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明知做戏 长至三 26635 字 3个月前

魏灵均笑,“我喜欢柠檬。”

“好吧。”她递给他,然后坐下来。

她脸上还有跳完舞的红晕,披肩盖的很严实,因此耳朵才是最引人注目的,因为很白很精致,

“你变了很多。”

“好多人和我说过这话。”她笑着。

魏灵均挠挠头,“这样。”

得知对方在干策展人,魏灵均也好奇了解了下,“你的主题定了吗?”

孟照照微微一笑,解释说:“私人博物馆,提供藏品的老板是本地人,首展和旧沪都相关。”

魏灵均点点头,又问她想不想去一个拍卖会,也是私人的,听说偏文玩古藏,学历史的长长见识。

他料定她会感兴趣,果然孟照照留下了联系方式,只不过后面突然传来声音。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孟照照撇过那双幽深的眼眸,只同楚延道:“楚总,偷听人讲话不好吧。”

楚延淡淡说:“那个拍卖会你可以作为鹤清一方去,我们有提供拍品。”

“那是什么?”

楚延说:“1933年的鹤清书局出版的代玉的满山集,已经绝版。”

孟照照惊叹,“这也要拍出去?”

“你想要?”

孟照照叹息,“我很喜欢而已。”

魏灵均便道:“那学姐你还是和我一起去吧,我拍回来让你看看。”

孟照照忍不住笑,竖拇指道:“好主意。”

“这是周总。”楚延似乎才想起来,帮忙介绍。

孟照照伸过手,同对方握了下,这个握手过了三秒,当楚延也看过来的时候,周缺才松开,他只是说:“代玉是不是沪都作家?”

孟照照愣了下,“他是京人,待过沪都一段时间。”

“那也有点渊源,”周缺拿着酒杯,眼神锁着她,慢慢道:“我觉得很适合收藏,孟小姐,你就代替我去拍下这件展品,怎么样?”

他语气略矜傲,但神色却是微微着冷。

这句话点出两人身份,他是甲方。

这暗藏的不爽快,因为什么很明显。

只是,他以为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

孟照照说:“不合适,他就待过三年,最重要的文学创作都不在这里,满山集一共四十三篇,只有三篇提到沪都风物。”

周缺挑挑眉,语气低下来,“胡说八道,我看过满山集,明明有八篇。”

满山集,曾经在十九洲和苑书架上摆过一套,他们都读过。

“八和三也差不了多少吧。”孟照照语气平静。

“差的多了,文章多了五篇,就是和沪都的缘分多了五分。”周缺看着她说。

孟照照笑看他,“真逗,恐怕代玉本人都不觉得自己和沪都缘分深,不怕读者读不懂,就怕读者不懂装懂,非要牵强附会,攀上关系。”

“他本人出来否认,八篇文章也做不了假。”他淡淡反驳,内敛的眼皮很薄,不笑时很冷淡,仿佛在酝酿风暴。

楚延看向这两人,皱了眉,他疑惑的看了眼旁边面色沉静的魏灵均,“这件拍品有什么不妥吗?”

孟照照这才笑了下,说:“没有。”

她转过头,似乎说累了,周缺却看向她,“孟小姐,借一步说话。”

甲方嘛,孟照照跟上。

露台,没有外人,她转过来说:“周缺,不要干涉我和别人来往。”

“我只是让你拍下一件适合展览的拍品,”他淡淡道:“还是说,你宁愿完不成工作,也要把这个让给你的学弟?”

孟照照看了他几秒,“满山集不合适。”

周缺轻笑,他往后靠了靠墙壁,松松领带,“你非得和我把刚才的辩论重复一遍?”

“我不介意,”她说:“不过你的博物馆,你说了算,完成我的工作是我该做的,但你不要一上来就做这种让人怀疑动机的事。”

“你的意思是,因为魏灵均打算为了你拍下这套书,而我提出让你拍下这个要求,就别有用心,是针对他?”

孟照照心底涌起淡淡烦躁,嘲讽他,“你心里清楚。”

是,魏灵均要为她拍书,他嫉妒了,生气了,迫不及待要针对他,总之,他要让对方知道,即便分手三年,孟照照和他也不是陌路,他们之间,也远比他和她来的羁绊更深。

他是还没追上,但也不许别人来掺一脚。

“对,我就是针对他,所以不管代玉和沪都缘分深不深,我都要说深,”他意有所指,插兜笑笑,眼睛在夜空背景下闪着明亮的光采,“反正深不深自己说也不算,别人看着才行,你觉得我们这番争论,落在他眼里是什么?”

是打情骂俏。

他算的很心机。

孟照照被他的所作所为搞得心底火焰冒出,蹭蹭高涨,她说:“好,如你所愿。”

她决意不再多说,而是用行动证明给他看-

周五晚,夜空明朗。

夜宵时分,何嘉意在说服孟照照,可以在花卉市场买好植株,顺便去他店里玩玩。

孟照照拒绝了,“我明天要去鹿山野营,大概不去了。”

“后天买也行。”

“是过夜的,后天晚上回来,下周再买吧。”

何嘉意愣了愣,看向旁边的周缺。

周缺也蹙眉,“明天下雨。”

孟照照笑了下,轻声细语道:“小雨而已。”

何嘉意试探的问,“你和谁一起去啊。”

孟照照说:“一个学弟。”

周缺脸色倏然沉了下来,眼神定定的看向她。

56. 第 56 章 一早,小檀……

一早, 小檀山清晨落过雨,当车子开上山道,微微露头的太阳便将湿润的雨气蒸热, 蒸散, 秋天独有的气味窜进人的鼻子。

“就说不下雨的, 对吧?”副驾的徐林林同林风瑞说。

林风瑞嗤笑一声, “小雨也是雨。”

“可现在小雨都停了。”徐林林狡辩。

她扭头看后驾驶座的两人,“你们别担心,就算是小雨也不要紧,我们经常在沪都周边的山上露营, 什么天气都有。”

孟照照觉得这对夫妇的生活方式还真的挺新奇,一个是赛车手,一个是插画家。

徐林林的朋友圈, 是他们旅行世界的痕迹,还不是跟团, 是自驾, 丛林求生, 海底潜游,他们去冰岛搭过雪屋, 峡谷看过瀑布。

徐林林说他们本来是京市人,只不过后来搬到沪都的。不过, 孟照照也不觉得他们住在沪都, 而是认为他们俩居住在这个星球。

几天前,徐林林在朋友圈问有没有人想出去露营, 她顺手问在哪儿,没想到,魏灵均也回复了, 他们是朋友,甚至关系比孟照照还要相熟。

不过,孟照照有点担心,“你的肚子可以吗?”

“不要紧,我们有准备。”徐林林把口香糖递给她,“装备都很好,山上也只落小雨,冷不着,再说这边野营营地弄的很齐全,新手来都没问题,山道也好走。”

徐林林这话说了之后的六个小时,雨势开始变大。

彼时,他们吃完饭,各自在帐篷里休憩。

孟照照的装备是徐林林准备的,户外最适合的帐篷,有一扇塑胶透明的小窗,防雨,光线柔和的落在这一片狭窄之地,她回复微信,耳边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打叶声。

徐林林在群里发微信:“打牌吗诸位?”

魏灵均:“下雨呢,林林姐。”

徐林林:打个赌,十分钟后雨就停了,秋雨都是这样,下一阵停一阵。”

林风瑞出来泼冷水:“我看我们要准备下山了。”

徐林林的帐篷传来她的声音,似乎在对林风瑞说着什么,孟照照笑笑,她闭眼听外面的雨声,大自然的声音,微信突然来了消息。

周缺发了一张照片,孟照照一看到,就忍不住笑出声音。

照片也是一片营地,不过是另一座山。

这座山种满枫树,漫山遍野的红枫,如同油墨浓笔重彩。

这个营地也很有野趣,不过空无一人,山道旁边,蓝底白字的告示牌「鹿山营地」

孟照照翘着嘴角,打字回复:“上次说错了,我们去了小檀山。”

对方秒回了个恼怒冰冷的句号。

把他骗去了另一座山,孟照照觉得这次周缺总该生气了,他下一秒又发来一张图。

都是符号和线条,是一张复杂的气象图。

【孟照照:?】

【ZQ:要下大雨,山上不安全】

孟照照以为他在乱说,刚准备查一查天气预报,对面直接来了电话,她皱着眉接起来,那边声音却严肃冷冽,“不是和你开玩笑,快下山。”

孟照照下意识看向外边,“什么?”

与此同时,徐林林的声音响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这里来的,她在帐篷外大声喊,“小照,林风瑞说雨势要变大了,可能会滑坡,我们要赶快下去。”

孟照照立刻站起来,没顾得上通话中的手机,拉开帘子,徐林林已经在催魏灵均了。

周缺微微一愣,听到另外女声,低声问,“除了你们俩,还有别人?”他刚想翘起嘴角,想到什么,又严肃起来,对着电话那头道:“别犹豫了,你朋友说的对,再过几个小时,可能路都不好走了。”

他的催促,外面徐林林的声音,让气氛一下子就从自然放松变得紧张万分。

刚挂电话,孟照照把毯子拿进包里,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问周缺下山了没。

那边很快回复了一条,“在往山下走,别担心。”

徐林林是重点保护对象,林风瑞扔了几个包,先把人送下去,他们缀在后头,果然,山道半途,雨点一下子就变大了,砸下来也更迅疾。

暴风雨就要来了。

到最后的那段路,雨已经连成一片遮人视线的幕布,每个泥坑都被蓄满,雨珠砸进去,荡开一层波澜,竹叶抬头的速度比不上雨落下,整个山林都在被洗刷。

孟照照走快几步,对林风瑞大声说:“林林姐要赶快洗澡,她淋了雨。”

林风瑞也眉头紧锁,略显焦躁,他压下情绪,对她说:“我们去山脚,那边可以住宿。”

孟照照用力点头。

十分钟后,他们走到院子门口,已经狼狈不堪。

孟照照上前去订房,还剩两间,而且不提供餐食,虽然简陋,但能洗澡最重要,她又询问不提供吃的,但能不能煮几碗姜汤,老板说可以,孟照照松了口气,魏灵均等着她,同她说:“你先去洗澡。”

孟照照洗完澡,要把地方留给魏灵均,便往阳台走。

关上玻璃移门,她裹着厚外套,想到什么,拿出手机,刚刚放在房间充满了电。

先是微信了一条,但是十分钟,对方都没有回复。

外面这场雨来的更大,不少游玩的人也找到这里来,滞留在厅堂。天色黑下来,雨声鼓噪着滞留者的心脏,人群聚集处喧闹无比,声音从楼下传进耳朵。

她拿出手机,问何嘉意有没有周缺电话,他回的很快。

输入那行数字时,她才发现,后面的居然不需要看也能流畅打出来。

记忆是顽固的东西,她心里想,按下拨打的绿键。

铃声又响过几秒,对方终于接起来,耳边同她一样,是滂沱大雨。

他身处几十里地外的那座山,周围也有一片雨,然而他捂住手机,听筒便瞬间没有嘈杂声音,孟照照等了几秒,才听到他语气沉静,温热语气,“是不是下山了?还安全吗?”

“嗯。”她点点头,“你呢?”

对面安静几秒。

孟照照又问了遍,“你下山了没?”

他才道:“没事,别担心。”

孟照照还是觉得奇怪,皱皱眉头,“你人在哪?”

那边声音淡然,“回市区了,我开车的。”

“市区?”她拿出手机,点开天气,“市区也下这么大的雨吗?”

她看看屏幕,又搜了搜沪都本城的微博广场,说:“骗子。”

那边不说话,呼吸浅浅的。

孟照照又问,这遍已经是最后一次,“你在哪儿?”

那边安静几秒,稍后,周缺语气有些无奈,“我在护林员住的地方,雨还没停,下不了山。”-

魏灵均很快来敲门,看到孟照照穿着还很厚,放心了点,他把塑料袋递给她,“瑞哥送了点感冒药,可以吃一颗。”

孟照照接过来,“谢谢。”

她跟着他走进去,房间里开了电视,是沪都郊区,放的本地台,说这儿下大雨,山上危险,需要援助的游客能拨打救援队的电话,孟照照听了会,把药吞完。

“这雨还要下一个晚上?”

魏灵均也挺担心,“好像是的,本来以为是小雨,没想到天气预报也有不准的时候。”

“就怕降水量很大,”

魏灵均看向她,“瑞哥说今晚回市区不安全,雨太大了。”

孟照照有点心焦。

魏灵均下去一趟,又上来说:“好多人都在大厅,没地方住,老板煮了好多姜汤,免费发放。”

他带了一碗给孟照照。

孟照照又喝了一碗,浑身热热的,认为她不太可能会感冒,又知道徐林林状态也还行,略放下心。

走到外边走廊,她出于某种心理,拍了下面厅堂照片。

“老板免费提供姜汤。”

【ZQ:你也去喝几碗】

【孟照照:已经喝了】

【ZQ:我这边只有热水】

他附了张照片,是硬邦邦的木板床。

也是,护林员的小岗亭,哪里比得上山脚的农家乐。

孟照照打字,又问,“你到底怎么骨折的?”

他还是装没看到,干脆不回复。

孟照照蹙眉,他一个人下山,怎么能把自己弄骨折。

他不说,一定是摔着了怎么样,觉得丢脸,她轻轻哼了声,魏灵均在走廊那边叫她。

徐林林让孟照照晚上和她一起睡。

“不会打扰你吧?”

徐林林朝她笑,“没事,尽管放心。”

孟照照还是说好,不然,她只能和魏灵均凑合一晚,难免尴尬。

躺在床上,徐林林和她随口聊了几句,语气突然就八卦起来,“你和魏灵均是怎么认识的?”

孟照照大方的解释了一番,“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嗯其实也不算,”她想了想,“我和林风瑞其实和魏灵均他哥比较熟,但关系也还行。”

她们絮絮的聊了会,困意袭来,房间很快归于安静。

这雨实在不小,中午水位才渐渐下落。

他们一点多重返市区,把孟照照送到家。

徐林林很不好意思,“这次邀请你出来,结果浪费你一个周末。”

孟照照笑笑,“这有什么,等不下雨我们再出去就是了。”

她回到房子,收拾了下,想了想,还是敲了对面的门。

鹿山地势高,他回来的大概会比她早。

果然要早,门打开,他似乎是刚睡醒,头发乱糟糟,孟照照仰头看,有点翘。

她目光移向他的手臂,已经打了石膏,这“狼狈”样子,还真不像周缺。

原本她也是不关心的,但这次,毕竟她把他骗到山上。

“进来吗?”他手臂吊着,让开一个身位,眼睛却看着她。

57. 第 57 章 周缺的房子……

周缺的房子和她的户型一样, 只不过家具没几件,看起来像是购置了桌子沙发就搬了进来。

靠近落地窗,摆了一张长木桌, 上面放着几排多肉。空间延展, 书架隔开, 上面也没放几本书, 显得很空旷。

她刚走进去,就注意到书架后还有个人影。

“什么?

反手关完门的周缺转身,看见孟照照神色,这才发现张非丛也在, “张非丛,你怎么还在这儿?”

阳光洒进来,落在张非丛的身后。

张非丛十分淡然, 不意外周缺把他给忘了,当时听到敲门声, 刚准备去开, 就有人在他前面, 从房间出来把门给开了,他只能当没看见了。

张非丛面色如常, 提醒道:“周总,资料整理好了, 放在那边了, 还有感冒药,也在桌上。”

周缺视线看过去。

张非丛顺势道:“那我先离开了。”

周缺想起来, 他们还有团建,剧本杀,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玩得开心。”顺手捞起感冒药看了眼,竟然是冲剂,皱了皱眉。

张非丛说了句谢谢周总就离开了,门锁咔嗒一扣,门带着缓冲合上,室内重归安静。

看周缺把感冒冲剂丢到茶几上,没有要碰的意思,孟照照拧了拧眉,“你不要吃药吗?”

周缺神色自若,避而不答,“水还是什么?”

孟照照:“水就行。”

他把玻璃杯放到她面前,也不心虚,“其实这里除了水也只有水。”

“那你还问我?”孟照照看了他眼,“你不喝咖啡?”

“胃不好,很少喝了。”

周缺说这个理由,让孟照照想起来三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就是因为喝酒喝坏了胃才进的医院。她说的那些话,可能也改变了他。

孟照照有一点意外,原来她也在对方身上留过痕迹。

“要不要看部电影,下午也没事做。”

这是周末,外面还下雨,他猜测孟照照也不会出门。

他语调随意,站在沙发的另一端,边说着,开始在控制平板上点了下,递到她面前,是选片界面。

孟照照睫毛轻垂了垂,继而抬眼看他。

周缺也不劝说,只是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我下午也出不了门,有时间空着。”

他避重就轻,意有所指。

孟照照不吃这套,轻轻嗤笑,眼睛黑亮的看着他,“你搞清楚,又不是我骗你去山上。”

周缺从善如流,“那当然不是,我绝对是自愿去的。”

他看着她,又把平板往前递了递,声音温柔轻和了几分,“看电影而已,我这样能对你做什么?”

他挑挑眉,靠在一边坐下来,胳膊悬着。

孟照照抿了抿唇。

她选了一部周缺可能最不会喜欢看的那种电影。

“律政俏佳人”五个字,和粉色甜腻的电影开场落在两人眼中。

看到一半,孟照照不经意看他表情,发现周缺目光定在屏幕上,看起来似乎很专心。

然而下一秒,他就转过头来,直直的和她对视。

“怎么?”他唇边翘了下,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电影光下闪亮。

孟照照指了指桌子,“张助理让你吃药。”

他看了那片冲剂一眼,“我单手,撕不开。”

孟照照不可置否,不再说话,转过头继续看电影。

幽幽光色里,孟照照突然开口,“你到底怎么骨折的?”

她看他一眼。

“我告诉你,你帮我弄下那东西。”他特意倒了杯热水放在那儿。

她又眨了下眼。

“那就算了吧。”这句话说完,过了几十秒,孟照照的好奇心就被满足。

原来他那时是可以下山的,不过中途碰到了一上山采蘑菇的老太太,老太太摔了,留在山上太危险,周缺背着她下去,雨下起来,山路道滑,不注意趔趄一下,他为了稳便用手撑了下,手臂就骨折了。

最后老太被护林员送下山,他却下不去,只能留在亭岗过了一夜。

孟照照听完,莫名其妙的看他,“这不是好人好事,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周缺睨了她眼,不回答。

做好事是不错,但背个人把自己折腾骨折,这就丢脸了。

孟照照不懂男人,因此也不懂周缺,她扭过头继续看电影,也没管那杯热气腾腾的水重归冰凉。

真不帮忙啊。

周缺想起他以前感冒,孟照照一小时一条微信问他感觉如何,好像因为是情侣,这种关心多余,却不厌烦。

而今他放着的那杯水从热到冷,她也不多说一句,纵使周缺向来不是有情饮水便饱的性格,这次心里也觉得怅惘。

律政俏佳人她看过一遍,情节大都还记得,当快结束,她分了心神,注意到周缺的视线还放在投影上,他在认真的听着女主角最后一段演讲。

等到真的结束,他才转过脸看着她。

孟照照其实能察觉他气场的变化,晴天和阴天,有很大的区别。

她眨眨眼,等着他失望。

然而他拿出手表看了眼,自然的说:“六点多了,一起吃饭吗?”

孟照照看了看那杯水,摇了摇头,“有点累了,我回去休息会。”

周缺站起来,“等我下,我送你。”

其实到对门,就几步路呢,何必送。

他洗手出来,到了门口,走道的声控灯亮起来,看着她进了对面的门才转身。

周缺走到沙发边,视线往下,突然笑了下。

桌上的那包冲剂,包装袋被撕开斜斜一角-

次日一早,柯窈来楼下接她,她们昨晚说好,今天她来载她去临江博物馆。

路上柯窈和她絮叨打听来的姚然团队的资料,孟照照有点先入为主,对他们印象一般,没想到见了面,是真的出乎意料。

对方是卢归雁,她们见过几面,彼此最大的连接是周妩,她就是姚然那个学生。

她略感意外,虽然不是很熟悉,但她还记得对方当时不是在哥伦比亚读经济学位,怎么会跨行到了博物馆。

“你们认识居然,这个卢小姐看起来很好说话,怎么会是姚然的学生?”柯窈小声惊叹,一边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孟照照收拾东西,抬头朝她笑了下,解释说:“只是认识,见过几面。”

柯窈沉思几秒,“那天在西山,第一次见面,我记得没有这个面孔,要是她那天在,说不定能劝劝姚然。”

今天只是初步见面,定下主题,相处还算和谐。

孟照照又笑了下,“走吧。”

下午,晚霞瑰丽,落在天边。

周缺看完资料,下楼去便利店买点东西,经过一家店,看见一个熟悉人影在玻璃后面。

对方在买车,他抬头扫了眼,电动车专卖店,选来选去,还挺认真,他看着孟照照挑了一个灰黑色的,坐垫小小的,她很认真的坐上去试了试,又和店主说话。

好可爱。

等孟照照出门的时候,她还是没敢骑回去,想了想,打算把它锁到后面的停车区,晚上可以下来骑骑熟练下。

“怎么不选那个粉色的?”

一个声音在前边,她看过去,周缺一只手插兜站在墙边,眉目扬着,语气调侃。

孟照照看了看自己这辆小车,“这个颜色也好看。”

他走过来,扫了眼,“你还不会骑?”

“嗯,还要练几天。”

“这跟自行车一样,不难。”

“你骑过?”孟照照凉凉问。

他自然没用过这种车,但,他否认,“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看起来就不难。”

孟照照拧了拧眉,“你说谁是猪?”

他愣了下,然后笑了,“没说你。”

“你下楼干嘛?”骨折了,公司都不去,还下楼。

周缺把手拿出来,掌心的东西给她看,孟照照看清了,顿时皱了皱眉,表情略嫌弃。

“这么不喜欢?”他问。

孟照照别过头,“讨厌抽烟。”

“以前也讨厌?”

“以前也讨厌。”

周缺把打火机握进手心,又插进兜里,缓缓想,她以前也讨厌,只不过从来不说的,为什么不说呢?

“晚上你下来练车,叫我一声吧。”他站她身后说。

电梯里,孟照照听他说,转头看他。

周缺把玩着打火机,只淡淡瞥她一眼,“晚上不安全,我也没事做。”

孟照照:“胳膊都这样了,就算有危险,你能做什么?”

周缺:“”

于是这天晚上,练车的人数多了三个。

原来是张非丛女友搬来和男友同居后,也离工作地方近了许多,同样打算改变通勤方式。

那边的人一见如故,说说笑笑练车,这边两人无言的站在台阶边。

张非丛语气公事公办,“周总,这个周三的泊舟拍卖会您是否还有去的打算?”

“拍卖会。”周缺思考了下,“宋泊舟的那个?”

“是。”宋泊舟是著名的书画大师,他自己的藏品不少,致力于公益事业,拍卖会已经很有名气。

也就是魏灵均说的那个。

周缺淡淡的看了眼自己的胳膊,“不去。”

“不过,”他瞥过张非丛,“找人替我去一趟,代玉的满山集。”-

周三晚宴结束,风送花香,孟照照裹紧披肩,她头发挽着,耳边缀了颗小小的珍珠,露出的一截脖颈润而白。

魏灵均皱眉道:“怎么会有人也和我们一样,非要拍满山集不可。”

他语气略沮丧,孟照照宽慰道:“那个人给的价格太夸张了,不是满山集不够好,是再加价已经没必要。”

鹤青提供的满山集初版,确实珍贵,但是对喜欢作品的人才更具意义,收藏价值并不高,魏灵均出手并不觉得会有人抢,偏偏有个人一路抬价。

魏家自然不缺钱,但孟照照劝住了他,事实上,确实没必要出到那个价格,就连宋泊舟本人都出乎意料,一件普通书籍藏品能被出到这个价格,魏灵均他们放弃,满山集就被那人收入囊中。

没必要吗?

“只要喜欢,就没什么必要不必要。”

他说话很轻,飘散在风里,耳边刚有人发动车,引擎轰响,孟照照没听清,别过脸,“什么?”

魏灵均看着她,饱满耳垂下,珍珠轻晃,他摇头,只是笑了笑,“没什么。”-

这周最后的一天工作日,定完展览主题,初步分配好各自任务,会桌上不愉快尽数归于平静。

她们返回出版社,柯窈就跟同事吐槽,“姚然那个团队,原先还说我们想蹭他,现在看看,那个团队感觉完全不懂行。”

有人让她具体说说,柯窈刚刚憋的不行,立刻一吐为快。

“就那边不是派了姚然的学生,我们以为会好说话点,结果第一次见面沟通说的好好的,各自出个主题到时候选择,今天会上,我们原先定的所有方案,每条都挑出毛病。”

“我们真的弄错了那还好说,关键是有个态度最拽的,特别不配合的一上来就指责我们方案里面的去殖民化不尊重历史,一问为什么,他说去殖民化就是掩盖殖民历史。”

围着的一群人有人没理解,柯窈继续说:“博物馆去殖民化的意思刚好和这个相反,不是掩盖,是揭露,外行人不知道倒也不奇怪,他们是姚然团队里的人,连这个概念都没弄清,真的不明白。”

柯窈一番吐槽,还是被那个跳的最高的王复气到了。

出了门,柯窈才对孟照照说心情好多了。

孟照照忍不住笑,“有这么生气吗?”

柯窈用力点头,“真的,那会我差点打人了,学姐,你认识的人怎么也”

她话说到一半,自动消音了。

但孟照照明白她的意思,对方团队的核心人物是卢归雁,就今天的交流来看,卢归雁是姚然的“拥趸”,她不认为自己和孟照照有交情,相反,还有那么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就在会上,那个王复说话不客气,眼高于顶的指责她们时,卢归雁并没有阻拦,王复后来被打脸,她才说了几句场面话。

只是,她什么时候得罪卢归雁了,难道就是因为姚然?

但明明是姚然单方面失信,于情于理,她们也没有错处。

奇怪,孟照照心想。

回到家,她发现家门口摆着一个盒子。

这里的电梯需要卡才能刷,所有能送这个盒子的没有别人。

她扭头看了看隔壁。

打开看了眼,她就合上了,扔在桌上。

洗好澡,再出来,看到茶几上的东西,心里还是躁气难平。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倒完一杯水转身,对方已经回复消息。

【ZQ:?】

孟照照把水杯放下,打字说:“拿走。”

【ZQ:?】

又是问号。

孟照照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纸盒包装古朴别有意味,里面的书,也是她喜欢的。

只是,周缺竟然料定她不会帮他拍下这件藏品,自己找了人去,拍下满山集,又送到她手上,她觉得恼怒之余,竟然又觉得好笑。

他还挺了解她。

但面对来开门的男人,她还是收起笑意,表情严肃,“你的东西放错了地方。”

周缺低头看她怀里,她刚洗完澡,穿着v领的棉布碎花裙,那一处的白皙,很显眼。

喉咙微动,他若无其事移开视线,“你不是喜欢代玉?”

孟照照凉凉道:“我还喜欢月亮,你能把月亮送我吗?”

周缺顿了顿,“月亮是颗卫星,如果你不是非要地球这颗,我可以”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吧。

孟照照气恼,抿了抿唇,径直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语气冷冰冰的,“我就要地球这颗。”

周缺:“?”

她说完,转身就走。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送走烫手山芋,她松了表情,呼出一口气。

思绪回转一圈,想到刚刚周缺错愕的表情,又忍不住无语又想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

绷着脸本来想放句狠话,谁知道口误,竟然下意识反驳说就要地球这颗。

半点威慑力也没有。

月亮啊月亮。

她抬眼看向窗外。

玻璃干净,夜空深蓝,月又将圆。

58. 第 58 章 早上起来给……

早上起来给花花草草浇完水, 门口那个古朴漂亮的纸盒再次出现,这回孟照照懒得再上门送还给他,而是等到周一上班, 直接联系博物馆捐赠, 把他的东西入库他的私人博物馆, 从源头解决问题。

下班后, 得知此事的馆长特意打电话来,说多谢她的捐赠时,为了免除他猜测自己和周缺的关系,她也就没有多做解释, 只说并非本人,只是代为捐赠。

谁知道反倒给自己找了麻烦。

馆长又电话来,说周总非常喜欢这件藏品, 想要请捐赠人吃饭感谢一番。

饶是孟照照向来脾气好,也忍不住气恼, 暗骂一句这人就是闲的。

馆长不知内情, 恳切相邀, 更是因为欣赏孟照照,想给她介绍周缺拉近关系, 长期合作,孟照照没办法推辞这份好意, 接受了邀请。

但来的不止她一人, 还有卢归雁和王复。

她微微笑着站起来,和她打招呼, 孟照照点了点头,也礼貌给出笑容。

周缺在桌上靠角落一位置,侧着脸同馆长说话。

孟照照进来, 他便抬眼,往这边看,而后唇角勾起来。

眉骨锋锐,衬衫西装,无疑是刚从正式场合出来的打扮。

孟照照不多加注视,当做平常。

周缺神色自若转开脸,眼神看了眼馆长。

馆长立刻站起来,十分热切的帮忙介绍这两位“初出茅庐”的年轻策展人。

周缺看着她,听她说她之前和他之前见过面。

自然不必再客气握手。

落座后,说说笑笑,孟照照只在提到她才出声,其余时间,都是馆长在和卢归雁旁边的王复说话。

而且,王复叫周缺二哥,似乎在这之前就认识他。

他对着周缺表情很亲热,但看到孟照照,瞬间便拉下脸,眼神时不时闪过隐晦的鄙夷之色,甚至表现的略刻意,是给她看的。

孟照照转着酒杯,表情始终淡淡。

馆长第三次cue到孟照照被王复打断,看向他的表情已经有点不悦,干脆换了个话题,带头敬了周缺一杯酒,到了孟照照这,红酒没了,只剩一瓶白的,副馆长说要开一瓶,王复倒是说:“白的又怎么了,这年头有些女的比男的还能喝。”

周缺皱眉,看向王复,正打算开口,一直保持恬淡微笑的孟照照起身,倒了一杯白酒,递到他面前,“敬周总一杯。”

满满一杯,不胜酒力的仅这一杯酒就会倒下。

她怎么突然要敬酒?

周缺皱紧眉,视线看向王复,问题在他。

她仰头,细细的脖颈在光下柔美白皙,他知道她酒量不错,但一杯白酒,还是太过。

在众人意外神色中,周缺站起来,扣住女人手腕,按下那杯酒。

孟照照面露”惊讶”,朝他微笑,语气疑惑,“周总?”

周缺收回手,没在意馆长投来的诧异眼神,淡淡说:“不用喝这么多,用茶吧。”

副馆长是个人精,立刻打圆场道:“是是是,酒桌文化要不得,女孩子还是喝点淡的,醉了就不好了。”

孟照照对副馆长笑笑,没管旁人神色,径自转过来道:“多谢周总。”

她用茶敬了一杯,又坐下,馆长开始开玩笑,说孟照照的专业能力,又提到满山集的捐赠。

“满山集原来是孟小姐捐赠的?”卢归雁面露惊讶,出声询问。

她看向孟照照,大方笑笑,”那场拍卖会我也去了,是鹤青提供的拍品?我怎么记得”

是个不认识的男人拍下的。

孟照照对馆长解释说:“不是我本人捐赠,是代为捐赠。”

馆长恍然:“原来是这样。”

卢归雁笑笑,一旁的王复开口道:“那场拍卖会我也去了,孟小姐好像没有举牌,能问问那位捐赠人的名字吗?我好像有点对不上。”

他眼神带着讥诮,边笑着看她。

如果博物馆的藏品来源方面有问题,确实可能会带来什么别的影响。

王复这么说,馆长也有点不确定起来。

场面凝滞,周缺突然沉声,开口道:“不”

忽然。

“阿满。”

男人诧异看向她。

对面的人却唇角柔柔的弯了个弧度,眼睛看着王复的方向,“捐赠人自称阿满,你认识吗?”

王复脸色变得难看,下意识去看左边的周缺。

周缺不明所以,他坐在王复同边,自然没看到桌上眼色之间流动的暗潮。

饭局不知道是怎么收的场,但场面实在有点古怪,请来的年轻策展人们,两位女生一直脸上带笑,但不冷不淡,唯一一位男的,馆长对他印象很差。

出了门,街道霓虹闪烁,旁边停满车。

刚好外婆来了电话,孟照照倚靠着墙,轻声细语打电话。

刚挂断,旁边两人擦身而过,都回了头,王复退后几步,表情阴森,不过这次没有了高高在上的不屑,“靠着睡男人上位,这么打我们脸很爽快吧。”

孟照照微微笑,看看一边表情不明的卢归雁,又看看气急败坏的王复,“靠着老师推荐和厚脸皮参与策展,不劳而获的感觉很爽快吧?”

王复瞬间沉下脸。

姚然被博物馆和周缺拒绝,已经很丢面子,把他们塞进来,确实有点仰卧起坐的意思。

“孟小姐,二哥知道你私底下是这样的人吗?”一旁的卢归雁突然出声,面色冷淡,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笑容,大方自然。

什么样的人?

不是那么小白花?

孟照照看了看天色,已经黑了。

“我管他知不知道。”

她随口回答,立刻转身离开。

这家餐厅离飞行楼阁只有一站路距离,孟照照是走过来的,回去自然也是步行。

到一半,飘起细雨,身后的人终于走快几步,灰伞挡住了雨丝。

周缺还没问她和王复那边是否有什么矛盾,就收到她一个冷淡的像寒冰的表情。

她脚步往里面走了几步,避开伞往前走。

周缺皱皱眉,又把伞撑到她头顶,低声道:“本来是想让易度和更重视你的,他的人脉广,如果欣赏你,对你的发展会很有帮助,”看她不躲了,他语气渐和缓,有哄劝的意味,“王复那边怎么回事?你们合不来?要不”

王复。

孟照照停下脚步,仰头看他,“我真的很讨厌别人干涉我的生活,干涉我的工作,也不喜欢下班还要看到厌烦的人。”

厌烦的人?

“什么意思?”他拧了下眉头,“你是说王复和卢归雁他们?”

他立刻解释说:“姚然那边推荐,毕竟他有点名气,我怕闹僵了对你不利,所以才”

“你,”她肚子有点不舒服,捂了捂,全然没有了好脸色,她不耐烦的和他讲,“我说的是你,别跟我讲话了,烦死了,真的。”

撂下这句话,她立刻不留情面的离开。

路灯光柔柔的,从光源开始算,是一个规整的圆锥,投影落在地面,是个规整的圆,凹凸不平的地砖模糊圆的边界,直径端点的两个人,一个人撑伞停着,一个人没伞走着。

当没伞的人走过路灯光照亮的范围,雪花开始缓缓的飘落下来。

伴随天气,飞行楼阁三栋十六层的两户人家,邻里关系也降至冰点-

孟照照一通脾气发完,洗完澡窝进被子,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肚子也不痛了。

第二天起来,下起了雪。

打开微信,何嘉意早上还拍了照,从上往下,覆满洁白,他往三个人的多肉群里发,又多加一句,问要不要聚一下打个火锅。

没人回复。

过了一小时,何嘉意又打字,“照照姐,周哥,你们还没起来吗?”

他拍了张热气腾腾的火锅,牛肉片,金针菇,小白菜,各式各样的丸子,在里面冒泡泡。

群里依旧没有回复,冷的掉渣。

孟照照看不了别人尴尬,回了句,“我刚起,准备弄火锅,下楼麻烦,就不来了。”

何嘉意可惜,“那下次周末我们一起啊。”

【何嘉意:@ZQ,周哥,你和小照姐住一层,要是懒得下楼,就搭个伙吃吧。】

他还以为自己在撮合两人,没想到这句话发出去,群里又恢复冷清。

昨天白天,周缺让张非丛查查那个王复到底怎么回事,张非丛绕了一圈,从博物馆团队那边旁敲侧击,得知他们的事,包括姚然的学生和孟照照那边针锋相对。

张非丛猜测,“可能是他们心里不服。”

不服什么?不服拒绝姚然?

周缺冷笑,摔了资料,“这个王复,履历造假,就连大学也是被弄进去的,还敢担任这么重要的活?”

他转头问,“姚然到底怎么找的人?”

张非丛也不懂,他的展览挺出名,为什么学生是这样的,“可能是王家的关系。”

“他们整个团队,我看专业能力都值得怀疑,管他王家李家,干脆都开了。”周缺淡淡道,“再说,本来就是他们失信在先。”

张非丛犹豫,还是劝道:“姚然性格太硬,如果开除他的团队,很可能会说不好听的话,就算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不评价博物馆几句,也要评价几句孟小姐。”

业内专业人士的口碑风评对于一个新生策展人来说,也同样重要。

周缺垂眼,思考片刻,抬头对张非丛道:“场馆一二层让孟照照他们来,三层给姚然团队。”

一二层是主展览区,藏品大多安排在展览区,三层只是简单的自由陈列区,还包括贵宾室,重要性一目了然,收到这条消息的姚然团队,也是憋了口气,王复尤为不服。

他冲卢归雁愤愤道:“学姐,你说得对,果然这个孟照照一开始就不安好心,想要借姚老师的名头,又想排除异己。这次真让她得逞了。”

卢归雁心里还在想着,刚刚他们和馆长表示不满时,易度和也面露为难,只道:“周总的意思,这毕竟是他的个人投资,我们只能算是员工。”

员工,是。

可哪有员工要什么,老板就给什么。

明明那天在西山,他们的联结就已经被斩断,怎么偏偏又搞在一起了,卢归雁掐住手心,心里开始恨起来周缺。

为什么,他们门当户对,算是青梅竹马。

但她永远是不被他记住的那个呢?

59. 第 59 章 何嘉意的消……

何嘉意的消息到晚上也没有回复, 到了晚上,他又约两人出来夜宵,还是没回复。

他觉得离谱, 私聊这两人, 却都秒回, 说不出来了。

到底怎么了这是, 何嘉意估摸是吵架了,屁颠屁颠跑去劝周缺。

“周哥,不是我说,你是男人, 该道歉就道歉,别拉不下来面子啊。”

周缺懒得理,心里却道, 别的让她也没什么,但一片好心被人骂看见就烦, 特别是那个眼神, 好像他和王复那种人归成一类。

他绝不会低头, 起码是今天不会。

第二天一早,准时醒来, 依旧是率先看了手机,依旧是没消息。

盯了屏幕几秒, 他冷冷笑, 面无表情出去,电梯上遇见, 他视而不见。

孟照照冬天时,耳朵总要冻,以前冻过一次, 到了每年冬天,总是发痒,因此雪落下来,她就找了围巾,上班时围的严严实实。

避免和她视线接触,可还是不经意瞥过电梯镜面。

对方一张脸几乎都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还闭着犯困。

很好,比他更冷漠。

这场雪下了一天,太阳出来,雪的消弭又用了几天,谁知今天又下起雪来。

转眼,高楼沥青道,一片白茫茫。

办公楼里温度维持在一个舒服的温度,窗外寒风呼啸,室内人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张非丛拿了文件找周缺,签完这几单,他也要下班。

纵使向来谨慎冷静,但周五的下午,总是打工人最快乐时刻。

墨绿色笔身嵌银钻,这只笔骚的可以。

程旭燃送的。

最后一笔滑过纸质文件,划出肆意的一撇。

周缺动作缓缓的收了笔,突然抬头看了张非丛一眼。

张非丛放松的心一紧,询问,“有什么事吗?周总。”

“不是加班。”他解释说,打消他猜测想法。

“你下午有什么打算?”周缺转口问。

张非丛不解,“没什么打算,回家。”

“之前把策展团队分成两拨,这事你两边都通知到了吗?”周缺漫不经心敲着笔。

张非丛直言:“孟小姐知道这事。”

周缺:“她没说什么?”

“没有。”

“姚然团队那边,不是很愿意。”张非从补充道。

周缺没理这句,沉思几秒,突然起身,随手拿起外套,转身道:“我车送去保养,今天和你一起回去。”

张非丛:“”

张非丛解释自己半路还要接女友,怕他不方便,周缺说没事。

于是在半路的连锁商超,张非丛的女友于鹿上车就看到男友的帅哥上司在后座。

她拎着一堆菜,刚从超市出来,拉开副驾驶门,话说半截,转头一看,被吓了一跳。

张非丛解释说周缺车的事,刚好顺路,下了班和他们一起回去,纵使如此,于鹿还是难免拘谨了些。

到了小区门口,张非丛看了看他们买的菜,顺口问周缺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周缺看了他几秒,说:“不麻烦的话。”

于鹿进了厨房,张非丛跟进去。

于鹿压低声音,“你老板在这里吃?”

张非丛:“嗯。”

于鹿拿出洋葱,说:“还好我买足了分量。”

张非丛:“可能还要多做些,等会我进来帮你。”

等他出来的时候,沙发上的老板扔了他一个钥匙,张非丛一时没准备,惊讶极了,“周总,这……”

周缺挑挑眉,倒是笑了下,“张非丛,新婚礼物。”

张非丛微微一怔,旋即笑起来,“谢谢周总。”

原来周缺知道,今天也是张非丛和于鹿认识的五周年,他们早上低调的领了证,只在办公室提了一嘴,而周缺一整天都有会。

看这保时捷的钥匙,大概是送去保养自己车的时候就订了。

周缺不算什么温情老板,但也绝不苛刻。

这会张非丛难免有点感动,就听他道:“你领证,日子特殊,上楼去我酒柜里拿瓶好酒下来吧。”

张非丛也不推辞,刚转身,就又被叫住。

周总说话还是那么有目的性,他说:“庆祝新婚,人还是多点好。”

于是,张非丛一路到了十六层,取了一瓶好酒,又敲开另一户的门。

孟照照本来不打算下楼的,但张非丛说的是他们新婚,刚领了证,这样喜气洋洋的事,孟照照自然没有理由推辞。

只是刚准备关门,她让张非丛等等,她等会就下来。

张非丛:“不用送礼物,来吃顿饭就好。”

孟照照朝他笑,“那怎么行,师哥,你先下去吧,我很快就来。”

门开时,外边人带着一个盒子,看到开门的人,孟照照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一直到走进去看到于鹿,才露出笑,“新婚快乐。”

她祝福的话说完,把礼物递到对方手上,有点不好意思,“临时知道,连礼物都没来得及准备,这是我在德国时,他们当地非常有名的瓷器品牌,是和展览合作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要介意。”

“怎么会介意?”于鹿笑看她一眼,“你去坐着,我们很快弄好。”

张非丛他们家的客厅也是投影仪,不过距离吃饭有一会,但又不是很长时间,张非丛在做饭,于鹿想着放电影待会看也看不完,打开一个双人冒险类的游戏,拿出了两把手柄。

她和孟照照先来了一局,第二关刚开始,厨房里的张非丛叫于鹿名字。

“周总,你来吧。”于鹿心想着也不好冷落男友老板。

周缺接过来,于鹿走进厨房,孟照照的那个小人已经操控着一路走远。

但无奈双人游戏,只有两个人移动画面才会跟着动,于是两人一路闯关,等张非丛他们出来,一个小人在屏幕的左边,一个小人在屏幕的右边。

座次也是如此,两人一左一右,看起来,好像是没有任何交流,就这么把双人游戏玩到了第五关。

饭菜上桌,张非丛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

孟照照甜滋滋的笑,夸赞于鹿找的对象好,又问了几句什么时候办婚礼。于鹿是沪大本科,读法律的,张非丛读管理,孟照照读历史,三人是校友,自然免不了谈论在母校念书的经历。

于鹿不知内情,活跃气氛,把话题转到落单的男友老板身上,本来只是讨论周缺是本地人,怎么不是沪大毕业的。

没想到周缺倒是答,“当年我的分数报不到这个学校。”

于鹿面露尴尬,张非丛解围道:”周总语文这科没考。”

于鹿吃惊,就连孟照照都不知道这段往事,她那会好像听他说过,他在国外念的大学,她一直以为他们这种elite阶层,都是要去国外念顶尖大学的,所以才不在国内念书。

但没想到是没考。

这么算,就算其他科目满分,缺了语文一科,最多就是普通一本。

不过张非丛怎么会知道,周缺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说这事的人。

张非丛很快就给出解释,“周总和我是一个高中的其实,不一个班。”

张非丛是那种成绩好,家境一般的尖子生,被挖来提高升学率的,周缺是那种学校专门的班级,一路从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个教育集团。

他原先刚进去,也听说这种有钱子女聚集的班级,还以为他们都不学无术,其实不然,优秀的还是很优秀,不同于周缺,他是念书的乖学生,周缺算是风云人物。

虽然如此,他有个全学校都知道的癖好,那就是他从来不参加第一门语文考试。

有的人说周缺是语文成绩差,考了也没用,有人说他这是个性,因为他其他科目都接近满分,语文不会差到哪里去。

后来阴差阳错,张非丛做了周缺的总助,这么多年,照样还是不知道当年他念书时,为什么就是不参加语文考试。

张非丛说完,于鹿不解,孟照照其实心里也疑惑。

关键是,听张非丛这么一说,还不是高中时代不参加语文考试,高考也没考,未免太有个性了点。

孟照照下意识瞥了眼,男人神色淡淡,她在心里了然,周家这种家庭,即使高考失败也不算什么。

周缺看她想知道又一副明白了的表情,抿了抿唇,转着酒杯若无其事说:“当时太年轻,做事不计较后果。”

孟照照看他一眼,有点“不屑”,反正他这不是不计较后果,这是什么没什么后果。

一餐饭结束,孟照照提出告辞,周缺也自然跟着出门,他们的第一趟电梯人太多,上不去,于是又继续等。

周缺想了下,主动开口,“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孟照照根本不理他。

沉默几分钟,电梯又来。

这一顿饭,缓和没吃出来,反而又杠上了-

别的不说,分开负责展厅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和卢归雁他们避免了冲突,又能充分发挥她们自己的想法。

楚延特意又招了人,帮孟照照做事。

工作还算顺利,这天弄完流程,就等放手去做。柯窈大为感叹,“这个周总真算是通情达理,把主要展厅交给我们布置,不过也真够忙的。”

柯窈临时抱佛脚,这段时间没日没夜折腾,但好在楚延招的都是相关专业,一个月加班加点,终于拿出了初步方案。

临江博物馆作为私人博物馆,在沪都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占了八百平,一共三层,去年才完工,且不说建筑师请的是大牌,博物馆内也是由专业大牛打造出来的。

第一次展览,重要性不言而喻。

孟照照心里也有不确定,她能办好吗?可当任务分配下去,从概念设计,一步步到艺术品的选择,再到确定具体的陈展方案,她的心渐渐沉定,也逐渐体会到策展工作的重点。

圣诞节来的这天,恰好是周日,孟照照打车去周妩别墅,因为已经九个月,她搬到地方更大的房子里,今天邀请朋友吃晚餐。

最主要是,她的定制婚纱已经送上门,她让几个朋友来她家玩,顺便试伴娘服。

孟照照也挺无奈,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她却在这会儿操心婚纱的事。

周妩有自己的一套说辞,“一想到快生了我就焦虑,更要转移注意力,再说,我出月子就要办婚礼,时间紧张,这会准备好,倒是就能结婚。”

打车下来,冷杉染白雪。

庄园完全变成圣诞节的装饰,她一进门,就看到摆着的几台摄像机。

孟照照忍不住看了又看。

周妩正等着她,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亮,走过来脸上带笑,语气欢快,“别看镜头,这是对着我们拍的,记录婚纱开箱。”

可真有仪式感。

“没人吗?”

“不在这儿。”

周妩拉她去地方,孟照照突然来了电话。

周妩手指指了指,“等会你上二楼,往右边走。”

孟照照点点头,接完电话进来,大厅没人,

室内壁炉燃烧,圣诞树摆在大厅一角,孟照照走上楼梯,到达二楼往右走,穿过被冬青树枝装饰的门廊,进到小客厅,就看到一群人坐在豪奢的美式沙发上,周缺在转角,背靠着,手臂搭在一次,正在扭头和程旭燃说话。

他手里拿还着一只木鸟玩具。

沙发的后面,也摆着一台落地的摄影机。

她一进来,就引得全部人的注意。

怎么都是男的,看起来是周妩的朋友。

周妩人呢?她一头雾水。

见到孟照照进来,他们都看向她,熟悉的在辨认,认识的看了眼周缺,不认识的打起口哨,问她叫什么名字。

周缺抬眼看过来,看她无措,也漫不经心移开,他视而不见,她自然不会主动上去询问,想了想,刚准备退出去打电话,一个对面墙壁上的小门突然打开,里边陆朝先出来,朝她笑。

他身后的周妩站在门下,冲她招手,“来这里,小照!”

孟照照维持表情,朝她走过去,还有一人在后头起哄,说孟照照是生面孔,等会吃饭要周妩介绍。

周妩瞪他们一眼,等孟照照进来,她砰的一声关上门,揽住孟照照的手,“我们在里面。”

里面,又是另一番模样。

置衣架上,摆着一排内衬裙。

后边墙壁,是满满的一面镜子。

右边挂了各式各样的长裙。好几个人在对着那排长裙说话,有三个人,孟照照一进来,其中一个就惊喜道:“哇,照姐,你来啦!”

孟照照:“……”

周妩无语,冲她介绍,“这廖青,你还记得吧。”

孟照照当然记得,对她笑,“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听说你出国念书去了?羡慕,还是那么漂亮,”廖青走过来,语气欢快,特意去柜里拿了一杯酒递给她,“你爱喝的玛格丽特,我帮你点的。”

孟照照接过来,喝了一口,果味很浓。

周妩又帮忙介绍,和其余两个女孩打过招呼,周妩就让孟照照参与一下投票,到底选哪种伴娘服。

“我们决定吗?”

“当然了,你们是伴娘啊。”

孟照照被廖青拉着一起去看,认真观察一番,孟照照和一个女孩比较更中意那款纱裙泡泡袖的,比较有设计感,廖青和另一个女孩喜欢那款紫色的绸缎款吊带裙,认为比较高级。

廖青让周妩这个新娘子来决定。

“可我不是伴娘啊……”周妩嘀咕,眼睛突然一亮,“要不让归雁选选吧!”

孟照照转过头。

“卢归雁啊,”廖青意味不明,“你不是说她在国外,她飞回来当伴娘?”

“前几个月回来了。”一个女孩道。

周妩点点头,边拍照准备发。

廖青说起了风凉话,“不是我说,来了肯定会尴尬。”

“为什么?”周妩发过去,听到这话抬头。

廖青看了眼孟照照,“卢归雁对你二哥有意思啊,她肯定要和照姐不对付。”

孟照照:“……”

周妩:“……”

“别瞎说,”周妩都无奈了,这么多年,廖青依旧和卢归雁不对付,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孟照照解释,“其实真没什么,他们俩就是小时候说说,你别听廖青的。”

廖青意味深长,提醒道:“你们记得当初有个江潇冉的女生吗?和我们一届的,贴吧有人传她和你二哥告白,结果第二天就被人锁厕所了,关了一晚上,人都烧晕了,偏偏那地儿监控还坏了。其实那天放学,我看见卢归雁了,她就从那边出来的。”

周妩没听说过这事,“你的意思是归雁做的?”

廖青拿起一件裙子,“我没证据,但我觉得那栋楼那么偏,只有江潇冉这种艺术生会去琴房,卢归雁为什么会从那出来呢?”

周妩沉默了下,“你怎么以前不提这事儿?”

“你和卢归雁关系那么好,说了你也不信啊。”

其实这几年,卢归雁都在国外,她们虽然不像以前常见面,但确实是朋友,以前廖青总挑剔卢归雁,说她单眼皮整容把以前的照片删了太虚伪,说她故意咧开嘴笑走欧美风太刻意,她都觉得那是女生之间摩擦,但头一次听到江潇冉这事。

而且她知道这事,还记得那天下午,卢归雁说音乐老师找她排练节目,市里比赛,后来节目不了了之,她问,说是因为取消了。

周妩手机突然一响,来了消息。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了消息,抬头道:“归雁说紫色丝绸的那款更合适。”

60. 第 60 章 三比二,廖……

三比二, 廖青听周妩说了卢归雁的回复,立刻改口,“我突然觉着这个好看了。”

她指了指灰粉的成套伴娘裙。

周妩:“……”

毕竟周妩是孕妇, 廖青也不为难她, 耸耸肩道:“你先换吧, 换完了我们再换, 到时候上身看看效果。”

“这个可以!”周妩抿唇一笑,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的看向后边。”看婚纱吧!”

廖青也催,道:“秀了好几个月了, 让我看看你说的绝美婚纱什么样。”

周家这种家庭,婚纱自然不比旁人,是专门找大牌定制, 就算是周妩怀孕九个月,照样能改成适合她换装的尺码, 等正式办婚礼, 再进行修改赶制。

先前孟照照还没回国, 就收到过她的婚纱手稿。

看起来确实挺美的。

但真的掀开帘子,饶是孟照照不是那么少女心的人, 还是觉得梦幻。

裙摆镶钻,闪耀华丽。

白纱曳地, 质地完全没有纱的轻浮, 是加了几层滤镜的飘逸。

“这是我爸爸送我的。”周妩突然说,孟照照站的离她最近, 听到她说,转过头,“怎么突然说这个?”

周妩摸摸肚子, 语气感叹,“好不真实,领了证都没有这种不真实,收到我爸爸送我的婚纱,反而有这种感受,好像真的从少女变少妇了。”

就像是从一个家庭,再走进另一个家庭。

孟照照忍不住笑,“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多愁善感的时候。”

周妩扬起嘴角,突然转头看着她,“小照,你结婚时,我送你婚纱吧。”

孟照照顿了一秒,旋即笑道:“那还早着。”

周妩故意逗她,拖长尾音,“我看快了。”

周妩试穿完,设计师进来询问她有哪里不满意的,记录好修改意见之后就离开了。

用长自拍杆拍了张自拍,说发对比图选选,廖青揽着孟照照的胳膊,积极道:“两套都要换!”

里面的房间笑笑闹闹,试穿起婚纱和伴娘服,灰粉和淡紫,这是根据婚礼主题定的两套伴娘服,颜色统一,但是设计都不同,换到第二套,廖青把照片往群里发,截去脑袋,让没来的小姐妹们帮忙选选,顺手开了门。

“有事吗你们?”

一个相熟的男的敲了好一会门,指了指后头,“等你们一小时了,还吃不吃晚饭了?”

廖青理直气壮,“周妩结婚,一辈子头一回,试试婚纱怎么了?再说,不合适怎么办。”

她抬抬下巴,指了指陆朝。”你们慢慢来。”陆朝微微笑,有些包容的笑意,脸上满是幸福。

陆朝算是被周妩带进这个圈子里的,在男人堆里,和周缺自然关系最好。

周缺正在摆弄那只木鸟,此刻抬头帮妹夫圆场,“这倒是,好好换,不过也顺便出来让陆朝看看。”

“周妩不好意思吧。”有人故意笑。

陆朝有些腼腆,在外面叫周妩,“阿妩,你试好了吗?出来让我们看看。”

“喔唷,什么我们,陆朝想看你。”

“阿妩,不要不好意思啊。”

里面的周妩翻了个白眼,但幸福漂亮的新娘子翻白眼,那也是美的。

当婚纱落在她身上,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将样貌的骄矜中和,她扭头说话,不好意思也变成了可爱,“呀,你们陪我一起出去啊。”

精心打扮的周妩一走出去,外面鼓掌和口哨声响起来。

还有人大声的开陆朝的玩笑。

陆朝看着周妩,说:“阿妩,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件婚纱。”

向来温和的男人羞涩起来,夸妻子也只有一句很适合。

在场的男人觉得这夸奖太含蓄,在场的女人却被陆朝声音里的珍重和紧张打动,周妩眼里闪烁的泪光,更是让这群没结婚的女孩们感叹。

不知道是感叹伙伴即将迈入婚姻让人羡慕,还是想着单身就是快乐。

周妩有点脸红,还是大方收下赞美,顺口道:“帮我们看看,哪种伴娘服比较好看。”

“这两种颜色啊?”

“诶哟,粉的好看,跟公主似的。”有人开玩笑,“就是廖青穿这颜色,装嫩了吧。”

廖青和那个男的杠上,冬天的室内,喧闹声盖过钢琴曲。

摆在角落的两台摄像机,忠实的记录下这一切。

孟照照站在那个挂着冬青花环的小门下,注视着欢笑的周妩。

而不远处,也有男人在注视着她。

灰粉色的抹胸裙,落在手臂上的环绕的轻纱像是一朵花。

她脖颈白皙纤长,手腕皓白如雪,在灯下闪耀。

她一出来,所有人的身影都在视线中不自觉暗淡。

明明打算忽视她争点面子回来的。

然而这样时刻,还是让他的心飘忽起来,有一天,她也会成为人群之中的人吗?

陆朝这个角色,也会有别人来做吗?

一瞬间的念头闪过,心里有了焦虑,眼里却悄然增长渴望。

程旭燃拍他肩膀,压低声音,“看哪儿呢?”

“没看哪。”他无所谓的说。

程旭燃啧了声,惹来周缺淡淡一眼。

绕开程旭燃,退到柜边,周缺漫不经心的绕了几圈发条,把木鸟放到墙壁挂着的原木横板上。

几秒后,他松开它的身体。

木鸟唧唧叫,笨拙可爱的走起来,从横板这头走到那头。

发条扭的极精确,在即将掉下横板前停下。

被打扰到的孟照照略有疑惑,她看向这只木鸟的来路,视线尽头,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插着兜,站在一个金色小铃铛下,头发有些乱,斜斜靠着墙和她对视。

幼稚。

孟照照移开视线,懒得理他-

过了会,廖青在那边cue到灰粉色别的式样,要拉人做展示。

她迅速转身,避开抓捕,略感无聊,目光上抬,伸手把木鸟拿下来。

这是个玩具,设计很精巧。

木鸟也雕刻的精致可爱,背上有个旋钮,她转了几圈,发出咔咔的响声。

一放开旋钮,木鸟两只脚就开始吱吱乱动。

孟照照把它放在手掌心,木鸟就顺着她的胳膊往上走,爬到她的小臂上。

木鸟像真的小鸟,憨态可掬,但弄的胳膊有点痒,她忍不住低头笑了下,握住它身体,刚抬头,才发现周遭如此安静,男男女女都在看她。

专心玩着玩具的美人抬眸一眼,意趣横生。

刚刚的木鸟爬上她白皙手臂,这一幕也可爱生动,恰恰勾起不少人念头,包括之前要周妩介绍名字的。

可当看清这木鸟,视线移向周缺,心里就都懂了。

廖青跟一人说:“这件好看吧。”

周妩笑,“小照,你在自娱自乐什么呢?”

程旭燃看到那只木鸟,看了眼周缺那厮,心下笑一声。

定好哪一套,量好尺寸,晚饭是烤火鸡和各式西点。

闹到十点多,众人开始告别。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孟照照点头,”好。“

周妩又改口,”你和二哥那么近,干脆和他一起。”

孟照照:“”

她回头看了眼,“没人了。”

“没走呢,一群男的到外边抽烟去了。”陆朝跟着送的,人还没回。

“我不喜欢烟味。”孟照照说:“你还是让司机送我回去吧。”

周妩抬臂挥挥胳膊,大声询问,“二哥,你抽烟了没?“

楼下门厅两个男人进来,陆朝的旁边就是周缺。

他仰了下头,淡淡说:”没。”

“那正好,你和小照顺路。”周妩挽着孟照照的手臂。

说完,就要下楼。

孟照照转过头,语气也淡淡的,道:“下次不来你家了。”

周妩一脸迷惑,顿了下,睁大眼睛,“你们吵架啦?”

那会两人在那么多人里,偷偷的一起玩鸟,她还想怪不得二哥今晚来。

可把两人一晚上座位安排的挺近,却一直没互动,她还奇怪呢。

她们快走近周缺了,孟照照也就不回答了,转而问她最近还吐不吐。

“吐倒是好了点,”周妩和她走在前面,说到重点,“我上次回晚洲滩,看到江夫人了,他们联系你了没?”

孟照照沉默了下,轻轻点了点头。

好像是那次周妩的baby shower的派对,柳禾就知道她回国了,电话过来,听出来是谁她就挂断了,拉进黑名单,下午孟海潮也来了电话,她也是如此。

之后柳禾又打了一次,再次被拒绝后,就没有再联系她,孟照照也无所谓。

“你别理他们。”周妩说。

她笑笑,“我知道。”

“看你微博,你三十号要签售会?”

“线上的。”周妩说的是精装版出版的签售会,不过孟照照和出版社商量,只开个直播,不搞线下的,太麻烦。

“那签售会结束你来我家,我给你庆祝。”

孟照照感激她的好意,但还是拒绝了不消停的九个月孕妇,“你不要乱动了,一个签售会而已。”

“又不是人人都能办签售会。”周妩还要再劝。

孟照照:“书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完呢,”她开玩笑,“总之,不办。”

孟照照去开车门,还没上去。

趁这会功夫,周妩特意凑过来,对驾驶座上的男人说了什么。

很小声。

周缺淡声说:“我知道。”

“别忘记了啊。”周妩嘱咐一句,迈巴赫提速驶出大门。

孟照照上车就开始睡觉,但一到了地方,立刻睁眼。

简单一句谢谢就走人。

等他停了车上楼,电梯到十六层,走廊空空荡荡。

三十号的签售会直播选在鹤青的办公楼,选了间采光好的会议室。

她之前就发了微博预告,有书粉在等着开播。

孟照照的微博一直没有变过,最开始玩微博的时候传过一张照片,不过很古早。

像素一般,还是高一的时候。

但也有书粉挖出来,赞她是美女作家,出版社当时还说其实她可以营销这个名头,只不过这张照片太孩子气,不适合营销,叫她发别的。

孟照照觉得有点刻意,也就没发。

这次直播,书粉大多数也只是为了书,开播看到作家本人,才大为吃惊,狂刷起来美女姐姐的词条。

美人向来不会被埋没,而人喜欢美丽的事物更是天性。

鹤青反手就利用热度买了个热搜。

不少路人看过这本基本盘很大的书,差不多知道的点开热搜,看见作家本人长相才第一次点下关注。

网络时代,学会引导视线,热度就能节节攀升。

直播间一群人刷美女姐姐,感叹颜值的,孟照照还没发觉。

她直播本来就关了弹幕,在很认真介绍这次的精装本的特点,包括插画前言,内容等等,还给徐林林打了广告。

讲话诚恳,从容真挚,把带货搞成了读书会,等她说的口渴停下来喝水时,才和镜头对视,一下子便击中前来凑热闹的网友的心。

这场直播后,十几万的粉丝涨到了几十万,在这之后,比楚延更早联系她的是陆结蝉,她再一次邀请她参与她打造的文化类综艺,孟照照推脱不下,便说定时间和她见面。

与此同时,柳禾再一次联系了她,而且方式很特别,她转发了她的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