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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车一路疾驰在夜色里, 车厢内安静,沈安若和诺诺在视频。

小姑娘刚睡醒,惺忪的眼皮还残存着困意, 双手捧着手机,奶奶糯糯地跟妈妈说着她刚才坐的飞机跟以前妈妈带她坐的不一样, 飞机里面跟家里一样漂亮, 有大大的床,有沙发, 还有一个玩具房。

沈安若还说他们怎么过来得这么快, 坐他的私人飞机过来肯定快, 不过也就两个小时的航程, 还不够他折腾的。

诺诺想到什么,又凑近些手机:“妈妈, 飞机上还有几个好漂亮的姐姐,她们一直对林修远笑, 都笑得可甜了。”

空气里凝滞了一秒, 驾驶座的人插进话来解释:“都是空乘。”

沈安若眼皮没有往他那边抬, 只看着屏幕里的小姑娘。

诺诺都没听见林修远的话, 她大喘了口气后又道:“可是呢,林修远都不对人家漂亮姐姐笑一下,我还以为林修远自从发过烧之后就不是大冰山了, 原来他只在妈妈面前不是大冰山,在别人面前还是大冰山, 超级大的那种冰山, 那些姐姐后面都不敢和他说话了,只对着我笑。”

林修远将车缓缓停在红灯前,偏过些身来, 对着手机回:“我在诺诺面前也不是大冰山。”

诺诺这才听见他的声音:“林修远,你已经接到妈妈啦!”

沈安若将手机屏幕转到他那边。

林修远回小姑娘:“刚刚接到,我们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到家了。”

诺诺问:“那你替我亲亲妈妈了没有?”

林修远一顿,又看沈安若,压着声音解释:“小姑娘下了飞机在车上有些犯困,又强撑着不睡,说是怕睡着了就不能早点见到妈妈,亲亲妈妈了,我就说我——”

沈安若面不改色地拿回手机,看屏幕里的小姑娘,轻声道:“他替的不算,妈妈要诺诺的亲亲才可以。”

诺诺眼睛弯成月牙儿:“我早就知道,妈妈再喜欢林修远,也比不上妈妈喜欢我,我在妈妈心里是排在第一位的。”

沈安若想忽略掉旁边看过来的目光,但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她的手伸出去,将他偏过来的脸推转向前方,不让他看她,手要收回,却被他攥住,拢到了掌心,握紧,她抽不出来,又不想理他,只认真回小姑娘:“妈妈永远都最喜欢诺诺。”

诺诺抿嘴笑:“我也永远永远都最喜欢妈妈。”

沈安若看着小姑娘清亮瞳仁里闪着的光,唇角扬起,被他攥着的指尖触到一点灼热,她呼吸微滞,抬眼看向他。

林修远唇离开她的手,看着她眼底还未散去的笑,明知道这笑对的不是他,心还是克制不住地动了下,他头又低下去,唇贴上她的手,亲了亲。

沈安若从他低垂的眉眼转开视线,和小姑娘又简单说了几句,挂断了视频,空气里有些静,她看着前方进入倒计时的红灯,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上面的数字变化得快了些。

林修远揉捻着她指尖,低声道:“我要求不高,也有自知之明,我不求在你心里能排到第一,第二也不妄想,只要能进到前五,我就别无所求了。”

沈安若又抽了下自己的手,还是抽不回来,她面色清清冷冷地提醒:“要绿灯了。”

林修远指腹轻轻搭在她手腕的脉搏上,看着她乌黑发丝下的耳朵,眸子里有笑:“沈安若,你心跳现在有些乱,你大概不知道,你心一乱,耳朵就红得不行,我以前只当你是敏感。”

沈安若脸上的清冷再装不下去,耳朵上的红蔓到脸庞,她横他一眼,眼神有些凶,眼底团着的一汪春水潋潋生出滟。

林修远眸光变沉。

沈安若睫毛起轻颤。

后面的车按了下喇叭,将车内燥热的静谧搅碎,林修远拉着她的手又放到唇边亲了亲,才将她松开,不急不慌地启动车,又看她一眼。

沈安若不看他,将自己的指尖拢回掌心,面无表情地偏头看向外面阑珊的街头,暗色的车窗玻璃上清楚地映着她的影子,脸上没压下去的红已经浸洇到了细白的颈项,将她佯装出的镇定照得无处藏匿。

林修远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又加快了些车速。

斑斓的霓虹在沈安若眼里连成流光,她头抵在车窗上,皮肤上的热和玻璃上的凉溶到一起,身体深处起的躁平息了些,她让自己闭上了眼。

昨晚十二点睡,今早四点又起,又加上一天的奔波忙碌,精神气全靠咖啡撑着,现在被座椅加热着身体,疲乏早就压不住,她在平稳的车速中不知不觉地入了梦。

和他在一起,梦里总是会回到混沌的从前,他说他一直没等到她的电话,其实她给他打过。

打过一次。

他车祸的那天早晨,她摔碎了一个碗,心里莫名就起了慌,眼皮也左一下右一下地跳个不停,怎么都止不住,总觉得是不是要出什么事情。

那个时候,世上让她在乎的没有几个人,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他,虽然他们分了手,分手的时候也闹得很不愉快,可她也不希望他出什么事情。

电话在手边,拿起又放下,犹豫了一个多小时,才拨出他的号码,一直没人接,她就按了挂断,然后手机屏幕就跳出了他出车祸的新闻。

有些时候,事情的发生总是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阴差阳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很难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除非老天爷眷顾。

手机嗡地一下响了两声震动,沈安若在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车停在路边,驾驶座没有人,他不知道去了哪儿。

沈安若扯下盖在身上的毯子放到膝盖,伸手从中控台上拿过手机,信息是吴慧慧发来的,他们已经到酒店了,沈安若回复完吴慧慧,又直起些身,降下车窗。

深夜霜重,月色浅淡,街边亮着几盏路灯,光线昏黄,将从街头走过来的影子拉长。

林修远看到降下来的车窗,大步流星的步伐又快了些,再然后,直接跑了起来。

风将他的大衣吹得衣角翻飞,他脸上的神情在夜色下有一种坚定的执着,沈安若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心头微动,跑的人是他,她却听到了拂过耳边的风声。

林修远停在副驾的车窗前,俯身对上她的眼,看她目光有些怔忪,想摸摸她的脸,又怕自己手上的凉会冰到她,低声询问:“做噩梦了?”

沈安若摇摇头。

林修远将揣在大衣兜的纸袋拿出来,递给她:“我去买了些炒栗子,陈瑾舟说那家的味道还不错,还是热的。”

沈安若伸手要接袋子。

林修远顺势握住她的手,探她眼里难辨的沉默:“等着急了?”

沈安若看着他,半晌,开口道,声音很轻:“你过来些。”

林修远神色稍顿,似有意外,目光不离她,往车窗里进了些身,试探着慢慢靠近她。

沈安若没有躲闪,直视他。

林修远在距她唇一寸之隔的时候又停下,盯着她。

两人贴近的呼吸搅弄在一起,林修远唇微启,要说话,沈安若仰起些脸,主动迎上他微凉的唇,含裹住,慢慢吮了下。

林修远心头重重地一跳,喉结急速地翻滚,又压过些身来,想加深这个吻。

沈安若脸偏开,手抵在他肩上,轻呵着气:“不要了。”

林修远呼吸有些沉,唇蹭着她的唇角,哑声问:“这算什么?不是不喜欢我,怎么又招我。”

沈安若被他呼出的热气烫了下,唇抿住。

林修远攥紧她的手,眸光深不见底,要一个答案: “沈安若,说话,这算什么?别拿喝醉敷衍我。”

沈安若头后仰,将纠缠的气息断开,拇指也覆上他手腕的脉搏,看他:“想看看你心跳乱的时候,耳朵会不会也是红的。”

第52章

夜凛风寒, 白色的哈气团在两人唇边,远处有车灯一闪而过,沈安若看清他眸底的深暗, 想到从前云雨的床间,心头一跳, 手欲离开他。

林修远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拉着她的手摁到他胸前,嗓音愈发沉哑:“你可以让它再乱一点。”

沉又重的心跳隔着衣料震颤着她的掌心, 沈安若呼吸有些紧, 还未说话, 他的气息如铺天盖地般的裹挟来, 将她彻底湮没,再不给她任何可逃之机。

诺诺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转到窗前了, 院子里灯光通明,但静悄悄的, 听了半天也听不到任何车驶进来的声音, 她小小地叹一口气:“妈妈怎么还没有回来?林修远把妈妈接到哪儿去了呀?”

黄桂琴回:“可能路上堵车。”

诺诺“哦”一声, 眉梢向下耷拉了些, 小姑娘刚睡醒的时候总会有些起床气,大概是随了林修远。

平日里她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今天却格外想早点见到妈妈, 虽然她睡觉的房间和她家里的房间一样,就连枕头床单和被罩都是她喜欢的小熊猫图案, 可是再一样, 这里也不是她自己的家。

她知道堵车的意思,也知道要是堵上了车,林修远也不可能开着车飞起来, 可到底还是有些不开心,觉得林修远说话不算话,说好了半个小时的,现在都半个小时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她还没有见到妈妈。

钟瑞峰哄她:“诺诺要不要看看房子?诺诺卧室旁边的房间,摆着一整面墙的玩偶,都是给诺诺的。”

诺诺心里的不开心只是对林修远的,她对钟瑞峰笑:“不要了,钟爷爷,我要在这里等妈妈回来。”

话音未落,有车开进了院子,诺诺眼里起了亮,撒腿就往玄关处奔,房子有些大,等诺诺捯着两条小腿奔到玄关,沈安若已经进了门。

诺诺直接扑向沈安若,眼尾都泛出了红:“妈妈!”

沈安若弯腰把她抱起来,亲亲她的眼角:“等妈妈等着急了?”

诺诺把脸埋到妈妈的颈窝里,搂紧妈妈的脖子,闷闷地“嗯”了一声:“林修远说再有半个小时妈妈就能回来,他骗我。”

林修远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路上有些堵车,所以晚回来了一会儿。”

才不是晚了一会儿,是晚了好多会儿,诺诺不想理他,也不想听他的解释,将妈妈抱得更紧了些,只留给他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林修远俯身凑到小姑娘耳边道歉:“是我错了,说话不算话。”

诺诺闷着头拿胳膊肘顶他,让他离她远一些。

林修远提议:“罚我待会儿给诺诺唱一首歌道歉?”

诺诺把脸又往妈妈怀里埋了埋:“我才不要听你唱歌,你唱歌好难听的。”

被嫌弃了的林修远笑:“那诺诺说怎罚我?”

好一会儿,诺诺才闷声闷气地开口:“我要先想一想。”

林修远试探着轻抚上她的头发:“好,等诺诺想好了再告诉我。”

诺诺扭了下肩,还是不肯让他碰她。

林修远只能收回手,因为今天的食言,他这些天在小姑娘这儿刚攒下的一点印象分不但清了零不说,怕是又得成了负数。

小的哄不好,大的也在生他的气。

林修远看沈安若,视线划过她红肿的唇,身上又有些燥,他也知道他今天得寸进尺狠了些,失了分寸,她生他的气也是应该。

沈安若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抱着诺诺偏过些身,面上端得更冷了些,他哪儿是要心乱,他简直是要疯,那一袋的炒栗子全都撒在了车里不说,她的嘴到现在都是麻的,他那不是亲,他是在吃她,那阵仗说是要把她拆骨入腹都不为过。

黄桂琴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开口道:“你们是不是都还没吃饭,修远那会儿让人送来了饭菜,诺诺也还没吃,说要等你们回来再一起吃,我去把饭菜热一热?”

沈安若对黄桂琴笑:“好,我是有些饿了。”

黄桂琴赶紧道:“五分钟就好,我现在就去热。”

她说着话,转身就要往厨房走,但房子太大了,她有些转向,忘了厨房在哪儿头,钟瑞峰在前面带路,黄桂琴这才跟上去。

别说诺诺想安若想得不行,她今天也有些想安若能早点回来,她一直都知道这个林修远不是一般人,那通身的气度谈吐,实话说,她活了这么大半辈子,半条腿都迈进了棺材盖里,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男人。

出入有司机就算了,还有暗里的保镖跟着,这些已经够她暗里吃惊一阵了,今天他们坐的竟是私人飞机,她从飞机上下来,再坐上车一路开进这豪门大宅里,心里七上八下的突突根本就停不下来。

她进到这大房子里,就跟那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走路都控制不住地打别脚,她还是喜欢在厨房待着,也只有见到锅碗灶台才能让她心定一些。

玄关这头,诺诺搂着沈安若一直不肯松手,沈安若抱着她坐到一旁的矮沙发上要换鞋,林修远单屈膝跪在她面前,托起她的脚腕,将她靴子上的拉链拉下来,给她依次脱下靴子,又给她穿上拖鞋。

沈安若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后脑勺上,林修远抬眼和她对上视线,沈安若又转开眼,抱着诺诺起身。

林修远也跟着站起来,温声哄小姑娘:“诺诺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妈妈今天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脚会很累。”

诺诺终于肯抬起些头,看沈安若:“妈妈,你的脚酸不酸?”

沈安若亲亲她的额头,其实小姑娘只要肯开口说话,气就已经消了大半,不过还是要给她一个台阶下:“妈妈的脚不酸,但妈妈现在要去趟洗手间,先让林修远替妈妈抱你一会儿,等待会儿睡觉的时候,妈妈和诺诺睡一个被窝,今天一晚上都抱着诺诺睡,把欠诺诺的抱抱都给补上。”

诺诺这才开心起来,高兴地道“好!”,连林修远伸过手来抱她都没有拒绝。

沈安若笑着捏捏她的小脸蛋儿,这个小姑娘也着实太好哄了些,林修远低头看她,眸光有些深,她这一句话直接堵回了他今晚对房间安排的盘算。

诺诺不自觉地倚到林修远怀里,挥手让沈安若快些去洗手间,然后吃饭,洗澡,睡觉,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妈妈睡一个被窝了。

小姑娘朝他靠过来,林修远抱紧她,诺诺一挨上林修远的肩,就闻到了些不对,她忽闪着大眼睛看他:“林修远,你身上怎么会有妈妈的味道?”

沈安若和林修远同时一顿。

诺诺又凑近林修远的衣服闻了闻,就是妈妈的味道,甜甜的,香香的,她不会闻错——

作者有话说:很少,我知道,今天先到这儿

第53章

林修远看着女儿乌溜溜的杏仁眸, 清咳一声,回道:“可能是因为诺诺抱了妈妈,我又抱了诺诺, 所以才沾到了妈妈的味道。”

诺诺觉得有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她转头去看妈妈,沈安若推开旁边房间半掩的门就要进, 他自己惹下的事, 他自己给小姑娘解释, 她才不要回答这种问题。

林修远开口提醒:“洗手间在前面。”

沈安若又从房间里出来, 神色还算镇定,就是耳朵有些红, 她回:“我知道。”

林修远抱着诺诺走上前,给她打开洗手间的门, 沈安若跟过来, 目不斜视地走进洗手间, 林修远又把门关上。

诺诺怎么感觉妈妈有些不对劲儿, 她又看林修远,林修远也看小姑娘,诺诺看到他眼里隐约的浅笑, 愣了下,伸手碰碰他的眼角:“林修远,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林修远问:“像什么?”

诺诺歪头道:“偷吃了肉的大狗狗。”

林修远眉梢轻挑, 觉得小姑娘的洞察力很好,形容得也很准确。

诺诺手指压上他上扬的唇角,心里的疑惑更多了些, 林修远今天晚上也有些奇怪,她说他是大狗狗,他好像还很高兴的样子,他很喜欢当大狗狗吗?虽然大狗狗确实很可爱吧,妈妈也喜欢。

今天晚饭吃得晚,沈安若怕小姑娘会积食,澡洗完,带着她在床上伸伸腿,抻抻腰,又给她揉揉肚子,拍拍背,按摩板门。

一套流程下来,躺在床上的诺诺舒服得跟个晒太阳的小花猫一样,她还想让妈妈再给她按,又想到什么,一个骨碌翻起身,妈妈穿高跟鞋脚会酸,她要给妈妈按按脚。

小姑娘劲儿不大,但卖起力气来吭哧吭哧的,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累够呛,沈安若示意性地让她按了几下,就揽着她的腰把她抱到了膝盖上,低头亲亲她已经出了汗的鼻尖:“妈妈的脚已经不酸了,多亏了诺诺给妈妈按。”

诺诺搂上妈妈的脖子抿嘴笑,看到妈妈脖子上的红点,眼睛睁大了些:“妈妈,你脖子上怎么有好几处红红的?”

她小手点上沈安若的颈侧给她指,沈安若攥住她的手指,轻声道:“没事儿,可能是被蚊子咬的,明天就能好。”

屋外传来敲门声,“咚咚咚”的三下,诺诺一听这个敲门声,就知道外面的人是谁,她扬声道:“林修远,你快进来。”

她要问问他家有没有抹蚊子叮的药,沈安若在她出声前,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又拿手挠上她的腰呵她的痒,诺诺咯咯地笑开,只顾着要挠妈妈的痒报仇,都忘了要问林修远什么。

林修远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在床上压着被子滚做一团的母女两人,直到沈安若喊了认输,这场打闹才得以结束。

陪小姑娘闹也是一件耗体力的事情,沈安若躺在床上,长发凌乱,轻喘着气。

林修远的目光划过她粉盈盈的脸颊,白皙颈项上的几处红痕,又落到她一起一伏的胸脯上,最后不动声色地扯开自己的视线,没几秒,又看回她的脸,眸光沉又暗。

沈安若对上他的目光,横他一眼,林修远唇勾起些,无声地笑。

诺诺顶着一脑袋散乱的头发从被子里探出些头,趴在妈妈身上,手托着腮,看看林修远,又看看妈妈,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眼睛眨一下,开口道:“林修远,我知道要罚你什么了?”

林修远看向小姑娘:“罚我什么?”

诺诺说:“罚你今天晚上给我们守门,妈妈不在我们自己家里都睡不好的,会容易做噩梦,你今天晚上就和我们睡一起,保护妈妈,不要让妈妈噩梦。”

这哪里是惩罚,林修远笑加深,沈安若截住他的话头,将小姑娘连人带被子搂到胸前,无视身下宽大的床,柔声道:“三个人睡一张床太挤,他胳膊上有伤,不能被压到。”

诺诺脆生生地回:“不让他睡床上,让他睡地上。” 她才不会让他睡床上,今天晚上妈妈是她一个人的,谁都不能和她抢。

沈安若一顿,林修远一锤定音:“好,就睡地上,我去拿被子。”

他不给沈安若再说什么的机会,转身就往外走,沈安若要叫住他,诺诺搂住她的脖子,凑到她耳边道:“妈妈,让他来,他喜欢当看门的大狗狗的,我要先看看他能不能当好大狗狗,再决定要不要喜欢他。”

沈安若看着小姑娘眼里亮晶晶的光,揉揉她的头发,小姑娘这样说,就说明已经从心里上开始试着接受他了。

房间里灯光昏暗,只开着床头一盏台灯,诺诺窝在妈妈怀里,听着床前的林修远用法语一句一句地讲着故事,眼皮渐沉。

同样撑不住眼皮的还有沈安若,他的嗓音低沉又带着些沙哑的磁性,很能催人眠,感觉到唇角碰到的一点温热,她眼皮动了动,想睁眼,有熟悉的声音附到她耳边:“睡吧”。

抚在她发上的手带着令人心定的力道,她又往更深的梦里陷去,再醒来,床头柜的电子表指向午夜的十二点。

沈安若看着朦朦胧胧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又撑起些身,看向床那头的地板,他真的睡在了地上。

有地热,不会冷,但他只在地毯上铺了一层被子,他平时教养再好,打小金尊玉贵的生活环境也让他免不了有些公子哥儿的习性,对一些贴身物品的要求极高,换张床他都受不了,更别说睡硬邦邦的地板。

沈安若轻着动作起身下床,绕过床尾,走到他身边,想拿脚踢踢他的腿,让他回他自己屋去睡。

脚抬起了些,停在半空,又落回原地,她慢慢蹲下些身,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睡觉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很板正,平躺在枕头上,不会屈腿,也不会侧身,她也从没听过他打呼或者说梦话。

不像她,她睡觉喜欢卷着被子蜷缩在床的一角,好像只有那样才会给她一点安全感,她经常会说梦话,有时也会在睡梦中哭醒,这两年有了诺诺才稍微好一些。

沈安若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无聊,大半夜的不睡觉,蹲在这儿看他睡觉,他都睡熟了,她也就懒得再叫醒他。

没准儿这又是他的一招苦肉计,睡一晚上地板,明天腰酸背疼,可能还会招到些小姑娘的心疼。

沈安若撑着膝盖要起身,手腕却被地上躺着的人攥住,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箍着腰压到了他身上。

他根本就没睡觉,沈安若气得一拳捶上他胸口,他以前怎么有脸说她是骗子,他比她能骗多了。”

林修远搂紧她,抵在她的颈边轻声笑:“别动,陪我一会儿。”

沈安若压着声音,怕吵醒诺诺:“我不陪,地上太硬了,你回你自己屋去睡。”

林修远拿被子裹住她,将她整个人都揽到他身上:“这样呢?”

沈安若气恼使劲地推他:“你身上比地板还硬。”

林修远又笑:“你以前怎么不嫌硬,床那么大你不睡,非要睡我身上,让我给你窝脚暖肚子,还拿你刚摸了冰的手往我衣服里钻——”

沈安若伸手捂住他的嘴,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红了个彻底,那些不过是为了讨他的喜欢耍的一些手段伎俩。

林修远看她:“不想说以前。”

他的唇轻蹭过她的掌心,有些痒,沈安若的手离开些他的唇,但又没有完全离开。

“那说现在,”林修远握住她的手,捏捏她的指尖,“我今天很高兴。”

在长久的静默里,她的手被他拢在掌心,轻一下重一下地揉捏着,沈安若抿紧的唇被他揉开了些缝隙,她听见自己问:“高兴什么?”

林修远钳起些她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高兴你跟别人说,我是你先生。”

沈安若睫毛颤了下,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她和曹睿聊天的时候,她忘了挂掉电话,他也没有挂掉。

林修远继续慢慢道:“高兴你会主动亲我,更高兴你担心我担心得半夜睡不着,下床来看我。”

沈安若直接拍开他的手:“我不是来看你,我是要去上厕所,你挡了我的路。”

林修远低笑着问:“现在要去么?”

沈安若被他喷洒在她耳畔的热气晃了下神:“嗯?”

林修远说:“不是要去厕所?”

沈安若又轻“嗯”了一声,话都说出来了,做戏总要做全。

林修远抄起她的腰,将她直接从地上打横抱起来,要抱她去。

沈安若有些急,想说不用你抱,又看她身下他那只受伤的胳膊:“你放我下来,你胳膊不能用力。”

林修远脚步不停:“没事,我用一只手抱你。”

他说着话,就撤回了在她腰间的右手,沈安若腾空的身子歪了下,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双腿跟着大脑深处的记忆圈住他的腰。

林修远并没有离开的右手又揽住她,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压在她的肩上闷声笑,沈安若这才知道又受了他的戏耍,她都忘了,他一只手也不是抱不住她。

她恼又怒,低头狠咬上他的肩,林修远被她的唇热包裹住,脊背蓦地一紧,笑止住,呼吸重了些,沈安若感觉到有什么抵在她的腰腹,烫热隔着衣服兵临城下般地压过来,她指尖微微颤栗,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林修远箍紧她的腰,不让她动,唇压在她耳边,嗓音低哑灼沉:“承认吧,沈安若,你的身体对我也有渴望。”

第54章

沈安若看着他, 也被他看着,没有办法否认他的话,她和他的身体紧紧相贴, 心跳,呼吸, 体温, 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能被他清晰地感知到。

她身体深处确实有渴望,只是她也不清楚这种渴望是对他这个人, 还是一种本能的生理需求。

沈安若抬手慢慢抚上他漆黑的眉, 狭长的眼尾, 高挺的鼻梁, 最后轻点上他薄薄的唇,他的唇很软, 又烫。

以前她常想,他这张嘴里为什么总是会说出那些冷冰冰的伤人心的话, 现在才有些明白过来, 那或许就是他的一层伪装, 他想要她的真心, 而她能给的只有虚与委蛇的甜言蜜语,他看得清楚,又不屑戳穿, 所以用冷漠做盔甲,拒绝她的靠近。

林修远看她神思恍惚, 也不说话, 唇张开,把她的手指吃进嘴里,含裹住她的指尖咬了下。

沈安若脊背似被电流穿过, 紧绷的肩膀都颤了颤。

林修远目光沉沉地锁着她:“说话,沈安若,我不是总能看透你心里在想什么。”

沈安若用沾着他津液的手指碾住他的唇角,又用上了些力,还觉得不够,手撤回,头俯下,唇挨过去,咬上他的唇,用齿关研磨着,发泄似的想将他直接咬出血,可临到最后又松了劲儿,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地喘着气。

林修远喉结缓慢地滚,嗓音愈发哑:“怎么不咬了?”

沈安若头偏开些,脸埋到他肩上,眼角洇出些潮湿,林修远感觉到什么,心头一沉,想掰起她的脸来看,又没有动,手抚上她的肩,唇贴到她耳畔,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

“沈安若。”

“沈安若。”

“沈安若。”

……

一遍又一遍,好像怎么都叫不够似的。

沈安若窝在他身上没抬头,手怼上他的脸,想将他推远些:“你好烦。”

林修远笑,亲了亲她压过来的手心,又亲了亲。

掌心的纹路沾上他唇间的湿热,一点痒意钻进心里,沈安若从他肩上仰起些脸。

四目相对,呼吸咫尺之隔,空气里添了些静谧,说不出是谁先主动,他的气息欺过来的那一刻,她没有再躲。

轻柔的含吮慢慢变成凶悍的噬咬,他要撬齿深入,沈安若扯住他的衣领,唇贴着他的唇,轻喘着气:“不要在这里。”

林修远眸光滚沸开,哑声回:“好。”

墙外寒风起,呼呼地砸着玻璃窗。

屋内灯光明亮,地毯上堆叠着散乱的衣服,黑色的睡衣似墨,柔白的丝裙胜雪,凌凌落落地搅在一起,理不清,也分不开。

沈安若仰躺在床上,他像一座山一样笼罩在她身上,沈安若看着他浓眉黑眸里浸染出的汗珠,过往与现在交叠,那些刻意封存的记忆如涨落的潮水般倾涌而来。

她克制住嗓子里要溢出的低吟,抬起藕白的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红肿的唇在他的亲吻下微微张阖着,他比她要了解她的身体,他的气息所到之处,都能给她带来蚀骨的战栗。

耳尖被含裹住,沈安若浑身一紧,又咬住自己的唇,他的手伸过来,从她的齿下拯救出她可怜的唇,手指探进去她嘴里,要听她的声音,沈安若不肯,又难抵他唇间的折磨,干脆咬上他的指节,他给她多少难受,她就还他多少疼。

他的气息又转下,沈安若睫毛簌簌地抖着,通身的雪白一点点沁出粉,又变红,似云霞裹身,让看的人眼热,他唇舌吞咽的力道加重,沈安若再忍不住,松了齿关,嘤咛出声。

细细柔柔的,还夹杂些微不可闻的颤音。

林修远控制不住地又用了些力,沈安若难耐地蹬起腿踢他一脚,软绵绵的,没多少力,林修远高挺的鼻梁陷进柔软里,低低地笑了声。

沈安若有些恼,又有些气,凭什么掌控权一直要掌握在他手里,以前是她想讨的欢心,所以一切都由着他来,现在她只想让自己开心,管他谁是谁。

在这种气恼里,沈安若生出几分蛮力,扭腰翻一个身,直接将他压在床里,骑到了他身上,长及腰间的乌发从背后纷纷散落下来,挡住了盈盈颤动的水波荡漾。

林修远没防备她有此一出,眉梢微扬,与其说意外,不如说惊喜,以前她是怎么都不肯在上面的。

他幽深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下滑动,最后落在发梢和黑色蕾丝的交接处,蓦地怔住。

沈安若意起得临时,等把他压在了身下,一时没想好要拿他怎么办,注意到他视线的落点,她睫毛微颤,要关灯已经来不及,她倾身捂住了他的眼。

他的手指还是精准地触摸到了,其实那道疤痕现在已经很淡了,不细看都看不出,她没想让他看到,但在这种时刻似乎也避免不了。

林修远哑声问:“疼吗?”

沈安若伏卧在他的胸前,没说话。

林修远偏头亲她的脸颊:“肯定疼,你那么怕疼,”他顿一下,嗓音似灌了沙,再说不下去,唇抵在她耳边,一字一字道,“对不起,沈安若。”

沈安若蹭着他的肩,摇了摇头,他没有对不起她,那些过往,说不出谁对谁错,她轻声开口:“路是我自己选的,疼再多,老天爷把诺诺给了我,什么都值得。”

林修远抱紧她:“让我看看好不好?”

沈安若想说不好,她还没做好准备把一切都摊到他面前,可她的指尖触到一点温热的湿意,从他的眼角。

她的手慢慢松开些,林修远感觉到她的松动,起身将她抱住,放到枕头上,沈安若扯过旁边的另一个枕头盖住自己的脸,想要装死。

可当他的吻一点点亲过那道疤痕,沈安若又装死不能,紧闭的眼底涌动着什么,嗓子里压着酸涩,诺诺第一次见到这道疤的时候,也是这样亲吻着它。

沈安若屈膝顶了一下他,让他停下,她不想让他亲了。

林修远拥着她的腰,喃喃道:“沈安若,我爱——”

沈安若在枕头下猛地睁开了眼,截住他的话:“你要做什么就快点,别磨磨蹭蹭一直亲。”

林修远话止住,燥热的空气涌进来些静默的凝结,沈安若想看他,手攥着枕头的一角,最终又没有拿开枕头,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可那三个字太重了,不适合现在的他们。

以前他们都戴着面具,像是隔着山海,又像是隔着迷雾,不肯让彼此看到一点内心的波动微澜,现在如果要重新开始,她想要慢一些,看清他的心,看清自己的心,也让他能看清他自己的心。

静默还在持续,沈安若身体上的热度降下来些,她扯过被子想盖住自己,他的唇又压下来,相比之前的温柔,带上了些她无法抵抗的力道,沈安若深深地喘了下,又拿枕头捂紧了自己的脸。

昏昏沉沉中,他的气息又向下一寸,沈安若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慌忙拽住他的头发,想把他拉上来,不行的。

用嘴…….她想象不出,那是一种更进一步的亲密,以前他就想过,她不肯,他也就没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