后都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倒闭,只是时间或迟或早而已。
普通人的一生或许不一定能看到这些,但一个长生者会明白,这是完全是必然。
几乎所有的长生者最终都会选择去追寻更类似永恒之物,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永恒并不存在。
以长生的视角来看,一切都是如此的易碎,易变。如果轻易投掷感情,只会让这些不确定之物更加近在眼前。
因此,所有的魅魔几乎都会选择把和其他人的关系维持在猎物和捕食者之间。
或许只有更加有限的生命,才会促使人去追寻,去爱,去做一些无法理解的疯狂之事。
在经历过望不到尽头的生活之后,那种有可能可以看到最后的生活反而更有诱惑力。
这一念之差,让魅魔陷入短暂的迷惘。
他那引以为豪的判断力瞬间失效,他似乎陷入了某种迷障,迫切地想要追寻改变。
他的家里还有芙洛拉曾经给他的蝴蝶。
芙洛拉的这种蝴蝶似乎发出去很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没有效果。
在第一次看到这蝴蝶的时候,魅魔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带有法术的媒介。
这些蝴蝶由芙洛拉亲手制作。按照芙洛拉的说法,蝴蝶可以帮助他进入与她此刻类似的密境,在密境之中,他会更容易达成期待。
他按照芙洛拉所说的,点燃了蝴蝶。
打火机很快把蝴蝶的翅膀烧着了,然后,它的翅膀翕动起来,飞到半空之中。
就在魅魔试图想要控制它飞行的方向,避免引起火灾时,它落了下来,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黑色痕迹。
然后……一瞬之间,黑色的痕迹消失了。
魅魔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跪下来检查地板,那里既没有烧焦的痕迹,又没有蝴蝶燃烧产生的灰烬。
他知道自己已经转换了空间,但是……之后的事情,似乎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他被困在了这里,而且……还停了电。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按理说,这个密境与芙洛拉有着深厚的联系,在这里应该更容易联系到芙洛拉才对。
但芙洛拉的电话打不通。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请你帮我打一次吧,”魅魔这样对卢娜说,“如果打通的话,就把我现在的情况告诉她,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卢娜稍微迟疑了一下,答应下来。挂断电话之后,就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那张字条上芙洛拉的电话号码。
她其实不太想这样做。对方是个女魅魔,谁知道给她打电话,会触发什么样的奇怪连锁反应。
不过……反正她已经和她的魅魔老板牵扯很多了。就算和芙洛拉联络一下,或许也没有关系吧。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听着电话,但是电话没有接通。
看来,是芙洛拉那边也出了问题。
卢娜多少松了一口气。
如果芙洛拉真的在电话那头发出声音,她或许会不知道怎么办。
她见过那个女魅魔,那个女魅魔让她感觉到危险。
她重新拨通她老板的电话,把情况告诉了他,然后问:
“现在您需要我怎么办?”
魅魔稍一寻思,就做出了决断:
“你要去公司,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可不是卢娜期待的答案:
“……别忘了,你昨天刚刚给了我三天病假。”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
“抱歉,我欠你一回,等我回来,我给你放一周假。”
这样的承诺让卢娜总算提起一些精神:
“当真的?”
“真的。”
“绝对不会再食言?”
“看你说的,我哪里是那样的人。”
“如果你总也回不来怎么办?”
这话问得有点冒失,卢娜刚出口就后悔了。
这话好像期望他回不来似的。
她抿了抿嘴唇,试图补救,一时之间,却想不出应该怎么说。
不过魅魔似乎并完全没有在意,他停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
“如果我回不来……”
卢娜的心随着他的话绷紧了。
他没有多说,只是沉稳地下达指令:
“……我办公桌的抽屉里有一份已经签好名的公司转让合同,你把它拿出来,写上你自己的名字。按说目前我们公司的盈利非常稳定,只要你按部就班继续经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此后,你就可以完全按照你喜欢的方式生活。”
魅魔说得很快,一时间,卢娜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她的脑子好像突然不会转了,把他说的这句话咀嚼了好几遍,然后才结结巴巴地问:
“你是说……要把公司给我吗?”
魅魔的声音非常沉稳:
“是的,如果我回不去,也就用不着公司了。或许你并非最好的经营者,但我想你能做到。”
卢娜还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
魅魔没有给她这种机会,电话被挂断了。
卢娜站在这里愣了老半天。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的大脑稍微有点超载了。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找了个椅子坐下,想要稍微休息片刻。
这时候她感觉到,这间公寓里似乎笼罩着一层薄雾。
阳光照进来的时候,灰尘在空气中飘散,空气之中,似乎有一些特殊的介质。卢娜有种强烈的感觉,好像只要穿过这层介质,就会抵达另一个空间。
她试图用手穿过,但做不到。
这是并非人类的手指可以触碰得到的东西。
她悄悄低声问:
“你在那边吗?”
她没有听到回答,
但耳边仿佛出现了一些呼吸声。
……是幻觉吗?
她想到之前他举的那个例子,于是打开了他的衣柜。
衣柜里全都是他的西服,似乎都是在同一家高端定制店定制的,有一些空位,足以让人一个人站进去。
是否她进去再出来,就能抵达他现在所在的空间?
按说她不应该冒险,但有些什么东西驱使着她这样做……或许是因为,她真的不想要老板的公司。
他说她能做到,她也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但她只不过是……不想要。
卢娜走进衣柜,关上了门。
卢娜平常倒不觉得老板身上有什么很浓的香味,但待在衣柜里就会发觉,他这些西服上香氛的味道好像有点过分浓郁,让人头晕。
也或者,是因为这里面太黑了,就会让嗅觉变得格外敏锐。
她从衣柜里出来,一切都没有变化。她并未来到另一空间……她还在原地。
她有些失望,但从另一角度讲,也算是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该去公司了。
为了自己的脚踝着想,卢娜在楼下的药房里买了一根手杖,然后才前往公司。
当她进入公司时,引发了一点骚动。
她的好友溜进办公室,两只手支在她办公桌上问她:
“娜娜,老板去哪了?”
卢娜极力表现出认真严肃的模样:
“老板临时出差去了,要我在公司坐镇,把所有看起来比较重要的事情全都通过网络发送给他。”
同事露出明显不信的表情,绽开一个贼兮兮的笑:
“是不是昨天晚上累到了?”
卢娜并没在第一时间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她对朋友的品性和表情有着深刻的理解。
所以她立即拍了一下她的前额:
“别胡说。”
她的同事不以为意,凑过来嗅了嗅她的衣服:
“啧啧啧,身上还带着老板的味道。”
啊……绝对是在老板的衣柜里沾到的。
这实在是太失策了。
幸好,没再继续逼问,只是继续向她八卦:
“你不知道,昨天你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完全炸锅了。”
卢娜想起了她发来的那条信息,感到一丝寒意沿着脊梁骨蔓延,止不住打了个寒噤:
“天下大乱?”——
作者有话说:长期以来,我都致力于写和现实完全没关系的小说。
但是突然很想写一本以现实生活为基础的——当然还是小说,我可没法接受完全写真实事件。
唔,总之慢慢来。
第48章
不妙,非常不妙。
这个词本身就显现出相当不妙的气息。
卢娜熟悉她的朋友,这家伙多少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在,事情越热闹,她就越兴奋。就算热闹的主角是她的好友,她也不会感到有什么问题。
按照她的说法:
“看热闹是上天赋予人的天然权利。”
当然,如果热闹的主角是她的好友,她当然也会履行作为朋友的义务,比如说,给她发这么一条提醒的短信。
卢娜在刚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就觉得事情不妙,但她当时的注意力还在自己受伤的脚踝上,暂时没有兴趣去考虑公司里的同事们都在议论些什么。到了第二天,老板连番几个指令,搞得她晕头转向,更腾不出空来考虑这些。
直到此刻她坐在这里,才突然意识到她所面对的现状有多糟糕。
老板失踪了,失踪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从办公室里抱出公司,然后还准备了协议把公司转让给她……
如果没人在意还好,但凡有一个人想要知道,他们的老板到底去了哪里,卢娜就很难说清楚。
谁知道呢,如果有警方介入,说不定会把这件事当做刑事案件调查呢。
这可是她绝对没法接受的情况,冷汗从卢娜后背上冒出来。
卢娜说服自己要尽量保持冷静,没关系,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老板失踪。毕竟,平常他也不是每天都会来公司。有的时候,他会去进行一些短途旅行,三四天不露面都很正常。
更何况……他的电话现在应该还能打得通嘛!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但卢娜还是非常紧张,毕竟,谁知道他的电话线路到底能不能一直通畅?这可是另外一个空间,不像是出国打个越洋电话那么简单。
卢娜稳定住心神,继续向朋友询问:
“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她的朋友倒是很乐意分享情报:
“有三分之一的人觉得是自己发了疯,有三分之一的人认为老板的行为完全是出于工作需要,还有三分之一的人认为是你使用不正当手段勾引了老板,其中还有几个声称要跟你决斗——你最好做好准备,免得被人偷袭。”
好吧,实际的情况比卢娜想象之中还要离谱。
她难以置信地把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勾引老板?”
是的,任何一个对她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不可能,卢娜只喜欢小游戏,对男男女女的事情完全没有兴趣——这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
同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好像在评估她的魅力:
“出于我对你个人的了解,我更愿意相信是老板在勾引你,不过……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就显得很难理解。”
“什么?”
同事打量着她,似乎是真心疑惑,发出了灵魂疑问:
“他到底图什么呢?”
图什么?她毕竟也是个年轻美貌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女吧!
好吧,卢娜知道,老板对她的偏爱,实际上只是因为她工作上的专业性……啊不,根本就只是因为她对他的美色无动于衷。
不过在朋友面前,她并不想这么说。
她可是很要面子的!
如果同事换个时间说出这句话,卢娜肯定得抬手拍她两下子,叫她不许胡说八道。
但是此时此刻,她实在没这种心劲儿了,只得陪着呵呵干笑了两声。
卢娜没精神,她这位朋友却有的是精神八卦。她又上下打量了卢娜一遍,小声问:
“所以,昨晚你没让他得手?”
卢娜懒得回答她,她又上下打量了卢娜几遍,再次试探性地问:
“那难道是……得手了?”
卢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举起刚买的手杖向她比划了一下:
“什么得手不得手的,对残障人士多点同情心好吗?”
她这朋友光顾着八卦,倒没注意这根手杖,此时一见,惊问:
“所以昨天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摔了一跤,扭到了脚腕。”
“然后呢?”
“然后就被老板送回家了呗,否则你以为还会有什么?”
她的朋友显然不信:
“因为你扭了脚,所以老板特意用公主抱把你抱出了公司,这只是出于对一般同事的关照和友爱……你想表达的是这个吗?”
“你说得和现实情况差不多,实际上就这么简单。”
卢娜的朋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老板就再没回公司来……你觉得大家会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嗯?”
“不管合不合理,现实就是这么回事。”
卢娜坦坦荡荡,没什么不能说的。这让她朋友的疑心稍微降低了一点。
但是——事情并不总像人希望的那么顺利。
她这位亲爱的朋友,深深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指出了她身上最不自然的部分:
“你身上有老板的香氛气味。”!!!
该死,只这一条,就让卢娜此前说过的所有话都好像是欲盖弥彰。
这气味准是在老板衣柜
里沾上的。
卢娜现在万分后悔自己之前的冒失举动。
她早都不是小孩子了,干什么钻衣柜啊……这又不是纳尼亚传奇!
但她还是故作镇定,摆出一张扑克脸:
“你怎么知道老板的香氛是什么味儿的?”
她的朋友翻了翻白眼:
“别忘了,我的工位就在老板办公室前面,每次他一开门,我就能闻到。老板从来不换香氛,每次都是同样的味儿。”
她得意洋洋,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在问卢娜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差没有真的问出口。
卢娜当然不会说实话。
她倒是很想说出来,以缓解一些压力,但她如果照实说,就必须解释她为什么会钻进老板的衣柜,然后还得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老板家……这就更麻烦了。
她不想和朋友讲那些超自然的部分,这会让她显得像个精神病。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自暴自弃: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这样的答案可没法满足同事的好奇心。
“别这样,”她笑嘻嘻地拽着卢娜的胳膊,“稍微透露一点内部消息,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卢娜无奈地看看她:
“你想知道什么?”
“如果你有可能变成我的老板娘,我可要提前讨好你一下。”
听见她这么说,老板抽屉里那份合同在卢娜脑子里转了一个圈。
如果他真的回不来……
但她还是坚决地否认了:
“没有的事。”
为了让自己的话显得更真实可信,她再次举了举手上的手杖:
“如果我真要晋升当老板娘,老板怎么会让我在这种时候还要来上班。”
这倒是一个非常有力的论据。
“他真这么不近人情?”朋友问,“我觉得老板平常给假挺大方的啊,怎么没让你在家休息?”
卢娜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倒是给了我三天假,可惜我还没有真的休假,就不得不赶过来——他可能真的认为,虽然他有事不在公司,但只要我在这里,一切就都没问题。”
朋友嘻嘻笑起来:
“这是老板对你的信任。”
卢娜翻了个白眼:
“我宁可他不信任我。”
这话是真的,如果老板完全不信任她,她也就不会落入这样的境地……万一有人调查起来,她要怎么说清楚呢?
“不管怎么说,他今天没有来,”朋友问,“他去了哪里?”
卢娜耸耸肩:
“反正应该是去了什么麻烦的地方,我只希望他几天之内就能回来……这样我就能休假了。”
“他明天不能来?”
“我不认为他能,”卢娜嘀咕了一声,“要是能来倒好了。”
“那你可有麻烦了,”朋友警告她,“下班之前,绝对会有人来质问你老板去哪里了。”
卢娜举起两手,以示清白:
“他的失踪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或许可以相信你,但是这件办公室里的人,可是全都看见他抱着你出门了,刚刚出了这样的事,第二天老板没有来上班,你又迟到了……你觉得大家会怎么想?或者说,如果你是旁观者,你会怎么想?”
卢娜翻着白眼,有气无力:
“我会认为,老板和他的新秘书,发生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交易。”
朋友深表同意地点头:
“看看,所以你也没法控制胡思乱想,大家需要一些八卦让上班这种无聊活动变得有趣起来。你的牺牲为公司提升生产力做出了卓越贡献,你应该感到高兴。”
卢娜长长呼出一口气:
“谢谢你把这件事拔到这样的高度,听起来好多了。”
“不必客气。”
朋友的得意让卢娜有点不爽:
“你该不会认为我是真的在谢你吧?”
可惜她低估了朋友的厚脸皮。
她的朋友对着她嬉皮笑脸:
“既然你说了谢谢,我就当做你是在谢我了,”卢娜的朋友逻辑相当自洽,“说句‘不用谢’,是做人应有的礼貌。”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不要耽误我工作。”
卢娜把朋友赶出办公室,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老板的桌子前面。
按照他的说法,抽屉里有一份已经准备好的合同。
第49章
卢娜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打开了抽屉。
她老板所提及的那份合同就静静地躺在抽屉里,卢娜把它打开,上面正是老板说过的内容。
——原来他确实考虑要卖掉公司。
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好像又不想要卖了,而是打算把公司交给她。
——他还真信得过她。
卢娜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卢娜从来没想过要经营公司,一次也没想过。这是件麻烦事,卢娜只想要待在舒适区,做已经做惯的工作,空闲时间打打小游戏,这样就满意了。
不过……自从那天上司找她谈话,要求她去做老板的秘书开始,她的生活就开始逐渐失控。
似乎有一种来自宇宙的力量,一直推动着她,要求她按照规定的计划行动。她一步步被推出舒适区,还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内。但等到她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她好像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
或许当真有一个更加强大有力的存在在操纵这一切,而她就是那个存在手中的提线木偶,只能在既定的区域内活动,即使想要冲破,也总会有什么事情突然出现,把她限制在这框架之中。
这很过分,真的。
但实际上,也并没有一个投诉通道,可以让她表达自己的不满,或者把别人强加给她的额外工作都丢回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要大吼一声:
“老子不干了!”
但实际上,这实现不了。
当然,她可以给她的老板打电话,把这样的意思表达出来。但无论她要说什么,只要隔着手机信号,谈话的力度都会降低许多。
所以,还是得等他回来再说——如果他能回来的话。
此时,她只能坐在办公室里他那张极为舒适的大椅子上,左右晃晃把椅子转动一整圈,暂时体验一下当老板的感觉。
其实这感觉倒也不坏,老板的椅子确实比她的椅子舒服,但她坐在这里,就是有种说不上的不愉快感。
或许是因为,她并非自己情愿坐上这个位置的。
她翻了翻行事历,还好,最近一周以来,老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安排。或许是因为老板在考虑卖掉公司,所以把最近的一些活动都取消了。
外面的同事们还在认真工作,听起来并没有发表什么议论。无论如何,内外办公室之间没有那么隔音,同事们还不至于当着她的面进行什么不得体的议论。
至于她们心里怎么想,这就不是卢娜能控制得了的了。
她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拨通了老板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老板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出来:
“卢娜。”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已经到公司了,目前来看一切正常。”
“谢谢你,卢娜。”
“我在你办公室抽屉里找到了那份文件,”卢娜快速地说着,似乎担心自己如果说得太慢,会变得迟疑,“我已经读了。”
“哦,”魅魔的声音比她想象中平淡,“感觉怎么样?准备好接手了吗?”
“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要说这件事,”卢娜突然感到很紧张,胸前起伏得很厉害,声音也波动起来,她下定决心要让自己显得强硬,“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会接手你的公司,我只会在这里一周,一周之内你必须回来,否则我就直接递交辞呈,然后另外找份工作,再也不回来。”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听筒里传来魅魔稍微有点疑惑的声音:
“你这是……在威胁我?”
“这算不上威胁,”卢娜纠正他,“只不过是一个员工在发现了之后,”
“我还是第一次。”
“最后再帮我一个忙,好吗?”
“你说吧。”
“
我需要你去找芙洛拉。”
“她在哪?”
“应该在她的巢穴……我不清楚具体的地址,但你可以给她打电话……反正你已经打过了,对吧?”
“但是那次的电话完全没打通。”
“我知道,我知道,”魅魔显得很耐心,“但是你可以再打一两次,无论如何,她是自由的,她并没被关在什么独立的空间……所以她总会接的。”
“我——”
卢娜还想说点什么,但是魅魔似乎有些害怕听到她即将说出来的话,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呼——
除了长长地出一口气以外,卢娜简直不知道她还能怎么办。
好吧,这又是个新任务,对吧?
她的老板就像是个隔空发布任务的NPC,总是向她提出一些并不算很难但又足够让人心烦的事情,要求她必须做到。
当然,她也可以暂时置之不理,但这与她的个性不符,她可接受不了把任务放置在一边,先去做别的——她是喜欢把任务先完成的类型。
如果把真实的生活看做电子游戏,很多事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
更何况,现在她所面对的这个世界,已经与她认知中的“真实世界”有不少差异了。或者说,她居然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她所处的这个世界不是她一向理解的那种真实世界,她实在已经很迟钝了。
卢娜拿出了那个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卢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对面传来那个女人……啊不,那个女魅魔冷傲的声音:
“我以为你不会和我联系。”
卢娜有点紧张,结结巴巴地解释:
“那个、我不是——”
女魅魔打断了她:
“哦,你是他的那个秘书,看来他很信任你。”
卢娜深吸一口气,找回了主动权:
“我并不在意他信不信任我什么的……这只是我的工作。”
“哦?工作狂。”
女魅魔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卢娜觉得她是在给自己贴标签。
卢娜认为自己不是工作狂,而且任何认识她的人都会这么觉得。但在电话里和一个女魅魔争辩这种事好像有点奇怪,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只听芙洛拉继续说:
“无论你找我有什么事,都不适合在电话里说——会有人监听的,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来这边找我……你不介意到我家来吧?”
和一个女魅魔通话是一回事,但深入魅魔的巢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啊……虽然她也去过老板家,但芙洛拉给她的感觉和老板完全不同。
应该说,她身上超自然的东西更多,会给人一种更加诡秘恐怖的感觉。尤其是,在老板提到她家的时候,用到了“巢穴”这个词。
老板或许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但在卢娜看来,这个词完全将芙洛拉身上那点类似于人的气息抹掉。虽然她明白,芙洛拉的“巢穴”很可能只是一间非常普通的公寓,但这个词还是让她身上的非人感加重了。
卢娜迟疑了一下。
电话另一头的女魅魔感受到了这种迟疑:
“没关系,别太紧张,我是不会把你吃掉或者对你做什么的……我对女人没兴趣。”
最后这半句,应该完全是实话。
这让卢娜稍微放了心。
而且……毕竟是老板求她的。如果她坚决不去,事情很难收场。
“好吧。”
芙洛拉告诉了她自己的地址,下班之后,卢娜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房子。
这栋公寓楼看起来已经很老了,和她老板的那间新建没多久的时尚公寓相比,确实有一点像是“巢穴”。
生活在这里的人或许已经很习惯,但对于一个刚刚到这里来的人来说,这状况令人感到紧张,这里到处透露出可疑的气息,让人感到非常紧张。
卢娜通过狭窄的楼梯,来到了芙洛拉的房门前。
楼道里光线昏暗,几乎让人想要转身就走,但她已经站在这扇门前,她感到自己似乎别无选择。
她敲了敲门,很轻,开门的并不是芙洛拉,而是一个男人。
她有点怯生生的:
“请问……?”
那个男人倒好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来,点了点头:
“你是来找芙洛拉的吧?”
卢娜只能僵硬地点头。
好吧,这里是女魅魔的巢穴,所以,有男人在这里应该也是……必然的吧?
不过她随即就想起了她的老板——她老板的住处并没有其他人在。
男人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虽然没有人去关门,但公寓的门就这样在她身后关上了。
门带来风,卢娜突然感到一阵发冷。
“别见怪,”那个男人说,“这房子太老了。”
卢娜环顾四周,这里的装饰风格和她老板的家完全不同,有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绸缎、皮革、布料。到处都是蕾丝装饰,纷繁杂乱,毫无章法。
那男人引她来到一间卧室,她看到芙洛拉穿着一件深色的丝绸长袍坐在一张几案后面,她面前摆着水晶球和塔罗牌,看起来像是个占卜术士。
“你好,”芙洛拉说,“我等你有一阵了。”
卢娜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芙洛拉透过水晶球看她,卢娜也就通过同样的方向看过去。芙洛拉的脸在水晶球对面显得扭曲古怪,几乎看不出是一张面孔。
天知道芙洛拉透过水晶球从她脸上看出了什么,她开口断言:
“他从你那里拿走过一些时间。”
第50章
这样的说法,在卢娜看来完全不可理解。她认为自己或许是没听清,不知道女魅魔到底说得是什么。
“什么?”
“时间,”女魅魔重复,她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耐烦,“你听不明白?我是说,他从你那里拿走了一些时间。”
“呃……”卢娜尴尬地发出长长的一声,“我听清楚了没错,但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我完全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芙洛拉看着她,那眼神好像严厉的教导主任在看一个高中生。
离开高中已十年之久的卢娜,对此感到非常、非常不适应。
喂喂喂,这个芙洛拉不是魅魔吗?魅魔不是应该要利用自身的魅力达成目标吗?为什么她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况且……为什么她要被迫到这里来承受这种压力?
卢娜感到非常强烈的不适,她有点想离开,但残存的责任心迫使她留下来……毕竟,她似乎是她老板目前唯一的指望了。
所以她站在这里没有动,等着芙洛拉向她解释。
芙洛拉看着她的表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他什么都没告诉你,是吗?”
这样的问话让卢娜产生了一种仿佛被轻视的不快,她绞尽脑汁想要向眼前这个女魅魔证明,她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老板是魅魔,他已经活了很多年了……对吧?”
芙洛拉撇了撇嘴:
“这并不能算是什么秘密……况且,这和我们今天要说的事情无关。”
“别的我就不知道了,”卢娜说,她似乎变得生气起来,“我也不想知道这些,我只想知道,我怎么才能把他从被困住的空间里弄出来……如果他回不来的话,事情会变得非常、非常麻烦。”
“对你来说肯定是这样。”芙洛拉点了点头,卢娜觉得自己在她脸上看到了一抹同情。
“所以,就别再说无关紧要的话了,”卢娜说,“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把他弄回来?”
“我说的这个正是事情的关键,”芙洛拉看着水
晶球说,“因为你完全不知道,我就不得不和你解释……根据我看到的情况,你的老板应该是曾经对你使用了操控时间的法术。”
这是卢娜此前从来没听说过的事情,她有点吃惊:
“那是什么?”
“从法术达成的效果上讲,应该是切掉了你的一点记忆……不太长,最多也就二十分钟吧。”
卢娜的脸色变得有点不太好看,无论是谁,听说有人动过自己的记忆时,都不会太高兴。
不过芙洛拉是最喜欢看热闹的,当她注意到这一点时,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扩大了。
“你不必摆出这样一副样子,”芙洛拉说,“这在我们魅魔们中间,应该说是非常常用的实用小技能,只不过你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所以才发生了问题。”
芙洛拉的这种说法,并不能让卢娜变得开心一点。不过目前把老板弄回来才是最重要的,卢娜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一边,把关注点放在解决现有的问题上。
“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她问,“有什么办法吗?”
芙洛拉稍微思考了一下:
“按说这样的操作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你们在一起待的时间太久了,当空间扭曲的时候,此前你老板的那些操作就导致空间上方出现了一个裂隙……简单点说,他掉进了时间的夹缝里,也就是之前他切掉的那二十分钟。”
卢娜努力想要跟上芙洛拉的思维:
“但是我们仍然能用手机联系,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所处的时间点仍然是一致的?”
芙洛拉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刚刚掉进去的时候应该是这样的,不过时间久了之后就很难说了。理论上讲,他应该会一直在他剪掉的那二十分钟里打转……总之你可以打他的电话试试,我猜现在你们应该已经联系不上了吧。”
芙洛拉的话让卢娜紧张起来,她拿起手机拨了老板的电话号,果然没有接通。
这让她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
“真的拨不通……那么现在怎么办?”
“因为那是时间的夹缝,所以……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把他从里面拽出来。”
芙洛拉的态度显得很自信,这让卢娜稍微放心了一点:
“要怎么做?”
“首先,我们需要确定他剪掉的时间点,按说本来可以直接问他,不过现在联系不上,那就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靠我们两个猜了……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你有没有感觉到有哪一瞬间不对劲?”
“啊?真的要这样吗?”卢娜拼命维持住的稳定表情一下子垮塌下来。
要从所有这些时间中找到不对劲的地方,这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范围倒是很好确定,应该就只是在她成为他秘书之后的这几个月之间。但是……你要怎么从几个月的时间中找到遗失的二十分钟?
“别担心,”芙洛拉显然比卢娜有经验得多,“根据我的经验,一般这种事都发生在彼此还不够熟悉的时候,如果已经非常熟悉,魅魔应该不好意思做这样的事情,你只要从你们刚刚开始相处一个月之内开始回想,大体没有问题。”
刚刚相处一个月之内……吗?
说起来,那段时间距离现在还不算很久,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个月的记忆就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卢娜无论怎样拼命回想,都还是完全想不起来。
“不行,我做不到,”她放弃了似的说,“那些记忆好像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些片段,而且特别模糊。”
“看起来我的推断没错,”芙洛拉兴奋地捶了一下手掌,“记忆混乱出现问题,这正是时间被人动过的特征。”
“看来还是要我来帮帮你……我记得,那段时间我在折蝴蝶。”
芙洛拉这样说着,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纸蝴蝶,放在卢娜的手上。
蝴蝶的翅膀还在微微翕动。
卢娜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过芙洛拉的蝴蝶了,之前的那些都被她处理掉,至少也是放在看不见的地方。无论如何,卢娜有一种感觉,这个女魅魔制造的蝴蝶,会让她陷入某种混乱的境地。
但是,她又特别地对此感到亲切,她有些着迷地看着那只蝴蝶,有些不知所措地询问:
“这是……”
“这是弧叶纸做的。”
一句熟悉的答话,卢娜记得,在最初与芙洛拉相识的那段时间里,芙洛拉就是这么说的。
弧叶纸,这似乎是一种很特别的材料。
但这与她目前面对的情况无关。
卢娜茫然地抬起眼睛看向芙洛拉。
女魅魔有着一种特殊的古怪神态,让她的表情具有某种程度的神圣感,看起来不像是魅魔而像是神话里的女预言家。
她的目光让芙洛拉有点不自在:
“为什么盯着我看?”
“我以前没有注意过,你和我想象之中很不一样,”卢娜说,“我以为你的样子会显得更有魅惑力。”
“那是因为我变了,”芙洛拉很得意地说,“现在我已经不是魅魔。”
“那你是……”
“一时半会解释不明白,”芙洛拉有点冷漠地说,“你最好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
她说得对。
卢娜低下头,继续看芙洛拉给她的蝴蝶。
看着蝴蝶的翅膀在自己手指上翕动,多多少少让她找回了一些记忆:
“我记得那段时间我有点精神恍惚……那几天,他好像来过我家好几次。”
“这倒也算是有了点进展,”芙洛拉赞许地点点头,“不过依我看,我们要以这种进度继续,几个月之内大概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效果。”
她的话让卢娜有些沮丧:
“我们真的要在这上面耗费好几个月吗?”
不说别的,光是想到让她自己一个人在老板的办公室支撑几个月,卢娜就感觉有点熬不住。
她只希望这件事快点解决……越快越好。
“目前看来只能这样,”芙洛拉说,“这是最安全的办法,反正只要让他在时间裂隙里停着,就不会轻易死掉。”
芙洛拉的语气好像是在说一只仓鼠什么的,让卢娜隐隐有些不舒服。
“但是公司需要他,”卢娜说,“我还是希望尽快把他弄回来。”
芙洛拉露出狡黠的笑容:
“是公司需要,还是……你需要?”
她的语气让卢娜皱起眉。
卢娜并不想要在这种时候思考她和她老板之间的关系,尤其……不想在芙洛拉面前。
好在芙洛拉并没有继续这个让她为难的话题,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怎样把她的老板带回来这件事上:
“不提这个了,如果要让他回来,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只不过稍微有点风险。”
突如其来的峰回路转让卢娜放松了一点,几乎忽略了“风险”二字:
“什么?”
芙洛拉用极为轻松的表情,说出一句极为可怕的话:
“你不妨也像他一样,穿过时间的裂隙到他那里,见到他之后,再把他带回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