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直直地盯着褚照,为的是防止小皇帝有心隐瞒,对他说谎,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捕捉。
但褚照只是神色有些扭捏,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贴近上前,压低了小声开口:“刚才孩子好像动了……”——
作者有话说:每天多写两百字,月底前一定能把请假那天的字数补回来(?)
我把文案的更新时间改了(扁扁的走开)其实今天作息正常很多了,但昨天落枕,持续到今天变成头痛了……为什么落枕会导致头痛呢?我不理解,我头好痛.jpg
差点忘了!祝大家中秋快乐!!
ww看到jj中秋活动的挂件了,好可爱的兔子!所以今天写射猎放过兔子了(?)
第36章 第 36 章 胎动
越千仞原本紧张的神色顿时僵住, 如同思绪中断,空白了一瞬,才同样朝着褚照的方向前倾, 绷紧了声音问:“真的?”
褚照紧张又扭捏,一看向越千仞就心如擂鼓, 局促地只能低头盯着自己放在小腹前拧紧的手指,小声回答:“真的,我坐下来后, 孩子还蹦了下。”
越千仞脱口而出:“痛不痛?”
他一面问着, 一面伸出手, 贴着褚照的手指, 隔着厚重的衣服靠近褚照的肚子。
褚照笑出声:“怎么会痛?很轻的,好像在吐泡泡一样。”
越千仞想象不出这样的描述, 只是看着褚照的神色, 也缓过来轻松了些。
大概是因为月份还小,现在胎动也没带来不适,更多是新奇。
但越千仞还是扭头看向来福, 吩咐道:“唤冯太医过来看看。”
来福此时才知道方才是发生何时,也面露欣喜, 还跟着说了一声“恭喜陛下”。
只是听到这命令, 下意识地看向褚照。
褚照这会倒是没有出言阻拦, 甚至催促了声:“还不快去?”
来福缩了缩脖子, 笑着应声, 连忙去找冯太医。
褚照一直抱着暖手炉, 宫人还贴心地隔段时间就换里头的炭火,一直维持着热度。
他的手心到指尖,也因此都捂得热乎乎的, 相比之下,越千仞纵使体质比他强,刚骑射回来,还没摘掉指套的手也带了些许寒气。
此时两人微微接触到,便温差明显。
越千仞回过神,正想把手缩回去,就被褚照一把攥住手指。
“叔父要不要……摸一摸?”
越千仞顿住,此时神色也不见往常的镇定,全身肌肉似乎都被牵连着紧绷住。
“……可以吗?”
他放低了声音,迟疑中藏着隐晦的期待,嗓音甚至带上几分沙哑。
反而是褚照语气雀跃,语调了满满都是欣喜:“当然可以!”
他趁越千仞愣神不备,直接用双手把越千仞的手牢牢握住,手心带着滚烫的热意紧紧地贴上去。
“但是叔父的手太冷了,会把宝宝冻着的,待我焐热些。”
越千仞原本下意识地想抽走自己的手,听到这话,才停下动作。
褚照心情愉快,憋着话就等着和叔父分享,此时又不能跳起来欢呼,只能双手捏着越千仞的手,贴着找寻他手上带着凉意的地方,把玩一样的顺着来回摩挲。
“……咳。”
越千仞有些不自在,却因为褚照的理由足够有信服力,他似乎也不好挣脱,只能任由着褚照用炽热的手心来回蹭着自己的手。
他的掌心和指腹留了薄茧,自觉得皮糙肉厚,不怕痒也不怕痛,却愣是被娇生惯养的少年天子这细嫩的皮肤贴得手心说不出的痒。
另一只手空荡荡地悬在身侧,情不自禁地攥紧。
褚照心里只想着,往常总是他畏寒,叔父给他取暖,这次也算轮到他“派上用场”的一回,反倒是心无杂念,喜不自胜。
他还注意着越千仞还单膝跪着,连忙侧头吩咐旁边的宫人:“快给叔父看座。”
宫人忙不迭端了座椅上前来,褚照也松开了自己的手。
……然后捧上了揣在大腿上的暖炉,又给自己焐了下,才把暖手炉放到桌上。
越千仞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明明有暖炉,何须小皇帝亲自给他捂手?
可褚照一副完全没有料想到的模样,他话停在唇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右手确实被捂得发热,这暖意像是与寻常时候不同,可他却挑不清说不明其中的差异,像是手心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触感一般,好不陌生。
越千仞兀自被怪异的思绪干扰,褚照却又抓住了他的手,抬眼看他:“叔父,你坐近一点嘛!”
越千仞回过神,前倾着靠近,两人的膝盖隔着衣袍贴上,近得无比亲昵,不远处的人打眼看过来,都要惊诧凛王行事如此逾矩。
好在衣袍繁复,宽大的袖子也能遮掩着两人此时的动作。
褚照握住越千仞的手,带着从大氅边探入。
越千仞的指尖隔着里头的夹袄放在他的小腹位置后,手心才轻轻靠拢,连着手指弯曲成微微隆起的弧度,密不透风地贴上去。
他怕褚照受风,另一只手也伸长,帮褚照把大氅又重新合拢紧。
……然后他有些沉默了。
这样看着,他那只钻进去的手,仿佛在看不见的地方做坏事一般,还这样掩人耳目地遮挡。
褚照似乎也觉察怪异,或者是因他的手贴着腹部,不由自主地紧绷了下,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
越千仞只能强装镇定,语气保持着平静,问:“刚才动了几次?间隔多久?”
褚照连忙回答:“就两次!正好是叔父首猎告捷的时候,也没多久吧?对了,叔父刚射中了什么猎物?”
刚才侍从传令而来时,他正好被胎动惊到,根本没留心听清。
越千仞勾起嘴角:“你今晚可以吃羊肉羹了。”
褚照立刻听懂了,亮了眼睛:“太好了!”然后又迟疑,“怀孕可以吃吗?”
越千仞也不知道,神色尴尬了一瞬,甚至避开褚照的注视,清咳一声说:“不知,等会问问冯太医。”
褚照一乐,突然想到什么,追问:“叔父是知道我想吃,特地为我射的吗?”
越千仞看他窃喜的模样,故意回答:“不是,凑巧而已。”
但褚照听出他的意思,拉长了调子:“喔——围场里头小动物那么多,往常羊啊鹿啊这些大点的,都要往丛林深处才能找到吧?今日叔父运气这么好,撞到一只不识路的?”
越千仞见他拆穿,清了清嗓子,只能说:“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呢。”
褚照抬起手,捏着手指比划了个手势,还是笑嘻嘻地:“要是不能吃,我就偷吃这么一点点过过嘴瘾!”
越千仞分毫不让:“冯太医同意再说。”
两人聊了片刻,他的手贴在褚照的腹部半天不敢动,除了随着对方明显的呼吸而起伏,什么都感受不到。
越千仞实在忍不住问:“刚才真的是胎动吗?会不会是……照儿饿了?”
“什么啊!”褚照气得瞪大杏眼,“我不至于这都分不清!刚才真的动了!”
越千仞只能说:“那看来是孩子现在睡着,安稳了些。”
褚照却思忖:“也许是隔的衣服太多,摸着感觉不清晰?”
说罢,不等越千仞反应,他便把自己的手也快速钻进去,一把攥住自己好几层衣物往上一拽,另一只手又拉住越千仞的手,直接罩进暖和的衣物之中,仅仅隔着单层的亵衣,近得已经完全能感受到肌肤的肉感。
越千仞愣神,下意识地手指一动,又被褚照慌乱抓住,急促地拔高了声音:“别、别动!”
他条件反射一样顿住,当真悬着手一动不动。
褚照这才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扭捏地开口:“有点痒……我来找位置……”
他不觉呼吸乱了些,脸颊也带上了点热意。
越千仞不知道该低头看他被翻得有些凌乱的衣物,还是该盯着褚照的脸看。
最后视线折中定格在中间,便清晰地见到褚照咽了咽口水,喉结也随之滚动。
越千仞:“……”
褚照还在找位置,他有些怕痒,隔着厚重的衣服没感觉,此时则完全不一样。
他只能自己摸着适应,然后再拉着叔父的手,手心贴上来,手指再轻轻放下,然后自己的手还又牢牢按住,紧张兮兮地说:“一点都不能动哦!”
“嗯。”
越千仞言简意赅地回答,莫名觉得嗓子有些痒,好在一个简单的音节,什么异样都没透露。
褚照拉着他的手在小心翼翼地小幅度移动,嘴里小声嘀咕:“好像要再下一点……不对,往左一点——叔父别动!”
越千仞无奈:“我没动,不是你拉着我在动吗?”
就是褚照念叨得听着也太奇怪了,让他更加不自在,似乎手臂都感觉到僵硬。
褚照振振有词:“你手指滑过去,蹭到了!”
越千仞哑口无言,见他难捱,又半天不见胎动,忍不住想把手抽走:“要不还是算了……”
“别动!”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越千仞当真没动。
他手心只隔着一层布料,可以感受到褚照柔软的、微微起伏的小腹,此时手心像是被轻压了下一样,掌下的小腹传来清晰的动静。
只有很轻的一下。
新生的脆弱生命,发出来仅有如此贴近、才能洞察的动静。
两人愣愣地对视上,不由自主地连呼吸都屏住。
隔了片刻,褚照才兴奋地说:“感受到了没?没骗你吧!”
他声音不觉压低,像是怕惊动胎儿一样。
越千仞咽了咽口水,他又觉得手心有些痒,那痒如同渗入到他心尖一般,带着说不清的难耐。
但他又挠不到心头,此时的手更是不敢乱动,于是那股说不清的异样感得不到缓解,变本加厉地昭示存在感。
他只能颔首应声,“嗯。他……刚才也是这样动一下吗?”
褚照还兀自开心着,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嗯嗯!不过刚才有点像吐泡泡,现在这下有点像小鸟扇动翅膀。”
越千仞根本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奇怪的形容,听着却忍不住扬起嘴角。
掌心之下只感受到随着褚照说话而带动的起伏,似乎也能感觉到微微隆起的弧度。
心头那感觉像感受到奇妙的事物一样。
明明前些日子他们还在谈论也许根本没怀孕的事,说不定腹中的胎儿就是听到了这对“新手父母”如此质疑其存在,才迫不及待地昭告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他和照儿的骨肉。
是他们之间鲜活的、真实的,难以用任何言语描述的,看不见却无法忽略的牵绊——
作者有话说:昨晚请假是因为我的章纲只有两行字,我没想好后面的剧情(这是可以说的吗?)
今天码字发现哇两行字也能被我写这么多[求求你了]他俩太黏糊了,不是我的锅
第37章 第 37 章 是叔父抱着侄儿的那种抱……
晚上褚照果然如愿以偿吃到了鲜嫩可口的羊肉羹。
冯太医来看过后, 确认了胎动是胎儿稳定健康的迹象,而羊肉怀孕也可以适量食用。
褚照心情一好,便大快朵颐了一番。
围场在京外几十里远, 日夜温差很大,秋冬入夜之后, 更是冷的树枝都结了寒霜。
好在吃了羊肉羹驱散寒意,反倒没有上午刚过来时那么冻。
围猎持续今明两天,王公贵族和到场群臣都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 制式不一。
褚照住的最居中那个, 内部布置得与往常寝居几乎无差, 还做了里外的隔间分区, 一点露营的氛围都没有。
用膳都是在其他帐篷里进行,此时天色渐晚, 宫人都被屏退到外间, 隔着遮掩的屏风,里间只有褚照一个人。
他躺到床榻上,来回小幅度翻了下, 却不敢滚动怕压到肚子,最后索性坐直起身来, 伸手解开腰带。
里间无人, 他动作也放松随意许多, 外衫松松垮垮地披着, 就直接撩起最贴身的亵衣, 露出雪白的小腹。
手指在腹部来回抚摸着, 感觉到那微微的动静又把手心贴近了去感受,甚至像玩闹一样,对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软肉戳了好几下。
……越千仞一穿过屏风, 走进里间,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他见宫人都被屏退,还以为褚照入睡了,连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想着进来帮他把刺眼的烛灯灭掉。
结果进来一瞧,不由加快脚步走近,轻斥一声:“怎么把衣服掀起来,小心着凉了!”
褚照正戳着自己的肚脐眼玩,吓得手一松,又连忙拉住衣角,把亵衣扯下来盖住小腹,慌得屁股往后蹭。
“叔父?!你怎么过来了?”
越千仞却正正拉住他胳膊,不让他往里头躲避,低头把他外衫也拢住,头也不抬地说:“想看看你睡得如何,没想到尚未就寝。”
褚照干巴巴地笑:“这床不够柔软,我睡不着。”
越千仞把落在他身侧的腰带一左一右地握住,正沿着褚照的腰肢要系上前,手却轻轻停在他腰侧,指节隔着衣服抵了上去。
褚照有些疑惑,正想开口,越千仞抢先说:“你是不是……有点显怀了?我刚看着好像有点鼓起来——”
似乎白天隔着衣服摸着的时候,也有一点微妙的隆起的弧度……
褚照慌乱截住他的话:“没有没有!”
他窘迫得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越千仞这才抬头,带着探究地看过来。
“当真?莫要隐瞒。”
褚照一和他对视就心跳加快,此时更是耳根都红了起来,眼神下意识地乱飘开,心一横才回答:“是晚上吃多了,肚子鼓起来了。”
越千仞:“……”
他只能忍笑,说:“都和你说了,别吃太多。”
褚照哼哼唧唧不作答。
没想到越千仞从衣袖里拿出什么东西,掌心朝上展开放到他面前。
“特地找冯太医拿的山楂糖,可以消食,吃吧。”
褚照伸长脖子看,打开越千仞手中精巧的小盒子,眼睛立刻一亮,二话不说就把山楂糖往嘴巴里送。
软绵的果胶被咬开时,口感从甜到酸,蔓延整个口腔。
褚照风风火火地咀嚼吃完一颗,又伸手去拿的时候,越千仞才提醒:“睡前不能吃太多。”
于是明显看到褚照把第二颗山楂糖含着舍不得咬,在腮帮子那里鼓起出明显的形状,才嘀咕着开口:“冯太医总算不是只会给朕吃苦得要死的药丸了。”
越千仞哭笑不得:“冯太医最近也没给你开什么苦得要死的药吧?”
褚照望天,默不作声。
他含着口中的山楂糖慢慢融化,想了想还是看向越千仞,含糊地开口说:“其实我感觉好像真的有点显怀了,要不……叔父帮我看看?”
说罢,不等越千仞回答,就又把衣服掀了起来。
越千仞合上了手心的糖盒,塞到褚照手里,又把他撩高的衣服往下拉了一寸。
“也不怕着凉。”
“不怕呀!”褚照干脆松开手,又去拿一颗山楂糖,边嚼边含糊地说,“羊肉羹很暖,现在也热乎呢!”
指尖碰到小腹的肌肤时,果然传来高些的体温。
越千仞怕冻到褚照,还是把手收回去,低头瞧着用眼睛度量。
然而怎么看原本平坦的小腹此时微微隆起的形状,都更像是吃撑了。
随着褚照的呼吸,那小腹还轻轻起伏,显得很柔软,而延伸到腰际又缓缓收拢,在遮遮掩掩的外衫下隐现轻盈的弧线。
越千仞视线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几秒种后才意识到自己凝神在盯着什么,猛地收回目光,不自在地动作加快,把褚照的亵衣扯下来,这才把那截雪白的腰身彻底遮住。
褚照只瞧见他动作急切,倒是愣了下,呆愣着问:“很丑吗?”
“什么?”
越千仞思绪混乱,一时间没跟上褚照的脑回路。
褚照还把一颗山楂糖拿在指间,用门牙一点一点“啃”着,此时也停住动作,竟一下子眼眶都微微翻红,声音也带上哽咽。
“叔父看一眼便不愿再看,以后肚子更大,岂不是更……嗝。”
他说得声音颤抖,到最后都有些呼吸困难一样说不出话来,然后停顿的片刻终于打出一个饱嗝,顺畅了几分。
越千仞捏住他鼻尖,“乱说。”
褚照又打了个嗝,瞪着眼睛满是控诉,“你刚躲闪的目光,分明就是!”
越千仞怎么说得出口自己在躲着什么,只能故作严肃了表情,说:“照儿看错了,我只是在思考。现在积食确实瞧不出来,等回宫后,让尚仪局的宫人来测量,记录一番才知道。”
褚照将信将疑,又觉得自己好像情绪波动得厉害,羞赧地低头把山楂糖啃完,又舔干净手指,小声地应声:“噢……”
越千仞自己反倒不自在,瞧他这可怜模样又心头柔软,拿了手帕给他揩拭湿润的眼角,又握住褚照的手指,给他细细擦净。
他顺着自己随口提的话语,倒是想起来:“这个月做冬装,确实该量一下身形,衣物可能得随之做些调整了。”
褚照点头应声,还在想着:“我瞧见过身怀六甲的妇人,那么大的肚子……若是换做个男子,看起来应当很丑了……”
他愣愣地说着话,低头盯着自己的腹部看,像是已经在脑海里想象几个月后的模样,脸色也恍惚地白了几分。
越千仞动作停住,收了手帕,直接伸手捧住褚照的脸颊,硬是托着他下巴抬起,和自己直直对视。
“照儿怎么会这样想?不论你是什么样,都是你。再说,你见身怀六甲的妇人,会以此去判断他人美丑吗?”
褚照脱口而出:“我自然不会……”
“我也是,”越千仞直直看着他,“我想到以后你的肚子变大,只会觉得让你受罪而心疼,怎么会顾及体型变化?如若有旁人敢因此对你出言不逊,叔父都会将其处理,绝不让这类人污了照儿的眼,害你胡思乱想。”
褚照呆愣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几分。
越千仞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褚照搂进自己的怀里,轻抚地拍着他后背。
褚照这会倒是没有掉眼泪,只是隔了许久才平复心情,而后低声说:“其实我有点怕,叔父不在我身边,我独自一人就会胡思乱想,可见了叔父却不好意思说,也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
越千仞深吸一口气,才有些无奈地开口:“是我的错,叔父只顾着你的身体,却没过问你的情绪。”
褚照把额头贴在他肩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都闷在越千仞的衣袍上:“没有。叔父只要……”
“只要什么?”
越千仞听他欲言又止,不住追问。
他感觉到褚照把头往自己怀里埋得更深了,才低声地补充:“多来看看我,多抱抱我,就、就好了!”
他头都不敢抬起来,还磕磕绊绊地进行一些苍白的说明:“是叔父抱着侄儿的那种抱!”
越千仞听着他的话,像极了白日在猎场里看到笨拙地试图把自己躲进灌木丛,却照样明显的小兔子。
他当时当做没看见,没有下手,仅仅是因为兔子并非他想要的猎物。
但此时听着褚照这努力掩饰的话,却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情绪是不忍心。
褚照在笨拙却努力地掩饰他对自己的感情,他不忍心拆穿。
越千仞敛了心思,沉声应了声:“好。”
然后搂住褚照微微托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更贴近,不掺杂任何杂念与私欲,只为了让这个拥抱更扎实和温暖。
褚照小声说:“夜里孩子活跃更频繁,说不定这样能……”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越千仞也跟着一同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嗯,感受到了。”
不仅感受到了胎动,还感受到了褚照把脸颊贴在他胸膛,笑起来时微弱的牵动。
越千仞的心放松了下。
褚照显然情绪有所好转,大概是觉得确实没让越千仞发现什么异常,还偷偷往他胸膛蹭了下,然后才小声说:“我怕半夜孩子动静太大睡不安稳,叔父能陪我吗?”——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求你了]不要放过这个笨蛋(bushi
为庆祝假期结束牛马回到工位评论随机发发红包,至于为什么庆祝你别管[爆哭]
第38章 第 38 章 不一样
褚照隔三岔五地会提这样的要求, 以往像是撒娇的借口,越千仞总能识破其中谎话的成分。
但自从他怀孕之后,越千仞却没再这样想过。
哪怕只是褚照装可怜说的话, 他心里头也忍不住担忧,胎动确实会影响得褚照睡不着。
于是他自然应声:“可以。”
收拾了一番, 仔细检查过炭火余量和帐篷的通风情况,越千仞才熄了烛灯,脱了外衣上榻。
周围昏暗而寂静, 能听到入夜后帐篷外的风声更响, 也能更加清晰地听见近在咫尺的人的呼吸声。
越千仞闭上眼睛, 却没有睡意。
听着褚照的呼吸声, 显然也尚未入睡。越千仞突然冷不丁地开口问:“需要抱着什么东西吗?”
“诶?”褚照没反应过来。
越千仞很有耐心:“你之前不是说过,入睡喜欢卷着被褥抱怀里。现在没东西抱, 睡不着吗?”
褚照反应过来了, 连忙回答:“没有!只是偶尔需要而已,现在……现在应该不需要……”
像是觉得被提及的习惯太小孩子气一样,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
“嗯。”越千仞言简意赅地开口, 摸黑给他把被褥的边沿掖好,思索了片刻也只说, “那快睡吧。”
他还以为, 照儿想抱着他入睡, 便默默地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对方并没有这样的意愿, 他却不是松了口气, 反而有种期待落空的怪异情绪。
像是不被需要一样……
他正胡思乱想着, 就听到褚照低声说:“叔父,我不敢翻身,怕压到肚子。”
越千仞回神, 杂乱的思绪瞬间抛到脑后,不再思索。
难怪今日他睡得如此笔直,就这样直挺挺的仰面平躺。
越千仞说:“你侧过身来,我护着你的肚子,不会压到的。”
说着话,被褥下的手已经摸索着贴到褚照的小腹,他好似怕痒地瑟缩了下,却没有躲开。
越千仞的手臂越过去,手心顺着腰身滑过,落到他腰侧,而另一只手落在褚照的腹部上护着。尽管这摸不出显怀的形状,他也依然小心翼翼。
“没事的,慢点翻过来就好。”
被褥被拉扯着发出窸窣的声响,褚照才翻身朝向他过来,手臂也落到了越千仞的脸颊边,压到了几根披散下来的头发。
越千仞没留神,他还托着褚照的腰腹,给他调整了下姿势,问他:“这样难受吗?”
“不会。”褚照小声回答。
越千仞这才把手慢慢收了回去,说:“这样应当就可以。放宽心,我刚和冯太医聊过,前三个月过去,胎儿稳定下来,适当的活动反而不会影响的。”
“啊……这样吗?”褚照懵懵地应声,“倒是之前没有动静,我还不当回事,现在胎动了,才感觉什么都不敢做了。”
越千仞轻笑,安抚他:“别担心,现在开始反而还需要每日活动一番,不会限制你丁点不能动了。”
褚照立刻追问:“那我明天能上马骑一圈吗?”
越千仞斩钉截铁地回答:“这个不行。”
褚照:“哼!”
他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像蚕宝宝一样一点点蹭着小幅度挪动,偶尔手指勾到越千仞的头发,偶尔脚趾挠到越千仞的小腿。
除了腰腹护着不敢翻来覆去,其他小动作在被褥下扭个不停。
两人盖着同一条被子,越千仞闭着眼睛,原以为褚照在找舒服的姿势,也没阻拦。等到被褥都被蹭得掀开,从外面灌入几丝凉风,他才忍不住睁开眼。
“这样睡不舒服吗?要不换个姿势?”
“不、不用!”褚照连忙拒绝。
但他看着分明还没有睡意,越千仞一时半会也清醒得很,便追问:“怎么了?是孩子太闹腾了?”
褚照依然回答:“没……他在吐泡泡,没闹我。”
但他说这话的同时,把交叠的双腿蜷缩起来一下,膝盖都顶到越千仞的大腿上,又摩挲着不知在做什么,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往上屈得更高。
越千仞直接在被子底下伸手按住,不让他把腿蜷缩得这么厉害。
“小心压到肚子。”
隔着单薄的里衣,膝盖有些凉意,褚照下意识地想回缩,越千仞却正好捂住,用手心给他暖了下。
褚照没说话,像是把脸颊都压到枕头上,呼吸似乎也沉闷了几分。
越千仞突然想到了:“你是不是双腿太冷了?叔父给你先焐热了再睡吧。”
说罢在被褥底下,摸索着就要把褚照的双腿都搂住。
褚照终于忍不住,把脸闷在枕头上,瓮声瓮气地开口:“不用了!叔父别靠太近!”
他声音有些慌,越千仞听着却闷得失真,分不清其中的情绪。
但他没说什么,还是松开手,只说:“别这样贴着枕头,扭着腰不酸吗?”
褚照这才把姿势调整得正常些,只是又拎起被子拉高,试图换个地方重新把脸捂住。
越千仞本来有些说不清的不爽——明明是褚照叫他同床共枕,现在又嫌弃他靠得太近,他心里头也自然不悦。
但此时才察觉到似乎有几分怪异之处。
他也不顾褚照的抗拒,还是重新靠近了些,问:“究竟哪里不舒服,直说。”
褚照还是不说话。
越千仞干脆说:“是不是我睡在这让你伸不开手脚难受,叔父回去便是——”
他其实根本没有做出行动,但褚照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将他的手臂抓住,声音急促:“别走!”
他这么一开口,才终于泄露了不对劲的情绪,呼吸凌乱得厉害,下意识靠近过来,甚至带上了些许热意。
越千仞顿住,隐隐约约好似明白过来了。
他没动弹,褚照却怕他真的厉害,紧紧闭着眼睛,心一横又接着说:“是……是叔父靠太近,蹭到我了……”
越千仞觉得这话怪像倒打一耙的,到底是谁小动作不断,一直往他身上蹭?
但此时好像不是算清这些的时候。
褚照手心紧紧贴着他胳膊,传来的温度几乎是滚烫的,隔着里衣也灼得他皮肤都发热起来。
越千仞侧过身靠过来,才发觉褚照浑身都像一个暖手炉一样,源源不断地传递热量。
他猛地想明白了:“晚上羊肉吃多了?”
褚照心里一面怪着叔父和他贴太近,一面自责自己毫无定力,听到这话才懵地愣了下,呆呆地开口:“是……是吗?”
不论是不是因为这样,越千仞没再说要离开了,反而倾身向前,揽住褚照的腰,手指摸索着去解开他亵裤边的绳带。
褚照连忙按住越千仞的手,语气也急促了几分:“别——!”
隔着衣物,两人的手在被褥下发出簌簌的声响,越千仞手背不经意轻擦到褚照,他拒绝的声调情不自禁地拉长,又连忙咬住自己的嘴唇,却压不住愈发沉重而灼热的呼吸声。
越千仞轻而易举地扣住他的手腕,声音依旧沉稳:“堵不如疏,别压抑着。”
褚照咬着下唇,感觉到越千仞的动作,这才忍不住羞耻地带上了哭腔:“但是……但是孩子在动……”
越千仞总算知道,为何褚照今晚如此扭捏,生怕他靠近一分了。
他试图给褚照讲道理:“前几个月孩子也在你肚子里,和现在没有区别。”
褚照推拒不得,此时呼吸更是随着叔父的动作越发凌乱,压着小声地、呜咽一样倔强地反驳:“不一样……他现在会动……”
越千仞哭笑不得,只能抽另一只手搂住他,捏了捏褚照的后颈,靠近了说:“别管他,他现在兴许还没你手心大,哪知道外面发生什么。”
褚照还想说什么,但他一松开咬紧的下唇,便泄露出自己凌乱的呼吸。
只能干脆直接把脑袋往前一栽,脸颊贴到了越千仞的颈侧,自欺欺人地紧闭上眼。
脸颊都热得滚烫,相贴的皮肤传递着惊人的灼热。
越千仞不自在地停顿了下,但临近关头,褚照并未觉察到这片刻的晃神。
……
褚照热得直冒汗,整个人闷在被褥里,蒸得脸颊都发热。
尽管正在努力平息呼吸,但还是断断续续地喘着气,久久未能平息。
意识混沌恍惚间,越千仞起了身,拿了放在这帐篷里间的盥洗用具,又屈膝上床,掀开被褥给褚照擦拭。
连脖颈间的细汗都被他细心地擦去,越千仞甚至用手背量了下额头的温度,问:“有没有好点?”
褚照的呼吸终于平缓过来,挣扎着也要起身,却被越千仞按住,“别乱动,你休息就好。”
他浑身清爽许多,伸手去握住越千仞的手腕,却还带着残留的热度。
起身不得,只能窝在被子里,抬眼就着夜色里昏暗的月光去看越千仞的神色。
“叔父呢?”褚照鼓起勇气,尽管声音还是因为不自在地压低几分,“叔父要不要?照儿可以帮……”
“不要。”
越千仞毫不犹豫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多写了几百字,明天应该也能定时更新,(^-^)V
第39章 第 39 章 问心有愧
褚照没想到这声拒绝如此不留余地, 听着叔父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平静,似乎没有一点波动。
他回想着刚才自己情迷意乱时,他贴着叔父的颈侧蹭着偷偷把嘴唇贴上去, 也没见叔父有什么反应,像是把他当做黏人的小孩一样看待。
褚照的心陡然落下去, 说不清的空虚感蔓延了上来。
他还想争取一番,指腹贴在越千仞的手腕上,蠢蠢欲动地想要往上攀一分。
但最后还是沮丧的情绪将这冲动压了下去, 他慢慢地卸了力气, 放开越千仞的手。
越千仞重新握住他的手, 在褚照心神波动的下一瞬间, 直接把他的手塞回被窝里,又将被褥的边沿掖好。
“叔父收拾一番就回来, 困了先睡。”
褚照把鼻尖以下都贴在被褥上, 闷着声音回答:“嗯。”
把隐约的哭腔都竭力遮掩住。
越千仞顿了顿,但只是伸手把他贴在脸侧凌乱的头发理好,然后起身去清洗手帕。
到底还是累到了, 褚照原本嫌弃不够柔软的床榻此时也足够舒适,整个人微微下陷, 像是被柔软的棉花包裹了一样。
他本还想睁着眼睛等越千仞回来, 但下巴一点一点地, 眼皮也不觉沉重, 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
越千仞背对着床榻, 听着这屋里清晰传递的呼吸声, 不用回头也能判断出褚照此时的动静。
确认褚照当真睡过去,他才松懈了些,扭头看过去, 神色复杂了几分。
多亏月色黯淡,闷在被褥里,褚照情动时也什么都留意不到,才没发现……他当时也有几分的意动。
没有药物或酒精的作用,白天那头羊羔没多少肉,让着褚照多吃点羊肉羹,他吃得少,也清楚自己不会因而火气太旺容易被撩拨。
什么外因都无法用于掩藏和辩解,越千仞非常清楚自己的情况。
然而越是清楚,此时思绪反而更加混乱。
用过晚膳后,冯太医是特地私下找他说话的。
他本以为是褚照身体有什么毛病,冯太医不敢直言,自己还因此惊吓一番。
但冯太医找他,只是为了暗中隐晦地告诉他,孕期前三个月过去,陛下龙体无恙,胎儿稳定,可以适度同房。
甚至是怕两人有所不了解,还罗列了哪些姿势比较合适,哪些姿势容易危险,绝不可以用。
想来在冯太医看来,至少他一度脑补过头的情感关系此时应该是正常健康且稳定的,所以以他的立场,这些事确实也该向他仔细说明。
越千仞知道冯太医都误会了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沉默地点头应声。
他甚至一度反思过自己和褚照的关系是否过于亲密,但却无法在褚照怀孕期间当真与他拉开距离,甚至因而……越发地理不清。
若他问心无愧,只需等孩子健康生下来,褚照的身体无恙,再同他好好说明即可。
可若他……
他分不清,他应当是把褚照当小辈看待的。
身为长辈,他怎么能如此清醒的时候,对着褚照当真有反应?
褚照已经酣睡过去,听着呼吸声已经平稳,想必进入睡梦之中,外界的动静都无法影响到他。
越千仞收拾完,那微微意动的念头早已随着思绪远去,自然也没有心思自己做些什么。
退一万步,他总不能真的回想着褚照刚贴着自己的喘息来……这也太罪恶感了。
发泄完的孕夫倒是睡得安稳,他全无睡意,此时也不敢挨着褚照再同床共枕,索性披上外衣,走出里间。
帐篷的外间仅仅用屏风相隔,来福睡在外头的小榻上,听到越千仞的脚步声,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压低声音问:“殿下有何吩咐?”
越千仞沉默了一瞬,庆幸天色够暗,才没显得他神色尴尬。
这屏风一点隔音效果都没有,他进来时外间还有其他守夜的宫人,估计都是被来福赶去别的地方休憩了。
他清了清嗓子,同样压低了声音:“你去休息吧,我在这睡。”
来福一惊,倒也不敢多问,连忙起身,只是忍不住开口:“这榻有点小……”
“无碍。”
越千仞合衣躺下,丝毫没有受影响,甚至闭上了眼睛。
来福不再出声劝阻,低低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越千仞毫无睡意,可心里依旧想不出一个章程来,最后天色将亮时,迷迷糊糊入睡前想到的是,若日后照儿睡不安稳,心里害怕,他还是得陪着他,只需和照儿年长之后一样,等他入睡再离开就是了。
……所幸,后面几日,秋冬围猎圆满结束,回宫之后,褚照并没有向越千仞提出这样的要求。
越千仞察言观色,也瞧他并没有隐忍难言。
说是“幸”,他心里却又不觉得是“幸”,可真放任着自己,他心里却挥之不去的愧疚。
甚至某天夜里,当真梦到他结拜大哥,虽然梦里对方什么都没说,但只是气愤瞪他,就足够让他心虚地半夜惊醒了。
唯一庆幸应当是,随着天气逐渐转冷,年末的事情自然越来越多,他花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处理政务上,也不会因为这些思绪而左右,能暂时放下。
就如这日,黄郎中到凛王府上,便是有了西平王相关的消息传来。
“……按殿下的吩咐,卑职将营缮司一些不重要的信息传了过去,和西平王联络的商人也牵线上。西平王手下这条商队,除了往返于西平与京城以外,还会辗转到江南一带,只是他们平常都是规矩做生意,除了中间传递消息以外,看不出有何异常。”
黄郎中谨慎行事,此时作报告也是谨小慎微地模样,显然吃了一次教训,这样的人自然是不敢再犯第二次错误了。
越千仞点头应声,“可有商队的信息?”
“有的有的!”黄郎中立刻呈上,说,“商队的名字、为首的人,这些信息他们都没有隐瞒,很好打听到。不过,他们给西平王做事应当很小心,卑职有意交往,也没打听到他们其他的业务。如果想把这伙商队一网打尽,只有卑职与他们联络的证据……”
越千仞看出他的担忧,淡淡地回答:“放心好了,本王暂时不会出手,也不会牵连到黄郎中的。”
黄郎中松了口气,又连忙说:“另外还有一事!”
“什么?”
黄郎中面露犹豫,“此事可能……有些冒犯凛王殿下……”
越千仞掀了掀眼皮,“又不是你干的,本王不会迁怒于你,直说吧。”
这些日子他让黄郎中做事,确实所承诺都说到做到,一点也与外界官场上所传言不一样。
黄郎中又想到自己听到的消息,一咬牙便说:“这伙商队到京,除了和卑职联络以外,卑职还发现他们接触的另一个人,这人名叫袁贯子,是个私牙。”
越千仞一心二用地批着不重要的公文,此时忍不住把毛笔搁下,表情也严肃了几分:“袁贯子?这人被通缉多少年,竟然藏到京中。褚衡通过商队,让他做什么?”
黄郎中点头:“正是!这袁贯子在京中养了一堆拐卖来的儿童,表面上以乞讨为生,其实是负责散播流言到市井上的。”
越千仞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
黄郎中一看,连忙加快了语速,只恨不得把声音都吞咽到肚子里去:“……比如平日里传播下抹黑殿下名声的话,之类的……”
他不由地想到,朝臣之中,对眼前的凛王又惧又怕的人不在少数,他的多数同僚,都认定凛王或有不臣之心。
只是他给凛王办事以来,凛王根本没让他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莫非官场上那些话,也如同之前西平王试图借用修建府邸污蔑的一样,全都是这样来的传谣?
黄郎中心里飞速想着,越千仞却不见动怒的模样,听着这话心里确实了然:“果然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早就知道有人刻意传出影响自己名声的谣言,只是正好借着“钓鱼执法”,也只意思意思稍微处理过一点人,没有大力阻拦。
之前以为是许相这拨老忠臣,或是皇亲宗室见不得他摄政,才做的动作。
倒是没想到西平王位于偏远的封地,居然还能有心思做这些。
尽管做了这番手脚,但若不是他有心放任,这些人也没有机会能将流言广泛传播。
越千仞心里了然,倒是不太在意这些。
又问:“你发现袁贯子的事情,是他最近又在传播什么吗?”
黄郎中一惊,简直要怀疑凛王是盯着他在行动一样,当即也不卖关子,直接把手里另一折卷轴呈了上去。
“确实如此!今早得到的消息,我就立刻过来了。避免打草惊蛇,卑职只接触过其中一个孩童,没敢去接触袁贯子,只记下他潜藏的宅院地点。”
越千仞还没打开卷轴,忍不住多看了黄郎中几眼,赞许道:“你做得很好,这个袁贯子躲了好几年,一直没抓住,正好趁这个机会拿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腾出手将卷轴打开。
黄郎中忍不住又拔高声音补充:“殿下!这个传谣实在离谱,卑职仅做记录,是万分不信,且对袁贯子等人如此散播流言深恶痛绝的!”
越千仞都不禁动作一顿,不绝好笑:“他是活腻了,散播的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让你怕成这样?”
黄郎中战战兢兢地避开视线,小声说:“您看了,自、自能定夺……”
“什么东西多离谱?朕也要看看!”
一个好奇的声音从堂屋内传来,接着便是脚步声绕过越千仞身后的屏风传了过来。
越千仞起身,刚把旁边的椅子拿过来,褚照已经走近过来,压不住满眼的好奇:“有多离谱,快让朕瞧瞧!”
越千仞无奈地扶着他坐下,把手里打开一半的卷轴递了过去,“不知,你看吧。”
黄郎中呆滞地站着,直到瞧着身着常服的褚照打开卷轴,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未能思考为何圣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凛王府上,已经吓得战战兢兢地伏趴下去,颤抖着声音唤了声“陛下”。
然后又猛地想到那卷轴里的内容,情不自禁地高声阻拦:“陛下莫看!”
然而已经迟了。
午休过后的褚照精神得很,揉了揉眼睛,从上而下看着卷轴上的记录。
越千仞也从一旁微微倾过去一同看。
“……”
而后,两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卷轴上记录了袁贯子藏身地、手下多少拐来的孩童,以及哪些明确是他以前吩咐过传播的流言。
记载的最后就是他最新让自己养的那群小乞儿在京中市井传播的消息。
——说凛王殿下迟迟未婚,是因对先皇后有非分之想,时隔多年也念念不忘,甚至在先皇后的族人中寻找容颜相似的美貌女子。
越千仞一时半会都想不出这如何空穴来风的流言,忍不住脱口而出:“什么东西?”
黄郎中不敢抬头,心想着看到这样的荒谬言论,陛下和凛王必然会勃然大怒,只怕不要迁怒到他身上就好了。
“一派胡言!”果然先动怒的是褚照,他气得把卷轴往桌案上响亮地一拍,“叔父都未曾见过朕的母后,根本不知道母后长什么样,简直是无稽之谈!”
黄郎中声音发抖着慌乱附和:“是是是!陛下说得对!袁贯子编排到先皇后去,实在罪不容恕!”
越千仞把卷轴拿在手里,重新打开又看了几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问黄郎中:“黄郎中,你——你先站起来。我且问你,知道袁贯子让拐来的孩童在哪片区散布传谣吗?”
黄郎中忙不迭地点头。
越千仞便拔高了声音,喊了天枢卫一声。
下一秒,便有夜行服的暗卫翻下房梁,稳稳站到黄郎中身边对着主座行礼。
因这天枢卫像猫一样敏捷,落地都没有一丝动静,黄郎中只眼瞧着身边突然凭空现了一人,惊吓得下意识后退两步避开。
越千仞却说:“黄郎中,本王委派一队天枢卫,由这名教头带领,你给他们指引,找到那些孩童,趁现在天色还早,把这些孩童都找出来。注意,不要伤了孩童。”
后面那句是对着天枢卫的教头说的。
对方紧紧绷着表情没有波动,行礼应声:“遵命。”
黄郎中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难以想象自己居然也有和天枢卫共事的一天。
最后还是只能抖着腿也跟着回答:“遵……遵命……”
天枢卫只平静地看着他,突然侧身让开,开口:“黄大人,请。”
反正天枢卫纵使名声再吓人,也不可能真对无辜之人做出残暴的事来,越千仞也就不管黄郎中内心有多恐惧,任由他慢慢适应就是了。
他又喊了一声,另一个暗卫从屋外进来。
这次他直接把卷轴递了过去,说:“安排三个小队对着里面的地址,去把袁贯子拿下。行动前谨慎,莫要失手。”
天枢卫抱拳领命。
越千仞又问:“左使回京了吗?”
对方回答:“未曾。”
越千仞不再多问,只说:“行了,你去办吧。”
褚照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一直没有出声。
越千仞全部事情都安排完,才侧头看他。好在褚照此时已经怒火消了大半,神色如常,只托着下巴盯着他看。
说不清为何,被这样全神贯注的眼神看着,越千仞总有些不自在。
刚还有事务转移注意力,此时全部交代完,那说不清的情绪便存在感十足地蔓延上来。
他轻咳一声,状若无意地移开视线,低声说:“估计是天枢卫去寻找月隐氏的消息时走漏了,西平王得知消息,却不知天枢卫在寻找什么,所以……自己进行了一番脑补。”
他觉得有些好笑,这脑补的方向也太过离谱了。
别说是他,因褚照的母后生下他时难产过世,西平王当时也才三岁!估计自己都不记得褚照的母后相貌,居然也能编排出这么荒谬的传谣。
但越千仞清楚,市井百姓喜欢听的流言蜚语无非就是那种隐秘爆料的消息,越夸张越背德,越能广传。
别的消息就算了,这流言都编排到逝者身上,还是尽早阻拦的好。
褚照还是牢牢盯着越千仞,听着他的解释,才迟钝一样地“噢”了一声。
越千仞瞧不出他什么态度,又补充:“这事是左使办事不牢靠,等他回京自会照章作罚。”
褚照小鸡啄米地点头应声,显然其实对这些并不太关心,但看着模样,好像还在思索着什么。
越千仞正想询问,褚照恰好开口。
“叔父肯定对我母后没有那样的心思吧?”
越千仞哭笑不得,一把捏住他鼻子,“你说呢?我见过你母后吗?”
褚照整张小脸都皱成一团,看起来好不苦恼。
越千仞实在忍不住:“你莫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有话直说。”
以他对褚照的了解,肯定现在在胡思乱想了。
褚照像是得到特赦一样,一下子把憋住的话说了出来:“不是母后,难道是父皇?叔父难道心悦我父皇,才会这么多年迟迟未婚?”
越千仞:“…………?”
……他大概还是不够了解脑回路清奇的小皇帝吧——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今天写了超——级——多!
第40章 第 40 章 笨一点的
越千仞有时候真的想撬开褚照的脑袋看看他的脑回路构造。
甚至褚照问这问题时, 神色如此紧张迫切,像是害怕他真的点头一样。
他忍不住感慨:“你和褚衡还真是兄弟。”
褚照嫌弃地反驳:“别把我和二哥混为一谈——叔父为何岔开话题,难道叔父真的……”
越千仞连忙开口:“我是说, 你俩脑补的方向都挺奇特的。自然不可能,没有半分的可能。你再说这样的话, 小心你爹托梦打你一顿。”
褚照缩了缩脖子,仍是眼神充满狐疑。
“那叔父为何迟迟没有成婚的安排呢?”
这个疑问褚照一直都有,只是他从来不敢问出来, 生怕得到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 徒增悲伤。
虽然潜意识里总觉得叔父迟早有成婚的一天, 但只要那一天没到来, 他总能自欺欺人地把脑袋闷在被窝里,直接假装不知道有这回事就好了。
但他却依然忍不住好奇, 越不敢问, 就越在意。
越千仞的回答在他自己看来非常正常:“没有喜欢的人。”
“……诶?”褚照歪着头,“就因为这个?”
越千仞接着说:“不然呢?没有喜欢的人,要与谁成婚?”
褚照按着这个时代多数人的常规思路, 理所当然地回答:“自然是门当户对的贵女。成婚之前没见过几次面,不喜欢也正常, 婚后相处久了, 自然……自然就喜欢了?”
越千仞沉默地听着褚照说的话。
他或许应该顺势点头, 这样说不定还能让褚照对自己的心思因而淡些。
但这与他的观念不和。
他只是摇头说:“我不喜欢与素未谋面的人, 先成婚, 再谈培养感情。”
褚照露出惊诧的神色:“可是,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都是这样吗?”
越千仞点头回答:“没错, 可我不喜欢这样。”
褚照心里总觉得怪异,但他有不知道该如何来说服叔父转变——不对,他为何要劝叔父成婚?叔父不喜欢被安排的婚姻,那岂不是正好吗?
说起来,他也想象不出与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陌生人成婚的场景,当然主要是因为他有了心仪之人,不一样了。
这么一想着,褚照又忍不住追问:“那叔父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提出这样的问题时,哪怕神色再努力掩饰,还是从不禁绷紧的语气、从隐含期待的眼神中……透露出他再明显不过的心思。
越千仞沉默地看着他,最后还是选择最诚恳的回答:“不知道。”
他也可以虚构一个与褚照性子截然相反的女性形象来回答,但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真实的想法,想想还是作罢。
褚照都做好心理准备,屏住呼吸在等待越千仞给出答复,势必要从叔父的喜好中寻找自己努力贴近的方向,还能借此观察周围是否有符合条件的“情敌”出没,他好提前解决——
不是,怎么是这个回答?
他一时间都不禁瞠目结舌,呆滞了片刻才急切地问:“怎么会不知道呢!比如喜欢聪明的——不对不对,叔父那么聪明,应当喜欢能互补的笨一点的?”
越千仞:“……?”
原来褚照对自己的认知,还挺定位精准的。
褚照这么一思索,便不顾越千仞古怪的表情,滔滔不绝讲起来:“还有叔父吃饭不讲究,可以找个喜欢带你去找珍馐美馔的;叔父日日处理公务沉闷枯燥,应当会喜欢陪伴你,给你逗乐,还有在放松时给叔父推拿一番,像这样……”
越千仞手忙脚乱地把作势要上前来“示范”一番的褚照按回座位上,也被他的回答整得哭笑不得。
“喜欢具体的某个人,绝不是因为他拥有某种特质,要不全天下聪明的笨蛋的人那么多,符合的都会喜欢吗?”
褚照愣愣地摇头。
他喜欢叔父,能挑出来掰着手指数出叔父种种优点,但换做在另一个人身上,怎么想都一阵胆寒,一点也不喜欢。
越千仞见他一副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捏了下他的脸颊,低声说:“所以,别想这些乱七八糟了。至少,在你生……”
“叔父说得这么有理有据,莫非是喜欢过某个人?!”
褚照瞪大眼睛,突然拔高声音紧张地问。
越千仞松手,无奈回答:“没有。”
褚照神色探究——叔父怎么可能从未动心过,却能把这种事说得头头是道?
还是叔父喜欢着什么人,自己却未察觉到?
褚照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一样,语气还急促得如同做贼:“真的没有?一个都没有?叔父在……在自渎的时候都在想着谁,总该有吧——哎哟!”
越千仞清咳一声,才发觉自己这一指节往褚照的脑门敲下去,有点没收住力道。
趁着褚照捂着脑袋揉的时候,他连忙把不自在的神色掩饰住,绷着脸故作凶狠地说:“莫要胡闹了。”
褚照也自知说的话怪私密的,但是又转念一想,叔父都帮自己好几次,不让自己碰就算了,怎么问问还不行?
真是老古董!
越千仞哪里知道褚照都在心里怎么编排自己,他本就理不清自己的思绪,更不想再与褚照在这样的话题上兜圈子。
他只能严肃了表情,强行转移话题:“你刚在里屋休息,都在看什么话本?”
褚照表情警惕地捂住衣袖,“叔父问这个做什么?”
因这动作明显,越千仞一抬眼,便从他势单力薄的防御中轻松钻空子,双指在衣袖里头一伸,直接就把褚照揣里头小巧的话本抽了出来。
褚照急了:“还给我!”
越千仞想起之前偷瞧过褚照那些话本的内容,一边伸手按住褚照不要乱动,一边低头看话本内容,实在忍不住教育:“你少看些什么情情爱爱……”
他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话本正翻着一页,看起来是个武侠传奇小说,什么少年侠客与魔教教主大战三百回。
越千仞尴尬地清咳一声,把话本递回去,自觉心虚,强行找补:“武侠小说看看也行……但午休时间别盯着看个不停就是了。”
褚照一拿到话本,连忙往自己衣袖里塞回去,揣得严严实实,才气鼓鼓地回答:“知道了!”
越千仞到底没好意思,还是和他说:“抱歉。”
褚照立刻摆手:“没事没事!我也没生气!”
他还小小地松了口气,庆幸叔父没往后多翻两页,要不就会发觉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武侠话本了。
褚照倒是想起刚好像打断了叔父的话,便追问:“方才叔父说什么来着?说至少在我生什么……刚没听清。”
越千仞停顿了下,回答:“想不起来了。”
“真当?”褚照有些生疑。
越千仞随口说:“可能是想说你生辰要到了,该做准备了吧。”
褚照“诶”了一声,“这么快!一年又要到头了啊……”
越千仞揉了揉他的头,干脆站起身,走到褚照身后,把他午觉枕得散乱的发冠取下,重新为他梳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他也不禁感慨,低头看着褚照的头发也蓄长了些,又想到褚照刚登基时,旒冕都沉重得戴不上,还哭着和他说宫人给他束发扎得头皮痛。
越千仞那时也不会给人束发,但他帮褚照整理发冠时,褚照都安安静静地不闹腾,给他戴歪了,也要跑去和来福炫耀。
青丝一寸寸地梳过,孩童逐渐长成出落得越发俊俏的少年郎。
他待褚照始终如一,又如何能让自己不明不白的心绪,将他们之间的关系乱套呢?
*
天枢卫办事牢靠,当夜便有抓获袁贯子的消息传来,连夜投入刑部大牢。
除此以外,袁贯子手下养的那些孩童,也都被看管起来,暂时还都留在那宅院之中。
次日,褚照按着冯太医和叔父的叮嘱,进行惯例的每日活动,“不经意”又逛到宫门不远的凛王府时,越千仞正好便是在听属官报告袁贯子的口供。
果然是靠着褚衡提供钱财,袁贯子才能潜藏在京中,私下活动好几年。
他倒是忠心耿耿,半句话都不透漏,直到拷问的狱史把相关的信息都说出来,袁贯子才知早已暴露,失了心志。
但他也没透漏出西平王相关更多的事情,只说曾经受过褚衡的救命之恩,他偷拐儿童私贩被通缉的时候,就是在西平郡藏着避风头。
之后奉命从西平郡到往京城的过程中,谨慎犯案,拐走的孩童都在不同村县,还抱走不少孤儿,中间断续花了几年时间,故而没有被地方官查到。
袁贯子养这么多孩童并非大发善心,而是年幼的孩子才有控制的能力,他甚至将其中年龄大点不服管教的打断四肢扮作乞儿,恐吓着这些孩子都留下阴影,才不敢反抗他。
现在从他的口供中,只有不到半数的孩童还能依稀记得从何处拐来,其他要不就是孤儿,要不连袁贯子都忘光了。
袁贯子对这些孩童时常打骂,怕他们逃跑给的吃食也少,这几年养死的小孩都不少,全被他草草扔到乱葬岗去;天枢卫整理了剩余的孩童,里头多数也都身体不好,患有各种疾病。
褚照原本和这些日子一样,越千仞办公时,他就躲在屏风后面听着休憩。
此时实在忍不住,听得红着眼眶跑出来:“叔父,我们救救这些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