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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中原中也心里很清楚,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他继续伤感。他慢慢从浅田织夏的怀抱中抽离出来,问她:“太宰那个家伙,有告诉你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他说魏尔伦的下一个目标,是N。”

浅田织夏斟酌了一下用词,“N,就是当年负责制造荒霸吐的研究员,同时也是那起爆炸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

浅田织夏从口袋中掏出手机,递到中原中也面前,“刚才太宰用简讯把N可能藏身的地点发给我了,目标位置在这座城市外的半山腰上,即使我们立刻赶过去,恐怕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所以赶快动身吧。”

太宰治给的地址位在城市的郊区,上山的道路到处都是泥泞,好不容易走到目的地的时候,浅田织*夏的脚踝处已经沾满了污泥。

N藏身的地方,从外表看起来像是一处废墟,仓库外墙在经年的风吹雨打后,红砖石已经剥落不堪,四周墙壁空荡荡的,满是灰尘与蜘蛛网。

白濑作为差点被卷入这次事件的被害者,也一并跟了过来。

他在仓库内四处蹓跶,嘴上还不忘嘟嘟囔囔地抱怨道:“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会不会是那个太宰给的信息有误?”

“不会的。”浅田织夏想也不想就直接摇头道:“太宰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人。”

她话音刚落,白濑不知踩中什么机关,地板迅速下沉,众人这才惊愕地发现,这座仓库还暗藏着通往地下的电梯。

他们搭乘电梯,顺利地抵达了位于底部的研究所。谁知刚踏出电梯门,还没走几步,就迎面碰上持枪的警卫。

中原中也见状,侧身挡在浅田织夏跟白濑身前,就那么站在黑黢黢的枪口前,仿佛枪枝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有约了,让我们过。”

警卫早已接到指令,知道有外人来访,但鉴于此处乃是重要的研究机构,按照规定,进入这片区域前要先接受随身物品检查跟血液检查。

【血液检查?会不会太夸张了?】浅田织夏在脑海中用心声跟系统交流道:【我总觉得这个警卫有点不对劲。】

系统倒是很干脆地承认:【宿主,你猜测得没有错,那支针管里面藏着毒。】

眼瞧着中原中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让对方抽血,浅田织夏来不及思考过多的事情,她只知道自己必须阻止这一切发生,于是出声阻拦道:“等等,中也。”

中原中也疑惑地回头,浅田织夏一时间想不出别的理由,只得硬着头皮说:“我先来吧。”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上前,同时疯狂向系统求助:【快点救救我啊!我不想被注射毒剂!】

浅田织夏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既然这个警卫事先接收到N的吩咐,显然不可能在尚未成功注射毒剂前就放他们进去。

如果把情况想得更糟一点,说不定N现在就躲在监视器后面时时监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确实有个办法,但宿主你得承担相应的风险。】

系统试着提出解方:【在研究员靠近你的时候,我可以趁机把他手中的针管调包,但这么做的风险就是,假如我动作慢了一步,那支毒剂可能就扎进你的血管里了。】

浅田织夏不由苦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难道我还有别的办法吗?N的目标是中也,他大概从来都没想过要我跟白濑的命,假如我中毒落到他的手上,也许还有活路,但我不能让中也去冒这个险。】

她不像太宰治,有个善于谋略的脑袋,很多时候逼不得已要以身试险,但好险她还有系统作为后盾,在任何时候都不至于孤立无援。

浅田织夏撩开衣服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淡青色血管蜿蜒其上,显得尤其明显。

警卫举起针筒,将尖锐的针头对准她的血管,就在那根针扎破表层皮肤的瞬间,浅田织夏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痛楚。

没想到,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紧接着,浅田织夏便听到系统那道无论何时都平稳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宿主,我们成功了。】

浅田织夏终于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尖利的针头便扎进她的静脉里。

疼痛感猝不及防袭来,浅田织夏没忍住惊叫一声,待对方将针管拔出,她才注意到中原中也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怕疼?”

“我虽然吃苦耐劳,但这不代表我不怕疼呀。你都不知道我刚开始跟广津先生学习体术的时候,常常弄得满身伤痕,睡到半夜还会疼醒。”浅田织夏随口说着,与其说是埋怨,倒不如说是撒娇。

中原中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谁让你当时说什么都想要当我的下属?黑手党的工作哪有这么容易的,既然要进入这一行,总得建立起自保的手段。我就算是超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白濑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中也这段话乍听起来像是训斥,实则处处都透着纵容。

他跟中原中也认识了这么久,哪怕不说对彼此了若指掌,好歹也算是互相了解对方的脾气,现在这说话风格简直都不像他了。

白濑用手肘顶了顶亚当的手臂,一脸好奇地问道:“喂,那个女的该不会是中也的女朋友吧?”

“不是的。”

即便是在谈论八卦的时候,亚当脸上依旧是那副正儿八经的表情,仿佛摆在他面前的是需要被认真对待的学术课题。

“至少现在还不是。用人类的说法,应该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阶段,也就是俗称的暧昧期。”

在这之前,白濑从未仔细打量过浅田织夏,这会儿他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几遍,才发现浅田织夏确实是大部份男生都会喜欢的类型。

——外表甜美,脸蛋看上去很好捏,偏偏骨子里又有一股韧性,让人格外有保护欲。

可即便是这样,白濑还是免不了为此感到诧异。

毕竟,当初他刚捡到中原中也的时候,对方还是一个连面包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怪胎,结果现在竟然也有了喜欢的人,这怎么能不让人感慨?

轮流做过血液检查后,他们便在警卫的带领下往N所在的房间走去。

N的办公室空间相当宽敞,他身穿白袍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科学家独有的儒雅气息。

“我想,你们特地不辞辛劳来到这里,应该有无数疑问想要询问我吧?不过你们放心,我可以回答你们一切问题。”

他自我介绍道:“我是荒霸吐计画的负责人,N这个称呼,取自我的姓氏,中原的首字母。”

“换言之,我是你的父亲。”

为了更好地向他们讲解这起事件的源头,N带领着浅田织夏等人前往位于更底下的实验室。步行途中,他还不忘阐述他这些年对于异能的研究心得。

简单来说,在这世上存在着攻击性极强,同时也极度危险的异能。

为了将其当作武器利用,各国政府争相投入研究,当年最先成功的国家为法国,而他们制造出来的人工异能便是暗杀王——魏尔伦。

法国的研究者运用人工培养皿,复制出一具人类的躯壳,并以程式代码书写他的行为逻辑,借此让异能误以为他是一个有灵魂的人类,让他能够自由自在操控特异点的重力,这就是魏尔伦诞生的秘辛。

几年过后,N所任职的研究机构尝试使用相同的方法,再度制造出另一个人工艺能者,那就是赫赫有名的荒霸吐计画。

“前方就是当初进行荒霸吐实验的场所了,你先过去吧,中也。”N这么说着。

中原中也没有多想,率先踏进那扇门内,紧随其后通过的是N。他刚跨进门里,便迅速将门关了起来。

这扇门经过特殊的改良,闭合的速度很快,从头到尾只用了不到0.03秒,连亚当都没有反应过来,但是浅田织夏却在门即将彻底关严实前,直直扑了进去。

“好险,赶上了。”浅田织夏仰躺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擅自闯入完全出乎了N的意料,他面色陡然扭曲,险些维持不住亲和的表象。

N深吸几口气,忍了又忍,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荒霸吐计画是国家级的机密。按照我们签署的保密条款,计画的内容不能随便透露给外人,所以还请你留在这里。”

“她不是外人。”中原中也平静地说道:“她……是我的恋人,她有权利知道关于我的事情。”

中原中也说出这句话后,便别过头去,不敢看浅田织夏的表情。

虽然他是因为事出紧急,才选择这么说,但还是难免觉得有些尴尬。

N听到这话,表现得有些意外,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恋人吗?那我觉得接下来的东西,或许还是对她保密会比较好哦。”

“你是想说,那些能够证明我并非人类的东西吗?”

中原中也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她有知道那一切的权利。我把知情权和选择权一并交给她,如果她在知晓所有真相后,还是愿意牵起我的手的话,那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了。”

浅田织夏怔愣片刻,眼睛缓慢地眨动了几下,待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她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些许弧度。

历经种种曲折后,她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中也的告白——

作者有话说:前面也暗示过好几次,魏尔伦事件是中也跟妹宝最大的感情转折,基本上这件事平息过后,这个支线的故事就结束啦~[比心]

第82章

爱情宣言也好,温情告白也罢,N对于这些并不感兴趣。

他原本是担心浅田织夏的存在会破坏自己的计画,但是转念想到刚才进门前,他特意嘱咐了警卫必须给他们每个人都注射毒剂。

那毒剂是专门针对异能者调配的,剂量可不算轻,N估摸着浅田织夏即使跟过来,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于是便不再出言反对。

N走在最前方带路,浅田织夏跟中原中也则并肩跟在后面。

趁着N不注意的时候,浅田织夏不动声色地拽了拽中原中也衣服的袖子,想要跟他说几句悄悄话。

她拇指的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手腕皮肤,中原中也一怔,浑身都僵直了。

刚刚才说了那样一番话,他误以为浅田织夏是打算牵他的手,中原中也内心不禁陷入天人交战。

他一方面觉得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另一方面又怕如果甩开浅田织夏的手会让她多心。

中原中也犹豫了好半天,最后还是自己说服自己:这几天接连发生这么多事情,浅田织夏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姑娘,这会儿说不定只是心中害怕,想要寻求些许安慰。

于是他张开手掌,轻轻地将浅田织夏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浅田织夏:“?”

她觉得自己有些无法理解中原中也的脑回路,不管怎么说,现在都不是适合腻歪的时机点吧?不过……

浅田织夏发现中原中也的手比她想像中更温暖,而且他的手型修长,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也是一点茧子都没有。

反观她自己,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正在练习枪法,手指和虎口的地方都长出一层薄茧,早就没有了以往的柔软细滑。

浅田织夏琢磨着等到这件事解决后,她得立刻回去下单几条护手霜,开始勤加保养,她绝对不能接受自己活得比男朋友还糙!

浅田织夏脑海中思绪翻飞,但却没忘了要紧事,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双手,示意中原中也靠近自己一点,“我有件事情想要跟你说。”

中原中也见她神情严肃,看着不像是在开玩笑,便侧过头去,摆出一个聆听的姿势。

浅田织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N有问题,他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亲和。”

“这个我知道。”中原中也不假思索地回答。

哪怕对方口口声声宣称是他的父亲,中原中也也没有真正将对方视作亲人。他之所以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真相,他必须知道魏尔伦迫切想要埋葬的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怀疑……N想要你的性命。”浅田织夏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的猜测如实说出口:“我们在进门的时候,不是做了血液检查吗?那支针管里面下了毒。”

“什……”赶在中原中也发出足以惊动N的声响前,浅田织夏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中原中也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弱点,那就是他的抗毒性比普通人更差。

然而,因为有强大的异能和体术作为掩护,一般人即使知道他的这项缺点,也无法近他的身。

唯有利用计谋,诱使他主动卸下防备,才能顺利地得手。从这一点看起来,N的目的已经是昭然若揭。

浅田织夏随口扯了个谎言:“我在红叶大姐身边受过相关的训练,知道如何分辨几款基础的毒物,所以当时一下子就察觉到不对劲,趁着警卫不注意的时候掉包了针管。不过,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中原中也逐渐冷静下来,他用眼神询问浅田织夏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浅田织夏凑近他耳边,悄声说道:“等一下我们就将计就计,装出中毒的样子,看看N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比起这种迂回的战略,中原中也更喜欢直来直往一点,但是出于对浅田织夏的信任,他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

实验室里的景物跟摆设跟浅田织夏想像中差距不大,正中央有一个玻璃圆筒,表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里面的东西。

然而,浅田织夏却本能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圆筒玻璃上印着一个手印的瞬间,顿时成了真。

——那里面关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在利用活人做人体研究。

浅田织夏坚持多年的三观在此刻如山体崩裂般轰然坍塌,她三两步上前,伸手揪住N的白袍领口,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质问:“你疯了吗?快把他放出来!”

N毫不掩饰眼底的嫌恶,他抽回自己的衣服,有些心烦意乱地整理着被她弄得凌乱的衣襟,仿佛浅田织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愿意让外人进来。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还逞什么英雄……”N口中略显不屑地说着,却没注意到中原中也脸色已经渐渐黑了。

他一拳打在N的下巴,虽然收敛了力道,没有真的把人打残,但N还是感觉自己的下颚关键像是错位了,疼得他忍不住哀嚎出声。

“再不闭嘴,信不信我宰了你。”

中原中也护短的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N恨恨地盯着面前的少年和少女,同时在脑子里计算着毒剂发作的时间,等到药力生效,两人无力反抗的时候,他再慢慢折磨他们。

浅田织夏眼尖地发现,刚才中原中也挥拳打中N的时候,有一样东西从他的外套口袋掉了出来,滚落到地面。

浅田织夏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四四方方,只有手掌大小。

浅田织夏弯腰将它捡起来,努力辨识着上面的按键,想要搞懂它的用途。

N看到控制器被她捡走,连忙想要伸手去抢夺,谁知却被中原中也使用重力操纵硬生生弹飞几米远。

事情的发展彻底偏离了他的计画,以至于重摔在地时,N那张温文儒雅的脸上还流露着几分不敢置信的神色。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浅田织夏缓缓勾起唇角笑起来:“N先生,我猜你现在心中应该有很多疑问吧?算一算时间,明明毒剂的效果早就应该发作了,怎么我们到现在还能够生龙活虎地站在你面前。”

被说中了心事,青年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不是傻子,听到这里当然已经反应过来,两人并没有中计。

换句话说,浅田织夏他们早知道自己的计谋,从刚才到现在都在陪着他演戏,目的是为了套取情报。

N心里很清楚,单论武力,他绝对不是面前两个人的对手,于是果断地开始求饶:“中也,你要相信我啊……你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生命,我又怎么忍心真的伤害你?我不是故意要设计你们的,我之所以会在注射器里下毒,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别相信他,我亲爱的弟弟。”

N迫切表忠心的话语,就这样被那个横空出现的男人给打断,在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浅田织夏便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表现出对危险的抗拒。

然而,魏尔伦看到浅田织夏在场,却没有表现出多少诧异,他甚至还能神态自若地挥手跟她打招呼:“嗨,中也的小女朋友,好久不见。”

事实上,魏尔伦作为一名合格的杀手,当然不可能在没有确认暗杀对象死亡的情况下,便草率地离开现场。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早早地杀死浅田织夏,因为他很清楚,感情这东西是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事情。

他如果鲁莽地杀了浅田织夏,非但不能让中也心甘情愿地跟着他离开,反倒可能促成他的逆反心理。

毕竟,活着的人再好,也永远比不过死去的白月光。

魏尔伦转头对着中原中也说道:“你知道吗?假如你没有识破他的计谋,他会等到你身上的毒剂发挥效果,陷入昏迷时,将你捆绑起来,倒吊在实验室的天花板上,用高达700伏特的电击棒反复摧残你的意志,让你饱受身体上跟精神上的折磨,直到精神完全崩溃……”

中原中也并没有被魏尔伦所描述的情景给刺激到,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任何情绪。

中原中也抬步走到N的面前,用平静无波的声线问道:“你说你是我的父亲,那么为什么要把我制造出来?或者说,我诞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察觉到他周围那不寻常的重力波动,N颤抖着嘴唇不敢接话。

“我可怜的弟弟,你的诞生从一开始就是错误啊。”

魏尔伦站在一旁,用近乎悲悯的语气感叹道:“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在这个世上,只有我能够理解你。那些人类为了一己私欲,妄图将我们当作兵器来操控,他们理应受到报应,所以……不要收敛你的力量,去狠狠地报复他们吧!”

中原中也看起来像是被说服了,他一步一步走向N,双眸中闪烁着浓烈的杀意。

魏尔伦对他现在的状态很是满意,他用一种如同炫耀自家孩子有多出色的语气,对浅田织夏说道:“你不试着上前阻止他吗?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把大道理挂在嘴边吗?什么以德报怨、世界和平之类的。”

浅田织夏宛如一个雕塑一样,从头到尾都站在原地,没有半点动弹。

魏尔伦见状,以为她是害怕了,不由冷冷地笑了一声:“我为什么会这么讨厌人类,就是因为你们明明无法理解我们的痛苦,却要假惺惺地装作理解的模样,那副作态简直令人作呕……”

魏尔伦话音还未落地,忽然感受到一股劲风迎面袭来,他僵硬地垂下头,正好看到中原中也用尽全力挥出的那一拳,打得他的腹部几乎凹陷下去。

“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

中原中也低低地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诞生的意义,而且我也并不讨厌人类,反倒是你,一直自顾自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真是烦死人了!”

直到这一刻,魏尔伦才终于明白过来,浅田织夏从刚才到现在,为什么连半句话都不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中原中也。

因为她从头到尾都相信他。

她早知道中原中也最终会将拳头对准他,他们之间存在着即使不用言语,也足以了解彼此想法的默契。

这种默契甚至超越了曾经他跟兰波。

第83章

中原中也跟魏尔伦打得有来有往,互不相让。浅田织夏很知趣地没有上前,而是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还算有自知之明,面对魏尔伦这种程度的异能者,她如果硬凑上去只会拖后腿。

浅田织夏在脑海中询问系统:【亚当他们在哪啊?算一算时间,他们也差不多该找过来了吧?】

系统远程连接这座实验室的监控系统,调取其中的画面,【他们现在刚和太宰治碰面没多久,正准备往这边赶过来。】

【太宰吗?】

饶是在对方手里吃过亏,浅田织夏也不得不承认,太宰治作为同阵营的伙伴时,还是挺让人有安全感的。

魏尔伦跟中原中也的打斗异常激烈,在四周卷起一阵又一阵风暴,正好有一粒灰尘落进浅田织夏的眼睛里,刺得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她便发现N不知何时已经偷偷摸摸爬到门口处,看样子似乎是想要趁乱溜走。

浅田织夏连忙起身上前,想要把他捉回来,没想到魏尔伦在战斗中还能分出精神,更快一步拦住N的去路。

魏尔伦直接单手拎起N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将他按在墙上:“你不会以为你可以逃得掉吧?”

N嘴唇嗫嚅几下,整个人抖如筛糠。他曾经在无数个日夜里,仔细地研究关于魏尔伦的资料,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

凡人的生命在他的面前,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脆弱,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像随手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轻松松了结他的性命。

“先别杀我,我这里有你想知道的情报……”

N哆哆嗦嗦地说道:“关于温柔森林的秘密,我或许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知情的人,你如果现在把我杀了,那你这辈子都无法得知当初被兰波隐藏起来的真相……”

浅田织夏眼睁睁看着,在他说出这句话后,魏尔伦眸底顿时迸发出浓烈如有实质的杀意。

她不禁有些佩服起这个研究员,竟然敢跟魏尔伦讨价还价,胆子是真的不小。

魏尔伦目光牢牢地盯着面前的青年,表情怒不可遏,眼看已经濒临暴怒的边缘。

然而,他却终究没有下手,从这一点来看,N或许真的拿捏住了足以要胁魏尔伦的把柄。

“你最好别骗我,否则我绝对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魏尔伦提起N的衣领,像是拎小鸡崽一样,不知道要将他拎到哪里去。

中原中也本来想要追上去,谁知刚提起脚步,就听到一道令人恼火的声音,“中也,还是这么有精神呢,果然爱情可以从头到脚地滋养一个人吗?不如我也去找个美丽的小姐,来一场浪漫的恋爱吧。”

中原中也额角蹦出了大大的“井”字,他抬起后腿,毫不留情地踹向对方,可惜他的攻击模式早就被太宰治给完全摸透了。

太宰治矮身躲过这一击,见中原中也踢了个空,他半是得意半是嘲讽地开口:“当着女孩子的面,中也你不要这么暴力,如果把好不容易谈到的女朋友给吓跑了,可就不妙了。”

“少操心我的事,你这只混蛋青花鱼。”中原中也的口气虽然还是一贯的差,可却难得没有否认他的话,相当于默认了这句调侃。

太宰治挑挑眉,拉了一张转椅坐下,随意地翘起二郎腿:“你放心吧,我对男人的事情向来不感兴趣,我今天来是为了别的事情——到刚才为止,总共集结了四百二十二位的武斗派,再加上二十八位异能者。”

中原中也没有插话,而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个数目是港口Mafia现在可以投入的全部战力。”

太宰治单脚蹬着地面,将转椅转得飞快,看上去半点没有作为军师的风范。“不过很遗憾,即使出动这么大的阵仗,依然不能打败打开了‘门的魏尔伦。”

“门?”浅田织夏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似乎是在琢磨他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没错,就是门。”

太宰治举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可以简单理解为,现在的魏尔伦受限于人类的身体,无法发挥他真正的力量,但一旦开启了门,他将无限趋近于传说中的怪物,哪怕是由异能者组成的部队,也会在遇上他的时候顷刻瓦解。”

“按照太宰先生的说法,我们岂不是拿魏尔伦没有办法了吗?”亚当由衷地发出疑惑。

“我话还没说完呢。”太宰治懒散地倚靠在椅背上,语气显得漫不经心。“当魏尔伦将门完全打开时,意味着他将彻底丧失身为人类的判断力。”

“——这时候,就轮到中也上场了,你必须完全收敛自己的敌意,用一种无武装的状态接近魏尔伦,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这支毒剂注射进魏尔伦的静脉里。”

虽然太宰治说的一派轻松,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这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空气凝滞许久,最终还是中原中也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真是的,又是这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计画吗?我说,你这个人还真是从来不为别人考虑后路啊。”

太宰治嘴角的弧度扩大,“如果失败的话,就准备迎接死亡吧,那样可是正合我意呢。”

根据太宰治制定的计画,众人分头准备应对即将来袭的硬战。中原中也跟亚当要搭乘飞机从空中袭击魏尔伦,浅田织夏则跟着太宰治在后方待命。

即便等在眼前的一场生死恶战,太宰治的神情依旧非常轻松,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知紧张为何物。

察觉到她望过来的视线,太宰治偏头笑了笑,“你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不怕中也吃醋吗?”

“这么容易吃醋,不至于吧?”浅田织夏把手肘支在桌面上,单手托着腮帮子对他道:“中也的性格还是比较大度的。”

太宰治笑她天真,“这世上哪有真正大度的男人?如果能做到宽容大度,那就不叫做爱情了,因为爱情的本质就是独占、小家子气和斤斤计较。”

浅田织夏对此不置可否。

她其实并不讨厌太宰治,只不过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永远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更不可能与他深交,于是索性不再说话。

然而,她不开口,不代表太宰治也会甘于安静,他像是为了打发时间,百无聊赖地问道:“所以说,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等到魏尔伦的事情解决后吗?”

浅田织夏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尤其她对面坐着的,还是像太宰治这样多智近妖的男人,她不经意间表露出的任何话语和动作都会成为对方分析自己的工具。

于是她无奈地讨饶道:“你能不能装作不知情?”

太宰治故意拖长了语调,用一种比牛皮糖还黏乎的声音说道:“不行哦,毕竟我可是很期待看到中也失恋后伤心欲绝的表情啊!那副情景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精采呢~”

浅田织夏这段时间以来,刻意忽略的事情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提起,她脸上的笑容很快凝固住了,表情也有些僵硬。

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只是短暂地停留,并不能长久地待下去。她对中原中也来说,只是一个过客。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浅田织夏当时才会毫不犹豫地对上魏尔伦,哪怕将自己置于危险中,也要极力挽救旗会成员的性命。

因为她心里清楚,她陪不了中原中也太久,但是钢琴家他们可以一直待在他身边,陪他度过人生每个重要的节点。

浅田织夏看着列车窗外飞快流逝的风景,好半晌才问道:“我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想,两个注定没有结果的人,又是为什么要遇见对方呢?”

“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算是结果呢?”

太宰治心不在焉地反问道:“结婚就能算是结果吗?可是在日复一日枯燥的婚姻生活中,选择逃离的也不在少数,还是说……你觉得只有一起到白头,才算是有了个结果?”

太宰治用的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很显然,他并不认同这个观点。

浅田织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内心的纠结。她平时其实不是个内耗的人,但是上一个世界的经历,让她无法克制地陷入自我怀疑。

擅自闯进另一个人的生活里,又强行从中抽离,这种做法实在是伤人又伤己,她不确定自己到底该不该踏出这一步。

“关于感情的问题,我一律建议分手哦。”

太宰治将后脑勺枕在靠椅上,用事不关己的口吻说道:“反正你们也才刚开始不久吧?看那样子,说不定都还没有亲口确认过关系,处在尚未挑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阶段,这时候选择停下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过……”

太宰治话锋一转,眼底流露出浓浓的嫌弃,“像中也那种单细胞生物,一旦确定自己的感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退缩吧?你就算把你的担忧说出口,他也只会以为你是缺乏安全感,然后立刻冲去买一只十克拉的钻戒过来求婚,单是想像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浅田织夏被*他所描绘的情景给逗笑。

笑了几声后,她倒是觉得心情舒畅许多。

其实感情的事情,想太多也没有意义。

爱情之所以迷人,正因为它具有不可控性,即便是再理智的人,在遇上真正喜欢的对象时,都得在爱情里丢盔弃甲,抛下他们所引以为傲的理性。

至少在此时此刻,浅田织夏确定自己是真心喜欢中原中也的,这样就足够了。

想通了一点,浅田织夏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回正事上。

眼下所有的一切,都按照着太宰治的计画在进行,然而浅田织夏却突然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太宰,N人呢?”——

作者有话说:太宰:阴湿男鬼,但情感导师[狗头]

第84章

“太宰,N人呢?”

面对浅田织夏的问题,太宰治倒是回答得毫不避讳:“我派出了救援小队去营救他,只不过那支小队在约莫十分钟前就丧失了音信,现在完全联系不上他们呢。”

浅田织夏本能地察觉到不妙,越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越是要小心谨慎,不能容许一丁点的疏漏。

太宰治作为这场战役的军师,需要留在这里坐镇指挥,他不能离开现场,思来想去,浅田织夏也只好自告奋勇揽下寻找N的任务。

“太宰,你把救援小队失去音信前,最后一次发出信号的地址传给我。”

N的手上握有中原中也诞生的秘密,以及能够从内部操控他的指令,重要性不言而喻,浅田织夏绝对不可能放任他就这样逃亡。

好在太宰治提供的地址,距离这里不远,浅田织夏立刻动身前往,不出十五分钟便抵达那片树林。

浅田织夏沿着密林一路搜索,很快看到那辆属于港口Mafia的黑色轿车。

那辆轿车是正面撞上路边的电线杆的,车子的引擎盖向上突起,保险杆及引擎的零件四处散落,车头几乎全毁,可见当时撞击的力道之大。

此时轿车还在冒着白烟,浅田织夏顾不得担忧自身的安危,快步上前确认车内的情况。

她将头探进车窗内,映入眼帘的画面惊得她瞬间瞪圆了眼睛,只见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从脖子到后腰,整片血肉都被严重地腐蚀,甚至能够看见白森森的脊椎骨。

——那大概是一种比浓硫酸破坏性更强的药液,能够在瞬间使人化为一捧枯骨。

副驾驶座的男人也是相同的死因。不难想像到,N是在车辆行驶的途中,伺机朝两人泼了具有高度腐蚀性的药液,然后趁乱逃跑。

浅田织夏心里琢磨着,当时轿车正处于高速行驶的状态,冲撞到电线杆后,N即便侥幸捡回一命,恐怕也受到了极为严重的伤势,应该没办法跑远。

她蹲下身来,轻轻拨开稠密的草丛,果然看见路面上有一条蜿蜒的血迹,向着远处延伸而去,一眼看不到头。

浅田织夏追踪着那条血线指向的方位前进,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对方反侦察的伎俩时,她便眼尖地看到青年单手捂着腹部,靠坐在一根粗壮的树干旁。

青年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鲜血从伤口汩汩地流出,把他身上的白袍都浸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他应该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只见他仰面朝天,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浅田织夏眼睁睁看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把样式古老的手枪,枪枝的外表看起来很普通,不像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浅田织夏却不会就此掉以轻心。

要知道,N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危险人物,他不久前才果断地杀掉两名黑手党成员,并且从他们的监视下顺利逃脱。若是稍有不慎,下一个丧命的人就很有可能是她。

“魏尔伦君,这就是你一直在追寻的——温柔森林的秘密,让你回归真正身姿的方法!你是真正的恶魔,拥有能够摧毁这个世界的力量。”

浅田织夏听到他口中的喃喃,顾不得多想,对危险的直觉反应便驱使着她做出相对应的行动。

她整个人飞扑过去,将N按倒在地面,试图抢夺他手里的信号弹枪。

眼看自己精心布局的计画,只差一步就要实现了,却在最关键的时候遭受阻碍,任谁都不可能会服气,青年当下就想要反击。

N本来就不是心慈手软的善人,他将手伸进口袋,企图掏出那只仅剩的药瓶。

这支药液是他特意调配的,腐蚀性堪比目前世界上已知最强的氟锑酸,就连盛装液体的容器都必须是特殊材质。

N盯着浅田织夏漂亮的脸蛋,心底不由滋生出些许阴暗的念头。像她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最是愚蠢,总以为凭借着一腔孤勇,就能够在这绝望的人世间劈开一条生路。

然而,他手中握有高腐蚀性的强酸,只要滴上一滴,就足以毁掉她那张美丽的皮囊。

他倒要好好看看,如果没了这张脸,她将来要怎么立足于这世间。

就在N的指尖触摸到瓶身时,浅田织夏突然开口道:“别动。”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咬字却相当清晰,N的笑容当场僵住,眼底逐渐浮上几分惊慌的神色,他发觉自己的两条手臂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一点都动弹不了。

浅田织夏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目露鄙夷地注视着他:“你不会以为我身为黑手党,连这一点的本事都没有吧?我的言灵术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要对付你这种程度的对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N不禁有些语塞,他的确是小看了浅田织夏。

他看着浅田织夏一味跟在中原中也身后,碰到打斗场面时都躲在后面划水,便以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哪里能想到她竟然也是黑手党的成员?

浅田织夏从N的表情,或多或少也能猜出他的想法。

浅田织夏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她刚才之所以全程划水,那是因为她有自知之明,知道中原中也跟魏尔伦之间的战争,不是她可以掺和的。

但是N这种货色,她一个打十个还真不是问题。

虽然浅田织夏有信心在武力上碾压对方,但N这个人实在是太过狡诈,但凡一刻没有盯紧他,便不知道他还能干出什么阴毒的损招。

因为不放心,浅田织夏果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将N五花大绑,接着把他从头到脚都搜了一遍。

等到确定他身上没有携带其他任何危险物品,这才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给太宰治。

电话刚接通,太宰治懒洋洋的嗓音就那么轻飘飘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找到N了吗?中也那边的任务也进行得很顺利呢,看起来差不多可以准备收工了。”

“这次恐怕真的要感谢小姐的帮忙了。否则,如果按照既定的发展,这起事件应该无法这么顺利解决,对吧?”太宰治说着这话,语气中听不出是感叹多一点,还是遗憾多一点。

“别这么说,这次黑手党的伤亡人数也不少。”浅田织夏低声回答,伤感的情绪在眼底蔓延开来。

许多人在加入黑手党的时候便是孤身一人,没有家累,更没有牵挂。

到了与世长辞的时候,身后事没有人帮忙料理,黑手党便在这座城市郊区的墓园为他们立碑,安放他们的尸骨。

年前,中原中也曾经带着浅田织夏过去扫墓,眼看那一座一座墓碑,底下埋葬的都是为组织战死的英灵。

有的浅田织夏连名字都叫不出来,有的因为办公室邻近经常碰面,还有的……不久前刚约完下次吃饭的时间,对方却再也无法前来赴约。

即便在选择加入黑手党时,便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觉悟,但是浅田织夏依然无法做到坦然接受同伴的离开。

太宰治听出她话语中的沮丧,语气略显无奈地说道:“面对魏尔伦这种恐怖的对手,本来就不可能全身而退,这些只是必要的牺牲罢了。”

浅田织夏没有应声,太宰治又接着道:“不过,这次你倒是立了大功,等事情顺利解决后,我会替你在首领面前多美言几句的,作为交换,到时候就把N交给我亲自拷问吧!我肯定会好好撬开他那张嘴,从他口中问出能够操纵中也的办法,然后把他改造成我的忠实女仆。”

“喂喂,你别在我面前说这种奇怪的话啊!”浅田织夏忍不住吐槽道。

正如太宰治所言,浅田织夏的到来在无意间改变了整起事件的走向,避免了一场激烈的恶战。

然而,这起事件因为牵连广泛,并且造成的死伤情况极为惨烈,光是收尾跟处理后续的事情,便又拖了半个多月。

针对N的审讯,由审讯专家太宰治亲自出马。

外人无法知晓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破开N的心防,最后成功套取出他想要的信息,包括温柔森林的秘密,以及那串能够让中原中也开启门的指令。

魏尔伦在得知兰波死亡的真相后,依然做了跟原本的世界线相同的选择,把自己关在港口黑手党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哪里都不去。

魏尔伦原本以为这世间最极致的孤独,是他作为人形兵器诞生,他的降生不被双亲期待,不受神明祝福,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他的痛苦。

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真正绝望的事情,是曾经有一个人带着包容和爱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但他却因为自己的自私和浅薄,亲手把兰波推远了。

魏尔伦已经完全丧失了对生命的渴望,但是兰波希望他好好活下去,那他就连自裁的权力都被剥夺,哪怕苟延残喘,也得将生命延续下去……

浅田织夏的生活回归平常,依旧是每天外出执行任务、练习体术以及撰写各种报告。

太宰治这人虽然嘴欠,但是说话还算讲诚信,自从他在森鸥外面前帮她美言后,浅田织夏的工资跟职位倒是都往上走了一个台阶。

与此同时,浅田织夏发现自己那些同事们对待她的态度越来越古怪,那种感觉她有点形容不上来,但似乎、大概、可能是尊敬过头了。

浅田织夏当然不会知道,经过钢琴家他们不遗余力地宣传,现在整个港口Mafia内部几乎人人都知道,她就是中原中也板上钉钉的女朋友。

这一天工作结束,中原中也状似不经意地走到浅田织夏的座位旁,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今晚下班后有事吗?没事的话,一起去清吧喝杯酒?”

“不去。”

中原中也没料到浅田织夏会拒绝得这么果断,险些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他慌忙垂下眼睫,试图掩饰眸底的失落,声音有些闷闷的:“既然你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吧。”

谁知下一秒,浅田织夏却朝他扬起一个笑脸,“我听信天翁说,你家里有一个柜子专门用来收藏各式各样的名酒,不只有拉菲酒庄出产的红葡萄酒,还有香槟王……我想去你家蹭几口酒喝,不晓得你舍不舍得?”——

作者有话说:上一秒:妹宝啊啊啊,不要随便去男人家里喝酒!

下一秒:哦,原来是我们港口Mafia的良心,那没事了。

第85章

浅田织夏难得主动提出要求,中原中也当然不会拒绝,他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你想开哪一瓶就开哪一瓶。”

浅田织夏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中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大方呢?这是只有我专属的待遇,还是说你对信天翁他们也这么好说话?”

她这句话明显存着试探的意思,中原中也有些招架不住,耳根悄悄泛红,语气也变得硬梆梆的:“你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没必要故意问了吧?”

“那怎么行呢?”浅田织夏突然凑近他,那张漂亮的脸蛋顿时在中原中也眼前放大了无数倍,“万一是我自作多情怎么办?这样我岂不是很尴尬?”

“没有……”

中原中也回答得过于简短,浅田织夏打定了主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又问了一遍:“没有什么?”

中原中也的眼睛是如同大海一般的蓝色,看着很温柔,尤其是当他直勾勾注视着你的时候,那种专注的眼神,叫人忍不住弥足深陷。

“你没有自作多情。”

虽然是浅田织夏率先挑起这个话题的,但是当得到肯定的回答时,她还是颤了颤睫毛,在脑海中反覆回味着这句话,越琢磨就越觉得心底甜滋滋的。

念头刚落,中原中也已经率先往前走,见她还傻楞楞地站在原地,不由出声喊她跟上。

浅田织夏跟着中原中也回到他所居住的公寓,心里止不住有些紧张,尽管她不是初次造访,但是这一次跟上一次的心境却是完全不同的。

浅田织夏上一次来这里,是接到宣传官的电话,把喝醉酒的中原中也安全送回家,但这次却是在双方都保持清醒的状态下,进入他的私人领地。

——两者的意义截然不同。

浅田织夏不是真正涉世未深的小女生,她在原本的世界已经二十多岁了,当然知道单独去异性家里异味着什么。

她也并非没有自保的意识,只是因为对象是中原中也,所以她能够全心全意地信任于对方。

浅田织夏已经许久没有查看过好感度面板了,可即使不去看那串冷冰冰的数字,她也有信心现在的中原中也肯定是喜欢她的。

考虑到浅田织夏平时没有喝酒的习惯,中原中也特意挑了一瓶气泡酒,不仅酒精浓度偏低,而且味道甘甜,适合初学者尝试。

浅田织夏端着酒杯抿了一口,这款酒的味道确实不错。她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语气随意地跟中原中也闲聊起最近发生的趣事。

她说着似是想起什么,停顿片刻,然后试探性地开口道:“昨天我去地下室探望魏尔伦了……”

中原中也听到这里,下意识皱起眉头,“他没有为难你吧?”

浅田织夏认真地摇了摇头,“魏尔伦说我作为黑手党,将来遭遇的危险只多不少,他可以指导我一些暗杀的技巧,你觉得呢?”

中原中也稍微放下心来,语气也变得缓和:“魏尔伦在国际上仍处于被通缉的状态,首领的意思是同意让他加入港口Mafia,同时由他负责指导新人。毕竟,魏尔伦的暗杀技巧确实出神入化,跟着他学习没有坏处。”

突然,浅田织夏毫无预兆地轻笑一声。

中原中也被她这笑声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莫名其妙地看向浅田织夏,用眼神询问她在笑什么。

浅田织夏双手托着腮帮子,笑盈盈地望着中原中也:“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是见过家长的关系了?”

尽管中原中也并没有把魏尔伦当作自己的亲哥哥,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浅田织夏这句话无端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平凡的幸福。

中原中也酝酿一会儿,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首饰盒,递到浅田织夏面前:“拆开来看看,喜不喜欢?”

天鹅绒的首饰盒小巧精致,浅田织夏依言打开盒子,内里装着一串项链。项链的款式很简单,上面点缀着纯色的粉钻,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天然的粉钻被誉为世界上最稀有的宝石之一,每年开采的钻石中仅有0.001%是粉钻,因此有不少拍卖行专门高价收购这种钻石。

哪怕浅田织夏平常对珠宝没有涉猎,但也看得出来这一串项链的价格必然不菲。

一个男人送女人首饰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浅田织夏没有矫情地询问他为什么要送自己礼物,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中原中也并非犹豫不决的性格,相反地,他是个极其果断的人,说话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意。

正因为他是属于一旦确定关系,就会拿出全部的真心,认真投入感情的人。

所以,在中原中也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人类,也不确定浅田织夏对这件事的接受度时,他才会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然而,经过这次的事件,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就如拨开云雾一般散了个干干净净。

是人类也好,是人工异能也罢,他很清楚缠绕在他心里的那份情感是真实的,绝对不是什么科学家一时兴起编写出来的程序。

想通这一点,中原中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织夏,我们交往吧?”

“好呀,那从现在开始,中也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虽然两个人心意相通是件好事,但浅田织夏连想也不想就立刻同意下来,还是让中原中也表情有瞬间的空白。

静默几秒钟后,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你不再多考虑一下吗?”

“什么嘛,难道中也你不希望我答应你的表白吗?”

浅田织夏半是埋怨半是好笑地道:“我知道按理来说,女孩子应该更加矜持一点,但是我真的一刻也不想多等,我怕我如果不立马答应,你如果反悔了,我连后悔都来不及……”

中原中也看着浅田织夏那两片唇瓣在眼前开开合合,却逐渐听不进去她说的话,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的嘴唇好像很软的样子。

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鬼使神差地倾身向前,低头贴上她的唇。

他的动作很轻,与其说那是一个吻,倒不如说只是用嘴唇贴着嘴唇,向她传递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循序渐进。

浅田织夏忍不住分神去想,这个吻跟中原中也展现在外的形象实在太过反差,明明是港口黑手党凶名在外的重力使,但他的吻却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如同春风细雨般,令人感到心安。

不知持续多长的时间,中原中也理智回笼,刚想从这个吻中抽身。没想到他才刚移开嘴唇,浅田织夏便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颈,主动延长了这个吻。

浅田织夏将舌尖探入他的嘴哩,与他的舌头相互勾缠,这一次的吻势远比前一次更加汹涌热烈,中原中也只觉得口腔里满是她的气息,灼热得有些难耐。

中原中也的喘息逐渐重了,他伸手虚虚扶住浅田织夏的腰,以便能够有个着力点,吻得更加深入。

情到深处,系统的提示音煞风景地在她的耳边响起:【检测到,中原中也当前好感度100,恭喜宿主攻略成功,获得奖励金币x10000、[中原中也的初吻]x1。】

听到攻略成功的提醒,浅田织夏便明白自己是时候跟这个世界道别了。

她没有回应系统,而是越发专注在当下这个吻。

中原中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悄然睁开眼,想看看她的表情。然而,浅田织夏却先一步抬手捂住他的眼睛。

中原中也别无他法,只好继续亲吻她,又过一会儿,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沿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到他的嘴里,又苦又咸。

中原中也几乎是在瞬间就辨认出,那是属于眼泪的味道。

尽管不久前还满心欢喜,此时他却整颗心都坠入了谷底,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中原中也双手握住浅田织夏的肩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却用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没头没尾地说道:“这是幸福的眼泪哦,中也。”

中原中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轻声说着:“怎么样都好,总之你快别哭了,你这样……我以后都不敢亲你了。”

浅田织夏把自己埋在他的肩窝处蹭来蹭去,说话的腔调很软,带着点鼻音,撒起娇来浑然天成:“你多亲亲我,我就不哭了。”

中原中也被她磨得没辄,垂下头很有耐心地亲吻她的额头、眉梢、眼尾。

因为缺乏恋爱经验,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生涩笨拙,迟迟不得要领,但少年赤诚的爱意总是格外动人。“改天我陪你回家里看看吧?你不是说过吗?这叫做见家长。”

浅田织夏轻轻“嗯”了声,“一言为定。”

她在中原中也家里待到十点钟,眼看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中原中也出于担心,便亲自送她回家。

到了浅田织夏居住的那片小区,她挥挥手向中原中也道别:“送我到这里就好啦!时间很晚了,中也你也赶快回去吧,明天还要工作呢。”

中原中也嘴上说着好,脚下的步伐却迟迟没有挪动,眼神还不断在她身上流连。

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总是这样,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不要分开。中原中也目光直直地望向浅田织夏,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

然而,他心里也清楚两个人不可能在这里干站一晚上,不管再怎么舍不得,都是要分别的,于是凑近了几步,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明天见。”

浅田织夏目送着中原中也的背影离开,却没有转身进家门,而是调转脚步,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

距离住家不远处,有一条河堤,平时天气好的时候,有不少附近的居民会沿着河道散步。

浅田织夏在河边的草地坐下来,看着面前潺潺流动的河水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一转头,便看到少年披着黑西装外套,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独属于黑暗的气息。

本着同事的情谊,浅田织夏张口关心道:“太宰,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太宰治就那么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面朝江水,半张脸隐匿在浓重的夜色里,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我来跟你告别,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浅田织夏晚上喝了点酒,声线带着酒后特有的慵懒散漫:“是吗?那太宰你还真是料事如神,连这都能猜到。”

“可即便是我,也有想不通的事情。”太宰治视线瞥向她,“比如,我很好奇你当初是怎么从茫茫人海中选中中也的?”

也许是因为能够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浅田织夏倒是不排斥跟他说些心里话。她仰头望着,今夜的星星特别亮,让她忍不住联想起接吻时,在中原中也眼底看见的亮光。

浅田织夏下意识弯起嘴唇,“我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对他很有好感,刚开始或许只是见色起意吧,但是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真正打动我的,却是他的人格和思想。他虽然也经历过不少黑暗,见识过地狱般的景象,可却因此变得更好了……”

太宰治不耐烦地抬手制止道:“停停停,别再继续往下说了,我听得都有些反胃了。”

太宰治抱怨完,突然收敛起玩笑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假如有办法可以让你留在这个世界的话,你会选择抛弃自己原本的生活,留在这里吗?”

浅田织夏顺着他提出的假设思索了下,脸上浮现片刻的迷茫。

她不是没有想过留下来的可能性,但系统曾经明确地告诉过她,唯有成为时空管理局的正式员工,才能拥有自由选择要待在哪个世界的权利。

“假如有办法的话,或许会吧。”

浅田织夏说完这句话,便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尘土,然后站起身来,冲着太宰治露出一个发自真心,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笑容。

“时间差不多到了,我也该走了。”

“太宰,很高兴认识你。”

她没有用冠冕堂皇的口吻祝他幸福,也没有拿出说教的语气来劝他好好生活。

因为她不是他,不了解他内心的痛苦,更不想自以为是地评判太宰治选择的生活方式。

伴随着话音落地,浅田织夏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他的面前。

太宰治慢了一步伸出手,只抓住一阵空气。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怔怔地出神了半晌,随后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连一句再见都不说吗?真羡慕你能活得这么潇洒啊。”

另一头,浅田织夏回到熟悉的系统空间,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虽然系统很仁慈地给予她几天的休息时间,但是在这处纯白空间中待久了也挺无趣的。浅田织夏先是睡了一觉,等到心情差不多缓过来,便果断地选择继续抽取十连抽。

十张等级各异的卡牌,依照稀有度从青铜到钻石依序排列在眼前,浅田织夏毫不犹豫地翻开前面三张卡。

【恭喜宿主获得“变身成猫72小时体验卡”x1,该卡牌稀有度为白金。】

【猫咪是最受人类欢迎的宠物之一,变身成猫咪的你,想必能更加容易获得攻略对象的好感吧?】

浅田织夏看到这张卡牌的使用说明,不禁吐槽道:【我说,你们系统的评级标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连变身成猫咪这种毫无作用的废卡,都能被评定为稀有度黄金啊?你是不是在诓我呢?】

【宿主,你这就冤枉我了!】

系统连忙否认:【我们时空管理局出产的所有卡牌,都经过严谨的稀有度评定,绝对不会出错!如果说你觉得这张卡牌没有价值,那很有可能是宿主你还没有发掘到它真正的用途呢。】

浅田织夏总觉得系统这是在内涵她不懂得善用工具,但她懒得跟它计较,而是接着翻开剩下的两张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