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又不见了 “什么情况?你俩吵架了?……
6月24日, 早上9:40。
虞城,天气,小雨。
“国航1107, 雷达服务终止, 联系区调119.2,再见。”
“119.2,再见, 国航1107。”
耳机那边的声音带着清早的愉悦,似乎完全没有被这淅沥缠绵的小雨所影响。
林序川低头轻笑了一声,填完进程单刚好和同事交班——宋觉骁是他这段班里送走的最后一架航班,说是今天要飞三段, 得明天才能回得来。
因为今早的小雨, 林序川加了一会班,这会交完班就同事身后站了一会, 确定无事后才转身离开。
出管制室的时候微仰着脖子伸了个懒腰, 又抬手捏了捏后颈, 早上的天气影响导致航班小范围堆积, 一清早就挺忙的, 加上夜班的疲惫,他这会迫切地想回到他的大床上,盖上被子睡个昏天黑地。
“师父!”卢希然不知从哪蹦出来的, 从兜里掏了包苏打饼干递给他,“吃饭去吗?”
林序川看了她一眼, 接过饼干拆了包装咬了一口, 嘴上却是道:“往管制室里带吃的,你当心被你们江主任逮住,我可不救你啊。”
卢希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那你还吃?”
“你都递上来了,我不吃那不是辜负你的好意?”林序川说完,咬着饼干晃晃悠悠地走了。
“诶——”卢希然无语地跟上去,“去不去吃饭啊?今天早上忙死了,早知道七点多那会就开始下雨,轮休的时候我就应该去吃饭的!我还想着等下班了再去,结果又加班……”
卢希然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林序川一边嚼着饼干,一边敷衍地应着,脑子里想的却是——昨天他说想喝皮蛋粥来着,不知道宋觉骁今天有没有给他做?
但他今天是早班……要是还给他做早饭,岂不是六七点就起来了?
林序川:“啧……”
卢希然一愣,喋喋不休的话语戛然而止,“?”
结果发现林序川压根没在听她说,进了休息室就直奔储物柜去拿手机了。
小卢:“……”唉,终究是错付了!
拿到手机的林序川,看到了手机上置顶的宋觉骁的两条信息。
【我给你煮了粥,在家里客厅餐桌上,你回去热一热。】
【我推了,明天见~】
林序川美滋滋地收了手机,收拾了东西背上包就准备回家了,卢希然跟进来,还没反应过来,“诶……不去吃饭了?”
“不去了,你自己去吧。”林序川背着包,冲她挥了挥手,“后天见~”
“……”卢希然皱着眉,看着那个喜气洋洋离开的背影,暗自嘀咕,“一大早什么喜事……”
林序川出了门坐上车,原本淅沥的小雨突然转成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玻璃上,咣啷作响。林序川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车窗外倾盆的大雨,茫然地皱了皱眉——这雨还真是……下得随心所欲。
算了,反正要回家了。
林序川这样想着。
因为突然的大雨,回去的路上他开得特别慢,那雨像是一股脑倾倒下来的,雨刮器都来不及刮。分明都已经快十点了,阴云遮蔽下的天空却黑得像夜里,灯光照射下,更看不清路况。
好不容易开回了家,林序川站在单元楼门口,还感叹这个雨怎么越下越大——还好刚刚宋觉骁起飞了,不然这么大的雨,怕是又要延误。
他在心里嘀咕着,一边上楼。
到了家门口,走廊过道的窗户外突然闪过一道银色的亮光,划破阴沉昏暗的天空,分裂的竖线带着慑人的轰鸣,雷声像要劈开天空一般乍然落下。
林序川开门的手顿了一下,被这骤然的惊雷吓了一跳,回过神呼了口气才重新按下指纹锁。
“滴——”
……-
6月24日,下午1:40。
北京,天气,阴。
因为天气原因,原本预计12点多就能落地的航班,整整延误了一个多小时。宋觉骁一落地就掏手机给林序川发信息报备他落地了,顺便吐槽了一下今天的天气。
结果他发了几条林序川都没回信,宋觉骁想着他是不是还在睡,毕竟昨晚是夜班,今早还加了班,回家都晚了,估计是在补觉。
于是,他也没多想,自顾自地吐槽完就收了手机吃饭去了。
一直到一个小时后,他要推出前,按例给林序川发了一条报备信息,却在信息发出的下一刻,收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醒目,突兀,又令人震惊。
什么意思?林序川把他删了?
一时间,宋觉骁脑子里百转千回,甚至都回忆到了上周,乃至上个月,都没想出来林序川这么突然把他删了的理由。
他下意识想给林序川打电话,但还没来得及翻出号码,机务上来送舱单给他确认签字,签完字就可以问地面要推出指令了,也就意味着,他要进入工作状态了。
宋觉骁皱着眉,扭头接过机务递上来的单子,签上大名,再递回去。
头一次,他觉得这个流程那么沉重漫长,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此时此刻都由不得他多思了,一切都只能等落地以后再议!
宋觉骁今天的第二段航程,北京到广州,他从没有觉得三个小时的航程如此漫长!
今天的副驾是邹珝,他跟宋觉骁也飞过挺多次了,但从没有一次见宋觉骁像今天这样,他们之间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甚至他们这段航程落地阶段还遭遇了一股强侧风,即将落地的飞机被吹歪了差点冲出跑道,是宋觉骁当机立断喊了复飞。在明显心事重重的状态下,还能冷静地操纵飞机复飞,且在强侧风下蟹形进场,平稳着陆。
该说不说,“英雄机长”的名头还真不是白叫的。
邹珝落地还想跟他请教一下技术,结果下了飞机,宋觉骁第一件事就是掏手机打电话,皱着眉头的模样,邹珝愣是没敢打扰他。
而宋觉骁给林序川连打了三个电话,全都是那机械重复又惹人厌烦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时间,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他被迫分手的时候,林序川也是这样,一夜之间杳无音讯,仿佛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个人,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任何人能联系上他。
可如今不是十二年前,林序川答应过他不会随随便便消失不见。宋觉骁沉着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了一阵后,突然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
但他两个小时后还有第三段航程要飞,而且今天不可能回得去虞城。
职责所在,他不可能抛下一飞机几百个旅客。
无奈之下,宋觉骁拨通了苏御安的电话。
苏大律师刚到家躺在沙发上,就接到了宋觉骁火急火燎的电话,让他去林序川家里一趟。苏御安一头雾水,但听着宋觉骁那着急的语气,嘀咕了两句,还是出了门。
直到他打开林序川家的门,看到屋子里凌乱的一切,他才恍然明白了宋觉骁为什么那么着急。
宋觉骁早上临走前给林序川准备的粥,还完好地放在客厅的餐桌上,早就涨干了米汤不能吃了。家里的其他地方更是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地上有打碎的玻璃杯,摔倒的椅子,茶几上的东西散落了一地,白色的瓷砖地上甚至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
这场面,说被“入室抢劫”了他都信!
“他——”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苏大律师,猛然见到这场景时,还是被惊住了,手里的电话还跟宋觉骁通着,他也不敢不告诉宋觉骁实情,只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他又不见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最后也只剩颇为无奈又沉重的一声“嗯”。
“你等会啊,转视频你自己看吧。”苏御安挂了电话,又给他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等那头接通,他就举着手机对着这满目狼藉的屋子转了一圈,嘴里还感叹道:“什么情况?你俩吵架了?他离家出走了?不至于吵得这么凶吧……”
这场面,平常他办离婚案的时候倒是没少见,可这放在宋觉骁跟林序川身上,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他那恋爱脑的好兄弟,能干出来这事儿?
果然,下一刻就见宋觉骁沉着脸摇头,“你去餐桌上看看,我在砂锅下面压了一张纸,还在不在了。”
“纸?我好像没看到什么纸。”苏御安举着手机又重新走到餐桌边,手机镜头对着桌上那一锅早就不能喝的粥,丝毫未动,却不见宋觉骁说的那张纸在哪,“没看到,你放在哪里了?”
“没了……”宋觉骁眯起眼,脸色阴沉的难看,“不用找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前两天林序川和他说起过,林牧茵提起要来看他的事,但是因为最近是他妹妹考试,多半是不会来的,本来林序川还打算明天轮休的时候要回金陵的。
现在看来……怕是林牧茵来过了。
除此之外,宋觉骁想不到任何其他可能。
她来了,又恰好发现了他留给林序川的纸条,发现了他们的关系。
思及此,宋觉骁攥紧了手机,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林序川的安危——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他不在家的时候?
他的凌凌……又要独自面对这些了吗?
苏御安见他脸色不对,就顺嘴问了一句,宋觉骁把先前林序川说的那些跟他简单概括了一下。
身经百战的苏大律师听完沉默了片刻,评价了一句,“你还真是……丰富我的职业经历啊!这类型的案子我还真没碰到过!”
宋觉骁这会可没心情跟他胡扯,不过苏御安倒是给他提了个醒,“既然你联系不上他,要不问问他师兄?入职总要登记地址吧,问问知不知道他在金陵的地址?”
对啊,林序川才刚入职虞城机场两个多月,就算是林牧茵把他带了回去,他也不可能说离职就离职啊!
宋觉骁茅塞顿开,当即挂了苏御安的电话就打算去联系江宁,可突然又犯了难——他没有江宁的联系方式。
辗转之下,只能给王珩宇打电话,结果王少爷手机还关机了——他们当飞行员的,就算是卡48小时也不能完全关机,会关机的唯一情况就是,在天上。
宋觉骁又给苏御安发信息,问他有没有江宁的联系方式,结果苏御安也没有,当初帮他买房子的时候他也只有王珩宇的联系方式。
无奈之下,他只能给王珩宇发信息,一连发了好几条,琢磨着把前因后果说了,等他落地看到了能回他。
只是宋觉骁没想到,王珩宇这班飞的是国际线,他这一等,竟直接等到了第二天早上落地——
作者有话说:紧赶慢赶,还是没凑上零点[托腮]
我以为我能写到呢[裂开]结果还是卡半道了(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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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词解释)
蟹形进场:区别与正常进场,机头不对准跑道,而是和跑道有一定的夹角。但是,如果你把飞机看成是一个点,那么这时候虽然机头不对准跑道,这个“点”依然是正对跑道方向继续进近。是飞机在跑道存在侧风时的着陆方式之一,通过蟹形进场和侧滑进场等技术补偿侧风造成的航向偏移。其核心难点在于平衡侧风引发的滚转趋势和偏转力矩,维持飞行轨迹稳定性,属于民航最危险的飞行动作之一。
(以上解释摘抄自百度)
第42章 他来陪他了 “凌凌……别怕,我在!”……
昨晚宋觉骁给王珩宇发的信息, 等到一两点收到了王珩宇的回信,少爷飞了国际线不在国内,到凌晨落地才给他回信, 王珩宇直接给他发了个江宁的电话, 让他自己联系。
宋觉骁几乎一晚上都没睡好,虽然他很急,可那个时间点打电话过去打扰江宁, 他自己都不太意思,只能等到早上。
三点多的时候好不容易眯了两个小时,要不是因为有早班的飞行任务,怕是这两个小时他都睡不着。
他今天是早班八点半的飞机起飞, 六点半就要出门, 看着时间一直磨蹭到七点,实在是等不了了, 再不问, 一会他八点半的飞机都要登机了!
好在他信息发出去没多久, 江宁的回信就来了, 许是王珩宇跟他说过了, 江宁上来就很直截了当地说:【你先飞吧,我晚点回复你。】
宋觉骁想着他可能也得去找起来,倒是也没强求, 毕竟都等一个晚上了,也不在乎这一会了, 再着急他也回不去。
【好, 麻烦你了!】
江宁:【你们什么关系?】
宋觉骁盯着手机愣了片刻,默默打字:
【青梅竹马。】
【我是他前男友。】
都到这一步了,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义, 况且江宁也不是外人。
然而,手机那头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倒是符合他的性格,但不知道为什么,江宁说“知道了”,就总给宋觉骁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好像确信他一定会说到做到一样。
江宁的回信,一直到宋觉骁从北京飞回虞城落地后才看到。
很简单,就一个地址。
宋觉骁收到地址的第一时间,没有一丝犹豫,回家拿了车就直奔金陵。
昨晚最后一段结束落地就已经快十二点了,回了酒店也是几乎一晚上没睡好,就算是眯着的那两个小时,也时不时会惊醒。今天又一早起来备早班,精神近乎高度集中地飞了三个小时落地,又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金陵。
按理说,他应该很累才对,可他此刻甚至顾不得累,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早点见到他,可直到他到了林序川家楼下,他突然有片刻的迟疑。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如果他贸然上去,又刺激到了林牧茵该怎么办?可如果他不上去,林序川又该怎么办?
他的凌凌一个人面对这些,会不会害怕,会不会不坚定地再次退缩……又或者,他也在期待着他来解救他?
宋觉骁迟疑的功夫,身后被人拍了拍,他回过神,转身看到一个小女孩,个子不是很高,大概到他胸口,扎着一个高马尾,双手背在身后,一脸俏皮地看着他,“宋机长?”
他是一下飞机就直奔金陵的,身上那身制服都还没换掉。眼前这个小姑娘明显是认识他的,宋觉骁却确信自己没有见过她,他打量着眼前的人,突然想到什么,不太确定地问:“你认识我?你是……瑶瑶?”
来人正是刚从陈永店里回来的陈梦瑶,刚走到单元楼下就看到了愣在门口的宋觉骁,那挺拔优越的身材比例,加上那一身机长制服,陈梦瑶一眼就认出了他——毕竟,她在林序川那看了无数遍那条关于加航026迫降事故的国际新闻。
“认识啊,我在我哥手机里见过你!”陈梦瑶歪头一笑,“你来找我哥?”
一听她这语气,宋觉骁立刻急急地问:“他在家吗?”
“在。”陈梦瑶点了点头,又一脸遗憾地摇头,“不过你可能见不到他。”
“他怎么了?”
陈梦瑶仰头看着他,分外惋惜地一摊手,“你们的事,被茵姐发现了。”
闻言,宋觉骁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果然是这样!
“茵姐这会不在家,我倒是可以带你上去跟他说两句话,不过你应该见不到他,也带不走他。”陈梦瑶冲着门口一歪头,“你要上去吗?”
“要!”宋觉骁回得毫不犹豫。
不论如何,起码让他知道他没事,其他的再另做他想。
陈梦瑶一挑眉,也没多说,转身带着他进门。两个人站定在电梯门口,液晶屏上的数字逐渐跳动,直到“叮”的一声响。
打开门,却正是从楼上下来的林牧茵。
陈梦瑶步子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茵、茵姐……你不是出去了吗?”
林牧茵看到宋觉骁的一瞬间,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甚至对于陈梦瑶的问话,都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迈步出了电梯,一伸手把陈梦瑶拽了上去,语气冰冷地叮嘱了一句,“你先上去。”
“我——”陈梦瑶还想说什么,林牧茵转头,言辞犀利地重复了一遍,“上去!”
印象中,林牧茵很少对她大小声,虽然她有时候会因为林序川的事暗自怼两句林牧茵,但不得不承认,从小没有母亲的她,在林牧茵这里感受到了母爱。虽然她没叫过林牧茵“妈妈”,但在她潜意识里,林牧茵就是她“母亲”的角色。
此刻骤然的冷脸,还是让陈梦瑶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她怔愣的片刻,电梯门已经关上了。关上前,她只听到宋觉骁十分礼貌地喊了一声“林阿姨”,后面还说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电梯到了楼上,陈梦瑶立刻马不停蹄地跑回家,叫嚷着进门直奔林序川的卧室,拍门的声音应天响,“哥!出大事了!”
门里传来林序川有气无力的声音,“天塌了?”
“这次是真塌了!”陈梦瑶急得都要跺脚了,“你的情哥哥被茵姐逮住了!”
门里的人沉默了两秒,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本懒散的声音瞬间变得着急起来,“什么?谁?”
“还能有谁!你的宋机长啊!”
“他怎么来了?”
“我哪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在楼下遇到他了,我想着茵姐不在家,好歹能带他上来跟你说两句话,谁知道在电梯口遇到了,我看茵姐看他的眼神可不对劲呢……你快想想办法!”
屋子里传来叮铃哐啷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散落了一地,随后传来林序川的声音,“你往后退点。”
“啊?”陈梦瑶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往后退了点距离,“我退了,然后呢?”
林序川没回她,随后门里便传来“哐哐”地声响——他在砸门?
几下之后,陈梦瑶就眼见着那黑色的门锁松动脱落,“当”地一声掉落在地上,林序川一把掀开门,都顾不上跟她说话,抬腿就冲了出去。
陈梦瑶呆愣愣地看着地面上英勇牺牲的门锁,扭头跟着跑了出去,心里还嘀咕着——感情他哥被关这两天,压根没动真格啊!这不是能出来嘛!
电梯到了一楼,兄妹俩一前一后地出去,却没在单元楼门口看到宋觉骁跟林牧茵。
林序川心急如焚地往外跑,在单元楼外面看到了两人——宋觉骁站在林牧茵面前,面色坚定不知说了什么,林牧茵猛地抬起手,林序川吓了一跳,直接从门口的台阶上跳了下去直扑过去挡在了宋觉骁身前,“妈——!”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他身上,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林牧茵通红的双眼里闪过的震惊和失望。
他愣了片刻,却还是握紧了拳头,梗着脖子对着她,“我说了,是我的问题,他没有错!你有气往我身上撒,你想怎么骂我打我,我都没有意见!”
林牧茵收回手,咬着牙盯着他。
而在宋觉骁眼里,只有刚刚林序川从台阶上跳下来扑到他面前的那一幕,他满脸担忧地看着眼前的人,可林序川还是一副护着他的模样挡在他身前,宋觉骁顿时心头一紧,差点没忍住想把他抱进怀里。
可此刻面前林牧茵在气头上,他是万万不能的,只能抬手拍了拍林序川,轻声安慰了他一句,“我没事,林阿姨没有要打我。”
林序川回头看了他一眼,宋觉骁看到了他眼底的乌青和那满眼的憔悴,怔愣了片刻。林序川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扭头还像护犊子一样护着他,不肯让分毫。
林牧茵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了不少劲,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林序川吃痛地挣扎,她却越拽越紧,“谁让你下来的,跟我回去!”
“妈,我——”然而,他的话才开口,林牧茵压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用近乎颤抖的语调吼他,“林序川!我说,跟、我、回、去!你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不肯走,林牧茵甚至不惜用双手拽着他,宋觉骁想上前,被她一眼瞪了回去,那步子愣是没敢挪动一分。
林序川最后还是被林牧茵拽进了电梯,宋觉骁就一路跟着,在电梯门口停下了步子。
陈梦瑶眼见事情不对,等电梯门一关上,留下一句,“你等我,我去搬救兵”,然后扭头就跑。
宋觉骁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倚在墙边一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一切都来的如此突然。
可真的突然吗?
其实并没有。
这是他们一早就知道迟早会发生的事,只是他们都还没想好合适的解决办法,这事情来的猝不及防,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宋觉骁倚在墙边思索着该怎么办的时候,陈梦瑶带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边疯狂按着电梯,一边还抽空给人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爸,陈永,此时此刻最有可能救我哥狗命的人!”
“……”对于陈梦瑶的措辞,宋觉骁着实是有一点无语,但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陈叔。”
“诶诶诶……小宋是吧?瑶瑶都跟我说了。”陈永那气息还没喘匀,但嘴上还是劝了一句,“你别介意,他妈妈那个脾气就是急了点,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嗯……我知道。”宋觉骁应了一声,心里却很担忧。
三人上了楼,到了家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就听到了屋子里传出来的争吵声。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是为了我好……妈,你真的爱我吗?你这辈子爱的,在乎的,只有你自己!就连陈叔,你和他结婚,也只是因为他老实好掌握!”
屋外的人打开门,正好听到林序川那最后一句话,陈永在门口一僵,连陈梦瑶都愣住了,更别说宋觉骁。
“啪——”
几乎是紧随其后,林序川话音刚落,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伴随着林牧茵近乎崩溃的一声怒吼,“林序川!”
门口的三人回过神,接连冲了进去,陈永跑进来拉住林牧茵。而至于林序川,被打了一耳光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但在看见陈永的那一刻,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口不择言说了什么,满脸愧疚,“陈叔……我——”
他不是没良心的人,陈永对他的好他都知道,可那一刻理智全无时,嘴可比脑子快多了。
“没事的,没事的。”陈永抱着林牧茵安慰着,压根顾不上林序川,只能匆匆回头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林序川更愧疚了,他突然有些脚软,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没站住时却落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他回过头,发现是宋觉骁,他的眼神那么温柔,他就站在他身后,双手托着他,给了他一个依靠,似乎也给了他力量。
对上他的眼神,林序川只觉得自己这两天的担忧和委屈在此刻似乎一股脑全涌了上来,一时没忍住,盈在眼眶里的泪水奔涌而出,“哥……”
他怕宋觉骁找不到他会担心他,他怕自己解决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怕他分明答应了宋觉骁却又要食言,他也怕他们十二年后又要被迫经历分离。
他怕的太多了……最怕的,是他自己没有勇气!
而宋觉骁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他的目光无比坚定,他轻声说:“别怕,我在。”
这一次,他来陪他一起面对!
陈梦瑶已经愣在一旁不敢说话了,陈永带着林牧茵在沙发上坐下,林牧茵气得发抖,抄起桌上的水杯就朝林序川砸了过去,甚至大叫着,“你滚!滚出去!”
此时此刻,她听不进去一句话。
林序川躲闪不及,玻璃杯里的水洒在身上,水杯也砸在他胸口,落到瓷砖地上,砸了个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他盯着地上的碎片残渣,一动不动,神色落寞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永没想到林牧茵会拿水杯砸林序川,赶紧伸手抱住她,嘴上一边安慰,一边扭头给宋觉骁使眼色,让他带林序川先走。
被砸了那一下,林序川仿佛被砸丢了魂,一路下楼都是一副呆愣的表情一言不发。一直到宋觉骁带着他坐进车里,他捧着他的脸,看到他脸上分明的巴掌印,满眼心疼地伸手抚过,轻声唤他,“凌凌……”
林序川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他那失魂落魄的表情,宋觉骁只觉得一阵揪心似的疼痛,他伸手把他的宝贝抱进怀里,双臂紧紧拥着他,企图以自己的怀抱,能给他一些温暖的安慰,“难过就哭出来吧,别怕,我在!”
闻言,林序川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像一条缺水的鱼,窒息、压抑,又无助。
他倚在他肩头,伸手抱住他,双手紧紧攥着他身后的衣服,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他的声音颤抖着,只重复着那一句,“她恨我……”——
作者有话说:又没写完[托腮]
另外说一下,因为每天的更新都是现码的,取决于我的灵感和手感,快的话一般零点前都能写出来,比如今天这种情绪比较大的剧情,可能就有点难产了[让我康康](要不以后更新时间就统一改成零点算了[化了])
确定来不及或者有事不更的话我会提早挂请假条的,如果没挂那就是会更的,就是可能会晚一点[抱抱]
大家多见谅[抱拳][合十]爱你们[红心]就酱,晚安[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大人的世界 就算是再糟的情况,十二年……
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哭到后来都有些麻木了,整个人恹恹地靠在宋觉骁怀里,声音听着满是疲惫, “哥……我想回家。”
他想回虞城, 尽管那个地方是他租来的房子,可比起金陵的这个家,那里反而更让他有安全感。
宋觉骁伸手抽了张纸巾, 低头帮他擦着脸上未干的泪痕,“凌凌,我们晚上再回去好不好?”
林序川眼底的乌青不比他少,这两天怕是也没休息好。再者说, 他自己拢共也就睡了两个小时, 再开两个小时的车带林序川回去,他都怕自己疲劳驾驶。
“刚下飞机就直奔这来找你, 找不到你我也几个小时没合眼了, 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好不好?晚点再回去。”宋觉骁捧着他的脸哄着他, 拇指抚过他眼下的乌青, 有些心疼, “这两天是不是也没睡好?”
林序川抬眸看着他,才发现他眼里都是红血丝,木然地点了点头, 又伸手抱住他,乖巧地应着, “好, 都听你的。”
“真乖。”宋觉骁笑了一声,低头轻吻他的脸颊,像是在嘉奖他的听话。
之后他们在附近找了家酒店, 开了间房——豪华大床房。
犹记上次还是十二年前,也就那一次,人生的第一次。
宋觉骁还有点感慨,可眼下也不是感慨的时候了,他把林序川塞进了被子里,林序川不肯撒手,他只能脱了外套也躺了上去,一手搂着他,林序川就顺势往他怀里钻,粘人的紧。
“凌凌……”宋觉骁无奈也只能顺着他,一边拿着手机问他,“你记得陈叔的电话吗?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林序川的手机钱包都被林牧茵收走了,身份证在钱包里,他现在身上身无分文。虽然是跟他在一起,但宋觉骁也怕陈永他们联系不到他会担心。
“知道。”林序川伸了根手指出来,就着宋觉骁的手就这么在手机上按了一串数字,按完又把手缩了回去,搂在他腰上,脸颊贴在他肚子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打吧。”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要不我出去打?你先睡吧。”
“不要!你别走——”一听他要走,林序川手搂得更紧了,“我睡不着,你就在这打吧。”
“……”宋觉骁无奈叹气,只能就这么拨通了电话。机械的提示音响了有一会才被接通,但电话那头的传来的是个有些稚嫩的女声,“喂,您好,哪位?”
宋觉骁低头看了眼林序川,小声说:“是瑶瑶。”
林序川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想说话。但手机那头的陈梦瑶听见了声音,着急地问:“哥?是你吗?”
林序川往他怀里拱了拱,一副不想开口的模样,宋觉骁只得认命道:“瑶瑶……是我,宋觉骁。你哥——”
宋觉骁斟酌着该怎么说,却不想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冷哼一声,“他又自闭了是吧?行,我知道了。你们在哪呢?回去了吗?”
“……”宋觉骁低头看了他一眼,“还没,在附近的酒店,我想让他先睡一会。”
“那你发个地址给我,他的手机钱包身份证都还在家里呢,我给你们送过来。”
“你一个人过来吗?林阿姨——”
“没事,有我爸呢!”
“行……那你自己小心点。”
宋觉骁叮嘱了两句就挂了电话,给她发了个地址过去,这才收了手机。怀里的人拽了拽他的衣角,仰着头望着他,“你说陪我睡觉的……”
“这不是在打电话嘛。”宋觉骁轻笑了一声依言躺下,林序川就往他怀里钻,脑袋枕在他臂弯里,一边还命令着,“抱着我。”
“好,抱着。”宋觉骁伸手抱住他,他却还觉得不够,“抱紧一点!”
他像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害怕一个人,想要人哄着陪着,才能让他稍稍安心一些。宋觉骁又心疼又无奈,收紧了手臂低头在他耳边亲了亲,“我在,我在这陪着你,睡吧。”
他不记得这是自己今天说的第几次“我在”,他只知道,他的宝贝需要他。
许是因为他在身边,又或许因为他是真的累了,怀里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但攥着他衣服的手却是一点没松——连梦里都那么缺乏安全感。
宋觉骁嘴上说陪他睡觉,但其实他就算躺下了,也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至少陈梦瑶来的时候,他没睡着。
轻手轻脚地下床去给她开了门,“进来吧,小点声,你哥睡着了。”
陈梦瑶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蹑手蹑脚地进屋,又跑到卧室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两眼,确定林序川真是在床上睡着了她才退出来。
两个人坐在外间客厅的沙发上面面相觑,陈梦瑶坐的有些局促,“那个……按照你跟我哥的关系,我叫你宋机长好像太生分了。”
宋觉骁跷着腿靠在单人座的沙发里,半倚着扶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嗯……我比你哥还大两岁呢,叫哥就行。”
刚刚第一眼见面的时候倒也没见她这么局促,这会还别扭上了?
陈梦瑶嘿嘿笑了两声,点了点头。
宋觉骁又问她,“你知道你哥是怎么回来的吗?”
闻言,陈梦瑶的表情有些僵硬,“知、知道……”
回想起那天的事,她至今仍旧心有余悸。
……-
6月23那天,最后一门试考完回家,林牧茵突然说明天带她去虞城找林序川,说林序川之前腿伤了,她有点担心想去看看他。
陈梦瑶还纳闷林牧茵怎么突然要去找他,但她也没多想,还跟陈永玩笑着说要给林序川打个电话,让他准备接驾。
林牧茵却拦住了她,“别打了,给他个惊喜。”
如果当时的陈梦瑶知道这个所谓“惊喜”最后会变成“惊吓”,这个电话她是一定会给林序川打的。
可当时的她满心欢喜,并没有多想就应下了。
第二天林牧茵一早带着她坐高铁去的虞城,开车两个多小时的路程,高铁只要四十分钟,高铁站下来就有地铁可以直达林序川的小区,地址还是上次陈梦瑶帮他寄东西的时候问他要的。
他们是九点多一点到的林序川家门口,那会刚好是个停雨的空隙,林序川还没回家。林牧茵问她知不知道密码,陈梦瑶当时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要不给他打个电话吧,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林牧茵没吭声,自顾自地试了几个密码,陈梦瑶总算察觉出来了哪里不对劲——林牧茵那脸色就头一个不对!
她不像是来看望林序川的,倒像是来捉奸的!
可她这会看出来已经来不及了,林牧茵误打误撞还真试出了密码,只是那个密码输完,门打开的那一刻,林牧茵的脸色简直比外面的天还要阴沉。
“060401”,这个密码陈梦瑶其实是知道的,林序川之前租的房子也是这个密码,手机锁屏也是,他的很多密码都是这六位数。
当初她还问过林序川,他说是生日,可林序川的生日是四月一日,“0401”还说得过去,前面那个“06”她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她知道的认识的人里面,也没有谁是06年四月一日的生日。
而眼下,门打开的那一刻,陈梦瑶就一个想法——下次一定要让林序川把密码改掉,至少不能所有的密码都用同一个!
林牧茵看到了桌上的那一锅粥,也同样看到了锅底下压着的纸条,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记得好好吃饭,明天见。”
落款是十分潇洒的:你骁哥。
最后还有一个爱心。
而看到纸条的林牧茵,冷哼了一声,当即就把纸条团成了一团,她单手撑在餐桌上,像是气得,有些发抖。
看到纸条的陈梦瑶一时间也有点懵,这纸条但凡不写那个落款不画那个爱心,都不至于这么暧昧不清!
她恍然觉得事情不对劲,下意识就想掏手机给林序川发信息,可林牧茵似乎知道她要干什么,直接转身伸手就抽走了她手里的手机,眼神犀利又冰凉地盯着她,“不许给他发信息!”
陈梦瑶愣在原地,林牧茵很少会冲她发脾气,这样冷脸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事实上,就算她反应过来,也无济于事了。
他们在林序川家里干坐着等了半个多小时,陈梦瑶坐在沙发上,林牧茵就坐在餐桌边,手边还放着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外面猛然一个惊雷把本就忧心忡忡的陈梦瑶吓了一跳,几乎是雷声刚过,她就听到了门口开门的动静——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林序川打开门,正对着就看到了坐在餐桌边的林牧茵,而林牧茵侧头看他的眼神,就和十二年前她发现宋觉骁写给他的那张情书时,一模一样。
有了这样的想法,林序川瞬间僵在原地,甚至连跨步进门的勇气都没了,下意识想退缩,可在林牧茵的眼神注视下,愣是一步都没敢退,“妈——你、你怎么来了?”
林牧茵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十分生硬地说了一句,“你先进来。”
林序川抿着唇,只能认命地进屋。陈梦瑶从一旁探出脑袋来冲着他一阵挤眉弄眼,林序川皱着眉没看懂,林牧茵已经曲指扣了扣桌面让他过去了。
只见她拿过手边的纸,“啪”的一声拍在他面前,兄妹俩都被吓了一跳,林牧茵冷笑着抬眸问他,“他回来了是不是?”
本来还一头雾水的林序川,在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后才反应过来,急忙解释,“不是,妈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不是哪样?不是什么?”林牧茵根本等不得他说完,站起身拍着桌子大声地质问他,“他回来了,你们又见面了是吗?又在一起了?林序川,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们没有——”
“你在骗我!连你也在骗我!”林牧茵抬手指着他,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你跟他一样!对,是了,你是他儿子,你们都一样!都一样!”
林牧茵尖叫着抄起手边的水杯就往地上砸,玻璃杯摔得四分五裂,碎片到处都是,甚至划破了林牧茵的手臂,鲜血渗出,顺着手指滴落在地板上。
林序川僵在原地,某些画面突然涌现在他眼前,他只觉得一股凉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陈梦瑶没想到林牧茵会突然摔东西,虽然她知道林牧茵以前有抑郁症,有时候受了刺激情绪激动会像发疯一样自残,但她其实从来没见过,她只听陈永提起过,说林牧茵以前不容易,让她要多体谅她。
在她的印象里,林牧茵就是一个成熟知性的女强人形象,头一回见这样的林牧茵,陈梦瑶吓得尖叫了一声就往林序川身后躲。林序川这才反应过来,护着陈梦瑶往后退了两步。
林牧茵发泄着砸了不少东西,一边砸一边骂,说林序川没良心,说他靠不住,说他跟他那个爸一样令人恶心……
那些话,陈梦瑶很难相信是从一个母亲嘴里说出来的,就算她知道林牧茵跟林序川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但她从没想过,林牧茵对当着林序川的面说这些话。
最后,林序川被她逼着,还是妥协着跟她回了金陵。
但一到家,林牧茵就收了他的手机和钱包,把他关进了房间里,她甚至去给他配了中药,说他那是病,说要把他的性取向纠正过来,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
“我哥这个人挺轴的,茵姐都这么说了,那他承认一下怎么了呢?服个软就说自己不喜欢你了,他不早就出来了。可他偏不,他就是要跟茵姐对着干,就是要说他爱你。”陈梦瑶双手撑着沙发坐着,侧头看着另一边的宋觉骁,叹着气问他,“你说,他是不是驴脾气?”
宋觉骁整个人愣在那,咬紧了后槽牙,陈梦瑶的话让他一时失了神。
为什么……林序川为什么不愿意妥协?就像陈梦瑶说的,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他都能阳奉阴违地联合相亲对象骗林牧茵,为什么这会又不骗了?
“陈梦瑶!”宋觉骁的疑虑还没有答案,卧室门口就传来林序川闷闷的声音,“你才是驴!”
陈梦瑶抬头看见他那惨兮兮又可怜巴巴的模样,头一回没反驳回怼他,“是是是,我是驴。”
宋觉骁站起身走过去,伸手牵着他的手,温柔地问:“怎么起来了?”
林序川握住他的手,十分委屈地表示,“你不在,我睡不着。”
“这么黏人啊?”宋觉骁笑了笑,拉着他往沙发边走,“既然起来了就坐会吧。”
林序川坐下后拉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哥,你可以去帮我买点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宋觉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就点了点头,“好,我去给你买。”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轻柔地说:“你的手机在充电,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林序川望着他,乖巧点头。
直到宋觉骁拿着手机出了门,林序川才转头,一脸严肃地看着陈梦瑶,陈梦瑶被他看得有点尴尬,“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瑶瑶……”其实刚刚他们在外间的谈话林序川都听到了,从宋觉骁起床开始他就已经醒了,他不想起来是因为那会真的觉得整个人身心俱疲。可他听着陈梦瑶说的话,最后还是决定起来了,他伸手抱住了陈梦瑶,在她耳边十分郑重地说了句,“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陈梦瑶一时心里有些酸涩,嘴上却是那副熟悉地味道怼着他,“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你说说你,吵架的时候张嘴就来,吵完了知道对不起了,那你吵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过过脑子?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林序川松开她,有些哭笑不得地问:“不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吗?”
“你管我呢!”陈梦瑶一把推开他,装模作样地插着腰,“少打哈哈,我还没原谅你呢!”
“是,我错了,我说话不过脑子。”林序川低着头,“你回去帮我跟陈叔说一句,我——”
他确实不是故意的,但他以前也的确那么想过,这点他不否认,不然这话不可能这么顺的从他嘴里说出来。但陈永对他的好,他也都记在心里,所以这个歉,也还是要道的。
林序川顿了顿,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改天我亲自去负荆请罪吧。”
陈梦瑶“哼”了一声,没应也没拒绝。
气氛沉默了片刻,陈梦瑶突然伸手抓着他的手指,低着头轻声道:“哥,茵姐她——我爸说让你过两天再回来跟她好好谈谈,他说你们是母子,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关系——”
陈梦瑶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像个小大人似地叮嘱他,“总之,今天你先跟骁哥回去吧,回去以后好好上班,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杞人忧天。俗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反正也不会有更糟的情况了。”
在陈梦瑶心里,林序川就是她的亲哥哥,她从懂事开始就知道,林牧茵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她又切实给了她胜似亲生母亲的爱,甚至比林序川都多。
小的时候每次看着他们母子俩不对付的时候,她就觉得是自己抢走了那本该属于林序川的母爱。那时候的她才刚懂事,现在的她也才不过14岁,她只一股脑觉得自己有愧于林序川,所以总用她自己的方式对他好。
她以前一直不懂林牧茵为什么对林序川那么冷淡,明明他们是亲母子。直到现在——她好像明白了,也能理解了。
可是——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林序川颇为无奈地冲她笑了笑,“我知道了。”
林牧茵已经知道了,他甚至还挨了打——确实不会有更糟的情况了。
就算是再糟的情况,十二年前他也经历过了。
但这次,他不想退缩了!——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困迷糊,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化了]
晚安晚安~[红心]
第44章 缘分这东西 还真是挺奇妙的。
陈梦瑶走了没一会, 宋觉骁就回来了。
林序川起身走过去,直接伸手抱住了他,宋觉骁愣了一下, 两只手拎着打包的外卖, 一时也不能抱他,只好低着头问:“怎么了?”
“没事,就想抱抱你。”林序川闷在他怀里, 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就听见宋觉骁笑着问他,“你到底是抱我还是揩我油啊?”
“……”林序川抬头白了他一眼,松了手, 嘴里还嘀咕着:“你不觉得你这样很煞风景吗?”
“我觉得填饱肚子比较重要。”宋觉骁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都归到一只手拎着, 然后推着林序川往沙发边走,“先吃东西, 不然一会又要胃疼了。”
林序川抿着唇没说话, 这两天胃口不好, 确实也没吃什么, 刚刚他说饿了也不是假的。
“正好楼下有家快餐店, 我随便打包了点。”宋觉骁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都拿了出来,一样样拆开了摊在他面前。
清炒山药,番茄炒蛋, 糖醋排骨,还有一碗黄豆排骨汤。
都是他爱吃的。
但味道……
林序川吃了两口, 皱着眉, “没有你做的好吃。”
“去的晚了,还有菜就不错了。”宋觉骁笑了笑,给他夹了一块山药, “将就吃吧,等晚上回去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其实他也不怎么挑食,就是吃过好的,再吃别的,多少有点落差。
吃完饭,宋觉骁收拾完残局,拉着林序川坐在沙发上,冲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腿,“来躺下。”
“嗯?”虽然林序川有点懵,但还是乖乖躺了过去,就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凑在垃圾桶边剥了壳,他都准备张嘴了,结果宋觉骁拿着鸡蛋敷到了他脸上,用手心按着轻轻的滚。
鸡蛋还是热的,贴在脸颊上软乎乎的。
林序川反应过来想转头看他,又被宋觉骁按住了,“别乱动。”
他说不让动,林序川还真就没动了,侧躺着抱着他的腿,嘴里嘀咕着,“你这……多浪费啊。”
哪料宋觉骁从善如流道:“不浪费啊,反正在你脸上滚的,一会用完你自己吃了呗。”
林序川一噎:“……”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之前看我妈试过。”宋觉骁一只手按在他头顶,顺着他柔软的头发,轻声问:“疼不疼?”
林序川愣了一下,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个巴掌刚打上来的时候,不止脸上是疼的,心里更疼——他从来没想过林牧茵会打他,就算是以前她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也都只是偷偷自残,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林序川苦笑了一声,承认了刚刚陈梦瑶说他的话,“谁让我说话不过脑子呢,活该挨打。”
宋觉骁没说话,在林序川看不到的角度皱着眉头,眼里满是心疼——他宁愿林序川是抱着他哭,也不想看他强颜欢笑。
林序川躺在他腿上,倒是没怎么在意,转而好奇地问:“哥……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宋觉骁收敛了眼里的情绪,等着他的下文。
“我当初听说,你是回国之后就参加了改装培训,培训完就换基地到了虞城。”林序川翻了个身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虞城的?”
他突然转身,宋觉骁手里的鸡蛋还差点掉了,瞪了他一眼推着又让他转过去,一边帮他敷脸一边道:“这还得多亏了苏律人脉广。”
“苏御安?”林序川又问:“那你当初买房子的时候,就知道楼上是我了?”
“那倒是没有。”宋觉骁笑了一声,“房子的事纯属巧合,我猜的。机场附近就那么两个小区,你不喜欢大房子,肯定不会选京御……而且还贵。那就只剩下一个都是小户型的明馨,我当时想的是,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先在那搞一套再说别的,起码离得近。”
只是没想到那么凑巧,不仅让他猜对了,还就买在了他楼下。
要不说这虞城小呢。
林序川“啧”了两声,又问:“你一直在让苏御安找我?”
之前不是说一直找但没找到吗?就算苏御安人脉广,也不能这么巧吧?
“这个说起来就有点长了……”
林序川:“?”
“这事得从我那年出事前说起。”
林序川一个机灵坐了起来,宋觉骁手里的鸡蛋没拿稳,林序川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抬手就咬了一口。
宋觉骁:“……”
他就说说的,还真吃啊。
比起鸡蛋的问题,林序川比较好奇他要说的,一边嘴里嚼着鸡蛋,一边含糊不清地还催他,“说出你的故事!”
见他那一副好整以暇要听故事的模样,宋觉骁叹了口气,背靠在沙发上徐徐道:“这个事要从一年前说起……”
……
在加航的时候宋觉骁是飞777的,经常飞各种长途洲际航线,为的就是能世界各地跑,企图能遇到林序川。
以前他们约定过,他当飞行员,林序川就当管制员,他甚至还放话说,“以后不管天上还是地下,你都得听我的!”
宋觉骁从小就宠着他,满口答应,“听!你说往哪飞就往哪飞!”
那会他俩连游戏昵称都是“三轮车驾驶员”和“三轮车指挥员”。
宋觉骁想着,万一他有遵守他们的约定,那他是不是能在国内的哪个机场的管制频道里遇上他?
他算着日子,算着林序川上了大学又大学毕业,算着他该实习该工作了,之后的每一次飞国内的航班时,他都满怀期待。
可是,每次都败兴而归,他甚至想着,林序川是不是真的不爱他了,也没想过遵守他们的约定,只有他一股脑的还把小时候的约定当回事。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026迫降事故发生的前两天。
因为温哥华到金陵没有直飞的航班,他以前最多就是途经金陵区调,没落过金陵机场。但那天就是那么凑巧,前两天他从温哥华飞虞城,刚好卡48小时,之后又没排他从虞城飞回去的班,他本来得自费回去的。
宋觉骁想着反正都要自费了,他就打算在虞城逛两天,好巧不巧要回去前通知他备份上了——因为天气原因,有一班航班备降在了金陵机场,但是当天执勤的机长满了执勤小时数,飞不了了。
又凑巧他在国内,还离得近,公司安排他去金陵把他们加航的飞机飞回温哥华。
这样一来,倒是省了他自费回去的钱。
二月初正好年底的时候,春运高峰期。
那天的天气不怎么好,天很冷,还下了雪。南方的冬天很少会下雪,那天的雪下的不算大,但下了很久,结冰严重。因为排队等的时间太长,光起飞前除冰他就除了两次。
好不容易轮到他能起飞了,一转塔台频率后,他就听到了那个他特别熟悉的声音,用流利的英语给他下达指令。
“ACA053,Tower,taxiing via C,holding short of Runway 06。”
(加航053,塔台,滑行经过C,06跑道外等待。)
那天负责通讯的是他的副驾,他没有直接跟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声音对上话,但那个声音他绝对不会听错!
飞机上了天,到了巡航高度,总算能聊闲天的时候,他转头就问副驾,认不认识刚刚塔台指挥的那个管制员。但很可惜,先前说了,温哥华没有直飞金陵的航班,今天都是因为凑巧备降才从金陵机场起飞,副驾哪里会认识国内的管制员。
没得到可用信息的宋觉骁沮丧了片刻,等下半程轮休的时候,他甚至把同班的机组人员都问了一遍,也没人认识。
长途飞行最重要的就是休息,一般中途休息的时候他都是去睡觉的,但那天,宋觉骁少见地连了个飞机上的WIFI,他压根等不及落地,直接在飞机上就给苏御安发信息。
苏大律师用尽了人脉问了一圈,得到的结果是——整个金陵机场管制中心,就没有叫“凌淮声”的人。
那会他们还不知道林序川改了名。
苏御安说他是想疯了,幻听了,听见个差不多的声音就觉得是。可宋觉骁就是觉得那个声音一定是他,他绝对不可能听错!
回到加拿大以后他不死心,又托国内以前的同学帮他问,也得到了和苏御安给他的一样的结果——没有“凌淮声”这个人。
那会,原本坚定的他都开始自我怀疑了——难道真是他的错觉吗?
那天之后的第二天他就飞了那班出事的“026”航班,飞机出事的那一刻,脑子里除了怎么挽救飞机,剩下的就是林序川。
他还没有找到他……他不能有事!
其实后来回想的时候,他几乎记不清自己当时都做了些什么,直到午夜梦回,那些惊险的画面出现在他的梦里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干了一件什么大事!
事故调查结束后,复飞前除去必备的体检流程,还有心理测试。
他向来觉得自己心理强大,除了林序川,就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他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会的测试他怎么都通不过。
通不过测试他就不能复飞,领导给他放了假,可他闲不住,想回国去金陵找找那个声音的主人——他始终不相信是自己听错了。
可那会他爸突然病了,他妈出差,他又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老头子回国,每天医院家里两头跑,整个人又颓又废,憔悴得不行。等他妈妈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儿子那副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模样,都怀疑自己进错了家门。
但是,他妈妈也给他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她遇到了以前的同事,说起有一次偶然遇到了林牧茵,说她当年离婚以后搬家辞职到了金陵,还再婚了。
因为事关林序川,所以她多问了两句,才知道林序川改了名。
原本还一脸丧气觉得生活毫无乐趣的宋觉骁,在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苏御安打了电话。
无奈的苏大律师只能再次动用他的人脉,还真找到了“林序川”这个人的消息。
宋觉骁十分确定——他当时没有听错!
“加航的流程办得太慢了,之后我还得联系国内的航司,回国以后我想着要找你,所以就改装了737,是改装培训的时候听苏御安说你调任到了虞城,我才申请的换基地。再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换基地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林序川指挥,还偏偏那天整了个起落架故障,差点机腹迫降。
那天,也是他成为飞行员后,作为管制员的林序川,第一次直接指挥上他。
宋觉骁说完,抬眸发现林序川整个人愣在那,双唇微张还皱着眉,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他,宋觉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那天……我是跟同事换了班。”林序川眨了眨眼,幽幽道:“本来那天我是轮休。”
南方很少下雪,但那天的雪下了很久,航班有小范围的堆积延误,且还有一趟加航备降的航班要起飞——金陵机场没有加航驻扎,也没有加拿大的直飞航线,很少能看到加航的飞机落在金陵机场,一般要有也是突发情况的备降。
天气原因加上特殊情况,所以那天他有印象。
闻言,宋觉骁也有一阵愣神,反应过来后,低着头无奈地笑了。
人家都说“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可“巧合”真的来的时候,你又不得不信——缘分这东西,真是挺奇妙的。
林序川挪到他身边,伸手抱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挺好的。”
如果没有那天,他们迟来的重逢不知得到什么时候。
又或许,这辈子都不一定有。
林序川想起自己拿到管制执照的那天,他脑子里想的是——未来的某一天,亦或是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能在他的管制频率里,指挥上宋觉骁。
那个属于他的,“三轮车驾驶员”——
作者有话说:(名词解释)
飞机除冰是指除去附着在飞机表面上的霜、冰、雪,以提供清洁外表的飞机工作程序。在低温条件下,飞机表面可能会形成霜、冰或积雪,这些附着物会改变飞机的空气动力性特性,为确保飞行安全,一旦确认飞机表面有霜、冰或积雪,就必须实施除冰作业。除冰作业通常是在旅客登机完毕后,飞机关上舱门后进行的。
除了除冰,防冰也是飞行安全的重要环节。防冰是指在限定期内防止飞机的某些表面形成霜、冰和积雪的保护措施的预防程序。这通常是通过在除冰后,在飞机表面喷洒防冰液来实现的,以防止飞机在短时间内再次结冰。
(以上解释来自百度)
第45章 他说您恨他 “我爱他,我也会对我的这……
因为第二天还都要上班, 当天晚上宋觉骁就带着林序川回了虞城。
这两天的经历漫长得仿佛像两年一样,林序川家里还是一团糟的情况,宋觉骁就带他回了15楼, “明天我下午才上班, 明天我去帮你收拾,今晚就先住我这吧。”
对此,林序川并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他似乎很没有安全感,做什么都要跟在宋觉骁身边。
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着了,宋觉骁偷偷起身拿着手机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边给苏御安发信息, 时不时还抬头看一眼卧室的方向。
下午陪林序川的时候他稍微眯了一会, 但因为有心事,他其实也没怎么睡着, 这会也是, 毫无睡意。
好在这个点苏御安还没睡, 宋觉骁给他发信息, 没一会他就回了。
他怕打电话会吵醒林序川, 就一直跟他打字,说了好一会才收了手机回卧室。
他不在的时候林序川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着, 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嘴里呢喃着什么。宋觉骁凑上去也没听清, 掀开被子躺下去, 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大约是感觉到他的气息在身边,林序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些委屈地喊他, “哥……”
“嗯,我在。”宋觉骁轻声应着,低头轻吻他的额头,一手搂在他背上轻拍着,“睡吧。”
林序川含糊着呢喃了一声,最终还是睡着了。
翌日清早。
林序川今天是白班,宋觉骁早上做完早饭去喊他起床,他还迷迷糊糊的,等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是时候,直接就冲着他伸手,“抱!”
宋觉骁愣了一秒,随后十分自然地坐到床边,弯腰凑过去搂住他,林序川双手攀住他的脖子,顺着他起身的动作被抱着坐了起来,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一会吃完饭你能送我去上班吗?”
“能啊,不过你得先起来吃饭。”宋觉骁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问他,“怎么过了一晚上这么腻歪了?”
他自然是喜欢这样无时无刻不黏着他的林序川的,但这么黏人的情况下,还爱撒娇……宋觉骁十分质疑自己的自制力,怕是很难坐怀不乱。
偏偏这人一点自觉性都没有,纯像无意识的,现在这种情况,他还真不好当那个“禽兽”。
他也就随口一问,但林序川答得却很认真,“我就是想黏着你!”
宋觉骁愣了一下,就听见怀里的人试探性地问:“你嫌我烦了?还是……不喜欢?”
“没有。”他低头对上林序川那战兢瑟缩的眼神,当即张口否认,“我没有嫌你烦,也没有不喜欢。我喜欢你黏着我,需要我的样子。”宋觉骁低头亲吻他的额头,笑道:“只是你突然这样,我有点受宠若惊。”
一听他说“喜欢”,林序川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意,歪着脑袋仰头看他,“那你习惯习惯?”
“好。”宋觉骁应着,低头去亲他,林序川偏头躲开了,嘀咕了一句,“还没刷牙……”
宋觉骁抿唇笑了一声,搂在他腰上的手不安分地动了动,林序川扭了两下身子抬眸瞪他,宋觉骁就从善如流地松了手,一挑眉,“起床洗漱吧,浴室柜子里有新的洗漱用品。”
林序川却摇了摇头,“我回去洗漱吧,顺便换身衣服。”
他昨晚睡觉都是穿的宋觉骁的衣服,他俩到底是有点身材差距的,宋觉骁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过于宽松了点,不怎么合身。
听见他说要回家,宋觉骁皱了皱眉,“你家——”
林序川大约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捧着他的脸仰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笑道:“辛苦我骁哥一会吃过早饭帮我收拾一下家,行不?”
“?”宋觉骁眯着眼睛看他,故意问:“有报酬吗?”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都行?”
他这语气这表情,林序川留了个心眼,推开他起床往外走,“你先说……我考虑考虑。”
宋觉骁单手插在兜里跟出去,一把拽住他推到墙边,手指轻挠着他的下巴,跟逗小猫似地笑道:“小时费一个吻,不过分吧?”
“就这?”林序川抿唇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最后点了点头,“不过分,可以接受。”
“既然如此,先交点定金。”宋觉骁一手掐着他的腰,一手扣着他后颈,低头直接吻了上去,双唇相贴的前一刻,林序川听见他说:“没事,我不嫌弃你。”
“……”这是回他刚刚拒绝他的时候说没刷牙的事呢。
两人正吻得难舍难分之际,宋觉骁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林序川意识瞬间回笼,挣扎着躲他,“你、手机响了……先接电话吧。”
宋觉骁用额头抵着他,眼睛里的欲望呼之欲出,吓得林序川气还没喘匀,推开他扭头就跑,“我先上去换衣服了!”
家门“砰”一声关上,宋觉骁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是苏御安的时候,牙都快咬碎了——还得是好兄弟啊!真他妈会挑时候!
接电话的时候宋觉骁那语气是一百万个不爽,苏御安还茫然地问了一句,“一大早的,你这声音怎么听着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咋了,我们小林又拒绝你了?”
宋觉骁不咸不淡地“呵”了一声,“有话快说。”
“咳咳……”苏御安反应过来才惊觉大约是自己这通电话来的不是时候了,有些尴尬道:“那什么,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跟你说一声,你昨天找我要的东西我给你准备好了,晚点我给你送过去?”
闻言,宋觉骁转了个身倚在墙边,目光微凛,低头盯着地面,沉声问他:“下午你有事吗?没事的话陪我去趟金陵,我怕我说不清楚。”
“下午真不行,下午要开庭。”苏御安“啧”了两声,“我给你列个清单吧,你去之前多看两遍,没那么复杂。”
宋觉骁沉默了一会还是应了,“一会我去找你拿。”
“行。”
……-
早上吃过饭送完林序川去上班以后,宋觉骁转头就去了苏御安的律所,他也没上去,直接打了个电话让苏御安给他送下来的。
“东西都在这里面了,今天给你助战应该是够了,具体的等之后空了我再给你归置。”苏御安把一个棕色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他,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真不打算告诉他了?他之后总归也是要知道的,就你这么一大摞东西,他不还得签字呢嘛。”
“他今天要上班,告诉他影响情绪,昨晚就没睡好。”宋觉骁把文件袋往副驾驶座上一丢,“等我能解决完再告诉他也不迟。”
“行,随你吧。”苏御安从口袋里又掏了张纸出来递给他,“这上面每份文件的作用意义我都给你标注上了,一会你自己看看。”
宋觉骁接过点了点头,“谢了。”
“跟我还客气啥。”苏御安白了他一眼,往后站了两步,抬手给他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走吧,早去早回,马到成功!”
宋觉骁笑了一声,手肘支在驾驶室的车窗上,食指和中指并拢着在额前一挥,“借你吉言!”
宋觉骁驱车离开,就听见后面苏御安冲着他喊,“你要是真成了,结婚的时候老子要坐主桌的!”
宋觉骁没忍住笑出了声,视线看着反光镜里车后的人,手伸出车窗外挥了挥。
好兄弟,必须坐主桌!
宋觉骁跟林序川说他今天下午有班,但其实根本没有,他是想去一趟金陵和林牧茵谈一谈,又不想让林序川知道了担心,才特地没告诉他。
昨天陈梦瑶来找他们的时候,林序川是故意支开他的,他自然看得出来,所以买完吃的回来以后就一直等在楼下,看到陈梦瑶走他才起身去拦住了她,找她要了个陈永的联系方式。
后来趁着林序川睡着的时候,他给陈永去了个电话,说他想跟林牧茵谈一谈。
刚开始陈永是不同意的,毕竟林牧茵情绪不稳定,他怕她看到宋觉骁又要情绪激动起来。但宋觉骁坚持,这件事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一味退避没有任何意义。
他知道等过两天林序川轮休的时候他一定会再回去找林牧茵,所以他想在这之前,就算解决不了,起码要帮他把路铺平!
宋觉骁到的时候才十点多,林牧茵今天没去上班,陈永也没去店里,就在家里陪着她。陈梦瑶来给他开的门,看见他还有些惊讶,宋觉骁冲她笑了笑,小声说了一句,“别告诉他,我偷偷来的。”
陈梦瑶愣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林牧茵就坐在客厅沙发上,陈永一早就跟她说了宋觉骁要来的事,这会看到他倒还算是平静,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宋觉骁喊了一声“林姨”,她也没应声。
陈永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宋觉骁接过道了谢,林牧茵却突然起身往阳台走去。
陈永看了他一眼,给他使了个眼色,悄声道:“你来之前我劝过几句了,情绪不是很高,但起码能冷静听你说几句话。”
宋觉骁点了点头,陈永的意思是让他别刺激她。
“小川也不容易……”陈永看着他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你去吧,好好跟她说,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有些坎过不去罢了。”
“我知道了,谢谢陈叔。”宋觉骁放下杯子,手里拿着刚才苏御安递给他的文件袋,双手攥着两边,突然有些紧张。
他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这才迈开步子往阳台走去。
关上移门,他甚至还没坐下,林牧茵张嘴就是一句,“我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你不用白费口舌。”
宋觉骁愣了一下,但下一刻还是从容不迫地拉开藤椅坐了下去,“我不是来跟您说这个的,我也没打算劝您同意我们在一起。”
林牧茵总算肯施舍一个眼神给他,扭头盯着他,眉头紧锁。
宋觉骁对上她的视线,神色未变,徐徐道:“那天您打了他一巴掌,我带他下了楼,他抱着我哭了很久,嘴里一直重复念叨着一句话——他说您恨他。”
闻言,林牧茵抓着椅子扶手的手默默攥紧,脸上除了脸色更难看了些,其余也没什么变化,她甚至一句话也没说。
宋觉骁也不在乎,“我还是那句话……您真的恨他吗?我不相信会有哪个母亲,会恨自己怀胎十月历经艰辛生下来的孩子。”
这句话,那天在楼下的时候他也问过林牧茵,那时候他问得更直白,话也更犀利,才让林牧茵气得差点要打他。
“当年的事他已经都跟我说过了,我相信这十二年您应该也看在眼里,您真觉得他这些年过得快乐吗?”
“从小在我的印象里,他没有寒暑假,没有周末,甚至没有休息时间。他在尽力按照您的要求生活、学习,努力活成您想要的样子。可您有想过他的感受吗?强加在他身上的,始终是您的意愿。”
小的时候,如果他们不是上下楼的邻居,如果不是他们两家关系好,怕是宋觉骁都见不到他。林序川每天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各种补习班,试卷习题做的头晕眼花。但凡林牧茵发现他在不务正业地玩,势必要发火。
宋觉骁一直很心疼他,有时候就趁着林牧茵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跑去陪他玩一会。
“我那是为了他好!”林牧茵终究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是我儿子,我还能害他不成?”
宋觉骁没反驳,却反而问她:“那您有问过,他想不想要吗?他想要什么,在意什么,期盼的希望的又是什么?他没有选择的权利,是因为您说是为了他好,他觉得您是母亲,是生他养他的人,所以他不会反驳您。”
从小凌衡就不常在家,相比起这个常年不着家的爸,自然是总是在身边的妈与他更亲近些。可林牧茵的严厉又总是让他又爱又恨,时常压的他喘不过气。
小时候的林序川不止一次和宋觉骁抱怨过——他不想上课外补习班,不想做课外作业。他想出去玩,想无忧无虑地抱着零食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想和同学朋友约着一起打游戏。
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可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
“他能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你们小年轻一股脑就知道情情爱爱,那是最没用的东西!”林牧茵冷笑着扭过脸,“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没有真才实学,就只会被社会淘汰!”
“望子成龙本没有错,我可以理解。”宋觉骁点头,依然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道:“他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他重视亲情,也在乎亲情,所以他一直都很顺着您。特别是在你们离婚后,他觉得应该是你们母子相依为命,他在意您,也怕您受伤,所以宁愿抛下我。”
“没知道真相之前,刚开始的那几年我确实恨过他,恨他骗我都不编一个像样的理由,恨他绝情地转身就走。”宋觉骁说着苦笑了一声,“可知道真相后,就只剩下心疼了。我宁愿他当面拒绝我,也不希望他是用骗的方式和我断绝关系,可我又确实心疼他一个人背负这些——他很煎熬。”
分明爱着,却又不得不狠心推远——是他亲手拿着刀,在伤害他爱的人。
林牧茵拧着眉,沉默了片刻才说了一句,“我没有恨他。”
宋觉骁笑了一声,“嗯,我知道……可他不知道。”
林牧茵没说话,宋觉骁又继续道:“你们上一辈的事我不想置喙,我也无权置喙什么。在经过那样的事之后,您无法接受同性恋,甚至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这个事实,我也可以理解。但您有没有想过,如今的您逼迫他和我分手,转而去和女孩子相亲,他愿意吗?您会告诉那个女孩子,说您的儿子曾经是同性恋,还有过一个分手的前男友吗?”
闻言,林牧茵猛地回头,那双沧桑的眼睛怒瞪着他,紧咬牙关。
但宋觉骁直视着她的视线,不卑不亢,“林姨,说句不好听的,您现在这样,和当初凌叔的父母逼迫他分手后又去相亲有什么区别?您经历过一次的事,还要让他步您的后尘吗?”
“你——!”林牧茵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呼吸急促,整个人气得发抖。
宋觉骁抬手给她倒了杯茶,缓缓推到她面前,“我说了,我不是来劝您同意我们在一起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您的想法做法我完全可以理解,但并不代表我赞同。我今年32,他30,我们都是有成熟独立思想的成年人了,我们会,也完全能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今天来的目的,只是想让您能多在意一些他的感受——您可以不答应不同意,都没有关系,但至少请不要逼迫他。”
“如果当初他告诉我分手的原因,我想我也会同意的,哪怕我们只能当一辈子的朋友,比起让他煎熬地过十二年,我更想让他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
林牧茵扭头“哼”了一声,一副不屑的模样,没说话,也没接他倒的茶。
宋觉骁也全然不在意,他把手里文件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样样摊在桌子上,“这份是意定监护协议,是目前国内最接近配偶监护权的法律途径——只要他愿意,我可以对他的往后余生负责。”
“第二份是同居财产协议,书面约定我们在同居期间的收入、房产、债务等归属和分配方式。第三份是财产登记明确,我名下所有的资产都可以归他所有。最后一份,遗嘱公证,除了我爸妈,他将是我未来所有遗产的继承人。”
“我是我们家的独生子,这个您应该知道。我爸妈有房有车有工作,无不良嗜好,以后退休的养老金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在我知道自己喜欢凌凌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他们报备过了,他们也没指望我传宗接代。我妈说了,只要我开心就好,人活着,开心最重要。”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林牧茵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哗众取宠。”
“我给您看这些只是为了告诉您一件事——”宋觉骁笑了一声,收好东西站起身,林牧茵扭头看他,似乎有些惊讶他起身要走的架势。
“很抱歉我刚才的那些话可能有不妥之处,或者让您觉得不舒服。但我还是要说——”宋觉骁冲她鞠了一躬,抬头再看向她时的眼神异常坚定,语气也是无比郑重。
“我不是那个人!”
“我爱他,我也会对我的这份爱负责!”
……
后来,宋觉骁走之前又回头跟林牧茵说了一句,“林姨,还有一件事要跟您道歉的——当年您跟凌叔的事,我妈并不知情。我和她说过了,她也觉得很抱歉,如果有机会,她是想亲自和您致歉的。”
林牧茵神色微闪,依旧端坐在阳台上,没应也没动。
宋觉骁不动声色地呼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屋子里陈家父女俩紧张地看着他,宋觉骁冲陈梦瑶笑了笑,“你哥说你想去虞城玩,改天要是想来了跟我说,你哥要是忙的话,我带你去玩。”
陈梦瑶抿着唇,沉默了两秒才闷声说了句,“照顾好他……他死心眼容易钻牛角尖,很容易自闭的。”
宋觉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嗯,我知道,放心吧。”
陈永看着他,挽留了一句,“要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吗?这会也不早了。”
宋觉骁摇头拒绝了,“不了,他还给我派发了任务,得回去干活,下次有机会再来尝您的手艺吧。”
他都这么说了,陈永也没强留,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回去路上慢点开车,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好。”宋觉骁应了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了步子,转身看着送他出来的陈永和陈梦瑶,往后退了一步,“陈叔,瑶瑶……这些年,谢谢你们照顾他!”
他的眼神、语气,都分外真诚。
父女俩双双愣住,回过神时,宋觉骁已经进了电梯了。
陈梦瑶拽着陈永的衣角,抿着唇,仰着头,委屈地骂,“他俩还真是一对!净会惹人哭!”
陈永无奈地搂着女儿哄,看着已经关上的电梯门,倒是有些欣慰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爆哭]他超爱的!
第46章 是我男朋友 “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我男……
从陈家离开后, 其实从进了电梯开始,宋觉骁整个人都有点懵。
坐进车里,才猛然惊觉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不由扶着额苦笑了两声——他还真是挺勇的!
苏御安像是掐着点来八卦的, 美名其曰“询问战果”。
宋觉骁:【难评。】
苏御安:【什么意思?】
苏御安:【挨揍了?】
苏御安:【还是被赶出来了?】
宋觉骁:【倒也没有。】
苏御安:【快说!我赶时间,一会要开庭了!】
宋觉骁:【说不清。】
苏御安:【长话短说!】
宋觉骁:【报说啊~】
然后,手机那头的苏御安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咬牙切齿地,“你他妈狗东西吊我胃口是吧?你等着!你等老子开完庭解决完那个渣男再来找你!”
宋觉骁笑了笑,给他回了个玲娜贝儿加油的动图,随后丢开手机驱车回虞城。
……
楼上, 宋觉骁离开后, 陈永带着陈梦瑶回到家,先把陈梦瑶支回了屋里, 他自己去了阳台上, 林牧茵还在那坐着, 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也没说话, 他们家楼层不高, 从阳台上看下去,刚好能看到宋觉骁的车,他站了一会, 直到看到宋觉骁的车开走,他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走了。”
林牧茵回过神, 叹了口气,抬手拿过桌子上那杯早已冷掉的花茶,轻抿了一口, 她不知是在问陈永,还是在自言自语,“我真的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