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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哥 僵尸嬷嬷 13023 字 2个月前

第56章

“先前说我什么来着?”叶琅台出言嘲讽他姐:“你见着那位谢掌柜怎么也挪不开眼?”

“爱美之心, 人之常情罢了。”

“哈!那皮相确实英俊,我身为男子也不得不承认他好看。可惜啊,父亲绝对不可能把你嫁给一个开客栈的普通人, 死了这条心吧。”

叶琅萱听见这话发出嗤笑,扯起嘴角:“谁说我想嫁给他?”

叶琅台:“你已经定了亲, 安分守己自然是好。”

“呵,你说元世聪那头肥猪?能不能别扫兴倒我胃口?”

叶琅台啧道:“大理寺卿的独子, 是胖了点儿,也不至于骂人家是猪吧?诶, 明年你可就要出嫁了,收敛些,当心被人抓住把柄。”

“正因如此我才要抓紧时间好好享受男色, 否则岂非便宜了元世聪那头猪?凭外表他配得上我吗?”

叶琅台琢磨:“说的也对, 你嫁给他确实委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不过你若真讨厌元世聪, 何不求父亲退了这门亲事?”

“为何要退?”叶琅萱挑起眉梢, 觉得这个弟弟脑子不太灵光:“待我嫁入金陵城,登高望远,结识公侯王孙,有的是机会改嫁。”

叶琅台没料到她有这种打算:“难怪小娘想替你推掉这门亲事, 你还不乐意。”

叶琅萱哼笑:“深闺妇人懂什么,用得着她操心?”

叶琅台叹了声气:“小娘对我们也算费尽心思讨好,无论如何,这些年她帮我们瞒了那么多事,予取予求,对她自己亲生的儿子都没那么周道,若非她三番五次帮忙, 只怕我早被爹爹打死了。”

“行了,别提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叶琅萱把叶琅台的贴身小厮叫进来,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那个谢掌柜这两日在园子里最常去哪儿,都喜欢做些什么。”

“是,小姐。”

叶琅台哼笑:“既然你出手,那我也不客气了。”

叶琅萱有点烦:“男女不一样,小村姑要被你沾上手,让你负责,到时想甩都甩不掉。”

“甩不掉就收到房里做妾呗,又不是养不起,你倒不必操这份闲心。”

*

宝诺刚洗完澡,正歪在矮榻上晾头发。

谢知易进屋,宝诺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黏在他身上,不管他去关窗还是点蜡烛,如影随形。

“怎么了?”谢知易觉得好笑,忍不住开口询问。

宝诺冷哼了一声,别开脸不予理睬。

这是什么意思?他更觉好奇,走过去摸摸她半干的头发,把人从头到脚端详一遍,手掌放在腰间,好像握住一只温润的梅瓶。

“哼什么?”谢知易跪在矮榻前查看她结疤的伤。

宝诺瞪过去:“我后悔了。”

他微微一怔:“后悔……什么?”

“就不该跟你来山里。”

谢知易不解:“住得不舒服?”

宝诺又哼了声,胳膊抱在胸前:“一个沈映农向你献殷勤还不够,又来了个叶小姐,她看你的眼神像要把你给吞了。”

谢知易挑眉,不由莞尔:“有吗?”

“有!”宝诺越想越气,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早知如此就该把你关在我的小庭院,不准你出门,省得被别人惦记。”

谢知易垂眸不语。

宝诺歪着脑袋打量:“怎么,你不愿意?”

“不愿意。”他说。

宝诺倒吸一口凉气,闭上眼睛别过头去,自尊心有些受挫。

谢知易轻轻笑了声,把她抱起来走向床榻,放到柔软的枕头上。

“你那间小院子不够隐蔽,谁都能找到。”他说:“若真想避开俗世,我倒有个好去处,地处深山,人迹罕至,风景比这里还好。”

宝诺好奇,眨巴眼睛瞧他:“果真?”

“嗯。”谢知易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她的鬓发:“早些年担心历濯楠报复,特地寻了个避世之所,实在不行就躲进山谷隐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山中物产丰富,你想吃什么我都能做,想玩什么我都陪你玩,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他越说越真,宝诺张嘴愣怔:“那多宝客栈怎么办?”

“有谢司芙做掌柜,客栈一切如常。”他幽深的目光锁着她:“诺诺不是想把我关起来么,等我们去到那儿,没有外人打扰,整座山都是你的牢笼,我是你唯一的囚徒。”

宝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耳朵烧烫:“别瞎说……就我们两个多无聊啊。”

谢知易轻笑:“和哥哥在一起还嫌无聊,你那么容易喜新厌旧?”

怎么越说越离谱?

宝诺心乱如麻:“我何时喜新厌旧……不对,明明是我在审你,怎么绕来绕去变成我的错了?你说,你在外面是不是特别招人喜欢?还有谁叫你哥哥?”

“只有沈映农而已。”

“为什么不拒绝?你在家有三个弟弟妹妹还不够,外边的人凭什么,不许他们喊你哥哥……”

宝诺喋喋不休地数落,谢知易一边应承,一边解她的衣衫。

“我错了。”他说。

宝诺浑身猛地颤了颤。

他、他错了?

怎么认错这么快?

更奇怪的是,如此简单的三个字为何令她心脏乱蹦狂跳不止?太没出息了吧谢宝诺,这就心动了?

她顾着暗暗腹诽,忽然发觉身上凉津津地,回过神,不由惊呼出声:“哥哥!”

衣裳呢?!

谢知易慢条斯理地看着她。

宝诺的脸越来越红:“干什么?我还没审完呢。”

“嗯,”他说:“我在想,该怎么向你赔罪。”

宝诺脚趾蜷缩起来,喉咙滚动:“我看你以后出门索性戴上面纱好了,身在病中还惹人注目,是不是太不像话……”

谢知易一下一下亲她的身体。

“哥哥?”

他跑哪儿去了?

宝诺不敢看,漫无边际地说些题外话掩饰紧张:“明天我还想吃鱼,你再去钓几条鳜鱼,让厨娘做鱼羹……”

谢知易吻住了她的嘴。

宝诺捂住脸,抖着嗓子发出低低的呼叫。

这法子可真有效,瞬间将人拽入悬崖,时而坠落混沌,迷迷糊糊不辨东西,时而惊醒,清晰地感受每一寸触觉。

宝诺脚趾蜷缩起来不住地磨蹭床榻。

哥哥勾勒着她的形状。

果实淌着甜蜜的汁子。

她不由自主想要逃避,可惜被他把控,并不上,只能焦躁地打颤。

“别……”

品尝的声音几乎将她烫熟,哥哥吃得好投入。

那么柔软的舌头,怎会如此厉害?

“不要……”

宝诺的哭腔没压住,尖叫的同时决了堤。

这下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谢知易把那脆弱处安抚好,回到枕边,脸往她颈窝里蹭。

“没出息。”他低哑的嗓音略带讪笑。

宝诺的指甲胡乱地挠啊挠。

谢知易直起身,垂眼打量,他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长夜漫漫。

可怜见的,后来又决堤了几次,哥哥就那么盯着,双眸黑得像深渊,忽而抬眸瞥她两眼,那充满攻击和侵略的目光冷不丁吓人一跳。

无力制止,她茫然求救。

谢知易眸底暗沉,冷声问:“你想让谁救?”他半真半假:“要不要把谢随野叫出来一起?”

“不要!”宝诺顿时三魂去了七魄。

可别再吓唬她了,一个哥哥都吃不消,两个……不要命了吗?

*

翌日清晨宝诺起不来,睡得很沉。

谢知易记得昨晚她说还想吃鱼,也不知真话假话,趁着天色早,他更衣准备出门。

掌事的婆子走到廊下禀报:“叶公子差人传话,邀四姑娘共进午膳。”

谢知易眉眼黯下,整理着衣衫,冷淡开口:“四姑娘不想出门,推了。”

“好。”

他把床前的纱帐放下来,看了看仍在睡梦中的某人,幽暗的眸色像灯火点亮。

妹妹是我的。

我一个人的。

谢知易这样想着,听见心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没有理会,拎着鱼竿和木桶出门,去池塘钓鱼。

今日天气尚好,微风和煦,经过竹林,撞见一个小厮和婢女在说话。

“呵,摆什么臭架子,真当自己仙女下凡呢,一大早触霉头,真是晦气。”

“你小声点儿吧,想想回去怎么向公子交代。”婢女叹说:“这二位主子任性妄为惯了,见色起意的事情没少干,可总有失手的时候,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像他们这样乱来啊。”

小厮冷哼:“倘若知道我们公子的身份,小村姑早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装什么清高。”

婢女咋舌:“未必吧,如果人家真不愿意呢?”

“只要公子想要,用尽手段也会得到,管她愿不愿意,到时下药把人送到公子床上,她又能怎么着?”

“唉,我看你们行事还是收敛些,万一被老爷知道了,大家吃不了兜着走。”

……

周遭清净,谢知易从头到尾听个完整。

偌大的池塘波光粼粼,时辰尚早,他不疾不徐地用小虾垂钓,这池子里的鳜鱼养得肥美,不一会儿便上钩,不过他还想多钓几条上来,挑最好的给宝诺做鱼羹。

太阳逐渐高升,池塘对面是一片瓜棚,嫩藤长出卷须,绿叶层层叠叠。

突如其来的脂粉香破坏了眼前的田园山色,谢知易眉尖微蹙。

叶琅萱拿着鱼竿走到不远处,笑着打了声招呼:“真巧啊谢掌柜。”

她意图直接且明显,甚至不做掩饰,毕竟熟能生巧,她从未见过不贪恋鱼水之欢的男人,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风流韵事,艳遇来了享受便是。

“钓鱼好玩么,我不太会,你教教我?”

她走到一旁,昂贵的香粉味愈发浓重了。

谢知易有些不耐,面色冷峻异常。

叶琅萱满不在意,毕竟人家顶着一张巧夺天工的脸,得天独厚,自然比寻常男子矜持。

“哟,你已经钓了三条?吃得下这么多吗?不如我拿好东西跟你换?”

她笑魇如花,对方却无动于衷,连看也不看,叶琅萱觉得有趣,倒是激起了胜负欲。

“谢掌柜,你……”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古怪的响动,打断了她的进攻,叶琅萱寻声望向池塘那头,却见一个头戴斗笠的玄衣男子抓着一个眼熟的面孔按在地上。

“陈、陈皮?”那不是叶琅台的贴身小厮吗?

叶琅萱不明所以,张嘴愣怔地望着。

暗枭戴着斗笠看不见脸,动作却很利落,拔出匕首,捂住陈皮的嘴,猛地横穿他的颈脖,陈皮面容狰狞,痛苦地挣扎了几下,瞪大眼睛倒在了瓜棚前。

叶琅萱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躲到谢知易身后:“杀人、光天化日杀人了!”

谢知易调整鱼竿,无动于衷。

还没完,暗枭抄起锄头,将陈皮分尸,大卸八块。

叶琅萱吓得瘫软在地,哇地一下呕吐不止。

更让她感到恐怖的是,谢知易面对这种场景居然毫无反应,还有闲情逸致摆弄木桶里的鱼!

那边在杀人分尸啊,他是瞎了还是见惯不怪?!

叶琅萱毛骨悚然,撑起身落荒而逃,生怕晚走一步遭到灭口。

第四条鱼钓上来,谢知易收起鱼竿,满载而归。

*

宝诺睡到中午才起。

她进入惊鸿司之后养成的好习惯被打破了,变得如此懒惰,全都怪哥哥。

谢知易瞧她呆坐在床边揉眼睛,迷迷糊糊发愣的模样,顿觉憨态可掬,过去揉她的脑袋:“睡饱了?正好起来吃午饭。”

宝诺没吭声,晃了晃腿,他会意,蹲下来给她穿鞋袜。

“渴。”嗓子还是哑的。

谢知易去倒水,握着瓷杯探探水温,不冷不热正合适。

“你要是一直不长大该多好。”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宝诺仰头莫名其妙地望去:“哈?”

谢知易打量着她的脸,像在回忆她小时候的模样,小姑娘长大了,容易被不三不四的人肖想觊觎,他很不高兴。

“真想把你藏起来。”谢知易用手背碰她的脸:“谁都不许看。”

宝诺不明所以:“本来也没人看我呀。”

她下床洗漱,屋外人影憧憧,丫鬟婆子们捧着漆盒到堂屋摆饭,脚步很轻,来去匆匆,放下饭菜就出去了。

宝诺洗完脸精神些,坐在镜台前梳理长发,谢知易拿起一支银簪端详,忽而抬眸,发现宝诺正从铜镜里瞧他,视线相交,她很快移开。

谢知易上前,立在身后,用簪子轻轻拂过她的侧脸:“鬓云欲度香腮雪。”

宝诺觉得有点痒,肩膀微微缩起,又发现他目光隐含玩味,于是心跳漏了几拍。

“哥。”

谢知易垂下眼帘,默然片刻,将簪子插入她的发髻。

“我是豺狼虎豹么?”他淡淡说道:“用哥哥这个称谓唤醒我的人性,你是这意思?”

宝诺语塞,随即抿唇笑说:“还算有自知之明。”

谢知易挑起眉梢,屈指作势要敲她脑袋,她赶紧离了镜台跑向堂屋。

沈映农正好过来蹭饭,笑盈盈进门:“你们中午吃什么?加我一副碗筷吧。”

“你怎么来了?”谢知易不紧不慢落座。

“刚送完叶氏姐弟,父亲那边又来了客人,我也不认识,说不上话。”

宝诺问:“那对双生子走了?不是昨日才到别业吗?”

沈映农拧眉叹气:“是啊,叶琅萱早上出去钓鱼,突然惊恐万状地跑来找我,说她家小厮在池塘被人杀了。”

宝诺惊讶:“啊?这儿发生了凶杀案?”

沈映农瞟了谢知易一眼:“我带人到瓜棚看过,根本没有尸体,不过那个叫陈皮的小厮确实不见踪影。”

“这么奇怪?”宝诺拿起筷子:“一个小厮能得罪什么人?”

沈映农道:“知易哥哥,叶琅萱说当时你也在池边,你看见过程了吗?”

宝诺愕然转头看他。

“阳光晃眼,没看清。”他摆明敷衍。

沈映农也不细问,只笑着摇头:“叶琅萱吓得魂不附体,好像我这庄子会吃人,一刻也不敢停留,拽着叶琅台就走。”

宝诺思忖:“他们是去报官了吧。”

沈映农摇头:“不太像,无凭无据,官差来了也于事无补,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宝诺看着桌上的鱼羹若有所思。

我好像,就是官差诶。

第57章

沈映农还没吃两口菜就被他爹叫过去应酬。

宝诺望着空荡的院落, 转头打量谢知易:“哥哥,从实招来吧,你的暗枭也跟进别业了?”

她语气像在说家长里短。

谢知易自然对游影大人招供:“他们隐于暗处, 需要的时候就会出来做事。”

宝诺舀了勺鱼羹:“那个小厮怎么得罪你了?”

“嘴欠。”

“尸体呢?”

谢知易淡淡道:“物尽其用,给瓜棚施肥了。”

“……”宝诺望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噎了下, 忽然食之无味。

“想吐吗?”他问。

“那倒没有。”她很快调整过来:“再过两个月丝瓜长熟,想必果实累累, 养得那般肥美,伍仁叔肯定喜欢。”

谢知易面无表情看去:“你不觉得这种事情很脏吗?”

我手上沾满脏血。

本不该让你知道。

宝诺:“让你不高兴的人死有余辜。我在惊鸿司衙门沾的血比这脏多了, 哥哥何必为此介怀。”

谢知易瞳孔微动,默然半晌:“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事又会疏远我。”

“……”宝诺屏住呼吸眨巴眼睛:“我怎么你了?”

冤枉啊。

谢知易却记得清楚:“除夕夜我回来,三年未见, 你待我形同陌路。”

她张嘴愣在那里, 仓促间噎得说不出话。

“你知道自己狠心的时候有多狠吗?”

“哥,”宝诺咽一口唾沫:“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谢知易:“几辈子过去我都记得。”

她霎时哭笑不得, 实在不知该怎么应对, 他是如此敏感、多疑,外表看上去有多温和,内里就有多疯狂,爱恨都那样强烈。

笑过之后心里却有点疼。

这时谢知易又问:“你当时真要和我疏远, 还是赌气?”

宝诺默了会儿:“我后来也琢磨究竟怎么一回事。你走了三年杳无音讯,我觉得自己被遗弃,可是不想承认,宁肯把心收起来,主动疏远你,以为这样就不会再难过了。”

她停顿片刻,深呼吸:“就和你最近抵触我是一样的。”

谢知易:“是这样吗?”

宝诺“嗯”了声, 看着他:“手上推开你,心里希望你把我抓紧,用力些,这样我就不能真的走掉。”她脸颊逐渐发红,但仍然继续:“我理所当然认为你应该懂我心底的想法,不用说你也应该了解,否则怎么能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呢……”

谢知易一动不动地盯住她。

宝诺抿了抿唇:“很自私对吧?我在你面前就会不由自主变成这样,我也不想的。”

越是亲密无间的关系,越是会退化成孩童,希望对方满足自己所有欲望,所有情感的妄想,明知不理智,不成熟,却还是想被对方义无反顾地接纳。世上需要冷静面对的事情那么多,在哥哥面前就不用装大人了吧?

宝诺眉尖蹙起,忽然有点自我怀疑,这样对吗?

“你可以再自私一些。”谢知易看出她在别扭,立马纠正:“尽管任性,尽管肆意妄为,我是你哥,无论你丢什么我都接得住。”

宝诺偷着乐:“那我可当真了。”

谢知易瞥过去:“竟然让你怀疑这一点,我这个兄长确实失职。”

宝诺张嘴愣了会儿:“我知道你对我向来宽纵,可从前和现在不一样嘛。”

“有什么不一样,我这辈子都是你哥。”

宝诺嘀咕:“谁家正经兄妹像我们这样啊……”

“哪样?”谢知易饭不吃了,菜也不夹了,专心致志地托腮瞧她:“有何差别,说说看。”

他微微带笑,雨雪消融般和煦,漂亮的眉眼像在春水里浸过,澄澈清明。

宝诺呆愣片刻,许久没见哥哥这么笑,她的心都快融化。

鬼使神差地,她仰起脸凑过去,对准他的嘴唇亲了一口。

还用说吗?

谢知易浓密的睫毛颤动,忽而抬起黑眸,在她撤离时逼近,按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地、贪婪地吻下去,在她唇上辗转厮磨,吮吸津液,让呼吸搅在一块儿。

宝诺很享受和哥哥亲密,可是也有顾虑,适时地把他推开。

昨夜……昨夜做得那么过分,火药似的一点就着,白天要是再痴缠未免过于纵欲,不太像话。

“诺诺。”谢知易屈指点了点她唇角的水渍:“你对谢随野也这样么?”

“……”

“我和他之间,你更喜欢谁呢?”

宝诺眼尾抽了两下,把凳子挪开些许,端起碗,拿起木筷:“吃饭吧哥,菜都要凉了。”

*

下午宝诺独自出门,去凶杀现场勘查一番,没有发现血迹,埋尸处翻动的泥巴都用旧土做了掩盖,碎肉大概埋得很深,没有闻到气味,暗枭做事非常干净。

如此一来宝诺倒觉得自己走这一趟多余,居然操这个闲心,想着替他善后。他是谁啊,永乐宗的宗主,手底下那么多能人异士,何须她惦记。

宝诺不由反省自己,是不是对哥哥太过怜爱了。

回到漱石园,意外发现詹亭方出现在疏云别业,正在书房和谢知易谈事情。

宝诺纳罕,不是休养么,怎么放不下正事,把詹亭方叫来了?

夜里灯烛亮起,窗外是深郁的蓝,不时响起青蛙的叫声。

宝诺在灯影下看蛐蛐,天气一日一日地变热,她穿得薄,光脚丫悬在罗汉榻外轻晃。

谢知易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脚上,停顿了一会儿。

“哥哥,”宝诺盯着陶盆里的蟋蟀,不时拿草去逗:“詹亭方来这里做什么?”

他坐到炕几那头,随手把她的脚捞起来,握在手里按揉。

“怎么了,你不喜欢他?”

宝诺抬眉瞥了眼:“没有,我以为永乐宗发生了什么事。你也是个操心的命,闲不下来。”

谢知易觉得她话里有话,但表面风平浪静,看不出丝毫言外之意。

人长大,会藏情绪了。

谢知易垂下漆黑的眸子,默然在心中发问:“诺诺什么意思,忽然语气这么冷淡。”

不一会儿得到谢随野的回应:“不喜欢永乐宗吧。我来问她。”

谢知易想了想:“嗯。”

宝诺没听见回应,奇怪地抬头望去。

谢随野冲她挑眉笑笑,也不按揉推拿了,手指有意无意地来回剐蹭她的脚背,这样也很舒服。

“上次去宴州玩得不开心么,还是永乐宗有谁得罪你了?”

宝诺撇撇嘴:“不是。”

谢随野思忖:“那就是詹亭方的问题,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宝诺看着对峙的两只蛐蛐,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调侃:“山中日子清闲,待久了容易无聊,才几天而已,哥哥就闲不住了。”

谢随野脑中响起谢知易的声音:“原来她介意这个。”

宝诺以为哥哥和她在一起也会感到日子寡淡无趣,所以才记挂外面那些重要的事。

谢随野垂下眼帘:“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谢知易:“不算什么好事,她知道了也不会开心。”

“可她早晚都会知道,现在不说就是隐瞒。”

谢知易犹豫半晌:“好吧。”

又一阵沉默,宝诺皱起眉头,以为他默认了。

“既然觉得无聊,明日便回平安州,我不妨碍哥哥做大事。”

她抽回自己的脚,脸色愈发冷了几分。

谢随野歪在靠枕上,缓缓抚摸左手的宝石戒指:“我让詹亭方调查叶氏姐弟,他是来向我汇报详情。”

宝诺闻言愣住:“叶氏姐弟?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你何时让詹亭方调查的?”

“昨夜让暗枭回平安州传话。”谢知易松开戒指,坐直身体:“你应该知道,新任知州姓叶。”

宝诺愈发诧异:“所以他们姐弟是叶知州的……子女?”

“没错。”

“可是你怎么会对那二人忽然起疑?仅凭姓氏吗?”

谢随野托腮逗瓦盆里的蛐蛐:“不止姓氏,他们从澹州来,老家奉城,还是孪生子。”

“等等,”宝诺不解道:“这个叶知州有何特别之处,你竟然如此关注,连人家老家在哪儿、膝下几个孩子都了如指掌?”

还特意让詹亭方调查确认,未免太古怪了吧。

谢随野闭上眼睛叹了声气,坐姿再次端正。

“他叫叶东赋。”谢知易目光沉静,隐约带着几分抗拒:“是你娘现在的夫君。”

啥?

宝诺张嘴愣怔,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我娘?”她第一反应周翠霞不是死了吗?

谢知易:“谢昭敏,你的生母,我的小姨。”

宝诺彻底呆住。

谢随野发出轻笑,捏她的下巴晃了晃:“怎么这副反应?她又没死,哪怕在大街上突然碰见也是有可能的,你没想过吗?”

自然没有想过呀,谢昭敏对她来说就跟死了没两样,十几年不见的人突然出现在她生活的地方,简直匪夷所思。

谢知易松开她的下巴,笑意敛去,看着她失神的反应,冷淡道:“你若想见她倒容易,叶东赋已经抵达平安州,家属内眷陪他一同调任,此刻谢昭敏就在平安州。”

宝诺转眸看着哥哥,忽然觉察不对劲。

谢知易自顾又道:“若不想见面更加好办,深宅贵妇不常出门,即便遇见,十几年过去了,只怕你站在跟前她也认不出来。”

宝诺霎时间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耸立。

“方才谁在和我说话?”她后知后觉,僵硬地绷紧身体,呼吸不畅:“你、你们怎么转换那么快?”

谢知易沉默下来,抬眼看着她。

宝诺毛骨悚然。

不仅切换如此之快,而且自然到没有丝毫痕迹,连她都没能及时觉察,险些被糊弄过去。

可是根据宝诺对魂裂症的了解,除非两个灵魂高度协作,否则这种快速的切换只会带来极端的失控和痛苦。

而他看上去并不像痛苦的样子,反倒诡异地和谐、自如。

“怎么了,害怕?”谢知易一瞬不瞬地凝视她。

宝诺嘴唇微张说不出话。他们两个不是……不和吗?

谢知易病情加重之后对谢随野充满敌意,不愿与他沟通交流,甚至阻断记忆的分享,导致他们整个人时刻处于压力与防御当中,精神深受折磨苦不堪言。

这两天状态才将将好转,宝诺是把他安抚住了,可从未想过他们会突然冰释前嫌,毫无防备地让对方主导这副身躯。

宝诺怎么可能不怕。

以前怕他们自相残杀,可她竟然没有想过,如若哪天他们不再仇视敌对,而是合作共赢,将矛头一致对外……

谁会成为他们猎食的第一个目标?

谁那么倒霉?

想到这里宝诺屏住呼吸瞳孔一颤,霎时望进他漆黑幽深的双眸,时间仿佛静止,他一直盯着她,目光像反复涌来的潮汐,沉默却浩瀚,一次又一次地想把她吞没,卷入深不见底的狂海,永久地沉溺。

宝诺再也顶不住,猛地跳下罗汉榻,身子绷得僵直,脑中嗡嗡响个没完。

“怎么了,诺诺。”谢知易平静地开口。

“我去洗澡。”她丢下一个借口飞快逃离。

谢知易目送她离开,没有拆穿她的小伎俩。

灯火暗了几分,他的影子投照在墙壁上,模糊的一团。

谢随野:“看来她并不期待和谢昭敏相见。”

“未必,毕竟是生母,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好奇。”

“那么小就把她丢下,毫不顾念母女亲情,这种女人有什么好惦念的。”

谢知易:“我记得你当年从青梧仙姑口中打听谢昭敏的情况,她又生了个儿子?”

谢随野轻笑:“是啊,有了小儿子,更不会记得宝诺了。不过听闻她对继女和继子更加溺爱,做后母的名声没得说,宝诺可没这种待遇。”

谢知易:“叶氏姐弟那副蠢样,原来是谢昭敏教出来的,难怪惹人厌烦。”

谢随野感知到他的杀意和扭曲,那深藏在阴暗里不断被欲望喂养,见不得人,拿不出手的妄念。

真想让宝诺走到心里来看看他这副病态阴狠的模样。

谢随野冷哼:“谢昭敏是小姨,你别忘了。”

“你居然承认这个小姨?”

“我不认,但她在血缘上就是小姨,你懂的吧?”

血缘。

谢知易冷冷白了眼,他介意的正是这两个字。

“我和宝诺本该是世上最亲的人,谢昭敏突然冒出来,真是碍眼。”

“所以呢,”谢随野挑明:“你想杀了她不成?”

谢知易没吭声。

谢随野眯起双眼:“就算宝诺已经不在意这个生母,可是不代表她希望她死。”

“小姨活着,她就是宝诺最亲的血亲,往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倘若她们母女和解,宝诺的心至少一半都会被她勾走。”

谢随野扯起嘴角:“你别发癫,杀了谢昭敏不难,可宝诺如今是训练有素的游影,你能保证不被她查出来吗?到那时如何自处?你要疯也别连累我。”

谢知易又静了会儿,暂且搁置这个话题。

“诺诺好像吓到了。”

“废话,谁不怕怪物。”

“你怎么不收敛点儿?”

“你怎么不收敛?”

谢知易扫了眼灯烛:“她说她去洗澡。”

谢随野莞尔哼笑:“过去看看?”

“你想干嘛?”

“你不想吗?”

说到这里他起身往浴房走,宽大的衣衫随风摆动,若云似雾,缥缈如仙。

第58章

宝诺大概想明白哥哥为何突然如此转变。

因为谢昭敏出现了。

他们必定将她视作极大的威胁, 所以较劲的两个人才会暂时放下恩怨,寻求合作。

按理说两人和平共处,宝诺应该感到欣慰才对, 为什么如此慌张,好像自己变成了猎物?

说到底他们能把她怎么着?

真是自己吓自己。

宝诺摇摇头, 趴在木桶边发呆,身上冒着腾腾白气, 胰子的幽香从皮肤里淌出来,不知用了哪些材料调配的胰子, 花露、果香和木香融合,洗过一遍,仿佛已经染透肌骨。

谢昭敏。

宝诺几乎快忘记这个名字。

娘亲二字听来也陌生。

宝诺其实并不记恨她, 现在想想, 她跟着文淮彬毫无前途可言,过不了苦日子也算情有可原, 趁年轻去拼一个自己想要的生活, 真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要说世间的父母天生爱其子女,更是理所当然的误解,谢随野那个畜生爹就不用多提了,裴度的爹娘又有多爱他呢?

宝诺甚至庆幸谢昭敏早早抛夫弃女, 虽然她走后宝诺的日子更不好过,但是哥哥来了。不敢想象倘若当初谢昭敏带着宝诺一起离开,因此错过了谢知易,她这辈子该有多么荒芜。

“在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宝诺猛地回头,看见哥哥从屏风那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烛台, 灯火在他脸上微微晃动,清俊的面容显得模糊又深邃。

宝诺脑中不由自主地回答:在想你,哥哥。

“谢昭敏让你这么失魂落魄?”

谢知易把烛台放在三角几上,挽起袖子,拿过长柄竹勺,舀水浸润她的肩膀。

宝诺不大自在,抱住胳膊:“我哪有失魂落魄,不过心中感叹一二罢了。”

谢知易抬眸:“对她还有怨怪么?”

“没有,若非你突然提起,我早把这人忘了。”

闻言,他忽然低头嗤笑,颇为不屑一顾:“我说吧,那女人有什么可惦念的,谁在乎她?”

宝诺屏息看着这一幕。

“毕竟是小姨,”眨眼之间,谢知易恢复冷淡的神色,专注看着手中的水勺:“她还不知道我娘已经不在世上,按照礼数是不是该主动告知?”

谢随野嘴边勾起冷笑:“这会儿又开始装作敬爱长辈的正人君子,谢知易你在宝诺面前真爱装啊。”

舀水的动作慢慢停顿,他幽深的双眸暗了几分。

“我要是不会装,怎么替你周旋厉濯楠的刁难?”谢知易冷言讽刺:“你能保留天性,不都靠我承担大部分痛苦,你受尽大家的偏爱,倒是理直气壮,真不害臊。”

谢随野眼底微微抽搐:“话要讲清楚,你在厉濯楠面前周旋,而我是跟他直接对抗,你承担你的,我承担我的,谁靠你了?大家喜欢谁自然偏爱谁,你心机深沉内里冷漠,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当大家看不出来?除了谢宝诺你还在意谁?我是不害臊,你就有脸了?”

……

这是什么诡异的画面啊,天爷。

宝诺目瞪口呆无法动弹。

他们就在她面前争吵起来,两具灵魂轮番掌控同一副身躯,你来我往瞬息万变,不再是内部意念的沟通,而是占据身体直接对话。

落在宝诺眼中,哥哥不断转换神态自言自语,截然相反的两幅面孔,即便她知道怎么一回事,冲击依然无比强烈。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故意跑来吓唬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