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朝驭京是打算在虞岁生日的那天,带她去满载玫瑰的海岛旅行,用无人机在天空中排列布阵,再让五彩缤纷的烟花绽放在夜晚的天际。
他想准备好一切,给她一场最盛大的求婚。
他想把将军和white也带上,在它们的身上绑上盛开的红色玫瑰。
他想把戒指戴在她纤长的手上,对她说:“从此以后,我们就都有家了。”
可此时此刻,好像所有的计划都要乱套了。
朝驭京只想立刻拿到戒指,然后一刻也不耽搁地求婚。
他这么想了,就直接这么做了。
新品发布会还在继续,朝驭京快速起身离开现场。
以最快的速度驱车行驶去了意大利工匠的定制工作室。
拿到戒指的那一瞬,立刻求婚的想法愈演愈烈,他一刻也等不及了。
白胡子意大利工匠看着他,眼里也溢出了幸福,用带着口音的中文祝福他:“朝先生和您的太太一定恩爱永存,白头到老!”
朝驭京微微颔首,眼角眉梢尽是柔和的笑意:“谢谢。”
发布会结束前,朝驭京赶回了现场。
他将戒指盒放在西裤口袋里,修长指骨紧紧包裹住。
等发布会结束就在这现场求婚……
好像不太好,会有很多陌生人看到。
现场摄像头闪光灯也太多。
这些可能会让她有压力。
思忖片刻,朝驭京给虞岁发过去消息:【结束后来1314找我吧,我在这等你。】
随着主持人邀请嘉宾上台合影,发布会主体环节基本结束,即将进入自由体验和交流环节。
任务圆满结束,虞岁的视线隔着几个座位落到了朝驭京的身上。
朝驭京也正好在敛眸看她。
几米之外,他站起身,向她晃了晃手机。然后就自顾自先行离开了现场。
虞岁意会,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宾客纷纷离座,一些人前往体验区深度试用产品,一些人去享受提供的简餐和饮品。
虞岁站起身来,往宴客厅外走。
虽然不知道朝驭京要做什么,还是老实前往他所说的包厢房间。
1314就在宴客厅同一层。
虞岁缓缓迈步走过去。
细细的鞋跟点地,听不到一丝声响。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紧跟着一个男人。
包厢门是开着的,虞岁刚刚靠近,朝驭京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拉了进去。
虞岁的脊背贴在墙壁上,两只手被他牢牢扣住,男人高大颀长的身躯瞬时将她笼罩,紧接着就是细密绵长的亲吻。
炽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席卷,虞岁好不容易抽出舌尖,轻轻推了推他。
她看着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睛,温吞提醒他:“门还没关呢。”
朝驭京慢慢将脸移开,抬手把她柔软的发丝别到耳后:“怕什么?我们现在不是正大光明的关系吗?”
虞岁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看到门外多了个熟悉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节岁帮朝戒烟答案真的搜了网络,特此注明一下,当时忘了。
第74章 诱哄沉沦
江叙白看着眼前这不可置信的一幕,差点忘记了呼吸。
直到包厢里的两人视线都投过来,他的思绪才从游离中归位。
一个是自己多年的好兄弟,一个是自己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的妹妹。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人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牵扯在一起。
江叙白深呼吸一口气,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你们是什么关系?”
虞岁从未想过,她和朝驭京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家里发现。
她唇瓣张了张,一时之间还没想到该说些什么,江叙白就直接疾步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的身边:“你说得你有男朋友,是朝驭京?”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朝驭京眉头紧锁,伸出手臂推了江叙白一下,让他往后一个踉跄,不得不松开虞岁的手腕。
“就是你看到的这种关系。”朝驭京紧紧将虞岁揽入怀里,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乱,挑衅又戏谑的语气。
“至于在一起的时间,肯定比你想象得要早。”
剑拔弩张的氛围在空气中熊熊燃烧。
虞岁看着江叙白有些失控的模样,深呼吸一口气,仰起脸看着朝驭京说:“我和我哥好好谈一下。”
朝驭京没说话。
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却不自觉发紧,力道越来越重,淡青色脉络清晰浮现。
虞岁感觉肩膀被他捏得有些发疼之时,那只大掌又缓缓松开。
虞岁和江叙白一起走出包厢,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宾客都在宴客厅里面,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江叙白脊背靠着包厢门边的墙壁,不自觉点燃一根烟,斯文淡漠的面容隐匿于白色烟圈之后,金丝边眼镜后那双深邃的眼睛晦暗不明。
虞岁抿了抿唇,正在思考着怎么说,江叙白就提前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吐了个烟圈:“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虞岁想了想,老实说:“两年前。”
“两年前?”江叙白念叨着这个答案,零零散散的回忆涌上心头,他苦笑了下,“两年前……你口中的那个男朋友也是他,对吗?”
虞岁没说话,只默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那时候她和朝驭京之间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的关系。
江叙白此刻只感觉自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他竟然愚蠢到现在才发现两人之间的关系。
知道两人这层关系之后,他再去回想曾经朝驭京的各种所作所为,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朝驭京时常会跟他一起去学校看虞岁,会给虞岁送各种礼物,会借着他的便利把她喊出去吃饭见面……
江叙白从前只以为,朝驭京做这些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两人是两年前在一起的,可朝驭京对虞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或许在更久之前。
江叙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为了助推朝驭京和自家妹妹感情的工具。
“朝驭京他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他对你所有的接近都是蓄谋已久的。”
“哥哥被这个混蛋耍得团团转。”江叙白情绪激动。他越说,声音越发颤。
虞岁也看出来江叙白情绪激动了。
他作为哥哥,一下得知妹妹和好朋友瞒着自己在一起这么久了,可能确实难以接受。
朝驭京值不值得托付终身,她想,她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至于所有的接近都是蓄谋已久,这个她还不能够完全理解。
朝驭京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她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果是出于喜欢,去主动接近一个人,那应该是正常的吧。
不然就会像曾经的她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越走越远。
最终,虞岁只是平静说:“我知道,哥,你说得这些我都知道。”
“呵,你都知道……”
“那你知道——”江叙白喉咙发涩,艰难地扯了下唇。
顿了顿,才继续说:“哥哥也喜欢你吗?”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空气近乎停滞。
虞岁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叙白,大脑近乎宕机。
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过去她总
是各种揣测他的心思,情绪整日因他而动。
她曾经天真地以为,江叙白对自己是不一样的,他可能也有那么一点喜欢她。
可后来她才知道,他对她所有的好都是因为家里让他多照顾她而已。
此后她再也没有胡乱揣测过他的心思。
如今他居然向她这样堂而皇之地表明心意。
没得到虞岁的反应,江叙白又自顾自重复了一遍:“哥哥喜欢你。”
“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只是以前,我一直都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
“哥哥错了,岁岁。我不该这么晚才告诉你我的心意。哥哥真的喜欢你,很喜欢你。”
“这两年来,我每天都在想着你。我只要一回家,就会去你的房间坐着。我想着,等你回国就表明心意。”
“两年前,你说你有男朋友了,我真的很难过。圣诞夜我去找你,你没见我,你说你又有男朋友了,你不知道哥哥有多痛心。”
说着说着,江叙白忽地抬起双手,牢牢桎梏住虞岁的两边肩膀,“岁岁,我不相信,你对哥哥一点都没有好感。”
“告诉我,你也喜欢我,对吗?”
虞岁刚才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瞧见朝驭京疾步走过来。
江叙白顺着虞岁的视线,偏头看过去。电光火石间,他还没反应过来,左脸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江叙白一个踉跄,直接重重跌倒在地上,嘴角渗出鲜红的血珠,顺着白皙的下颔往下流淌。
虞岁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惊得徒然瞪大眼睛,下意识蹲下身去扶他。
江叙白却蓦地自己站起身来,握紧的拳头毫不犹豫向朝驭京的脸狠狠抡过去。
朝驭京的左脸也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他趔趄着后退几步,高大颀长的身躯最后还是稳稳立住了。
口腔里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顿时蔓延开来,他即刻抬手,抹掉了嘴角渗出的鲜红的血流。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虞岁脑袋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来,急忙站起身来,疾步走向朝驭京,惊讶看他:“你没事吧?”
“刚刚我哥说的那些话,我之前都不知道。我……”
“别说了。”
朝驭京喉结滚了滚,出声打断她。
扎在他心里十二年的刺,非但没有被拔出,反而在此刻化身为一把锋利的匕首,深深刺进内里,刺得鲜血淋漓。
她刚刚去扶江叙白的举动就说明了一切。
无论他付出多少努力,哪怕将所有的自尊和骄傲都扔到泥土地里,在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面前还是不值一提。
江叙白只要一回头,露出点真情实意,他所有的努力瞬间都会塌成废墟。
她骨子里喜欢的压根就不是他这种人。
“没关系,虞岁。”这是朝驭京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名字。以前他从来没这样叫过她。
朝驭京放在西裤口袋里的手捏紧四方的盒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随便你吧。”
他垂着眼,自嘲地笑了下,“我也没有很喜欢你。”
朝驭京说完这话,就转身迈步离开了。
长长的走廊像是看不到尽头,光线昏黄暗沉。封闭的空间,空气压抑又沉闷。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宴客厅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在此刻格外清晰。
虞岁呼吸凝滞住,她心里涌上无数个想去留住他的冲动,想去看看他脸上的伤,想去问问他疼不疼。
可她终究是没有。
他最后那句话,让她无所适从。
她就这么看着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视野。
手腕忽地从身后被人握住。江叙白咽了咽喉咙,语气柔和:“岁岁,告诉哥哥,你和朝驭京就是玩玩而已对吗?”
“两年前你们分手了,这次也是一样。”
“是他一直缠着你对吗?”
虞岁深呼吸一口气,用力掰开江叙白的手,重重甩开:“这不关你的事。”
江叙白被甩开的手不自觉捏紧。他走到虞岁的面前,深邃的眸光一眨不眨看着她:“怎么不关我的事?我是你的哥哥,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是不是哥哥之前要和秦恬订婚让你伤心了?”
“我已经退婚了。这两年爸妈一直在催我让我结婚,我都没有答应。我只想等你回来。”
“岁岁不是一直最喜欢哥哥了吗?只要你现在对哥哥还有一点喜欢,我们立刻就去登记结婚好不好?”
“哥哥发誓,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
家族荣耀,纲常人伦。江叙白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
虞岁喉咙发涩。
不是因为江叙白的这些话,只是因为她好像突然发现,她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喜欢朝驭京。
至于江叙白,曾经她是喜欢过他。
可她觉得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什么必要了。
虞岁终于抬眸看他,对上镜片后那双漫着水汽的眼睛,语气说不出的坚定:“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我一直都只把你当做哥哥。仅此而已。”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还是。”
“你以后别再对我说这些话了,我不想再听了。”
江叙白根本不相信,颤着声音追问:“你以前不是说过,你最喜欢哥哥了吗?”
“那只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
虞岁没忍住,声音不自觉大了几个分贝,脸颊也因情绪激动而涨红,“从来没有男女之情的意思!”
江叙白被这些话堵得胸口喘不过气。
说完这些话,虞岁就垂着头转过身去,慢慢消失在他的视野——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个矛盾,解决完就完结了。很快就要完结了。
第75章 诱哄沉沦
虞岁乘电梯离开楼层,独自一人走出宜城国贸酒店。
正值初夏,外面温度不算低。可风一吹,她还是觉得有些莫名的寒意。
她抬眸看了眼天空,太阳高高悬在空中,亮得有些刺眼,刺得眼睛有些发涩。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酒店泊车区。
朝驭京的车已经不在了。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昏暗暗,空气中漂浮着沉闷灰暗的浮尘。
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车位看了良久,虞岁低下头,把视线投到灰蒙蒙的地面。
脑海中又响起他方才说的那句话,朝驭京说并没有很喜欢她。
之前明明好像挺喜欢的,最近又突然不喜欢了。
他手机不怎么给她看了,时隔好些天没见面,昨晚他也并没有碰她。
虞岁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朝驭京好像从来没有把他多喜欢她这件事情挂在嘴边,她是怎么会觉得他之前挺喜欢她的呢?
身后忽地传来轿车“嘟嘟”鸣喇叭的声音,虞岁立刻回过神看去。
并不是朝驭京的车。
他并没有回来找她。
虞岁咽了咽有些发涩的喉咙。
她好像又失恋了。
有点突然。
又有点莫名其妙。
视线慢慢开始模糊,那双漂亮的杏眸逐渐蒙上影影绰绰的雾气。
她掐了掐掌心,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将那层雾气收了回去,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失恋一下怎么了,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她不会再去喝酒,在那里哭得撕心裂肺,不会再把自己折腾得捂着肚子干呕,然后再遇到朝驭京那样一个男人,发生一段出格的关系。
朝驭京这样的男人。
以后她还会再遇到吗……
没继续胡思乱想,虞岁再次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踩着高跟鞋,疾步离开停车场。
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她首先给林漫发去消息,说已经回国了,今天晚上回家吃晚饭。
身旁一辆出租车停下,虞岁报了别墅的地址。
她回去的时候,朝驭京并不在。她把行李收拾好,又带着将军和white在院子里面玩了好一会儿。
虞岁想着要不悄悄带两只狗走吧。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江家没有养过狗,空间也没有这里大,两只毛孩子跟她过去不如在这里过得舒服。
不得不说,朝驭京把两只毛孩子都养得挺好的。
她在别墅待了好几个小时,朝驭京依旧没有回来,也没给她发来任何消息。
虞岁拉着行李箱走出别墅的黑色金属大门,转过身最后往里面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时隔两年多再次回到江家,看上去家里一切都没有变化。
江清玥得知虞岁要回来的消息,早早回了家。江颂在外忙着应酬,林漫在家吩咐佣人做了一桌子好菜。
虞岁一回去,三个女人便坐在一起吃着晚饭。
饭桌上,江清玥毫不客气地控诉着虞岁的狠心,竟然两年多都不回来。
林漫没好气地训她:“你姐姐在外求学,这是上进的好事,你管人家!”
江清玥冷哼一声,这才停止继续控诉。她转而说起其他的事情,问林漫:“哥哥呢?哥哥今天没有回来吗?他不是总念叨着姐姐吗?”
说起这个,林漫的脸色倏地沉了下:“你哥公司事情多,不回来也正常。”
提到江叙白,虞岁想到上午发生的糟粕事情。她正在吃菜,差点没一口呛到。
林漫的脸色很快恢复正常,随即问虞岁:“岁岁呀,这几年在国外谈了男朋友吗?”
虞岁老实交代:“嗯……不过最近又分手了。”
林漫并没有惊讶,以为虞岁是在美国谈的洋人男朋友,她只是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唉,毕业后你们各自未来的规划不同吧。很正常。”
林漫:“没事,国内的优质男人更好更多。等你什么时候有空,阿姨再和你介绍一大把优秀的好男人。”
虞岁明白林漫这是又想给她相亲的意思,她如今不会再好脾气地直接答应,而是郑重有词地拒绝:“林阿姨,我不急着结婚。我想自己创业,最近只想忙事业,不想谈感情。”
林漫还挺惊讶:“你要自己创业了啊?”
虞岁点点头:“准备工作基本都做好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很忙。”
林漫“哎呀”一声:“感情事业可以两手抓嘛。”
虞岁依旧是那句:“我真的不急着结婚。”
江清玥都听不下去了,心直口快地吐槽着:“算了吧,妈妈,你别整天跟个媒婆似的,姐姐才刚回来你就催她赶紧嫁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多不待见姐姐呢。”
林漫气得瞪她:“你这丫头口无遮拦的,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江清玥不以为意,继续说:“你要不还是多操心操心哥哥的婚事吧,都三十岁了,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呢。”
林漫气得胃疼,实在是有苦说不出。自家的傻女儿一点都没有看出来江叙白对虞岁的心思。
这两年来,不管她怎么再让江叙白去见联姻对象都没有用。和秦恬闹掰后,他身边就没有再出现过哪个女人。
这可把林漫和江颂急坏了。
儿媳妇人选一个也没有,抱孙子这件事情就更别提了。
林漫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让虞岁赶紧定下终身大事,好让江叙白趁早死了这条心。
可既然虞岁这么坚定不着急,林漫也不好太强硬。只好说:“那行吧,岁岁,那你告诉阿姨,你喜欢什么样的总行吧?我平时按照你喜欢的给你留意着。”
被问及这个问题,虞岁怔愣片刻。
她曾经觉得自己喜欢的人一定是温柔、沉稳、内敛的。
可现在,她好像突然不这么觉得了。
她脑海中的答案竟然是随性、恣意、热烈,甚至偶尔可以有一点傲娇和强势,她竟然觉得这有些可爱。
虞岁喉咙发苦,最终只垂下眼睛,敷衍地回答了句:“都行,等我不忙的时候再说吧。”-
朝驭京离开宜城国贸酒店之后,驱车去了私人会所。
顾景还挺意外,上次朝驭京欠他一顿酒,这么快就真的喊他出来请他了。
顾景一推开包厢门,里面一股浓烈的烟草味钻入鼻腔。
吵闹嘈杂的背景音乐,像是在宣泄积压已久的情绪。
五六个大男人,都是平日里有生意往来的商圈公子哥。朝驭京双腿交叠坐在沙发最中间,修长指骨间红色烟星醒目。
包厢茶几上,空酒瓶零零散散地倒着。
顾景边走进去,边皱眉。他知道今日华讯有个新品发布会。他没去,只猜测问:“咋了大少爷?今天新品发布会不顺利呀?”
朝驭京吐了个烟圈,眉眼情绪隐匿于袅袅升腾的白雾中,嗓音低沉又闲散:“挺顺利的。”
“那你这是闹哪样?”顾景开玩笑说,“你女朋友不是回国了吗?你不怕你女朋友查岗了啊?”
身边几人起哄:“朝总女朋友是谁啊?我们怎么不知道?”
“是啊,没见过呢。”
“今天新品发布会她在现场吗?”
“什么样的女人能降得住我们朝大少爷呀。”
“……”
朝驭京没说话。
一根烟燃尽,他又点燃一根。
然后又开始开酒瓶。
他握紧瓶子,青筋虬髯的手臂绷紧用力,在茶几边重重一磕,瓶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朝驭京一声不吭地给面前的几个酒杯都满上。
顾景走到旁边坐着,这才察觉到今天朝驭京的心情是真的很差了。
朝驭京并不是一个放纵烟酒的人,商业应酬时一般是点到为止。
上一次顾景见朝驭京这样不对劲,还是两年前的一个雨夜。
大半夜顾景在家好好躺着,朝驭京把不知道要给谁打的电话错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不接我电话是什么意思?”
“那些录音是什么意思?”
“好一个玩玩而已……”
他的声音在发颤,却穿过嘈杂的风雨声,字字清晰入耳,“……你对我……有过一点真心吗?”
“你把老子当什么了?你的一条狗吗?”他忽然自嘲似地呵笑了下,“不对,你对狗肯定不会这么狠心的……”
顾景听到前几句话,本来还想着大肆嘲笑一番,他是不是被哪个小姑娘玩弄感情了。
尽管他从未见过朝驭京身边出现过哪个可以玩弄他的小姑娘。
可后来越听越不对劲,顾景没敢做出任何嘲笑,赶紧穿上衣服赶往他们平日里常喝酒的地方。
他赶过去的时候,朝驭京似乎还有点意识。整个人颓坐在沙发上,冬日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身上的衣服,也浇灭了他眼里的光。
他手里还在晃着高脚杯,但显然已经控制不好力道,酒杯的透明液体上下左右横冲直撞。
然后“啪嗒”一声,玻璃酒杯直接摔碎到地上,崩得四分五裂。
顾景从未在朝驭京的脸上看过那样的表情。平日里那么高傲狂妄的一个
人,眼睛却蒙上一层雾气。
他的破碎程度不亚于地上摔碎的酒杯。
再后来就是胃出血,被送进医院急诊室了。
收回思绪,顾景好言好语劝着:“别喝了,一会儿又进医院了。”
朝驭京没理他,只把面前倒满的一个酒杯递给他,意思是让他陪着喝。
顾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大概的解决方法。
他接过酒杯,挑眉道:“要不喊你女朋友过来吧?老子知道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一看到小妹妹心情就好了。”
朝驭京依旧没说话,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顾景继续说着可能让朝驭京高兴的话题:“对了,你不是要在小妹妹生日的时候求婚吗?准备得咋样了?”
“需要我帮忙吗?”
朝驭京漆黑幽深的眸光落到顾景的身上,嘴角扯出意味不明的弧度。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情不自禁拿出手机。
翻到熟悉的号码。
在打过去之前,混沌的意识稍稍回笼。
朝驭京直接将手机泡到了酒杯里。
打过去听她告诉他,她要和别人两情相悦了吗?
强硬的事情他做过,结果就是被她狠狠甩了。
改变他也做过,可还是没有用。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第76章 诱哄沉沦
两人谈恋爱之后,白天朝驭京从来没有超过一个小时不给她发消息,每天至少要给她打一个电话。
可自从华讯新品发布会两人不欢而散之后,半个月过去了,朝驭京都没有再给虞岁打过来一个电话,亦或是发过来任何消息。
这让虞岁更加确定。
他是真的不喜欢她了。
这期间,虞岁没有给自己闲下来的时候,她把早就准备好的开公司的注册材料提交了审核。
其中注册地址材料这一项,她改了。她肯定不能在前男友的地盘上开公司,那样太过诡异。
虞岁自己重新租了一层写字楼,整体条件虽不比朝驭京买的那栋楼,但胜在价格优惠,室内环境、周边交通和配套也都不错。
领取营业执照、刻章备案、银行开户、税务登记、招聘人员……一切工作都已经完成。
让自己忙碌起来,就不会有乱想的时间。这是虞岁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并且一以贯之。
到此刻,她的公司正式有了雏形。
她的办公室里面带了休息间,为节省创业初期的开支,虞岁暂时没有买房子,也没有在外面租房子,大多时候就睡休息间。
江家她也会回去,比较少。
虞岁每次回去,一般就是和家里一起吃个饭,吃完饭她就回房间,然后把门锁上。
她和江叙白在家里碰过几次面,都是在饭桌上。上次不愉快的争执过后,两人一直没有说上话。
这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穿进写字楼。
虞岁快速从休息间里洗漱好,走到办公室,坐到了办公桌前,继续忙活着公司的开业活动方案。
江家介绍的客户、本杰明老师介绍的客户、大学同学、还有她以前资助过的一些人发达后从商,也会给她介绍客户。这些客户还会告知自己的人脉,人脉资源就这样一层层拓展开。
开业当天需要有仪式,来欢迎这些客户的参观。
虞岁想打造的是精准、亲和的品牌印象,因此打算在开业仪式上安排四个玩偶服,手持四种不同语言的“你好”手牌,在剪彩前引导嘉宾入场,与签到嘉宾合影互动,发放印有公司LOGO的小礼品。
剪彩环节后,再由玩偶服角色上台递出公司核心服务手册。
正在思考着选择什么玩偶服的时候,孟思思打来了视频电话。
孟思思学校的毕业时间比虞岁稍晚一段时间,她前几天才从德国回来。
孟思思知道虞岁要回国创业,却没有想到虞岁的行动执行力这么强。
她看着屏幕那头简约大气的办公室,和虞岁身上优雅干练的白色西服裙,就知道这公司应该是开起来了。
孟思思笑眯眯地:“看来以后我要喊你一声虞总了啊。”
虞岁笑:“期待以后和孟总的合作。”
“行,你等着吧。”孟思思哈哈大笑,又问,“虞总什么时候有空?我过去找你,你带我参观参观你的公司。”
虞岁:“这周就有空,下周有个开业仪式,会比较忙。”
孟思思当即决定:“那我今天就过去找你吧。虞总带我去逍遥逍遥,快活快活!”
“好啊!”虞岁弯着眼睛笑。她这些天全是在忙着工作的事情,好些天没有出去放松放松了。
“正好公司还没有一起团建过,今晚带你们一起去酒吧团建怎么样?”
“好啊好啊,虞总霸气。”孟思思猛猛点头。
她还不知道虞岁已经分手的事情,想当然地问:“你男朋友今晚过来吗?要是过来的话,让他带几个霸总朋友一起,我看看有没有机会勾搭上一个。”
“长得要帅,不说有他那么帅,也不能差太多。身材要好,看上去很能干的那种,不要细狗的。头发还要茂密……”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虞岁忽地出声打断他。
“啊?什么情况?”
孟思思明明记得这次两人和好之后,感情一直很稳定的。好几次她给虞岁打电话,朝驭京都在她身旁,两人不是一起在学校,就是一起在酒店。
隔着屏幕,孟思思都能感觉到虞岁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恋爱的酸臭味。
她瞪大眼睛,猜测着:“你又把他甩了?”
“不会吧姐妹,我敬你是个勇士。”
“没有。”
这些日子忙起来不提还好,如今突然被提起,虞岁还是有些心悸。她缓了几秒钟,才说,“……这次是他不喜欢我了。”
孟思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突然?”
“他不是每周飞美国找你,天天接送你上下班,陪你上课,陪你去图书馆,还带你各种吃喝玩乐,还送你办公大楼……”
瞧着屏幕那边虞岁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孟思思没再继续往下说了。
虞岁淡淡嗯了声:“确实挺突然的。”
“唉,那可能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他是在报复你了。”
孟思思轻叹口气,温柔安慰她,“别难过了,起码你这狗男人报复你花的心思还挺多的,长得好看,活还好。”
“不像我那个贱人前男友。几句甜言蜜语加眼泪汪汪,我就心软了,天天嘴上说爱我,结果狠狠把我甩了。”
孟思思呵呵冷笑一声,“还好,老娘也并没有很喜欢他。”
虞岁嘴角扯出艰难弧度。如果他是出于报复,那他做得确实挺成功的:
“没什么好难过的,我现在一心只想经营好公司。”
孟思思也没再继续说这个令人不快的话题,开玩笑逗她:“你们公司有没有招聘男员工啊?”
“有呢。”虞岁微微颔首,如实说,“有两名男译员,财务也是男的。”
孟思思哦呦一声:“那虞总你可以玩弄他们了。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腿上坐一个,背上贴一个。”
虞岁简直哭笑不得,没好气地回她:“我这是正经公司。”
“而且那么多,我怕是吃不消。”
毕竟之前他一个就够她受的了。
孟思思看虞岁笑了一下,就没再继续开玩笑了:“先这么说吧,我现在就买票过去,晚上等虞总带我逍遥快活。”-
公司第一次团建地点定在quer酒吧109包厢。
专业译员、项目经理、财务、校对和排版人员,初期公司员工总共八个人。加上孟思思和虞岁,到场共十人。
吃完饭,就进入了游戏环节。
因为在场女性员工多,虞岁不仅点了酒,还点了冷饮料和热水热牛奶:“你们不能喝酒的就喝饮料,女生不方便喝凉的就喝热的。”
众人齐声:“好,谢谢虞总。”
一名黑长发女译员拿起热牛奶,弯着眼睛夸赞道:“虞总绝对是我见过最人美心善的boss。”
戴黑框眼镜的男财务也笑眯眯拿起热牛奶,附和道:“绝对的。”
孟思思眯着眼睛看他,毫不客气道:“大男人最好还是喝点酒哈,以后好跟你们虞总出去应酬。”
“你们虞总酒量还是不错的,别到时候让老板替你们挡酒,那就丢死人了。”
全场一片哄笑。
众人一起玩了会真心话大冒险,又玩了会骰子和剧本杀。每次输了虞岁就选择喝酒。
天色越来越黑,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虞岁让众人都早点回去休息。
她和孟思思则是留在包厢
继续聊着天。
孟思思突然心血来潮,找服务员点来了一盘芥末:“我之前在德国跟朋友喝酒的时候试过,一口酒一口芥末,又爽又上头。”
虞岁似信非信地问:“真的吗?”
孟思思:“真的,不信你试一试。”
虞岁喝了一口酒,又狐疑地抬手拿起芥末放入口中。
一股强烈刺激的辛辣味道瞬间直冲鼻腔和咽喉。
呛得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孟思思笑得不行:“算了算了,看来你不太适合这种喝法。”
虞岁抬手抹了抹呛出的眼泪:“还好,确实感觉挺爽的。”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继续往嘴里放着芥末。
没一会儿,孟思思坐到前面的高脚凳上,拿着话筒唱起流行的伤感情歌。
“我会发着呆然后忘记你
接着紧紧闭上眼
想着那一天会有人代替
让我不再想念你
我会发着呆然后微微笑
接着紧紧闭上眼
又想了一遍你温柔的脸
在我忘记之前
闭上眼睛还能看见
你离去的痕迹……”
唱着唱着,切换下一首的空窗期,孟思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音。
孟思思赶紧回头看去,就发现虞岁窝在沙发上,不停地抬手抹眼泪。
“哎呀,那芥末你别吃啦!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了这种喝法的,看你眼泪流的。”
虞岁没说话,继续抬手抹着眼泪。
一直抹,一直抹。
到最后,孟思思都在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被芥末刺激的了。
孟思思放下话筒,蹦下高脚凳,坐到她的旁边:“宝贝儿,你没事吧?”
“没事儿……”醉意逐渐上头,虞岁说话有些磕磕绊绊、口齿不清的,“那芥末太厉害了……”
孟思思并不能分辨虞岁说得是不是真话,可能半真半假。
不管怎么样,帮好闺蜜走出失恋阴影,她义不容辞。
于是她直接喊来服务员,叫来十个男模。
迷迷糊糊间,虞岁看到眼前多了十个人高马大的漂亮男人。
孟思思看着虞岁,对十人厉声吩咐:“你们面前这位是超有钱的富婆姐姐。”
“今晚谁要是把她哄高兴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人高马大的男模们便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倒酒……
有人直接开始脱上衣衬衫秀腹肌。
虞岁看着面前那突如其来裸露的上半身,好看的眉毛顿时蹙起来。她虽然有些意识涣散,但眼睛并没有瞎,磕磕绊绊说:“衣服穿上…再回去练练吧……”
孟思思觉得他丢人,挥挥手让脱衣男离开了。
十人中有一人是带有攻击性的浓颜长相,浓眉深目,身材也还不错。孟思思对他招招手,让男人站过来点。
虞岁眯了眯眼睛,视线一眨不眨落在男人的身上,没由来地点了点头:“这个…长得还行……”
男人意会,他被看上了!
他忙不迭坐到虞岁的身旁,乖巧地给她倒酒,温柔地喂到她的嘴边。
虞岁没要他喂,只接过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男人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开始得寸进尺,脸慢慢凑近,想要吻她。
虞岁立刻皱起眉,抬起手,一巴掌把他的脸推了过去。
她磕磕绊绊着说了句:“你…不是他…你没他好看……”
到这,孟思思已经可以确定面前这些男人都勾不起虞岁的兴趣了。
她摇摇头,大手一挥,让男人们全部都离开了。
包厢内只剩下两人。
昏暗沉闷的灯光,酒精混杂着芥末的刺激味道,舒缓伤感的背影音乐。
近日所有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终于土崩瓦解。
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着,虞岁眼眶红着,哽咽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孟思思终于确定,虞岁近日的岁月静好都是装出来的。
她赶紧给虞岁递过去纸巾,暖心说:“好了好了,不伤心了。”
“我现在就给这个狗男人打电话!让他给你滚过来!”
虞岁摇摇头,声音不自觉放大:“不要打!我不要找他……”
“他不喜欢我了…”虞岁抹掉眼泪,低声说,“我也没有多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歌词《轨迹》-
还有一两章正文完结。到这,应该能看出来彼此都是非对方不可吧。害,马上罚朝过来哄老婆。
结局周四更,确保自己写出想要的感觉。[红心]
第77章 诱哄沉沦
好些天没联系上朝驭京,顾景直接杀到了华讯总裁办。
朝驭京刚签完一份文件,手上还拿着黑色签字笔。他抬眸看到顾景,还挺惊讶:“你怎么来了?”
顾景看着办公椅上叠腿而坐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老子来看看你有没有死!”
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那天朝驭京并没有告诉顾景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如果这些天朝驭京一直像上次那样喝酒,他真的可能直接死掉。
朝驭京冷冷睨他一眼:“放心,老子绝对活得比你久。”
“操!说的这是人话吗?”顾景见他这说话的劲儿头,就感觉自己的担心全是喂了狗。
朝驭京没再理他,垂眸继续处理着办公桌上的文件。
顾景在他办公室乱转,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在朋友圈看到别人转发的虞岁公司开业仪式的消息,于是好奇地问:“对了,你女朋友的公司怎么换地址了?”
朝驭京拿着签字笔的手不自觉一紧,脸上全然没了方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恣意。
见朝驭京一言不发,顾景猜测问:“你不会不知道吧?”
“真不是我说,你这也太不关心妹妹了吧。”
朝驭京确实不知道。
他这些天全身心投入工作,不敢给自己一点闲下来的机会。两年前经历过相似的阶段,这次应对要更加熟练一些。
这几天他没有看过朋友圈,甚至都不敢碰私人手机。
朝驭京垂下眼睫,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顾景把看到的朋友圈消息晃在他的面前:“这不是你买的那栋楼啊。”
“你竟然真的不知道?太不关心妹妹了。就你这样还想求婚呢,我要是妹妹,才不答应你。”
“欸?不对……”顾景忽然反应过来,“妹妹为什么不用你买的楼啊?”
“你们莫不是分手了……?”
朝驭京自嘲地笑了下。
还能是为什么。
她不想见到他罢了。
顾景惊讶:“真被我说中了?谁提的啊?”
他看朝驭京最近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这就得出结论了。他张大嘴巴:“妹妹甩的你啊?”
朝驭京没说话。整个人颓在办公椅上,把视线投到落地窗外。
风和日丽,湛蓝天空一碧如洗。暖和的太阳高高挂着。
阳光正好,好到刺眼。
良久后他才淡淡开口:“你转发下那条消息。”
转发意味着人脉资源的分享。
“朝哥哥,请人帮忙客气点行不?”顾景没好气地说,“还有,你自己怎么不转发?”
说完这句话,顾景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说。
不出意外,这两人已经是分手了。
并且朝驭京是被甩的那一个-
公司的开业仪式办在写字楼大堂。
大理石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整齐摆放着色彩缤纷的花篮。花篮上写着各种开业祝福的金色缎带随风轻晃。
大堂中央搭着一块深灰色背景板,正面用烫金字体印着公司名称与开业庆典主题,旁边立着两台落地音响,正低低播放着轻快的暖场音乐。
背景板前铺着红色地毯,延伸至大堂入口。
一大早,签约客户和一些潜在客户按照受邀请的时间纷沓而至。
虞岁最终决定入口处四个玩偶服定为四个迪士尼卡通角色。朱
迪、尼克狐尼克、草莓熊和□□。
此刻四个玩偶们正手持四种不同语言的“你好”手牌,有条不紊地引导嘉宾入场,发放印有公司LOGO的小礼品。
时不时有几位女客户站到他们旁边,笑着索要合影。
江爷爷知道虞岁要创业,还要办开业仪式这件事情,表示全力支持。他让江叙白前去给她撑场子,从外部视角认可公司价值,增强仪式公信力。
这让两人上次不欢而散后再次说上话,虽然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虞岁正在和江叙白梳理着接下来的嘉宾致辞,忽然看到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景向她挥了挥手,慢慢走近,热情地打个招呼:“哈喽,妹妹。在朋友圈看到你的开业仪式消息,我就顺便过来看看了。”
虞岁的目光下意识朝他身后看去,并没有看到她期待看到的身影。
她想起之前他和朝驭京还没有分手的时候,朝驭京说等她公司开业仪式这天,他一定会来现场跟她一起剪彩。
他还是食言了。
收回思绪,虞岁并没有多问什么,她冲顾景礼貌笑笑,表示欢迎。
时间一到,主持人开场介绍仪式主题、到场核心嘉宾,又简要说明了公司业务及开业意义。
虞岁紧接着上台致辞,白色西服裙勾勒出窈窕曲线,脸上笑容亲切又礼貌,举手投足皆是风情。她慢条斯理地感谢嘉宾支持,分享公司成立背景、发展愿景,传递业务方向。
随后是嘉宾致辞,江叙白一身笔挺的浅灰色西装站在台上,金丝边眼镜斯文端方,蓝色领结一丝不苟,姿态沉稳而从容。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在台上的兄妹二人身上,几乎没人注意到玻璃门外不知何时多出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男人漆黑幽深的视线一眨不眨落到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两人脸上皆是笑意粲然,温和清柔,看着默契又登对。
不知看了多久。
他正准备抬腿离开,忽然看到大堂角落处一个没人穿的尼克玩偶服。
致辞结束后就进入了剪彩环节,虞岁和江叙白以及另外一名核心嘉宾共同剪彩。
三人干脆利落,一剪到底,而后对着镜头,微笑展示公司品牌。
剪彩环节后,几个玩偶服角色上台递出公司核心服务手册。
玩偶服人员是虞岁吩咐公司员工在外面找过来兼职的,并不是公司内部人员。虞岁还挺纳闷的,此刻上台的只有三个,草莓熊,□□和朱迪。
尼克不知所踪。
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她吩咐多准备几个玩偶的初衷也是怕现场突发状况,少一个不影响什么,回头少给一点报酬就行。
然而——
没一会儿,消失的尼克突然迈步走了过来。
他站到虞岁的身旁,紧紧挨着她。
像其它玩偶一样,尼克也开始发放公司的核心服务手册。
只不过别的玩偶都是一本一本发,他倒好,一沓一沓发,不一会儿便高速低效地完成了任务。
开业的大好日子,虞岁并不想当场跟他计较这些,只在心里暗自决定,结束后把这个尼克拉入黑名单,永不再次录用。
任务差不多完成后,尼克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笔挺地站在那,默默看了虞岁一会儿,而后就向她抬起毛绒绒的双臂。
猝不及防地,虞岁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时间像是定格。
尼克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动作说不出的温柔。
然后才抬腿慢慢地往台下走。下台前,尼克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有些舍不得。
虞岁看着越走越远的尼克背影,感觉有些莫名,她好像并没有要求玩偶们主动拥抱客户。
况且,她还是老板?
现场活动还没有结束,虞岁没再分出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这件事情。
仪式结束后,还有收尾环节。她带着嘉宾们参观公司办公区域,介绍团队及办公环境。
忙活了一上午,整个开业仪式总算结束,嘉宾们逐渐退场离开。
大堂出口处,江叙白站在虞岁的身旁,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记忆中那个曾经爱依赖他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她自信且从容,优雅又大方,比从前更加优秀、惹眼。
虞岁目送着嘉宾们的离开,刚一收回视线,就瞧见江叙白沉稳的眸光一眨不眨落在自己的脸上。
她下意识躲开他灼热的视线,客气又疏离的声音:“哥,我这边没事了。今天谢谢你的帮忙,你可以先回去了。”
江叙白咽了咽发涩的喉咙:“哥哥不忙,想跟你聊会儿天。”
虞岁下意识掐了掐掌心,她不想再和江叙白聊除了家庭和工作之外的事情。
正巧不远处顾景慢慢走了过来,像是看到救星,虞岁也向他走过去,迅速与江叙白拉开距离。
她的白西装外套蹭过他的西服袖口,身边似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气逐渐消失,江叙白看着那道清瘦窈窕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在场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顾景却还没走。两人站在靠近电梯的位置,虞岁抿了抿唇,主动开口问他:“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顾景笑笑:“确实有点事情。”
虞岁抿了抿唇:“你说。”
“我是想问一下,你和朝驭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顾景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语气难得的正经。
又听到这个名字,虞岁垂下眼睫,并没有说话。
顾景继续说:“我知道他这个人嘴巴欠,有时候真的蛮讨人厌的。”
“但我跟他这么多年朋友了,可以拿人品担保,其实他这人并没有多坏。”
就是狗而已。
虞岁抬眸,深呼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你说得这些我都知道。”
顾景有些惊讶:“那你们这是……?”
虞岁:“是他跟我分手的。”
“怎么可能?”顾景一点也不相信,“他前段时间还在跟你张罗求婚呢。”
“求婚?”虞岁呼吸一紧,不可置信地念叨着这两个字,“什么时候的事情?”
顾景:“就前两个月,他说你生日的时候要跟你求婚。”
虞岁的喉咙发紧,不自觉捏了捏掌心,声音很轻,近乎气音:“那也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他最近就变了。”
“怎么可能呢?”顾景说,“前两天他还在让我帮你转发开业仪式那条朋友圈呢。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他自己就不发。”
“这人可能是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不小心惹到你了都不知道。”
“我能看得出来,他真的蛮喜欢你的。你们是半个多月前分手的吧?他那时心情挺差的……”
虞岁把视线投向大理石地面,没有说话。
朝驭京那天明明就是说了不喜欢她。
一字一句面对她说的,她亲耳听到的。
还能有假吗?
如果顾景说的话都是真的,那朝驭京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
虞岁回想起那不愉快的一天发生了什么。朝驭京上一秒明明还吻了她,后来不过是江叙白意外向她表白了,还打了他一拳,最后朝驭京就说了那些话。
到底为什么呢?
几名保洁人员正在清扫整理现场留下的彩带、花篮、纸牌等物品。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角落处没人穿的尼克玩偶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孤零零摊在那里。
不远处洗手间外面站着一位栗色长发女生,她双手抱胸倚着墙壁站着,似乎在等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终于,一名戴着十字架耳钉的男生从洗手间走出。
两人沿着走廊往外走,栗色长发女生生气地踹了男生一脚,厉声质问着:“你刚刚抱人家那么紧做什么?还摸人家头?咱们没有这个业务吧?”
十字架耳钉男生的小腿被踹得生疼,一脸无辜问:“我抱谁了?摸谁了?”
“还装蒜呢?”女生掐着腰问他,“刚刚那尼克不是你吗?啊?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气死我了你!”
“下台前还恋恋不舍回头看呢。看什么看?有那么好看吗?”
男生懵了:“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肚子疼吗?一直都在洗手间啊。”
两人就快走到出口处。女生还是满肚子气:“那刚刚台上那个尼克是鬼扮的呢?”
这下,男生也有点生气了:“我都说了不是我,我一直都在洗手间。你不信就算了!”
女生越吼越大:“我不信!刚刚小月她们都看到了!我找她
们评理去!”
男主不甘示弱:“去就去!不行咱们调监控!”
女生这才开始有点相信,声音软下来:“难道真的不是你吗?那是谁啊?”
“……”
虞岁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
她想到刚刚在台上,尼克那些奇怪的举动。
这一瞬间,似乎都明了了。
会这么做的。
还能有谁呢?
除了朝驭京,不会再有别人了!
——他刚刚过来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虞岁的眼睛慢慢染上一层雾气,深呼吸一口气,对顾景道着谢。
说完,她即刻转过身,疾步往大堂出口处走。
江叙白还站在刚才的位置,身姿英挺,浅灰色西装挺括。见她脚步匆匆的样子,问她:“你要去哪里?”
虞岁坦然说:“去找朝驭京。”
江叙白不可置信地皱着眉头,一把攥住她细白的手腕:“你们还没有分手吗?那天他不是说……”
他话还没有说完,虞岁便直接甩开他的手,匆匆跑出了大堂。
江叙白被甩开的手顿在空气中,良久都没有收回。
虞岁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跑到外面,小口喘着气,满脸茫然地站在马路边。
天空阴沉沉的,堆积起浓厚的乌云,风卷起沥青地面的粉尘味道。空气沉闷又燥热,像是随时会下一场倾盆大雨。
她立刻拨通了朝驭京的电话。
嘟嘟嘟响了几声后,电话很快被接通。
虞岁立刻颤着声音问他:“朝驭京,你在哪?”
电话那头默然了片刻,而后。
熟悉的磁沉悦耳声线,时隔多日再次响起:“怎么了?”
虞岁怂了怂鼻子:“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略有些发涩:“你要谈什么?”
虞岁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好要说些什么,就没说话。
似是因为要下雨,赶路的司机更加心急。面前车来车往,风吹着树叶的簌簌声音,车轮轧过马路的声音,混杂着喧嚷的鸣笛声不绝于耳。
最终,她只垂下眼睫,轻声说了句:“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默然片刻,哑着声音问她:“你还在公司吗?”
虞岁轻声“嗯”了声。
“你在那别动。”
朝驭京说:“十分钟,我就到。”
他说完并没有挂电话。虞岁听到那边车辆导航播报的声音,请确认行进方向,您已偏离路线,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阴沉沉的风越刮越大,在这个季节竟刮来一阵莫名的寒意。
前方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转换。
又一个红灯熄灭之后,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疾驰过来,稳稳停在她的面前。
朝驭京推开车门,躬身出来。
时隔多日再次相见,虞岁瞬间眼眶红了。
朝驭京眉头紧锁地看着她,疾步走到她的身边。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抱她。可他没有,只是迅速收回,放入西裤口袋里。
虞岁颤声问出心中疑惑:“你今天,是来找我了对吗?”
朝驭京没说话。
她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终于,积蓄已久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她哽咽着问:“可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出那些话?”
看她这个样子,朝驭京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压抑的情绪,委屈、难过、愤怒、嫉妒……通通消失不见。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擦掉她滚烫的眼泪:“你哭什么?”
虞岁不说话,只哭得更凶。眼眶发红,肩膀止不住地抖动。
朝驭京深呼吸一口气,低声哄着她:“好了,我错了,别哭了好吗?”
虞岁没忍住,一下扑到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腹,白净的额头抵着他温暖的胸膛,有些泣不成声:“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朝驭京垂眸凝望着她,宽厚的掌心覆上她柔软的发丝,往下抚摸她的脖颈。
他认命地闭上眼睛,冷白锋利的喉结滚了滚:“你是真的看不出来吗?这么多年——”
“我以为我表现得挺明显。”
虞岁把他抱得更紧,纤长的眼睫湿气漉漉,声音止不住的啜泣:“那你那天…为什么要说那些话……说什么随便我…说什么不喜欢我……”
朝驭京眼神晦暗不明,没回答她的问题,只反问她:“你没有和江叙白在一起吗?”
虞岁哽咽着:“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我哥会在一起?”
“你不是……”
“什么?”
朝驭京:“你不是喜欢你哥那么多年吗?”
虞岁懵了:“……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朝驭京垂着眼睫,眸光被这灰蒙蒙的天衬得阴沉晦暗,“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只有江叙白眼瞎看不出来。”
虞岁想到朝驭京之前的一系列所作所为,心中疑惑至极:“可你之前……不是一直觉得我喜欢你吗?”
朝驭京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曾经所有隐藏起来的心事在此刻被尽数揭露:“我乱说的。但我有什么办法。我不那么说,要怎么说?”
“跟你表白被你拒绝疏远,还是没事就跟你说,不要喜欢江叙白那个混蛋了,快来喜欢我吧。”
喜欢一个人却不敢勇敢说出口,无非是害怕对方不能稳稳地接住回应。
她太能理解他的心情。
这一瞬间。
虞岁总算是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朝驭京一直那么在意她对江叙白的看法,为什么他总会在某些问题上情绪失控。
她明白了,他和她之间的感情永远是不对等的。
她只要感受到他的一点不好就会立刻退缩离开,可朝驭京永远会义无反顾地拥抱靠近。
哪怕他知道她心里一直有别人,哪怕她对他说过最狠最伤人的话语。
哪怕这次,他以为她已经和江叙白在一起了,他还是要来找她。
她说想见他,只需要站在原地,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过来。
她和他之间,明明有无数个错过的机会,都被他单方面避开了。
虞岁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有坦荡无畏去爱的勇气和底气,可现实并不是这样。
她在感情上,依旧是拧巴又怯懦。她这样的人,是需要朝驭京那样热忱而暴烈的爱意。
她需要永远被坚定不移地奔赴选择。
她需要。
天空中堆积已久的乌云在此刻终于不堪重负,砸下豆大的雨珠,空气中尘土的潮湿腥气越来越重。
朝驭京举起宽厚手掌放在她的头顶,遮住冰冷的雨滴。他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下雨了,先去车上再说吧。”
虞岁没动,也没说话。
寒风卷着雨珠,砸得树叶簌簌作响。
朝驭京也没催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低睫看她。
默然片刻,虞岁终于踮起脚。
“可现在——”
“我最喜欢的是你。”
话音落下,她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瓣,声音还有些发颤,“只有你。”
朝驭京自然弯下腰,扣住她的后脑勺,热切地回应着她的吻。
虞岁仰着脸,踮起的脚尖平稳着地。
唇齿相缠,灼热的呼吸交织。相隔多日,所有的思念和情愫被尽数释放,虞岁吻得又急又凶,从未有过的迫切和热烈。
她的脸颊和眼睛还带着水汽,雾蒙蒙的,映得他的脸也湿气漉漉的。
此时此刻,彼此炽热到骨子里的爱意不需多说,都能真实地感受到。
江叙白低着头,站在大堂出口处,默不作声地垂眼看着大理石地面。思绪越飘越远,他又想起了和虞岁小时候的相处,她总是弯着眼睛,柔声告诉他,整个家,她最喜欢他。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的一切就都变了。
直到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哗哗的雨声拉回他的思绪,江叙白才回过神来,抬腿慢慢走出大堂。
猝不及防地,站在马路边热吻的两人撞入他的视线。
他和她紧紧相拥,男人一袭黑衣高瘦挺拔,将女孩清瘦单薄的身形禁锢笼罩,两人的深吻比外面瓢泼的雨水更加热切暴烈。
心脏像是被尖刀狠狠割过,江叙白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
雨幕让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不自觉泛起朦胧的雾气。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朝驭京,你娶我吧……”吻了好一会儿,虞岁才慢慢把脸移开。
清晰坚定的声音穿过嘈杂的风雨声,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上——
“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朝:差点以为老婆喊我来做2+1
想告诉全世界,是我老婆跟我求的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