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生气?了?”
霍亦瑀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他浅色的眼?眸在车内光线下显得格外通透,问:“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心,海底针。
我叹了口?气?,颇为疑惑地?说:“你会因?为别人开心而感到?不开心吗?”
“不会。”
他交叠双腿, 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至少在别人开心的时候, 表面功夫总要做到?,不过也要分人。”
霍亦瑀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若是我讨厌的人,那自然另当别论。”
我倒吸一口?凉气?, 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不,栾明怎么?可能?讨厌我,难道?是他看到?我过得越来越好, 心里产生了扭曲的感情?
不对。我立刻否定自己,他巴不得我能?过上好日?子,怎么?会因?为我变好而生气?。
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忽然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像撬开顽固的蚌壳一样撬开他的嘴, 让他别再沉默。
如果一直这样沉默地?痛苦着,那也太无趣了。
一只手伸到?我面前,轻轻打了个?响指。
“专心一点。”霍亦瑀轻笑着提醒,“我还?在你旁边呢。”
我:“我们?要去哪?”
“去看音乐演出。”霍亦瑀舒适地?靠在后座, 忽然哼笑一声, “朋友送的票, 刚好我有?事, 就顺路来找你了,说来也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感受到?我好奇的目光, 他竖起手比在嘴前。
看表演前,我们?先去了餐厅。
我挑挑拣拣吃了几口?,又忍不住拿起手机,反复欣赏视频里自己的脸,在评论区里寻找赞美之词,等看到?好笑的,我兴奋地?把手机递给旁边的霍亦瑀,让他一起欣赏。
“截得不错。”
霍亦瑀心情很好地?评价:“时机抓得也很好。”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忽然抬起头,说:“你注意到?了吗,周围有?人在看你。”
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果然对上了一位服务员来不及移开的视线,他羞涩地?笑了笑,立刻转头假装看风景。
“刚才进来时,就有?不少人在看你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喜欢吗?这种成名的感觉。”
我想了想,其实以前也差不多?。
“还?好。”
霍亦瑀眯起眼?睛笑了笑:“能?吸引你的东西总让我觉得有?趣,它好像没有?具体的特征,难以捉摸。”
“明明很简单啊,”我说,“好玩的、我没见?过的就行。”
他低头抿了一口?酒,笑着不说话。
休息够了,我们?再次乘车前往举办演唱会的体育馆,途中手机不停震动。
是朋友们?的聚餐邀请,大家都迫不及待想在寒假聚一聚。
苏音仪提议可以在【极乐世界】聚会,她说自己已经没有?偏见?了,决定大大方方再去一次,至少要看到?帅哥才行。
我还?没告诉她们?我已经不去那里工作,但看着她们?兴奋地?讨论,我也同意了。
再次看到?【极乐世界】四个?字,竟感到?些许陌生。
因?为太久没去,反而又有?了新奇感。
泉卓逸还?在不停问我什么?时候见?面,急得像只团团转咬自己尾巴的狗,发来的消息也前言不搭后语,一会说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还?说不是失去兴趣,一会又说是他的不好,下次有?麻烦,就算是浦真天,他也会上……
精神十分不稳定,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我正准备回?复,霍亦瑀忽然开口?:“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专注点,好吗?”
他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表演时看手机,对台上的人可不尊重,只有?两个?小?时而已,我相信对面等得了。”
对哦,只是有?两个?小?时而已。我收起手机,撑着头打量四周。
我们?的位置距离舞台不近不远,正好可以正面观看,四周座位稀疏,仿佛这片区域专为我们?预留,而稍远些的地?方则座无虚席,乌压压的全是人。
我好奇地?问:“这是谁的演唱会?”
“不认识。”霍亦瑀微微沉思,“应该是哪个?正当红的歌手吧,朋友公司旗下的艺人。”
等观众全部入场,我才真切感受到?这个?场馆能?容纳如此多?的人,放眼?望去,座无虚席,嘈杂的人声如同蜂群嗡鸣,一波接一波,我还?从未见?过这种场面,铺天盖地?的情绪几乎要凝成实体,化作海浪。
人类是情绪丰富的物种。
此刻数以万计的浓烈情绪摆在面前,瞬间将我震慑住了。
激动、期盼、渴望……甚至还有隐秘的痛苦,这些细小?的情绪汇成汹涌的河流,在蛋壳状的体育馆里孕育出我从未见?过的景象。
我看得呆住了。
如同第一次仰望星空,第一次品尝到?稀薄的、真实的爱意,一股电流击中了我,在脑海中绽放。
当歌手登台,握住话筒的那一刻,我听到了海啸般的尖叫声,如同巨浪拍击岩石,有?人面无表情,有?人难掩激动,有人在暗处痛苦不堪……
成千上万的情绪汇聚成混乱而庞大的集合体。
我完全没听清歌手在唱什么?,只是着迷地?看着这幅景象,连身旁的霍亦瑀也无视了。
表演中场休息时,霍亦瑀终于唤回了我的注意力。
“回?神了,先喝点水。”
我慢半拍地?接过,将吸管含进嘴里嘬了两下,气?泡水涌入口?腔,瞬间,我精神一振,猛地?看向霍亦瑀。
“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他整理着袖口?,专注地?看着我。
“不是。”
我摇摇头,忍不住滔滔不绝道?:“你知道?站在台上会是什么?感觉吗?会不会特别地?爽?他被所有?人看着诶,在上面肯定能?看到?不同的样子。”
那些情感像是挂在枝头的苹果,让我垂涎欲滴,如果放进嘴里,说不定会把我的胃撑坏,可惜,我吃不到?。
一只手摸上我的脸颊,我疑惑地?看向手的主人,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你很兴奋。”
冰凉的手指轻按在我耳后,能?感受到?脉搏的鼓动,他倾身靠近,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如果你想要,现在就可以去试试。”
“想试试吗?”
我看了眼?舞台,果断点头。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耳朵,看向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对方接收到?他的目光示意,立刻走了过来。
简单几句交谈后,工作人员离开了,随后霍亦瑀起身,说需要暂时离开一下。
中场休息结束,台上的歌手在唱完一首歌后,突然宣布要进行观众互动,他将挑选一位幸运观众上台共唱一曲。
全场灯光暗下,一道?光柱在看台上漫游,扫过一张张期待的面孔。
最终,光柱定格在我身上。
当我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我听到?周围响起一片欢呼,继而引发海啸般的声浪。
我跟随工作人员上台,在后台有?几人迅速为我戴上耳麦。
然后,我站上了这黑暗场馆中唯一明亮的舞台。
站在这里,我终于看到?了那不一样的风景,无数双眼?睛,无数浮动溢散的情绪,如同璀璨星空,有?什么?东西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生长,蔓延至我脚下,融进我的灵魂里。
原本不能?被吃掉的情感陡然变了样,铺天盖地?向我涌来,没有?撑破胃袋,而是涌向了灵魂。
我彻底醉了。
大脑里卷起风暴,像是第一次直面大海,狂风暴雨浇在身上时的感觉。
醉是奇妙的。
让人头重脚轻,惬意无比,周身的情绪越来越多?,情感化作风浪,将我包裹在热流中。
唱完歌,被工作人员领回?座位,坐到?不知何?时已回?来的霍亦瑀身边时,我仍未完全回?神。
直到?演唱会结束,我的血液仍在沸腾,灵魂深处,我能?感受到?属于恶魔的身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弥合修复,滔天的情绪反馈到?我身上,仿佛第一次尝到?了“完整”的食物,获得了连灵魂都坚实饱满的饱足感。
身边的人一直在观察我,适时将水递到?我唇边。
我含住吸管,飘飘然地?靠在他身上,“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喜欢。”
紧盯着我的浅色眸子有?我的倒影,忍不住抚摸他的脸颊,额头相抵,更仔细地?看去,沉醉在飘飘然的状态中,周围一切天旋地?转,模糊不清。
原来是这种感觉,这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以前的穷困潦倒,都是因?为我走错了路!我应该当明星!我应该站在台上,让所有?人都看着我!
一个?一个?地?去捕猎完全是错误方法。
霍亦瑀握住我的手腕,视线像胶水般黏着,发出一声轻笑:“你看上去和上次很不一样。”
我快乐地?说:“我要当大明星。”
最好天天开演唱会,天天享受这绝顶的快乐。
只要想到?自己站在台上,源源不断的情绪向我涌来,就开心得——不得了!
“想好了?”
管他什么?点头就对了。
“我可以帮你。但是,”霍亦瑀的手摩挲着我的后颈,又凑近了些,在我耳边低语,气?息温热,声音里流淌着轻微的电流,“这是有?条件的。就像之前那样,你给我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我没听懂,歪了下头。
“你要丢掉过去的一切,然后跟我一起离开。”
他稍稍用力按住我,让我看着他:“我会给你时间考虑,但下周一就是最后期限。”
“来我身边吧,你会拥有?一切。”
不等我反应,他的吻突然落下。
蓬勃的酒味让我更加沉醉,我回?味着在台上享用的情感集合体,所有?目光的加成,仿佛银河涌入体内,凝实了灵魂,哺育着破碎的身体。
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能?彻底修复,回?到?真正的身体,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忽然有?点感谢那个?推了我一把的恶魔,虽然记忆模糊,记不清他的脸,只记得那痛苦的、即将爆发的情感。
作为一个?恶魔,他的情绪丰富得不可思议。
简直就像人类一样。
唇齿分离,我咂咂嘴,飘忽忽地?傻乐起来。
太好了,这简直是太好了!
我全心全意沉醉在这新奇的感受里,也没太听清霍亦瑀在我耳边具体絮叨了些什么?,灵魂像坐过山车,飘飘欲仙。
他看上去非常愉悦,淡色的唇染着红,那张带有?野性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餍足,像终于将猎物纳入掌中的大型动物。
一团火在我胸口?燃烧,胃部暖洋洋的,像是装了个?小?太阳,满溢的情绪流向四肢百骸。
霍亦瑀送我到?家门口?,手指交缠着手指,呼吸交错了一瞬,但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不得不接起电话,蹙眉讲了几句,然后盯着我看了几秒,勾起唇角笑道?:“下周见?。”
我的脑子有?些短路,看着汽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慢半拍想起他已经走了,才转身往楼上走。
醉意让思绪混乱,我只想傻笑,热气?不断上涌。
我走路歪歪扭扭,等敲响门,开门的是哥哥。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让我记忆错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某一天,那时我在外面玩到?很晚,他请假找了我一下午,回?家时也是这副表情。
只不过,此刻他似乎更加难过。
视线模糊面容,只看得清两点发冷的光。
我张开双臂抱住他:“别生气?了,下次我会早点回?来的。”
“……没生气?。”
我抱完他,脚步不稳地?往里走,身体越来越热,索性把外套脱了,甩开毛衣,扑腾脱掉裤子,然后躺到?床上,意识模糊地?漂浮着。
但体内的火仍在燃烧,反复碾磨着,欲望无处发泄,我猛地?坐起来,却撞上一堵结实的胸膛。
哪里来的墙?我摸索着,抬头看去,才发现哥哥站在床边。
房间没开灯,黑乎乎地?看不清脸。
我揽住他的脖子,非要他躺在我身边,不安分地?想要贴近那具带着凉意的身体,手伸进衣服里摸来摸去。
他抓住了我的手,呼吸错乱,勉强喊我名字。
我抬起头,迷糊地?蹭着枕头,像以前那样嘟囔着:“哥,你帮我,我难受。”
压缩的情感瞬间爆发,几乎是不管不顾地?,一个?吻落在我的唇上,熟悉的体温靠近,柠檬味钻进嘴里,拼命地?、不顾一切地?舔舐着。
砰砰砰。
心跳声大得吓人。
但在中途,一切戛然而止,他喘着粗气?,身体微微颤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痛苦。
“小?冬,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哼哼两声,开心地?胡言乱语:“我要做明星!我要所有?人都看着我!我要吃饱,要大房子,要飞到?天上,游泳也不是不行,雪,嗯,还?有?雪……真好玩啊,哥,你知道?那有?多?神奇吗?比雪还?要好玩——”
“哥。”我迷糊地?摸着他的头,用力往下按,“你帮我。”
“……”
无言的寂静在黑暗中蔓延。
随后,有?人俯下身。
温热的触感绽开,呼吸错乱,按压住大腿的手几乎像是痉挛般用力。
但还?没有?抵达顶峰,一切戛然而止。
紧接着,我听到?压抑不住的呕吐声,身边的人佝偻着背,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完全没有?满意,我不满地?蹬了下腿,在床上翻了个?身。
沉默片刻,那熟悉的气?息远离。
脚步声远去又接近,随后,另一种棉花糖般的气?息靠近。
“明子?!这——”
“浦哥,”他说,“你帮帮我吧。”
“不行,这完全是——你怎么?能?这样!”
“那就帮我吧。”
“……”
压低声音的交谈像蚊子音扰人,我挥手想赶走蚊子。
耳边的说话声最终化作一声淡淡的叹息。
有?人说:“……好吧。”
温热的身体谨慎地?靠近,带着试探的吻、颤抖的手臂、断断续续的喘息,以及一颗忍不住贴近的心。
柠檬的气?息萦绕在侧,在这片寂静中,悄然变质。
我在温热的怀抱里翻了个?身,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梦——
作者有话说:窝在写什么……求包容(包容)
虽然冬子说帮我,哥是绝对会帮的,但是现在咚子不清醒+复杂的情绪,哥还是觉得自己恶心,然后吐了
大扔子也是派上用场了(拍)
第67章
起来的时候, 我正躺在浦真天的胸口,下意识用手捏了下,抬起头对上他泛红的脸,脑子持续短路, 又躺了回去。
昨天晚上干了什么来着……
我苦苦思考, 只?记得飘飘然的感觉, 巨大的情感还未消耗殆尽,让我格外精神。
“小冬……”
我回过神,立马环顾四周,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奇了怪了, 总觉得他也在房间里。
我:“栾明呢?”
浦真天愣了下,视线看向房门,撑手起身, 犹疑地说:“应该在外面。”
我摸着头,精神劲终于消下去了,回味着昨天晚上的兴奋感,意犹未尽地砸吧下嘴, 在浦真天身上打了个滚,等他实在躺不住才起床。
“小冬。”他又说,“你哥也是为你好,不过他不太会表达, 你知道的, 他什么事都爱闷在心里, 谁也不想告诉, 但他对你绝对是没?有异心……只?想你好。”
我猛然回头,惊讶道:“他还在生气?”
“……哎,你跟他说句话吧, 总是要?把话说开的。”
浦真天穿上毛衣,有些迟疑地摸下了脸,为难地说:“昨天晚上……”
我说:“很舒服,谢谢你。”
他盯着我眨巴眼?睛,温顺地低下头嗯了一声,尴尬地摸着后脖颈。
推门出去时,客厅里并没?有栾明的踪影,桌面只?有张“出门一趟”的纸条,我盯着纸条看了会,把它放在鼻子下闻,什么气味也没?有。
空气中柠檬味弱不可闻,像从来没?有存在这个人似的。
浦真天环顾客厅,“诶,明子人呢。”
“他出去了。”
我拿着纸条问:“你知道他去干嘛了吗?”
浦真天垂头思索,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角的弧度僵住,卡顿地说:“有可能是去存钱了。”
少了一个人,房间忽然显得空落落。
我和?浦真天两个人呆在客厅,我躺在他的胸口上看电视,时不时拿出手机回复朋友们的消息,今天是聚餐的日子,所?以下午我要?和?他一起去[极乐世界]。
但直到?夜晚降临,栾明也没?回来。
他是个不喜欢电子设备的人,平时也不会发消息,这次也是,浦真天给他发去几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难不成?离家出走了?
怀着这样的疑惑,我来到?了许久未来的[极乐世界]。
在门口,变了模样的潘小谷、苏音仪和?卫菱正在讲话,看到?我,她们立马围了上来,新?奇地拉着我看。
“感觉哪里变了……但是我想不出来。”卫菱的彩头已经?变成?及耳短发,因为打扮了一番,有点像个潮流铁T。
苏音仪抢答:“变好看了。”
“小冬。”潘小谷把我抱住,眼?泪汪汪地说,“你瘦了啊,以后当网红,当明星岂不是要?更瘦?这就是赚钱的代价啊。”
她长吁短叹完,好奇地问:“你是不是签公司了?”
“没?有啊。”我摇头。
苏音仪在旁边感慨,拿出手机播放视频:“昨天晚上这视频给我看得一愣一愣的,太巧了,刚好你上台,还以为你们公司安排的,不过给拍得真好啊。”
我才发现是昨天去演唱会的视频,模糊的记忆清晰不少。
视频播放量不少,点赞正在飙升,但远远比不上昨晚的感受。
我又开始回味,顺便叮嘱她们:“每天都看一百遍。”
潘小谷吐槽道:“我们是你的数据女工啊。”
“我会发工资的。”
三人齐齐敬礼:“好的Boss!”
嬉笑打闹一番,我们走进[极乐世界],和?上次相比没?什么变化,我习惯性地清点人头,发现男公关的人数似乎减少了,显得有些寂寥。
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始终找到?源头,这种捉不到?跳蚤的感觉像在做梦,难不成?这就是宿醉?
坐下后,我的灵魂半路出走,整个人又变得飘飘然,从昨天开始,我时不时地走神,话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像是泡在水里,和?周围隔着一层膜。
“……”
“你什么时候突破成?见的?”
“以前不懂事。”
苏音仪苦笑道:“生活已经?够苦了,看点男人怎么了?”
“对对对。”
卫菱跟着点头,声音被口罩蒙住,闷闷的:“今天是淡季吗?感觉人没?上次多,帅的也没?几个……”
声音远离又靠近,隐约有尖锐、清脆的声响接近,在模糊的声音里格外刺耳。
我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去,对上一双亮得刺眼?的绿。
泉卓逸已经?接近桌边,眼?中燃烧着火焰,气势汹汹地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眨了下眼?,说:“你现在知道了。”
他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到?我旁边,银色链条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冷笑道:“不是工作,那?就是客人,我在这儿当班,没?有不服务客人的道理。”
“你可以去服务别人。”我贴心地说。
“其他人哪个比我帅?”
卫菱和?苏音仪面面相觑,不由?点了下头:“其他确实是不行。”
我:“那你坐着吧。”
潘小谷的眼?睛在我们之间打转,迟疑道:“……请问你是?”
“泉卓逸。”
泉卓逸给自?己倒水,露出营业的笑容,但总有点阴阳感,让人倍感不适,“上次的事你们还记得吧。”
对哦,上次他和?浦真天打架的时候,潘小谷她们可是亲眼?看到?的。
思考凝滞,我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任由?旁边的人把手放在腿上,又被抓着手,挤进五指之间。
他看着我,难以掩饰眼?中的焦躁,冰凉的戒指让我清醒了点,但仍然像是在做梦般。
我全神贯注地感受另一具身体?,灵魂凝实不少,身体?弥合进度暴涨,可能是因为昨天吃得太多,导致我的精神不佳,产生了宿醉的感觉。
手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泉卓逸紧盯着我,眉头皱得很紧。
苏音仪:“那?你和?小冬……”
泉卓逸提起嘴角,嗤笑一声:“我是她的什么?之前是狗,但现在什么都不是。”
“玩这么大?!”苏音仪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赶紧用杯子挡住脸。
潘小谷担忧道:“可是如果要?当网红的话,来这会不会被人说道啊。”
“……对哦,要?不然你也戴个口罩吧。”
卫菱从兜里掏出口罩,塞进我的手里,又左看右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才说:“小冬在这工作,应该不会有很大问题吧。”
“我没?有工作了。”
我终于想起这件事,慢悠悠地说:“但也没?有正式辞职。”
“你还在生气吗。”泉卓逸忽然低声问,语气软了下来
“生什么气?”
“上次的事。”他咬了下唇,那?总是显得桀骜不驯的脸上露出一丝脆弱,“你不是在生我和?宗朔的气吗?”
“那?个啊,早就忘了。”
“那?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不好玩了。”
说完,我又走神了,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嘬了一下,胡乱地闪过模糊的记忆片段,等回过神,身边的空气不知道为什么安静无声。
泉卓逸沉默不语,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了下去,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仍然握着的那?只?手热得出汗。
我抽回手,捧着脸走神。
潘小谷凑到?我耳边,忍不住说:“我们走的半年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像受了情伤,要?不然我们跑路吧。”
我正想说什么,潘小谷突然抓住我的手臂,震惊指向一个方向,其他人也抬头看去。
麦景走进大厅,是上次的黑衣打扮,像只?黑色的乌鸦,表情冷淡,看上去和?周围格格不入,但看向我们时,愣了一下,脚步转头向我们走来。
“这、这——?!”潘小谷激动地拍大腿。
苏音仪和?卫菱一脸雾水:“这谁?你看上了?”
“不是!”潘小谷差点没?憋过去,疯狂看我的眼?色,“这不是我们高中同学吗。”
苏音仪一脸震惊:“什么?!”
说话间,麦景走到?桌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他朝其他人微微点头,然后自?然地坐在了我另一侧,正好对着泉卓逸,一个脸色瞬间阴沉,一个面无表情,空气仿佛凝固了。
“呃……我们要?点两个吗?”卫菱迟疑地举起手。
苏音仪立马捂住她的嘴:“什么叫点两个,那?个是我们的高中同学。”
“我也在这里工作。”麦景平静地说。
苏音仪:“……”
她松开手,表情复杂地坐下。
潘小谷傻眼?,忍不住抬头看向我,眼?中隐含着担忧。
但我完全没?懂,仍然像是在做梦般,对周围的感知隔了层膜。
我看向麦景,总觉得这张脸熟悉又陌生,好像很久没?看到?过,又像是昨天才见过。
我:“你是来辞职的?”
“嗯……”他说,“还有点其他的事。”
“呵,你能有什么事。”
泉卓逸冷笑,指尖不耐烦地点着桌面,“没?业绩的家伙,只?会冲假业绩充面子。”
“和?你没?关系。”
“当然,我只?是想嘲讽你。”
麦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转向我,忽然开口:“小冬,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什么?”
他看了眼?周围的人,倾身凑近在我耳边,旁边泉卓逸冰冷的视线几乎要?在他身上戳出洞来,这幅凶狠的模样让我稍微提起神,全神贯注地听麦景讲话。
他说:“你哥去高利贷那?边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下。”
我点点头,原来不是离家出走。
泉卓逸立刻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强势地将?我的注意力拉过去,还把酒杯抵到?我唇边:“别光看着他啊,我也在这儿呢。”
我喝了一口酒,声明道:“我也不是客人。”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声音里压着情绪,脖颈上青筋微凸,“你现在做什么都不告诉我了,是不是真打算把现在的一切都丢掉?像我,像其他人说的一样?”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你根本不在乎身边发生什么,对不对?”
“你是不是真的要?——”
又一道身影停在了桌边。潘小谷、苏音仪和?卫菱齐刷刷地看向我。
许久没?见,这张脸也变得熟悉又陌生,宗朔撩起头发,露出那?张带着几分?颓丧却依旧惹眼?的脸。
“哟,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他语气懒散,目光却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看看他,又看了眼?被打断施法的泉卓逸,再往旁边是永久面无表情的麦景,和?三个控制不住表情的朋友。
这幅场面像是某种情景剧,让我莫名想笑。
我摇摇头:“没?什么想说的。”
泉卓逸的脸色骤然变差,放在腿上的指节泛白。
“是吗。”宗朔淡淡应道,“聊一下吧,总不能一直避着我,我好歹也算是你的朋友吧。”
跑友也是朋友。
鼻尖嗅到?混杂的情感,但连开口品尝的欲望也没?有,起床后没?有进食过,但我却不觉得饥饿。
被薄膜包裹住的感觉萦绕不去,无论做什么都像是在做梦。
潘小谷拉了我一下,忧心忡忡。
苏音仪干笑打圆场:“哈哈哈这位是?”
“老板。”宗朔回答。
卫菱迟疑地问:“……老板也可以点吗?”
宗朔笑了下,语调懒散地说:“当然,只?要?你想,不过今天我没?空。”
他看着我的眼?睛,懒洋洋地挑起一边眉毛,仿佛之前所?有不愉快都没?发生过,只?是耐心地等着我的回应。
麦景轻轻拉了我的手腕,语调平静:“如果有事,我可以帮忙。”
话音刚落,泉卓逸立刻不甘示弱地抓住我的手,执拗地问:“你还没?回答我。”
左一个右一个,面前还站了一个,差个人来组成?两局麻将?,八个人同时打麻将?的话,就有十六条腿,相当于四只?青蛙……有人训练过青蛙打麻将?吗?
头顶传来轻淡的哼笑声,宗朔说:“不接受四人谈话。”
“这个月的工资,你忘记了?”
工资!
我同时甩开两人的手,对潘小谷她们递了个放心的眼?神,起身跟着宗朔离开了卡座。
再次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面的一切仿佛被时间凝固,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和?你走的时候一样。”他说,“你的东西我没?碰,等着你回来呢。”
宗朔看向我,脸上的笑容减淡,不知何时彻底没?了表情,带着浓重的倦意,眼?下乌青。
他问:“还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
为什么都觉得我在生气?生气是很费神的事,比方说现在我应该生栾明的气,但是我的精力完全被吸走了,甚至差点忘记直呼他的名字。
我熟稔地坐下,习惯性地转动办公椅,打了个哈欠:“我只?是不想来了而已。”
“没?意思?”
“没?意思。”
宗朔站在原地没?动,手摸索着衣兜,闻言低头笑了声,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提起唇角。
“霍亦瑀不是个好人,如果你要?选他,我只?能祝你好运。”
我想了想,问:“你是在激怒我吗?”
“我是在向你求和?。”他突然点燃烟放在嘴里,白色的雾气模糊了神情,嗓音倦怠,“只?不过好像不可能了。”
猩红火光在指间闪烁。
宗朔放下烟,视线模糊又清晰,有股近乎锐利的攻击性:“有种真心喂给狗,被践踏成?渣的感觉,你懂吗?不吧,你可能一辈子都不懂。”
我转头看两边,确定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于是疑惑地指向自?己,问:“我?”
“你的真心又是什么东西?”
他吸了口烟,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而且。”
我说:“我们没?什么关系吧。”
宗朔陡然沉默下去,用力吸了口烟,才哑声说:“你不是说,是赞助人么?那?张纸呢,也扔了?”
“在书包里。”
宗朔:“可以丢了。”
我坐起身,紧盯着他。
“你又在气什么?不该高兴才对吗。就像每次你给我东西时那?样,你明明也在享受那?种施与?的快感,怎么到?头来,亏欠的就成?了我呢?”
“你是被需要?就快乐的人啊。”我说,“我也是在满足你而已。”
“我们是互惠的。”
“就像你和?客人一样,不是吗?”
我认真地问:“作为男公关,你也在欺骗客人,靠骗女人的钱活着,为什么不懂这个道理呢?”
“还是说,你其实从来不觉得自?己在骗人,没?有接受自?己是靠女人施舍才活下去的人?对啊,因为是你老板,有双重身份,所?以工作更高贵点。”
说着,忽然想起网上看到?的话,我了然地点点头,说:“可是都是卖,又什么不一样呢。”
“你的真心,那?个东西真的存在吗?”
“它是客人送给你、你再转送给我的手表、或者你想买就买了的项链……还是八千块的工资啊?”
我仔细地回想他送过的东西,顺便拍了下办公桌:“这个肯定不是,因为这是你的,虽然我坐着,但从来都不是我的。”
“……”
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我不要?了。”我说,“你的真心还有其他东西。”
宗朔忽然笑了下,像是开玩笑般漫不经?心地说:“你就这么看我。”
“挺对的。我就是个烂人。”
他抽着烟,直到?燃尽的烟蒂烫到?手指,才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肯定语气说:“走吧,去过你的好日子。”
“走吧。”他说。
宗朔就站在门口,我路过他,握住门把,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薄荷味浓得几乎呛鼻,涌进鼻腔火辣辣地凉。
“嘭!”
就在门即将?打开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撑住门板,将?它压了回去,手背上青筋腾起。
瞬间的失控被拉回,额角青筋凸凸地跳,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中,复杂的情绪剧烈地翻涌,最后化作沉沉的黑,被垂下的发丝遮掩住。
“如果……还有下次。”
他说:“你会知道到?底什么是真心。”
“再见。”
按在门上的手收回,我终于开了门,走上回到?卡座的路,脑中闪过模糊的记忆碎片,思绪摸不着边际,时不时飘到?远处,思考着四条腿的青蛙。
七个人算多少只?青蛙?一点七五个吗?
……等等,有哪里不对!
我恍然想起工资压根没?拿,刚才放下狠话啥也不要?了,应该在拿到?钱之后讲的!
我正惋惜不已,回到?大厅却发现卡座边再次多出一道身影。
惊慌失措、拼命比手势的潘小谷三人、脸色苍白慌神的泉卓逸、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麦景……以及哥哥。
忘记叫他名字了,算了,反正我也不生他的气。
再次凑够八个人了。
我想,现在算两只?青蛙——
作者有话说:宗某人终于遭殃,他也被富哥搞了,so……
富哥其实拿的传统豪取抢夺剧本呐,结果无人在意……因为冬子完全没察觉出来!总之,后面会狠狠地虐他,我算了算,大概还有三个男嘉宾,因为人数太多,可以写点伤残戏码吧(可以吗?)
第68章
聚会戛然而止。
哥哥一言不发, 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打算直接带走我?。
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我?迷迷糊糊地和朋友们?道了别?, 回到家, 第一时?间去上床, 几乎是沾到床的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然后?,我?做了个梦。
一个关于久远过去的梦,本该消失在记忆尘埃里?的角落,此刻却异常清晰。
梦到的不是别?人, 是那个连面容都已模糊的恶魔,我?的母亲。
恶魔鲜少有亲缘的概念,她生下我?后?便跑出去寻欢作乐, 直到一个月后?才想?起我?的存在。
找到我?时?,我?正被一个形似章鱼的雄性恶魔抱在怀里?,那恶魔是个异类,迫切地想?要养育孩子, 甚至发生了肢体?变异,分泌出乳汁,试图喂养我?。
但我?也是个异类,根本不吃乳汁, 时?常饿得奄奄一息, 勉强长到能爬能跳时?, 我?的亲生母亲回来了。
她毫不犹豫地轰碎了那个章鱼恶魔, 然后?抱着我?,和她的朋友们?像研究什么新奇物件般摆弄我?,最终实验发现, 我?赖以生存的养分并非寻常食物,而是爱。
尽管嫌弃,母亲还是用她的方式养大了我?。
她将我?寄养在不同种族的家庭里?,只在夜晚出现,反复告诫我?谨记自己恶魔的身?份。
等我?再长大些,能够独自狩猎后?,她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恶魔繁衍艰难,据我?所知,近几百年间唯一的新生儿只有我?,但因恶魔臭名昭著、情感寡淡,我?的诞生无人喝彩。
除了她。
我?出生后?品尝到的第一口爱,来自她。
梦中,早已遗忘容貌的母亲有着巨大的黑色翅膀,粗壮的尾巴缠绕着我?,面容隐在浓雾里?,唯有一双黑沉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太?弱了。”她的声音毫无温度,只是陈述事实。
“如果我?不在,你一定会死得很惨。”
“你要学会怎么让自己活下去。”她的指尖冰冷,抚摸着我?的牙齿,轻哼一声,带着我?展翅飞入森林深处,停在一座透着温暖灯光的木屋前。
我?扒着窗户往里?瞧。
三只兔子兽人围坐在一起,长耳朵机敏地立着,正享受着家人的温馨时?光,甜蜜的情感像是橱窗里?的蛋糕,诱人无比。
母亲猛地击碎窗户,如黑色狂风般卷入,当着那对?父母的面,利落地杀死了他们?的孩子,然后?将我?丢进绝望的怀抱。
“你们?来爱她。”她对?着充满仇恨、恐惧着的兽人命令道,“下个月,我?来接她。”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振翅飞走。
那对?瑟瑟发抖的兽人父母转过头?,瞳孔缩成针尖,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刻骨的恨意与恐惧。
一个月后?,我?还活着。
离开的时?候,那对?兽人父母自杀了。
破碎的记忆在梦境中无比真实,蔓延到脚边的血液是湿热的,我?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喂进嘴里?,却遗憾地发现它根本无法让我?饱腹。
月色下,有着巨大翅膀的恶魔降临到我?身?边,难得露出一丝欣慰,抚摸着我?的脑袋。
她的手掌是冰冷的,没有脚边正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暖和。
“就这样活下去。”
她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不断回响、放大。
活下去。
我?总会活下去的。
被推进时?空裂缝都没死,我?的命特别?硬。
醒来时?,头?晕目眩的感觉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包裹在膜里?的钝感,非要形容的话,就像吃得太?饱,身?体?自动长出了一层隔绝外界的脂肪层。
我?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伸手拿过手机。
昨天离开后?,消息几乎炸锅,潘小谷尤其激动,聊天界面全是语无伦次的惊呼,说昨晚[极乐世界]差点打起来,最后?提前关门,她们?回去后?根本睡不着。
她还格外伤感地发来长段文字,感慨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昔日高?中同学竟成了男公关。
而她口中堕落的高?中同学,麦景也发来了消息。
[麦景]:小冬要去其他地方了吗?
只有短短一条。
我?点进不断弹出的消息列表,泉卓逸正在里?面发疯,情绪如同过山车,没等我?看完,过山车似乎驶入了谷底,他自行消停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要走?
霍亦瑀是说下周再做决定,可?我?还没答应呢,他说要选择,那我?就必须选吗?我?完全可?以创造一个新的选项,就在这里?,同时?得到一切。
完全不想?挪窝,我?的人类资产虽然吵闹,但是至少也能算上资产,如果离开,那不就相当于全部重来吗?
我?是个懒惰的恶魔,此刻懒惰再次占据上风,在长出那层无形的脂肪层后?,我?只想?躺着不动。
但事情总不让我?如愿。
当我?走到客厅,眼前凌乱得无处下脚,仿佛走错了地方,哥哥站在一片狼藉中央,周围全是翻出来的杂物,像是为了找什么东西而弄得一团糟,但他此刻只是束手无策地站着。
“哥。”我叫了他一声。
他像是被惊醒,猛地回神,那双黑沉的眼睛里?坠入一点晃动的光,声音发颤:“待在家里?不行吗?待在我?身?边不行吗?”
我?环顾四周,慢半拍地说:“可?是……”
“我?保证以后?会给你更?大的!别?再出去了。”
他突然跪在我?面前,紧紧抓住我?的手,语气急切得近乎哀求:“以前是我?错了,现在我?来补救,行不行?不要再出去了,我?接受不了,一切变得太?快了,小冬,听哥哥的,别?再出去了。”
他的面目似乎被无形的黑色丝线缠绕覆盖,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深沉的黑暗中偶尔闪过激动而尖锐的光。
我?:“为什么?”
嘴唇张开又合上,所有的话被他咽回肚子里?,只剩下孤零零、单调的一句。
“……我?怕。”
“不会。”
我?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再次解释道:“我?为什么要走?我?的东西都在这里?。”
“我?不会走。”
但听到我?的话,哥哥松开手,唇色惨白,挺直的腰背逐渐弯曲,整个人几乎蜷缩在地上,激烈的呼吸声在房间里?空洞地回响。
“不要走。”他猛地抱住我?的腿,力道大得生疼,“不要再出去了。”
真奇怪啊。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反而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起来,我?才发现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绷带,隐隐可?见血色冒出。
还没等我?问?,他将手藏在身?后?,避开我?的视线。
“……可?以答应我?吗?就这一次。”他声音低哑,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我?静静地看着他,再次感觉像在做梦,这幅模样完全脱离了记忆印象,哥哥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像要疯掉一样。
“只有这一次,”
他低声下气地恳求:“三天,就三天行吗?我?会想?明白的,求求你了,小冬,待在家里?三天,别?走,行吗?”
三天啊,霍亦瑀给的最后?期限还有一周呢。
只是三天而已。
反正我?也懒得动,于是,我?点了点头?。
“好。”
我?继续躺平生活,每天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霍亦瑀最近很忙,但仍会偶尔发消息,提醒我?尽快选择,每当我?想?提起其他事,他就像条泥鳅般滑不溜手,将一切推到下周。
我?索性不再去想?,继续懒洋洋地消耗着体?内储存的庞杂情绪,在哥哥近乎偏执的看护下,每天醒了看电视,困了就睡。
奇怪的是,我?待在家里?,他反而越来越恐惧。
像只神经?质的困兽,一点细微声响都能让他惊惶不已。
随着时?间流逝,那根紧绷的弦越绷越紧,身?上的黑色情绪越来越重,几乎要看不清脸,在我?入睡前,他会将所有的衣物反复整理,然后?站在床边,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从睡梦中醒来,他依然站在原地,眼中布满红血丝,缓慢地眨着眼睛。
这简直就是在看守囚犯。
他说他请了三天假。
这三天,他寸步不离地盯着我?,从清晨到深夜,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连饭也不做了,宁愿点外卖,也不愿出门买菜。
他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我?还好,在家里?的另一个人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
浦真天的表情从犹豫逐渐转为怀疑,难得再次露出严肃的神情,试图找哥哥谈谈,但哥哥不肯离开我?半步,他一直没找到机会。
浦真天忍耐着,直到第三天中午,他终于忍不住,在客厅里?直接开了口。
“明子,别?再发疯了,难不成你要一辈子把小冬关在家里?吗?”
他拧着眉头?,神情复杂,忍不住沉沉地叹了口气:“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你真的完全疯了!”
哥哥原本不打算回答,但是浦真天拦在我?身?前,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那你要我?怎么做?”
哥哥猛地抬头?反问?:“因为你不是我?,所以可?以心安理得说这种话!浦哥,你不是我?啊!”
“……别?再这样了。”浦真天难过地别?开眼,“没用的。”
“……”
今天是第三天。
我?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拿起手机。
[泉卓逸(1.7有钱有颜有技术)]:我?在楼下
[泉卓逸(1.7有钱有颜有技术)]:今天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如果你不下来,我?会一直站着
我?走到窗边向下望,果然看到一道消瘦的身?影,像棵枯树似的立在路边。
这三天,我?睡的时?间减少,收到的消息也逐渐减少,原以为泉卓逸也会安静些,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他就那样固执地站在路边。
我?想?了想?,回房间穿上外套,走到门口。
客厅里?死寂的两人同时?看向我?。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
没有回应。只有两道沉重的目光。
我?下了楼,慢悠悠地走到泉卓逸身?边,问?:“怎么了?”
他抿着苍白的唇,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声音发颤:“跟我?去个地方。”
“墓地?”
“不是。”他脸色难看了一瞬,低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吗?”
第一次约会……
等我?们?到达那个游乐园,冬日的白天人影寂寥,路边挂着孤零零的红灯笼,显得格外冷清。
他在前面沉默地走,我?在后?面漫不经?心地看风景,三天没出门,庞大的情感即将消耗殆尽,此时?,站在没什么人的街道,有种脱离梦境回到现实的冷感。
毕竟冷是真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