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琰屈尊地抬了下手。
闻析起身,绕到他的身后。
伸出手,刚放到太阳穴的位置,新帝蹙眉,啧了声:“太凉了。”
闻析忙惶恐跪下,“奴才万死。”
“去烤热了。”
闻析不敢有任何异议,又跪到错金盘龙熏香暖炉前,伸出双手烘烤。
待手暖得差不多了,闻析才敢回到裴玄琰的身后。
跪坐在暖榻边,动作轻柔的按揉起太阳穴。
身后之人像是兜了一袖的淡淡清香,虽然效果没有鲜血那般的明显,但混合着按揉的动作,却是让裴玄琰冷眉逐渐舒展。
闻析小心观察着新帝的神色,见他姿态似乎缓和了下来,才敢尝试着开口。
“陛下,奴才不才,或有一计,可为陛下分忧。”
裴玄琰眉梢微动,“哦,说来听听。”
他语调轻飘飘,没什么分量,一看便知他压根儿没将闻析的话放在心上。
他手底下能人辈出,都无法在父王谥号一事上为他分忧,何况还是一个看起来就十分怯懦的小太监?
“若是走常规,陛下如今便无需这般头疼,但倘若剑走偏锋,或许能起到奇效。”
“依奴才之间,或可从太武先帝的陵墓入手。”
原本闭目养神,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的裴玄琰,忽的睁开了眼,眸光犀利,自带无上威压。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打皇爷爷的主意。”
闻析伏身跪下,连道不敢:“此计虽惊扰太武先帝,可奴才听闻,太武先帝在世时,最为喜爱的便是当时还是晋王的二皇子。”
“若是太武先帝在天有灵,得知能有机会让自己的二子入太陵,长伴左右,想来也会十分欣慰。”
顶着来自于头顶的压迫感,闻析只能冒险继续胡说八道一通。
威压没有减轻,但新帝却忽的一笑。
“说来听听。”
闻析暗自松了半口气,看来他赌对了。
虽然裴玄琰对他毫无信任,但这些日子以来,为了能让自己的父亲以帝王之尊谥号入太陵,他没少和满朝文武斡旋。
但显然他已经厌烦了,只想尽快速战速决。
闻析缓缓道出昨日想了一夜的计划。
而裴玄琰听着听着,深邃的冷眸明显亮了不少。
到闻析说完时,他甚至态度都算得上和颜悦色了:“起吧。”
在闻析刚站起身时,他又问了一句:“这法子,是你自己想的?”
闻析又跪了回去,他知道以新帝的猜忌心,必然是疑心背后有人指点了。
“奴才第一日来御前伺候时,无意中听见陛下为先帝一事烦忧,奴才能得陛下钦点,心中万分感念陛下恩典。”
“若能为陛下解忧,奴才万死不辞!”
裴玄琰眸中的冷意有所减缓,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若是此计能成,当记你一功,朕必有重赏,但若是不成——”
在裴玄琰故意顿了下语调时,闻析已经自觉接腔:“奴才愿受一切责罚。”
想要得到裴玄琰的另眼相看,就必须要冒着巨大的风险。
闻析既然跨出了这一步,便做好了豁上这条小命的准备。
*
皇陵近来发生了一件诡事。
太武帝所在的陵墓,竟在半夜无端发出砰砰砰,似是碰撞的声响。
还将一名守陵的侍卫给吓得大病一场,此事顿时传遍了朝野。
裴玄琰震惊,亲自下令,让钦天监勘测天相。
钦天监监正次日在朝堂之上禀报,太武帝乃是为子孙之事所困扰,所以才会陵墓不安。
又说先晋王在世时,本是太武帝最喜爱的皇子。
如今裴玄琰称帝,太武帝泉下有知,甚是欣慰,想让先晋王能安眠在他的陵墓旁,如此方可告慰太武帝的拳拳爱子之心。
新帝当众落下泪来,追忆起当年皇爷爷在世时,他时常承欢膝下。
皇爷爷曾提过,希望百年之后,也能在地府享人伦之乐。
于是乎,裴玄琰大手一挥,顺理成章的敲定了先晋王的谥号,并葬入太陵,以先帝之尊,昭告天下。
以薛辅文为首的几位重臣,脸色都十分难看。
若是以祖宗礼法,他们尚且可以衡制新帝,可若是牵涉到了怪力乱神,何况太武帝的陵墓的确是出了诡谲之事。
即便他们想反对,也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只能眼睁睁看着绝好的机会,被裴玄琰给掀过,反而还让他得偿所愿的追封了先晋王。
一桩心事落地,裴玄琰龙心大悦。
“此番追封父王之事落定,你功不可没,不过你的胆子,倒不是一般的大,寻常人,可是不会,也不敢将主意打到皇爷爷的陵墓之上。”
没错,闻析的计划说是复杂,其实也简单。
命内功深厚之人,潜入皇陵之内,在夜半时分,推动棺椁,撞击墙壁。
守陵的侍卫还以为是闹鬼,且事关皇陵,可是国之大事,一旦闹开,随便按上一个由头,便能让文武百官找不出辩驳的理由。
“只要能为陛下分忧,哪怕是惊扰了太武先帝,奴才便算是折寿,也心甘情愿。”
裴玄琰居高临下地看着闻析,忽的笑了笑,还屈尊亲自,将闻析给扶了起来。
“你对朕的忠心,朕自然看得一清二楚,说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