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驭京把她拉到怀里,从身后紧紧圈住她:“不回去了。”
虞岁:“那明天回去吗?”
“不回去。”朝驭京回答。
“……后天?”
“永远不回去了。”他说。
虞岁只当他在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机票都买好了,你这不是浪费吗?”
“你觉得在这不开心吗?”朝驭京没理会她的话,突然冒出这样的问题。
虞岁想了想说:“但总是要回去的呀。”
“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虞岁这才觉得,他可能不是在开玩笑。她转过身来看着他,认真回答:“华讯在国内啊,家人在国内啊,朋友也在国内啊。”
朝驭京伸出修长指骨,指腹一点一点描绘她的眉眼:“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行吗?”
虞岁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不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人啊。”
朝驭京:“为什么不可能?”
虞岁被问懵了,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了:“就是不可能,不现实。”
“非要回去吗?”
“对。”
——沉默。
虞岁垂下眼睫思考,觉得他可能是实在喜欢这里的生活。可就这么突然说出永远不回去的话,实在是不现实。
想了想,又说了句:“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还可以再来。也不一定非要来英国,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
朝驭京这才掀起眼皮看她:“你想去哪里?”
“新加坡、意大利、塞尔维亚、尼泊尔……都可以。”虞岁问,“你想去哪呢?”
“都行。”
朝驭京顿了顿,又说:“不去美国就行。”
虞岁没去深究,不假思索地答应:“好。”
最终,两人在伦敦多待了一天,于第二天上午一起飞回了国内。
到宜城城东机场,司机驱车过来接两人。
车窗打开,风吹得发丝乱飞,熟悉的风景快速后退。
快要到午餐时间,虞岁忽然想起,她好像很久没回家了:“我想回家一趟。”
闻言,朝驭京攥住她的手一紧。他问:“为什么要回去?”
回家看看不是很正常吗……
虞岁有些莫名,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很久没回去了。”
朝驭京睨着她,没得商量的语气:“最近公司忙,过段时间再说。”
“……行吧。”虞岁好脾气地答应下来。
最近家里应该也没什么事情,不然江叙白和林漫会给她打电话。
“对了,”朝驭京放下她的手,改为揽住她的腰。在她脸上狠狠吸了一口,吸猫似的。忽然发问,“你那辆车是谁送你的?”
“我哥。”虞岁坦然回答。
朝驭京挑眉,毫不客气道:“借我开开。”
虞岁“啊”了声:“你不是有车吗?”
“就想开开你的。”
虞岁:“……”
“行吧。”
虞岁实在是没有想到,她那辆车将会那么命运多舛。
晚上两人在餐厅包厢一起吃饭的时候,朝驭京平静地向虞岁坦白:“下午开你车的时候,不小心撞了。”
虞岁瞪大眼睛,目光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圈:“你没事吧?”
“我没事。”朝驭京将切好的牛排端到她的面前,云淡风轻的语气,“车有事。”
虞岁松了口气:“人没事就行,车送去修一下就好了。”
“我把它卖了。”朝驭京轻挑眉梢,“撞过的车,不吉利。”
“啊?”虞岁懵了。这才短短半天,一辆几十万的跑车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吃完饭,我赔你一辆新的。”
“……”虞岁顿了顿,没好气地说,“你卖了多少钱?可以抵一点。”
“不记得了。”朝驭京说,“卖的钱全捐了。”
他不想她再用江叙白送的任何东西。
一点和他有关的钱也不行。
“啊?”
“我爱做慈善。”
虞岁:“……”
精分呐。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说的,他不是慈善家。
但她现在已经对他随心所欲的为人处世态度见怪不怪了。
难得他愿意做慈善,这也算是好事。
她懒得和他多做计较。
虞岁:“算了,我不要了。”
“为什么?”朝驭京皱了皱眉。
“买来也用不了几次,天天不都坐你的车。”
“那不行。”朝驭京说,“买在那放着,看着赏心悦目。”
虞岁:“……”
两人说话间,虞岁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虞岁滑动手机接听:“喂?”
“岁岁?”
江叙白的声音。
虞岁纳闷:“哥?你换号码了吗?”
江叙白没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说:“你怎么把我微信删了?电话也拉黑了?”
虞岁瞪大眼睛,下意识想否认:“我……”
话未说完,她突然想到,前几天朝驭京要了她的手机,当时说是录入陪同译员的信息。
难道,是他做的?
虞岁蹙眉看向始作俑者。
朝驭京食指轻托下颔,漆黑眼眸直勾勾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丝毫没有被逮到做坏事的慌乱感。
偏偏她现在在打电话,也不好跟他争执。
虞岁只好说:“手滑了。”
江叙白觉得莫名其妙:“手滑?”
他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
就是——
“是不是你男朋友做的?”
虞岁头皮一紧,下意识想说不是。可手滑这个解释实在太过荒谬,手滑拉黑好友就算了,怎么可能又同时把手机号码也拉黑了呢。
原本一言不发的始作俑者忽然凑了过来,瞳孔漆黑明澈,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告诉你哥,是我做的。”
第46章 沉沦
虞岁不知道朝驭京到底在做什么。
又想发什么疯。
她当然不敢这样说实话。
见她丝毫没有坦白的意思,朝驭京直接圈住她的腰,对着她白皙的脖颈狠狠嘬了一口。
“你干嘛?”虞岁没忍住斥了他一声。
“……”这嬉戏打闹的声音穿过手机,刺得江叙白耳膜都在疼:“岁岁?”
虞岁这才努力忽视掉脖颈上的啃咬,平心静气地继续打电话:“哥,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
江叙白的心在滴血,不知道自己该再问些什么,一切答案尽在不言中。他不再纠结那无用的问题,只轻轻问一句:“今晚回不回来吃饭?”
虞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回去吧。”朝驭京伏在她的耳畔,低沉冷冽的声音电流般漫入耳蜗,“带我一起去。”
虞岁慌得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叙白听着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声音,指尖掐到了掌心里。
虞岁放下手机,掰开圈在她腰上的双臂:“我回家,你过去干什么?”
朝驭京懒懒掀起眼皮,散漫道:“你家保姆做的饭好吃。”
虞岁:“……”
她懒得再和他掰扯这个问题,继续兴师问罪:“你删我哥微信做什么?还拉黑他电话?”
“看他不爽。”朝驭京理所当然地说,“天天喊你回家做什么?你家是有什么王位要你继承吗?”
虞岁也不知道这男人又在抽什么风。
难道他是觉得,她回去会再去相亲?
算了。
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不回去也行。
他这几天表现都挺好的,她也不想和他因为这些小事吵架。
晚上回家。
朝驭京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加班。
虞岁窝在床上刷着国际新闻。
手机忽地来了一条新消息。
江清玥:【明天早上爷爷过来,你回来吗?】
虞岁顿感惊喜。想也没想,直接回复:【回来!】
这些年江爷爷都在乡下老家待着。他发达后不忘初心,把老家建设成了一个度假村,很大程度带动当地经济发展。
宜城距离江爷爷老家路途遥远,平时只有快过年的时候,虞岁才会和林漫江颂他们一起回去看江爷爷。
如今老人家难得过来一趟,她肯定不能不回去。
回完消息,虞岁抬眸看了眼正在办公的朝驭京。男人背对着她,肩背宽厚,深邃眸光凝于电脑屏幕之上。
似是察觉了她的视线,朝驭京忽然回头看她:“谁这么大晚上找你?”
“……”虞岁倏然想到,朝驭京最近都莫名其妙地不让她回江家。若是她如实和他说的话,他可能又要限制她了,或者是说什么和她一起回去的话。
思及此,虞岁决定不说实话:“我室友,跟我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朝驭京垂着眼睫,没再多说什么。
转过身去,继续对着电脑加班。
虞岁出神地看着他的背影,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借口回去。
公司那边请假是没有问题的,半天时间的假条不会到朝驭京的手里。
可这些天他和她几乎都是形影不离的,她一旦不在,肯定会被他发现。
该怎么让两人分开一会儿呢?
有了。
如果她让他去买东西……
他会去吗?
按照最近他的心情,应该是会的吧?
犹豫再三,虞岁还是没忍住开口:“……明天早上我还想吃那家早餐。”
“好。”朝驭京虽是看着电脑,但把她的话语听得很清楚,立刻回答,“你醒来就有。”
虞岁暗自吐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
她又想到,那家早餐的时间太早了。
失策了。
她仔细想了想,又想到有一家很受欢迎的甜品店,开门时间大概在七点半,去迟了排队也得好几个小时。
虞岁立刻把地址给朝驭京发了过去:“算了,我还是更想吃这家甜品店的泡芙和麻薯。”
手机消息响了一下,朝驭京低睫查收。
“那你过来亲我一口。”
虞岁知道他这是答应的意思,除了回家这件事情,最近他好像都很好说话。
她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站到他的身边,对准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就这?”朝驭京挑眉。
闻言,虞岁又在他的唇上轻啄一下。
“就这?”他又来了一句。
“那不然呢?”虞岁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朝驭京总是会不厌其烦地要她主动亲他,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在他脸颊留下轻轻一吻,极少数情况下会亲他的唇。
但现在。
他似乎已经不满足仅仅如此了。
下一刻。
朝驭京一把将她扯入怀里,湿热的吻急促堵上,他的舌尖强势探入,在她的口腔翻来覆去搅动,深得近乎到了喉咙。
虞岁细瘦双臂圈住他的脖子,扬起下颔,艰难卷着,回应他渡过来的一切。
此刻他的舌头像果冻一样湿软,但在做那些她曾经不想尝试的事情的时候,又会变得很硬。
他一向切换自如。
修长指骨探入睡裙,薄薄的白色布料几近透明,指尖一片湿润滑腻。
“妹妹,”他的眉眼间压着混不吝的笑意,温热的鼻息喷洒耳畔,嗓音喑哑低沉:“都还没碰呢,怎么就……”
察觉到他要说什么,虞岁满脸涨得通红,气呼呼咬了他一口,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朝驭京一点没有怕疼的意思。
她不让他说。
他偏要说。
“好湿。”
“乖宝宝,真棒。”
“……”
怒斥嗔怪悉数终止,不知不觉间变成婉转轻啼。
结束后,虞岁脑袋贴在他起伏的胸膛前,忽然想起正事:“明天早上你可以迟点去买,多睡一会儿。”
朝驭京躺着,指缝穿过她的发丝拨弄,不假思索地说:“好。”
翌日,天刚蒙蒙亮,朝驭京便起身洗漱穿戴好。
她想让他做的事情,他从不会让别人代劳。
他先买好早饭,送了回来。
房门被打开,保温桶哒一声放到床头柜上。虞岁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隙。
朝驭京转身关门的瞬间,虞岁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咔哒一声。
房门关上。
等到外面的动静完全消失,虞岁才从床上爬起来。她本来只想让他买甜品,没想到他也去买早饭了。
走到浴室去洗漱。
站到洗手台的镜子前,虞岁倏然注意到自己的脖颈,有一颗草莓的位置太高,衬衫衣领也遮不住的程度。
她抬手摸了摸,思索再三,还是拿出粉底和遮瑕霜涂涂抹抹。
吃过饭收拾好之后,虞岁去附近的商场逛了
逛,买了些酒水营养品,驱车回到江家。
推开客厅的门,并没有发现江爷爷的身影。
厨房里佣人在忙碌早餐,虞岁走过去问:“江爷爷回来了吗?”
佣人摇摇头:“没有看到呢。”
虞岁纳闷。
难道是她回来得太早了?
虞岁踩着高跟鞋,转身上楼,噔噔前往江清玥的房间。
敲了好一会儿门,都没有人来开。
门没锁。
虞岁还是自己进去了。
可房间内并没有江清玥的身影。
正打算发消息问她江爷爷几点过来,身后突然多出一个人影。
“清玥出去玩了,爷爷也没有回来。”
“哥?”
虞岁转身,对上江叙白晦暗不明的视线。
“那清玥怎么和我说,爷爷今天早上要过来?”
“我让她给你发的消息。”江叙白自嘲似的笑了下。
虞岁下意识蹙了蹙眉,不明所以地问:“为什么要骗我?”
“不这么说,你会回来吗?”江叙白一步一步走近,“删我微信,拉黑我号码,挂我电话……”
虞岁往后退了退,手掌不自觉捏紧。
江叙白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知道,这些一定不是你做的。是你男朋友做的,对吗?”
虞岁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知道我们不是亲兄妹?”江叙白问。
“……”虞岁并不知道江叙白怎么会突然这样问,依旧没吭声。
“岁岁。”江叙白忽而放轻语气,沉稳的眸光不疾不徐睨过来,“和他分手吧。”
虞岁这才抬眸看他:“什么?”
“他肯定不是个好人。”江叙白冷着脸。
虞岁不由自主地辩驳:“哥,你为什么这么说他?你都不知道他是谁。”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江叙白冷笑一声,“你们才在一起多久,他都对你做了些什么?这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虞岁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小声说:“他也没做什么。”
“是吗?”江叙白直勾勾看着虞岁的脖颈,眸光冷的发沉,不自觉伸手,想触碰那一块欲盖弥彰的地方。
虞岁头皮一紧,直接推开他的手。
要不是她出了点汗,再加上他之前早有察觉因此格外注意,恐怕此刻真的要被她遮掩过去。
“岁岁,听哥哥的话,和他分手。”
“这个混蛋会带坏你。”
这下虞岁知道,江叙白应该是看到她脖子上的痕迹了。她别开视线,并没有继续遮掩的心思,反而莫名有些愠怒:“你别管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江叙白胸腔发颤:“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虞岁直勾勾看着他:“那我该是怎么样的?一直乖巧听话?一直毫无脾气?一直在背后……”
默默看着你并且祝福你吗?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最终,还是平静下来。
“是人都会变。我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和判断。”她说,“你只是我哥。”
——你只是我哥。
——摆好自己的位置。
她没说破这层窗户纸,但江叙白明白她的潜台词。
这些天江叙白一直在反思他和虞岁之间的关系。他发现,自己很早之前就对她生出了超出兄妹之情的感情了。
她穿睡衣的时候他总是不敢看她,他和她坐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会不自在,他在她房间发现别人送她的情书时候会紧张……
那她呢?
她从前总是对他那么好,那么听他的话,会不会也早就生出不一样的心思了呢?
江叙白想,如果虞岁分手了,他会再有机会的。
两人十年的感情,绝对不是外人可以比拟的。
两人沉默对峙良久。
气氛诡异。
倏地,江叙白开始搬出江爷爷:“爷爷对你那么好,期待那么高。他一定希望你找一个靠谱负责的另一半,而不是随意把自己交给一个只会欺负你的混蛋。”
江叙白又放轻语气,连声发问:“你那个男朋友是真的喜欢你吗?你们在一起会有结果吗?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开心吗?”
“分手吧,岁岁。哥哥保证,以后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虞岁感到无所适从。
他真的喜欢她吗?
她不知道。
会有结果吗?
她也不知道。
开心吗?
这个答案是确定的。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时候是快乐的。
虞岁张了张嘴,可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到两人的约定,这段荒唐的关系,最长一年就会结束。
思绪乱如麻。
“会分手的。”最终,虞岁只是手指蜷了蜷,垂眼看着地板说,“但不是现在。”
听到这个答案,江叙白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虞岁的性格,知道她这样说出口的话不会是敷衍,不会是说说而已。
他不在乎她想什么时候分手,只要她分手就好。
并且这个答案意味着——
“所以你并不是真的喜欢你那个男朋友,玩玩而已对吧?”
……
两人的对话在这边一清二楚。
倏地,原本贴合耳廓的耳机被快速拔出,重重摔到地上,玻璃渣一样摔得粉碎,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男人站在甜品店门口,脸上表情近乎空白。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他才走到一旁的垃圾桶边,眸光冷意森然。
咚、咚、咚——
把排了几个小时的甜品一包一包扔进去。
他怎么能乖乖听话。
会被她无情丢下。
第47章 沉沦
他就不该妥协。
不该让她从伦敦回来。
就应该在那里买栋带地下室的房子,把她永远关起来,用冰冷的手铐和脚铐牢牢锁在床上。
这辈子。
她就只能见到他。
至于江叙白。
得用绳子和巨石一起绑住,丢入千万公里外深不见底的海里……
骄阳似火,日光亮得晃眼,汗珠从额头滚滚坠落,沿着冷峻的下颔往下滴。
朝驭京抬手抹掉下巴的汗珠,忽然轻笑了一声。
装了这么久的正常人。
怎么又差点失控了-
从江家离开的时候,还没到下班吃午饭的点。
虞岁上车,系好安全带,正准备驱车回公司。
手机忽然收到朝驭京的消息:
【听说你今天上午请病假了?】
【哪里不舒服?】
虞岁实在是没想到,她就请了半天的假也能被朝驭京知道。
按说他应该还没去公司才对,也不知道是经理说的,还是他没事看监控看的。
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虞岁想了想,硬着头皮回复:【可能最近熬夜多了,头有点疼。】
【已经好了,下午就可以去公司了。】
朝驭京:【怎么不和我说?】
虞岁:【没什么大事,就没想着说。】
朝驭京:【下午不用来了,给你放假一段时间,好好休息。】
她本就是在说谎骗他,他还给他放假。
虞岁心中自然生出一丝歉意:【不用了,真没事了。】
朝驭京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这么定了。】
朝驭京:【我过会回家,看看你。】
这段时间忙着加班、忙着出差,虞岁确实觉得有些累了。
休息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虞岁赶紧发动车辆,驱车回了临水名苑。
她到家的时候,朝驭京还没回来。
虞岁暗自吐了口气,赶紧打开空调,换上睡衣,又
躺倒在床上。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推开。
朝驭京不疾不徐走了进来。
今天太阳毒辣,天气热得像蒸笼,他的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身上的衬衫布料也被汗水濡湿透。
手上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拿。
应该是排队的人太多了,他太热了就直接回来了。
虞岁看着,心中歉意更甚。
除了歉意,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虽然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情绪,可它却是真实存在的。或许在不经意间,她对他产生了某些不该有的、过分的期待。
朝驭京忽然想起来:“甜品忘记在车上了,我下去拿一下。”
说着,他便又即刻出了门。
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好几个甜品袋,随手放到书桌上。
虞岁视线投过去,心中那一丝失落的情绪瞬间荡然无存。
——只剩下愧疚了。
“很热吧?以后不会再让你去买这个了。”虞岁从床上爬起来,在床头柜的纸盒中抽了几张纸递给他。
朝驭京的皮肤白。她这一凑近,即刻注意到他的脖颈和脸好几块都被火辣的太阳晒得通红,像是要脱皮一般。
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可能这辈子都没晒过这么多太阳。
朝驭京坐到床边,接过纸巾。
但并没有擦汗珠。
他声音很轻:“头疼好了吗?”
虞岁抿了抿唇,默不作声。
她在想,要不要和他坦白。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只是想回家看看江爷爷罢了。
要不是他总不让她回去,她也不至于说谎骗他。
她看着他深邃幽静的眼睛,真话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了下去。
她很喜欢两人最近的关系。
还是不要轻易打破了。
“好了,一点都不疼了。”虞岁露出一个粲然的笑脸。
“真没事?”朝驭京又向她确认一遍。
虞岁回答:“真没事。”
“那今晚陪我回家一趟吧。”朝驭京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虞岁觉得他那笑容和往常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不知道。
没去细想,虞岁倏然想到上次朝驭京和他说,他没家。当时他打的那个电话说明,他和他父亲关系并不好。
朝驭京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了好一段时间,她没再听过他给家里打电话。
那他回家是做什么呢?
虞岁还是问出了口:“回家有什么事情吗?”
朝驭京随口说:“家里养了只狗,好久没回去看看它了。”
虞岁比较怕狗,而且总觉得她这样的身份去他家貌似不太好,于是说:“我可以不去吗?有点害怕狗。”
朝驭京握住她的手,瞳孔漆黑明亮:“可我希望你陪我一起,不可以吗?”
虞岁抿了抿唇:“你家人看到我,会不会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朝驭京漆黑的眼睫垂着,“而且,我不和他们住在一起。”
他整个人还是汗涔涔的,说话语气又轻,愧疚感很快压过所有的理性,虞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
朝驭京勾唇笑了下。
在某些方面,他太了解她。
她此刻对他还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愧疚。
他不会天真地以为那种愧疚感是独属于他一人的,而是她天生的性格上来的。
扔掉甜品之后。
他的理性很快恢复,跑回去又重新买了一份。
回来的路上。
他故意不擦汗,让自己看上去狼狈又惹怜。
好加重她的愧疚,让她的负罪感成为利器。
这比强行带她走更为方便。
傍晚,夕阳染红半边天。
司机开车带两人回了朝驭京的家。
这是位于城郊的一栋欧式风格别墅,依山傍水而建。门前几级浅灰石阶通向黑色金属大门。门后/庭院里,五颜六色的花团锦簇,绿植林立。硕大的露天游泳池位于中央,水质澄澈干净。
房屋建筑以米白浮雕外墙打底,弧形落地窗的窗框线条在阳光下泛着鎏金光泽。
车辆停稳。
朝驭京牵着虞岁的手往台阶上走,一旁几个正在修剪花草的佣人恭敬问候行礼。
“哐当”一声——
身后的黑色金属大门关上。
虞岁回头看了一眼,第六感让她莫名其妙感到隐隐的不安。
朝驭京带她去了三楼的一个房间。
刚刚推开门,她就被他抵到了墙上,接着就是从耳垂延伸到脖颈的啃咬。
衬衫衣领被扯开,黑色蕾丝覆盖的雪白轻晃。
虞岁抬手推了推他的脑袋,视线定格到一旁敞开的房门,提醒他:“门还没关。”
“怕什么?”朝驭京直接攥住她推他的手,脑袋重新埋过来,“敢做不敢认,嗯?”
虞岁总觉得这话听上去怪怪的,像是在责备她什么。但又很符合他平时嘴欠的风格,她没有多想。
刚刚过来的时候,这层楼没有别人。但房门开着,总归让她感到不安。最终,她还是挣扎着把门关上了。
朝驭京看了眼房门,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来源,勾唇笑了下。
脊背一下一下撞在墙上,撞得骨头都在发疼。
翻了个身,虞岁双掌扶着门。最深处那几下,腹部似乎都是他的形状,她差点没站住。
他今天好像格外用力。
结束后,两人一起下楼。佣人做好了晚餐,把餐桌布置得浪漫而有情调。
玫瑰鲜艳,蜡烛明亮温馨,醇厚的红酒散发诱人的香气。他悉心而耐心地帮她切牛排,倒酒,一杯一杯敬着她。
1945年的珍藏版法国红酒,味道实在是好。虞岁没忍住,多喝了几杯。
到最后,这顿晚餐吃得虞岁有些晕头转向的,还是被朝驭京抱着上楼的。
喝过酒之后的虞岁比平时更为主动。她脸颊绯红,双眸清澈而迷蒙,紧紧勾住他的脖子,鼻尖似有若无在他锁骨上蹭着。
朝驭京眼睫垂下,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最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我是你男朋友吗?”
虞岁虽是醉了,但还是有意识的。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是。”
朝驭京脚步顿住,自嘲似的笑了下。
他把她抱到床边放下。
一尘不染的床单上放着几条五颜六色的领带,他把领带拿在手上,贴在她的耳边问她:“选一条绑你,可以吗?”
“好!”虞岁答应得干脆。
之前的记忆,让她对这种play并不排斥了。
他又一次把她的眼睛蒙上。
虞岁眼前一片漆黑。
下一刻,手臂也被绑了起来。
双腿分开,两只脚踝被紧紧缠绕,固定住。
她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
咔哒——
门被打开的声音。
接着哗一声,窗帘被拉开的声音。
黑暗中,这些声音清晰如擂鼓,敲得虞岁耳膜都在颤。
她那因醉意生出的放纵冲动顿时消散殆尽,清醒的意识一点一点回笼。
“朝驭京,你在干什么?!!”
“都炮.友了——”
朝驭京勾唇笑了下,拖腔带调地说:“不该玩儿点刺激的吗?”
“你快关上!”虞岁吼他。
他并没有理她。
黑漆漆的脑袋凑过来,探进探出。
吞咽汲取。
“怎么有人在窗边?”
“好像有人在上楼呢。”
黑暗中,虞岁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形。脑海中却根据他的话语,自动脑补出被人围观的场景。
她简直要气疯了,可脚踝被牢牢分开绑住了,并都并不了。
“停下……”
“我让你…停下……嗯……”
理智与本能的博弈。
她话都说不利索。
“朝驭京……”
“你…是不是……疯了……”
皮带被抽出的声音,嗒一声扔到地上。
男人倾身压上。
头皮一阵发麻,呼吸都紧张起来。
恐惧。
无限的恐惧。
随着手机的铃声响起,这种恐惧到达了顶峰。
“嗯?”朝驭京停了一瞬,似笑非笑地说了句,“你哥怎么在这个时候打视频过来了?”
“妹妹。”
“你说,该不该接啊?”
第48章 沉沦
虞岁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出了嗓子眼,血脉偾张,全身上下的血液在快速倒流,耳边全是尖锐的白噪音。
他明明知道,她害怕两人的关系被晒在阳光之下。而此刻,他在拿她最害怕的事情挑衅戏弄她。
“朝驭京”她哑着声音喊他的名字。
“你要是敢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越说越激动。
“我会讨厌你!恨你!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
朝驭京顿了下。
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我会在意?”
虞岁并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意。
他这样的人,什么都有,什么都在掌控之中,虞岁压根就想不到什么其他的方式可以威胁他。
只能凭着当下,他对她不知何时会结束的兴趣来作为护己利器。
她完全不知道。
这偏偏就是最能刺伤他的。
很快。
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虞岁脑海中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开。
朝驭京垂下眼睫,自嘲地弯弯唇角。只能紧紧抱住她,用被她允许的方式占有她。
酒精与黑暗的交融,身旁一切未知的环境让她感到恐惧又刺激。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觉让她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速,呼吸增快,血管扩张。
明知道这是不对的。
可她好像挣扎不了。
结束的那一瞬,她是失去意识的。
以至于什么时候眼前恢复光明,手脚恢复自由,她都不知道。
良久,虞岁从湿漉漉的床单上爬起来,这才注意到——
其实窗帘压根就没拉开,那哗哗的声音大概是他拉开又拉上了。
门也是掩着的,只依稀能看到一条缝。
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页面停留在她和朝驭京的聊天框。
——刚刚是他用她的手机给他自己打了个视频电话。
所以
刚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吓她。
虞岁本来气得不行,而此刻,在欢好完之后,在得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吓唬她的手段,而不是真实发生的之后,她心中的愠怒莫名消散不少。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人们总喜欢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和”与床无关,而与床上做的事情有关。
她此刻更想知道。
朝驭京为什么要吓她?
这是他想出的什么新的情.趣play吗?
还是说,他在生气?
似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难道是因为他发现了,她今天骗他去买东西,实际上是装病回家。
他是怎么发现的呢?
或许他知道她请病假后,已经回过家一趟了?看到她不在,询问了江叙白或者江清玥?
又或者是行车记录?
应该是。
他买的车,肯定有她的行车记录
没继续纠结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把话说清楚。
虞岁抿了抿唇,目光悄悄打量懒散倚着墙壁的男人。
朝驭京穿戴整齐,双臂交叠,低睫看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漆黑微冷的眼眸倏然抬起。
四目相对,虞岁张了张嘴,正想要开口询问他今天是不是又在生气。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朝驭京忽然放下手臂,收回交接的视线,径直来到门边。
咔哒一声,推开门。
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虞岁快速穿好衣服,光着脚轻轻下地,细瘦双臂扶着实木门框,脑袋探出。
眼睁睁看着他颀长挺拔的背影消失于夜色之中。
虞岁收回视线,重新坐回到床上。
平心而论,这样和他闹别扭分开的滋味并不好受。
之前两人也闹过几次,那时还是在她租的房子那,他都没有深夜离开过。
虞岁拿起手机,在聊天框中输入消息:【你是在生气吗?】
他是有理由生气,可她也有理由骗他。
他今晚这样吓了她,她也有理由生气吧!
最终,这条消息她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了,没有发出去。
朝驭京站在露台上,硬朗面容在白色烟雾中显得晦暗不明。眼前是平静的湖泊夜景,一阵夜风徐来,将烟雾吹散带走,送来清醒与理性。
虞岁躺倒在床上,出神地看着天花板。她数完了吊灯上有多少颗水晶,还是睡不着。
近些年她很少会有失眠问题。
怎么会睡不着呢?
对了,她好像没有关灯。
这样想着,虞岁又起来“啪”一声把灯关上,这才继续躺下酝酿睡意。
可辗转反侧,还是睡不着。
可能床太软了。
又或者过了容易入睡的点了……
漫无边际的黑夜中,她又拿起手机看了眼,并没有新消息。
倏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虞岁赶紧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闭上眼睛。
像之前的任何一个夜晚,朝驭京又躺到了她的旁边,手臂从身后圈住她的腰腹,脑袋埋在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
有节奏的心跳。
淡淡的烟草味
他抽烟了。
虞岁知道朝驭京是抽烟的,但应该没有什么烟瘾。两人在一起时候,他几乎从不当着她的面抽烟,她也很少在他身上闻到烟草味。
大多数时候,是淡淡的薄荷香气或者冷调的木质沉香。
所以刚刚他出去,是去外面抽烟了吗?
虞岁闭着眼睛,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她想到以前他和她说的呼吸问题,她开始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五下
数了也没有用,她不知道多久到一分钟。
她知道自己伪装不好。
朝驭京肯定知道,她没有睡着。
虞岁干脆不装了,翻过身去,视线落于他深邃的眉眼间。
朝驭京本来就没有睡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也直接睁开了眼睛。
月光透进来。
近在咫尺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虞岁掐了掐掌心,还是没忍住率先开口:“你今晚是在和我生气,对吗?”
朝驭京没吭声。
虞岁继续说:“你知道我今天回江家了,你在气我装病,还骗你大热天去买东西?”
朝驭京这才淡淡开口:“不是。”
本就不是。
她根本不知道他生气的最根本原因。
可虞岁只当他这是在嘴硬,她继续平心静气地说:“可你也不想一想,我为什么要骗你呢?是你一直不让我回家,我不想和你因为这个事情发生争执。”
朝驭京反问她:“那你也不想一想,我为什么不让你回家?”
“那还不就是你空虚寂寞要人陪,控制欲太强。”虞岁毫不犹豫地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朝驭京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只把她圈得更紧。
他的沉默并没有让虞岁就此打住,心中残存的怒意莫名更甚。
虞岁忽然想到,两人是在生气吵架。
问题还没解决,怎么能就这么躺在一张床上呢。
她毫不犹豫地掰开了他的手臂,起身就要离开。
下一刻,朝驭京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又一次把她禁锢在怀里。
虞岁又要挣扎。
“别动。”
朝驭京贴着她的耳边,低声说:“再动我默认你在勾我。”
“”虞岁一下就不动了。
第二天早上,虞岁醒来的时候,身旁空无一人。偌大的房间,冷冷清清的,只有她自己。
虞岁看了眼手机,早上九点。
闹钟并没有响。
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昨天朝驭京说要给她放一段时间的假。
她的闹钟应该是他关的。
她确实也是累了,竟然一觉睡到现在。
洗漱好以后,虞岁抬脚下了楼,正打算回去,可突然想到她的车并没有开过来,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出租车。
佣人见到她下来,很快给她端来了早饭。虞岁也就坐下来吃着。
边吃边垂眸看手机,叫了个网约车。
这边位于郊区,地处偏僻,四面山峰树林湖泊围绕,并不好打车。早饭吃过也没有司机接单。
又等了好
一会儿,好不容易有一个司机接单,但告诉她这片别墅区车辆管理森严,不可以随便停车,要她走到外面某个地点才能上车。
虞岁即刻起身走出一楼客厅,下台阶,沿着庭院鹅卵石道路往门口走。
阳光下,露天游泳池被照得金光闪闪,倒映着蓝天和白云。
黑色金属大门是关着的,旁边拴着一只比她体型还大的棕黑色藏獒犬。
似乎是被她的脚步声吸引了注意力,原本背对它的狗子猛然回头,眼睛锐利,耷拉着脸,呼哧呼哧吐出鲜红的舌头。
这一下,给虞岁吓得一个激灵。
雄狮一般的狗子一声也没叫,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但虞岁还是吓得心惊胆战,连连后退。
她求助一旁的佣人,问能不能帮忙把那只狗移开,她要出门。
佣人面露难色,说这只狗她们都不敢碰,它只听朝驭京的话。
虞岁也是没辙了。
这只狗跟它主人一样横。
无奈之下,她只能取消网约车订单。
反正现在回去也没有什么大事,在这待着等他回来再带她一起走也可以。
虞岁又回到了别墅里面。
闲着没事,她开始到处逛着。
江家已经很大了,但毕竟在市中心。而这栋别墅在郊区,占地面积显然更大。加上偏欧式风格的设计,整体看上去像是一座宫殿城堡。
总共七层。健身房,娱乐室,汗蒸室,水疗室,露台设施齐全,应有尽有,感觉是那种不出门就可以在家玩得很快乐的地方。
大概逛完一圈,虞岁回到三楼的主卧室。刷了会手机,觉得无聊,于是准备去书房找几本书看看。
刚刚闲逛的那一会儿,虞岁并没有发现书房,隔壁有个房间的门是锁着的,她猜测这可能就是书房。
她问佣人有没有钥匙,佣人点了点头,但表示朝驭京不让任何人进去。
虞岁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
佣人说不知道,可朝驭京又吩咐过她们,虞岁不论做什么都要报告。想了想,她还是发消息询问朝驭京能不能让家里这位小姐进去。
肯定的回复。
佣人这才拿出钥匙,打开书房门让虞岁进去——
作者有话说:嘴硬朝。
你以为我会在意[化了]
心里:[爆哭][裂开]
第49章 沉沦
朝驭京的书房收拾得极其干净,各种书籍井井有条地摆在书架上,用金属标签标好了各种类别:商学、法学、经济学、数学、心理学
虞岁目光搜寻了半天,也没找到文学类书籍。正准备离开,倏然被书桌上两个精致的相框吸引了注意力。
她来到书桌正面看,一张是她和他在伦敦和天线宝宝玩偶的合影,色彩鲜明,温馨甜蜜。
另一张照片的像素要差很多,相纸有些泛黄,看得出来有些年成了。
照片以风和日丽的公园为背景,人物主要是一个优雅美丽的女人和一个才上小学模样的小男孩。
女人对着镜头温和在笑,男孩没看镜头,手中抱着篮球,脸又冷又臭。
虞岁凑近一看,这才发现这个小男孩就是朝驭京。纵使年龄小,也难掩优越的五官和长相。
看这样子,他从小就很难伺候。
所以,这女人是他的母亲吗?
朝驭京长得并不像他的母亲。
女人看着贤惠,五官柔和,典型的东方美人长相。而朝驭京五官深邃立挺,具有很强的攻击性。
虞岁将照片拿在手上,出神地看了一会儿,都没注意到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朝驭京从公司回来,一进书房门,就看到虞岁拿着照片凝神思考的模样。他走到她身旁问她:“想看什么书?”
虞岁这才回过神来,抬眸看他一眼:“文学类的,没找到。”
朝驭京迈着长腿走去书架边。
虞岁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他:“这是你母亲吗?”
朝驭京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从他把照片放在书桌上的行为来看,母子关系应该是不错的。可她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天,一次也没有看到过他和他母亲联系。
虞岁又好奇地问他:“怎么没见你和她联系过呢?”
“她已经去世了。”朝驭京云淡风轻的语气,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
虞岁不自觉蹙起眉头,在心中责怪自己多嘴。
她太能和他感同身受了。道歉什么的话都不必要,已经是过去式了。生老病死,是人类永恒的课题。
曾经那种心如刀割的感觉,在时间的长河中被冲淡,只是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偶尔想起,还是会一阵一阵难过,原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虞岁想,朝驭京和他父亲关系不好,母亲又去世了。那他这么多年,可能过得根本不像她曾经想象中的那样顺利恣意吧。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真正关注了解过他。
曾经她的注意力都在江叙白的身上,眼里根本看不到别人。
本来虞岁心中还有昨夜残存的怒意,此刻就一丝一毫没有了。
朝驭京站在书架前,背对着她,肩膀挺括,长臂伸展,忙着在找书。
倏地,虞岁情不自禁地在身后抱住了他,左边脸颊贴着他宽厚的脊背。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抱他。
朝驭京的身体很明显僵了一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转过身来,手臂垂在身侧,漆黑浓密的眼睫垂下,一瞬不瞬看着她。
他原本并没有想到,她会因为一张照片就主动过来抱他。
从小到大,他平等讨厌憎恨任何人对他施以怜悯,他不觉得任何人有怜悯他的资格。
但她这样做了,他竟然就这么受着。
甚至甘之如饴,沾沾自喜。
甚至,想要更多。
朝驭京扯了下唇角,面色讳莫如深,垂在身侧的手臂抬起,指缝穿过她柔软的发丝轻抚拨弄。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毫无所谓:“没什么的。”
却更能加重她的怜悯与愧疚。
虞岁垂下眼帘。
她本来想着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她不想以这种不清不白的身份待在他家。
她想问他什么时候送她走,甚至想过提出两人分开住。
可现在唯一的想法。
是想在这多陪陪他。
第50章 沉沦
午后,朝驭京也没去公司。
昨夜两人吵架,都没怎么睡好。今天他和她一起午睡,相拥而眠,直接睡到了傍晚。
朝驭京首先醒过来,遣走了家里所有的佣人。偌大的别墅,就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只狗。
虞岁醒来后,朝驭京问她要不要去游泳。
上次落水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虞岁对水还有些心有余悸。
江清玥曾经说要教她游泳,但她放暑假虞岁一直没怎么回家,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朝驭京一眼看穿她的担忧害怕,只说让她相信他,他要教她游泳。
因为整个别墅只有彼此,虞岁不忌讳穿得大胆。泳衣是朝驭京拿给她的,一件极其性感的蓝色比基尼,布料少得可怜。
虞岁的胳膊、腿和腰都瘦,小腹平坦,但平日里饮食营养均衡,该有肉的地方却是不少。
这件比基尼穿在她身上极其合身,窈窕柔白的身材尽显,像是一条上岸的蓝色美人鱼。
傍晚的泳池泛着粼粼的金色波光。朝驭京裸着上半身,肌肉线条利落紧实。他只穿着条短裤,首先迈入湛蓝
清澈的游泳池。
岸上的美人鱼却迟迟不敢下水,她蹲在泳池旁边,只敢脚尖“哗哗”点水。
朝驭京看着她笑,没给她反应机会,伸出双臂直接扶住她细白的腰肢,一举将她拉下水。
一簇小小的水花溅起,身体燥热骤解。水的浮力托举,虞岁身体上浮,下意识用双腿夹紧他劲瘦的腰腹,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脖子。
他托着她往深水区走。
此刻正值日落,泳池的表面水还有些温热,但越往深水区走,水温越清凉舒爽。泡在水里的每一个毛孔轻轻舒展开来。
朝驭京让虞岁尝试放开他下水,虞岁猛地摇摇头。
深水区水的浮力更大,本来虞岁的双腿是夹紧他的腰腹的。
后来不知怎么的。
就演变成了夹紧他的脖子,双手摸上他黑漆漆的脑袋。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身下那块薄薄的蓝色布料早就像浮萍般浮到了水面。
“嗯……”
腿间的脑袋动着不停,她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从里到外都在发颤。
四面都是波纹荡漾的水,她不敢下来,也不敢挣扎,只夹得越来越紧。
“乖宝宝…”
“你要闷死我了……”
他喘着气,嗓音喑哑又低沉。
“……”
原本的游泳教学,不知不觉就变了章法。
他带她回浅水区。
虞岁盘在他脖子上的双腿终于下来,重新回到他的腰间。
夕阳洒下暖黄色光芒,给周围的一切渡上一层昳丽的光晕。她原本盘起来的乌黑发丝垂落,发尾被水浸湿,湿答答地黏在脊背。
朝驭京扬起脖颈吻她,她双臂绕着他的脖子,闭着眼睛,低下头回应。
她光洁的小腹起起伏伏贴着他的胸膛,上下晃动磨擦着块垒分明的紧实。
波光粼粼的水面溅起一簇又一簇急促的水花,涟漪圈圈层层漾开。
远处夕阳隐于青山之后。
游泳教学终于结束。
两人上了岸边,虞岁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收回手的瞬间才发现,门口的藏獒犬正瞪着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两人。
虽然它脖子上拴着绳子,但由于体型和长相,还是太过骇人。
虞岁下意识躲到朝驭京的身后。
“害羞了?”朝驭京回头看她,散漫道,“它又看不懂。”
虞岁:“……”
唔。
这男人又在说些什么?!!
“你能不能把它的窝挪一挪?它在门口这,我今天想出去都没敢出去。”
朝驭京挑眉:“你想去哪?”
虞岁想了想,还是打算隐瞒自己原本准备一走了之的事情。她视线看向别处:“不去哪,就随便转转。”
朝驭京伸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与他对视。嘴里重复她的回答:“随便转转?”
“嗯……”虞岁决定一装到底,“你快把它弄走吧。”
朝驭京掐了掐她的脸,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只说:“你想去哪转?我陪你去。”
“……”虞岁答不上来。她想起昨天说谎被他发现后两人的争执,便再也不能理直气壮地说谎了。她眼神又看向别处,声音很轻,“算了,天都黑了。”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朝驭京握住她的手就要进屋,丝毫没有挪狗窝的意思。
虞岁有些着急了。她可以现在不走,但那只狗在那,她好像就出不去这个门,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只好晃着他的手,软着嗓子让他挪。
可朝驭京怎么也不答应。
虞岁也不知道,为什么朝驭京这么难说话。明明之前还挺好说话的,难道他的气还没消吗?
她又晃了会儿,还是没用。最后,她气呼呼地撒手,没好气地威胁他:“今晚不许抱着我睡!”
朝驭京这才舍得给她一个可以商量的眼神。
但他还是没有直接挪狗窝的意思,只说:“将军很乖的。”
虞岁“啊”了声,这才反应过来,“将军”是这只狗的名字。
确实很符合它威猛雄壮的身形气质。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朝驭京独自走过去,摸了摸将军的头:“站起来!”
雄狮一般的狗真的就乖乖举起爪子站了起来。
“坐下!”
将军又乖乖坐下。
“摇尾巴!”
它还是照做。
“握手!”
将军又把一只爪子递到朝驭京的手里。
“转圈圈!”
将军吐着舌头,圆滚滚的屁股扭来扭去,围着朝驭京连转了好几圈。
倏地——
“走开!”
虞岁看着将军那么乖的模样,学着朝驭京的语气命令它。
但将军丝毫不动,看都没看她一眼。
继续兴奋地转着圈。
“……”这一瞬间,虞岁感觉自己听到了外面树林里乌鸦嘎嘎飞过的声音。
朝驭京被她原地石化的样子逗笑,狭长的眼尾弯着:“狗是要训的,你摸都没摸过它,它才不听你的话。”
“过来。”朝驭京喊她一声,“别怕,我在。”
虞岁只犹豫了片刻,还是慢吞吞走过去。不知怎么地,朝驭京在场,她好像就不那么怕那只狗了。
“你敢不敢摸它?”朝驭京问。
虞岁果断地摇摇头。
朝驭京抬手,温热宽厚的掌心包裹她的手,轻柔摩挲着:“现在呢?”
虞岁这才有安全感地点了点头。
她就这样鬼使神差地摸了将军的头。
如朝驭京所说,将军确实很乖。
摸了它的头就跟给它上了封印似的,一下就趴在了地上。
“你现在可以试试让它走开了。”朝驭京说。
虞岁并没有让将军走开。
他学着刚刚朝驭京的那些命令。
“站起来!”
“转圈圈!”
“握手!”
将军乖得不行,一一照做。
这让虞岁又有种莫名的新奇感,训狗好像还挺好玩的。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奋力踮起脚尖去摸朝驭京的头。
朝驭京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怔愣住,偏过头来看她。
虞岁站稳,双手背在身后,弯着眼睛说:“摸摸你的头,你会这么乖吗?”
“男人的头不能随便碰,知道吗?”朝驭京眯了眯眼睛,漆黑微冷的眸光看得虞岁有些莫名发怵。
还以为他是生气了。
没想到,紧接着,他又没好气地来了句:“再说,我哪里不乖了?”
“哪里都不乖。”虞岁低不可闻地点评说。
朝驭京的听力一向很好,下一刻,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嘴角勾起混不吝的笑意:“行,你说不乖就不乖吧。”
“……”
因为朝驭京把佣人遣走了,天黑了两人才发现晚餐并没有着落。
虞岁说要不出去吃,朝驭京表示他可以亲自下厨。
虞岁诧异:“你还会做饭?”
“这有什么难的。”朝驭京挑眉,毫不客气地说,“我是天才。”
于是虞岁就在一旁站着,眼睁睁等待着这位天才的炫技。
天才说他要煎鸡蛋。
黄白相间的蛋液打进油锅的那一瞬间,油星子“滋啦”炸开——
白色浓烟滚滚往上冒着,溅起的油花直往他手背上跳。
朝驭京猛地缩回手,快速关掉火。
手背立刻红了好几片,烫意像尖针似的扎进皮肤。
“天才,你没事吧?”虞岁赶紧跑过来,看了看他的手。
朝驭京波澜不惊的语气:“没事。”
虞岁问:“你锅里面的水是不是没擦干净?”
“还要擦水吗?”朝驭京挑眉。
虞岁:“……”
虞岁又抬眸看向他的脸,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长舒了口气。
朝驭京微眯眼睛看着她,虞岁有些莫名。
很快就听见他轻描淡写地来了句:“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脸。”
虞岁:“……”
好吧,无意间被他看穿了。
她就是这么个肤浅的人。
倏地,朝驭京垂下漆黑的眼睫,抬起被烫红的手,在虞岁的面前晃了晃。
虽然烫伤不严重,他嘴里也说着没事。
但虞岁总觉得他
的表情不太对,破碎疼痛感像是要溢出来了。
可能真的被烫疼了。
虞岁握住他的手来到水龙头前,打开流水冲着他烫伤的手背。
朝驭京“嘶”倒抽一口凉气。
虞岁偏头看他:“要不去医院吧?”
朝驭京:“不要。”
他嘴上说着不要,可面部表情又很痛苦的样子。
看来还是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大少爷没吃过这种苦。
虞岁耐着性子提议:“那喊个医生过来?”
朝驭京:“不要。”
流动的凉水汩汩冲个不停,朝驭京的眉头却越拧越紧。最终,虞岁还是好脾气地问他:“那你要怎么样?”
朝驭京这才敛眸看她一眼。
“电视剧里面,一般这个时候,别人家女朋友都是怎么做的?”
“……”虞岁噎住。
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正常情况下,你应该问,别人家男朋友都是怎么做的。”
朝驭京拖腔带调地“啊”了声,声音懒倦:“别人家男朋友都是怎么做的?”
虞岁顿了顿:“吹…一吹?”
“这不就对了。”
朝驭京蹙起的眉头终于舒展,果断把发红起泡的手背递到虞岁的唇边。
“?”虞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发愣。
却还是老实照做。
想喊他一声朝娇娇。
真的——
作者有话说:撒娇的男人最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