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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琰坐上御轿,单指看似没什么节奏的,敲着扶手。

“上回让你找的图,如何了?”

图?

邱英先是一懵,然后才回想起来,上回他屁颠屁颠的献上了春宫图。

可谁知却遭到了新帝的嫌弃,然后新帝提了个惊世骇俗的要求,让他找两个男人之间的图。

原本邱英以为他是玩笑一句,没想到他今日又问起,竟是完全当真的。

所以新帝该不会真的……断了吧?

邱英又不由得想起,新帝对待那个叫闻析的小太监时,一系列的不同寻常与例外。

别说,你还真别说!

“朕问你话,神思什么去了?”

邱英忙回神应道:“这种……图,不是很好找,不过末将已经吩咐下去……”

裴玄琰不想听过程性的废话,抬手,“两日内,朕要看到。”

随之,他又补了个要求:“种类要丰富。”

邱英:“……”

怎么感觉,新帝是想要把每一个姿势都试一遍呢?

不知为何,邱英已经自动带入到了闻析的身上。

他不由为那小太监默哀一刻钟。

以新帝的体力,怕是要把那小太监玩儿死。

哎造孽哟。

*

裴玄琰在早朝上,宣布立薛翰文之女薛如琢为贵妃,择日册封入后宫,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然,此圣旨一下,可谓是一家欢喜几家愁了。

而当新帝开了这个口,范阁老他们自然也想要分一杯羹。

但都被新帝毫不留情的给压下了,新帝以天下未定,无心后宫为由,推了个干净。

可好歹他已经愿意让人入宫,只要开了这个口,即便现在不成,但只要新帝尝到了女人的美妙滋味后。

日后再想让新人入宫,甚至都不需要大臣们劝诫,裴玄琰自己就会广开后宫了。

而且新帝选择薛如琢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的感情。

薛如琢对裴玄琰还有救命之恩,否则以薛家这等末流,又如何能一路官运亨通,入阁官拜次辅呢?

如今女儿又入了后宫,虽是贵妃,但后宫就她一个,而且新帝还让她暂领后宫,虽非皇后,却已位同皇后。

薛翰文便是国舅,薛家如今在朝廷的地位,风头无量,一时无人能及。

下了朝后,一群有眼力界的大臣们围过来,对着薛翰文恭维,直说恭贺。

薛翰文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都快看不出来了。

而在不远处的卢敦信,则是和范阁老阴阳怪气:“不就是靠着女儿对陛下的那点救命之恩,才有如今的地位,也便是他运气好了些。”

“只是圣人有言,福祸相依,小心很快便会乐极生悲了,咱们这位当今陛下,可不像承光帝那般沉迷酒色。”

“何况他那女儿,姿色可远不如范阁老你的孙女,也便是陛下不好女色,否则别说是贵妃了,皇后之位,阁老你的孙女也完全是当得。”

范阁老不屑冷哼:“陛下的心思,你我又何曾猜到过,且看着吧,究竟是福,还是祸。”

对于自家的孙女,范阁老还是很有自信的,只是缺一个时机罢了。

既然新帝如今愿意开口,日后自是有机会,不急于一时。

而今日散朝后,裴玄琰并未如往常一样,和几位大臣议政,而是直接出了宫。

裴衔月以为崔太后答应了自己,满心欢喜的在公主府等待好消息。

甚至为了闻析能住进来舒坦,她在自己院子的旁边,精心挑选了最好的一处,离她的又近,又宽敞。

连夜命人将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并且还当府宣布,不久的将来,公主府将会迎来一位新的主人。

阖府上下,必须像对待她这个主子一样,对待闻析,但凡有任何怠慢的,便杀无赦。

裴衔月是大雍唯一一位行伍出身的公主,素日的行事作风便是从军营里带出来的杀伐而风风火火。

原本府中上下,都还在猜测,难道公主府即将是有一位男主人了?

是何等出色的郎君,能入得了他们家公主的眼?

毕竟以裴衔月的年纪,其实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无论是崔太后,还是作为哥哥的裴玄琰,都有为她在京中的一众青年才俊之中挑选。

可裴衔月要么便是嫌对方太过弱鸡,要么便是觉得对方肥头大耳过于粗俗。

总之,这个看不上,那个不喜欢。

如今难道是终于开了情窍?

只是历来都是女子出嫁,可到了裴衔月这里,怎的便成了对方住进来?

莫不成——对方是个入赘的赘婿?

不过这种事儿,若是放在创了许多古往今来女子第一次的裴衔月的身上,便又显得正常了。

只是在空等了一日后,裴衔月从原先的兴高采烈,到后面逐渐烦躁,再到后面围着寝卧转来转去。

一直熬到了次日,她熬不住了。

按理而言,放一个小太监出宫,只需要一句话的事儿。

何况她都已经请母后出马了,难道皇兄还能为了一个小太监,而忤逆母后的意思吗?

裴衔月是个性子急的,眼见着都已经过巳时了,宫里还没动静,她等不下去了,要亲自入宫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只是还没等裴衔月动身,裴玄琰却先来了。

“公主,公主陛下驾到!”

原本听到有人来禀报,裴衔月还以为是闻析来了,立时高兴的起身。

只是在听到侍女说的是裴玄琰,登时笑便垮了下来。

但她旋即又产生另外一种猜测,难道是皇兄亲自将闻析给送来了?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皇兄也是真的挺在意闻析的,让他将人割舍出来,也的确是不容易的。

想到这里,裴衔月又高兴了,蹦蹦跳跳的出去迎接。

“皇兄!难得你来我府上,我知道,你是舍不得闻析对不对?”

“放宽心,闻析到了我这边,是来享福的,可比跟着你,待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要好多了。”

裴衔月欢喜跑出来,对着裴玄琰的背后东张望西张望,可除了跟着的李德芳,以及御林军之外,并未瞧见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她登时又不高兴了,“皇兄,闻析呢?你没带闻析出宫?可是母后当是与你说了……”

话还未说完,裴衔月一心念着闻析,却全然没有瞧见,裴玄琰沉如秋水的冷脸。

“裴衔月,看来朕素日里,还是太惯着你,才叫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

裴玄琰一声毫无防备的厉喝。

而且十分之凶,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裴衔月,都被吓了一跳,何况还是府中的那些侍从们。

登时吓得跪伏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裴衔月撇撇嘴:“皇兄你那么凶做什么,对这事儿我做的是有些不太地道,直接与母后求了闻析。”

“可我那不是被你给逼的吗?若是你干脆点儿,将闻析给了我,我还用这么拐着弯曲线救国吗?”

裴玄琰沉声厉问:“那你可知,你的曲线救国,险些害死了他?”

第37章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离开你……

裴衔月瞠目, 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不可能!皇兄你又在诓骗我,你不就是不想把闻析让给我吗?可母后都已经答应我了,所以无论你说什么, 我都是不会信的!”

随后的李德芳哎哟了声叹道:“公主, 这事儿陛下可是万万没有骗您, 太后娘娘趁着陛下不在,当众赐闻析白绫。”

“若非陛下及时赶到,闻析便已一命呜呼了!”

当这话从旁人的口中说出,裴衔月才神魂震荡,往后一个踉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不可能, 为什么?母后为何要这般做?她明知道, 闻析对我很重要……”

裴玄琰直接打断她的话:“一个皇帝, 一个公主, 却对一个小太监另眼相看,甚至不惜撕破兄妹之情, 而争夺了起来。”

“为了这个人,都闹到了太后的跟前,倘若你是母后, 在听到此事后, 你会如何做想?”

在裴衔月震惊又慌乱的说不出话来时,裴玄琰的每一句话,都如同化作了无形的刀剑, 一刀刀的在剜她的心。

“她只会觉着, 这个小太监乃是祸国殃民的存在,蛊惑了皇帝又蛊惑公主,留着必然是个祸害。”

“而最好的法子, 自然便是抢先一步,不动声色的将人杀了,如此便不会有后续的麻烦。”

裴衔月脸色苍白,身子摇晃,若非身旁的侍女及时扶住她,她怕是都快站不稳了。

可她却连一个字都无法反驳。

只因当时的她,满眼的天真,以为向裴玄琰讨要人无果,便去找能压得住裴玄琰的。

却不知,作为大雍最为尊贵的公主,却为了一个小太监,而与自己的皇兄闹得红了脸,甚至不惜舍下面子,求到她这个做母亲的跟前。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崔太后必然都会觉得,这个叫闻析的小太监,是个祸害。

而作为母亲,作为一国太后,崔太后自然是不会允许如此一个能影响到自己儿子和女儿情绪的人存在。

裴衔月的一念之差,竟是险些害了闻析的性命!

而这发生的一切,裴衔月甚至到现在才知道。

裴衔月一步上前,抓住裴玄琰的衣袖,“闻析现下如何?他有性命之忧吗?不行,我要去看他……”

只是不等她有下一步的动作,便被裴玄琰反扣住了手腕。

一贯疼爱她的皇兄,此刻垂目看着她的视线,却格外的凌冽。

“朕刚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你若是嫌他活得太长,太清闲,便只管入宫,只管再去闯勤政殿。”

“到时传入母后的耳中,或许便是连朕,都无法保住他的小命。”

当然,最后一句话裴玄琰只是夸张来吓唬裴衔月的。

这回裴玄琰之所以用封妃的条件,来与崔太后交换闻析的性命,只是因为他不想因此而闹大。

他的确是挺在意闻析这个小太监,但到底也没有重要到,能让他与自己的母亲撕破脸。

何况他也不想将事情闹得太难堪,这样也只会让崔太后愈发觉着,闻析的存在是个威胁,引来后续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如今能够避免,他自然会选择最优选。

选择一个,对于双方都能接受,既能让崔太后不会再揪着闻析的命,又能让闻析活下来的,两全之美。

实则,说到底也不过只是,如今的闻析,在他的心中,远没有利益权衡那般重要。

他依然是站在一个帝王的角度,去思考、去做抉择。

但到底,裴玄琰还是在百忙之中,为了闻析而抽出空,出宫亲自来警告裴衔月一番。

让她不要再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在这里瞎蹦跶,只会制造出无端的麻烦,最后还得他来解决。

裴衔月咬紧牙关,她没吭声,只是倔强而不甘的红着眼。

半晌,才哑着嗓子问:“可若是皇兄你一开始,便答应将闻析给我,不就没有后面这些事了吗?”

“何况,深宫似海,闻析留在那种地方,只会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只要他到我的公主府,只要我活着,便不会让任何人伤他、害他,我才是他最合适的归宿!”

虽然给闻析造成的伤害,是裴衔月万万不想的,但她始终觉得,闻析不适合留在宫中,更不适合留在裴玄琰的身边。

裴玄琰往她的心肺里插刀,裴衔月也是丝毫不客气:“再者,皇兄你当真以为,闻析是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伺候的吗?”

“你那么冷血,又暴躁杀人如麻,你只是将他当做你颇为满意的一件称手工具。”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所以他对你,他看待你,也始终都是畏惧而又恐惧。”

“你以为你能留得住他吗?即便没有我,终有一日,他也一定会离开你!”

真不愧是兄妹,裴衔月便是比旁人,更懂得如何精准的,踩中裴玄琰的每一个雷点,并且还是往死里整的那种。

方才他的话说得有多狠,裴衔月便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一句比一句更戳心窝子。

丝毫不顾,裴玄琰的脸色越来越黑,也不顾后方的李德芳,不断的挤眉弄眼,示意她可千万莫要再往下说了。

裴玄琰的确是动了肝活,虽然他方才对裴衔月句句戳心,可裴衔月的话,亦是字字见血。

没人比裴玄琰更清楚这一点。

无论闻析嘴上说得有多好听。

什么对他忠心耿耿,什么身心皆效忠于他,又什么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可裴玄琰很清楚,但凡他不是皇帝,但凡闻析有第二个更优选,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头也不回的离开。

可即便清楚又如何,即便知道闻析对他,可能连半分真心都没有。

但那又怎样,他又不要心,他只要,这个人,牢牢的掌握在他的手中,只要他需要,永远都无法逃脱。

“裴衔月,那朕便告诉你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他对朕只有畏惧又如何,只要朕是皇帝,只要朕执掌着这天下。”

“别说是他一个小太监了,这天下,这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朕的。”

裴玄琰态度强硬,而又不容许任何人置喙的,字字吐出一句话。

“闻析,只能属于朕。”

裴玄琰甚至连公主府都没进去,丢下威胁之语后,便径直离开了。

而裴衔月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公主,外头风大,还是先入府吧?”

裴衔月却呆呆的,回首望着身侧的侍女,头一回,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怀疑。

“你觉得,也是我做错了吗?我是不是不该擅作主张,去寻母后,也便不会害的闻析,险些丢了性命?”

从前裴衔月觉得,她是大雍最为尊贵的公主,只要是她想要的,无论是裴玄琰还是崔太后,都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为她得到。

可这次,事情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头一次,懊悔,且悔恨自己的擅自做主。

倘若闻析真的因为她的行为,而丢了性命,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侍女宽慰道:“公主,这不是您的错,何况世事难料,人各有天命,能被公主您瞧上,是他的福分。”

“即便他真的因此而付出了性命,也是他的命,更是他的荣幸。”

可谁知,裴衔月却瞬间变了脸,厉声道:“掌嘴!”

侍女被她忽然的变脸,吓得扑通跪地,对着自己的脸,一边扇一边认错。

“记住,无论何时,公主府的任何人,都不许怠慢闻析,你们需得像对待我一样,对待他。”

所幸裴衔月一贯不是个会沉溺于过去失败的人,她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再度眺望皇宫的方向时,眼神已然变得坚定。

“我会得到闻析,但日后,行事我会小心,只是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直到我做到了为止。”

*

幸而接下来的日子,新帝没再如那晚般乱来。

闻析养好了嗓子后,也逐渐能下地走路了。

只是到底被撕咬下了一块肉,加之也不知何故,他的身子愈合伤口的速度十分缓慢,所以脚踝的伤并未完全好全,只能走不能跑。

便这么风平浪静的,直至封妃这日。

虽不是封后,但到底是新帝登基之后,头一回办的喜事。

只是裴玄琰有令在前,不许大办。

因此封妃当日,便只是以宫中规制,将薛如琢从薛府,抬入了宫中。

但到底是新帝的第一位妃子,引起了全城百姓的关注,皆在街市两道夹道观看。

不少百姓还津津有味的议论纷纷。

“咱们的这位陛下,可真是位勤政爱民的明君,登基近一年,一直空置后宫,据说陛下亲口所言,一日西戎战事未平,藩王之乱未定,便一日不考虑终身大事。”

“不过如今想来,怕是顶不住文武百官的压力,不过即便是如此,可是比那昏庸好色的承光帝要好上千万倍了。”

“胡说,我听到的版本,可不是这样的,听说,陛下一直空置后宫,便是为了这位薛贵妃。”

“我婶婶的二姑的儿子,在宫中当值,听他传来的确切消息,陛下是为了薛贵妃,与大臣们对峙。”

“毕竟薛家是寒门出身,先前不过只是晋王府的幕僚,与京中那些根深蒂固的世家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而陛下与薛贵妃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且薛贵妃还曾救过陛下的性命,陛下对她情深意切,只想许她皇后之位,但遭到了朝中不少大臣的反对。”

“这不,才会僵持了这般久,如今便是双方都后退了一步,只许了薛家贵妃之位,但谁不赞叹一句,陛下与贵妃可真是金玉良缘呀!”

……

这些风言风语,透过无数张嘴,一传十十传百。

随着清风,飘入了喜轿之内。

一只纤纤玉手,勾起了帘幕的一角。

在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后,红唇勾起了一道弧度。

陪嫁的侍女,在旁低声道:“姑娘的计策当真高明,借着今日的大婚,这传言不过一日,必会传遍整个京市,乃至天下。”

“所有人都会信以为真,如今姑娘虽是委屈以贵妃之位入宫,但想来要不了多久,这后位,亦是尽收入姑娘的囊中。”

没错,这些所谓的,青梅竹马、救命之恩,乃至情真意切的传闻,半真半假,皆是在薛如琢的筹谋之下,传扬出去的。

她从小便有明确的目标,那便是成为这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人。

只是她没想到,凭着从小的情谊,加上救命之恩,却依旧无法令裴玄琰松口封她为后。

如今虽是贵妃,仅此于皇后,可到底,妾便是妾,永远是无法与结发嫡妻相提并论。

但薛如琢不是个会沉溺于失败的人,既然裴玄琰不给,那她便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今日大婚上的舆论,这不过是第一步。

如今后宫只她一人,她赢的牌面,还是很大的。

作为九五之尊的皇帝,自然是不可能亲自来迎亲。

但在入宫之后,通常皇帝会在奉先殿,携贵妃宣读册文、册宝,以此昭告天下。

可这些原本该有的仪制却全都省略了,她被直接抬入了储秀宫。

侍女为薛如琢愤愤不平:“姑娘,后妃入宫,皆要由奉先殿宣读册宝,再入住寝宫,陛下怎能直接省略了如此重要的一步。”

“原本先前下旨时,便省了许多规程,送来的那些聘礼,更是甚至都不如一个嫔位,都以一句战事未平,陛下无心婚事为由搪塞了。”

“如今便是连面,也不曾露一下,直接便将您送到了储秀宫,岂非一点也不曾将您这个贵妃放在眼中……”

薛如琢沉声打断:“行了,这些话,关起门来说一次便也够了,如今入了宫,这宫内宫外,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稍微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日后谁也不准再提,何况他是君我是妾,一切自是随他心意。”

“还有,如今我既入了宫,便不再是薛家姑娘,而是储秀宫的薛贵妃,日后以娘娘称呼本宫。”

侍女忙改口:“是娘娘,奴婢失言。”

这时,慈宁宫遣了名嬷嬷过来,薛如琢忙命人请进来。

“见过贵妃娘娘,奴婢奉太后娘娘之命,来为陛下与娘娘送合卺酒,祝陛下与娘娘早生贵子。”

合卺酒宫中一早便有备下,可慈宁宫却又送了一壶过来。

薛如琢立时明白,这酒中,必然是加了催情的药物。

她含笑,命人收下,“臣妾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红烛烧了快一半,裴玄琰这个新郎官,才算是姗姗来迟。

他甚至都未着喜服,而是一身如常的玄色常袍。

薛如琢一直端坐在喜床之上,哪怕宫人都劝她,或许今夜陛下不会来了,让她不如歇下。

但她一直坚持,可算是等到了裴玄琰。

薛如琢当即带着一众宫人,恭敬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裴玄琰原与几位大臣,在商议新政事宜,还是在被慈宁宫来的人,几次三番催促之下,才不情不愿的来了储秀宫。

“起吧。”

裴玄琰只在喜床几步前的红木圆凳上坐了下来。

在薛如琢开口前,裴玄琰便直接言明:“薛如琢,你与朕也算是老熟人了,该是明白,朕封你为妃,只是图个清静,不然那些大臣,能在朕的耳边烦死。”

“如今你既是入宫,便在储秀宫内安分守己,只要你足够听话,不让朕心烦,你的身份,便位同皇后,凤印也会暂由你掌管。”

两人相识的时间也不短,裴玄琰也懒得废话。

薛如琢一早便有所准备,只垂首恭敬道:“臣妾谨遵陛下所言。”

裴玄琰见对方算是听话,颇为满意的点了下头,起身便要离开。

薛如琢给了一旁宫婢一个眼神,对方立时上前。

“陛下,今日乃是您与贵妃娘娘的大喜之日,若是您便这么直接离开,怕是会传到慈宁宫……”

话未说完,裴玄琰一记冷眼扫去,帝王威压尽显无疑。

不用说一个字,便能将宫婢吓得腿软跪地,不敢再劝。

薛如琢见状,迅速调整了策略,起身温声款款道:“臣妾知晓陛下政务繁忙,只这一杯合卺酒,算是为今日的婚事,画上一个句号。”

“不知陛下可愿,卖臣妾一个面子?”

今日裴玄琰全程没有露面,到底是亏待了薛如琢,虽然他并不在意这点。

但一杯酒,喝也便喝了。

在薛如琢将酒盏递来时,裴玄琰一手接过,直接一饮而尽。

“陛下……”

薛如琢还想再接再厉,想拖时间等药效发作时,裴玄琰已单手扣下酒盏。

“行了,朕另有要事,你也早些歇息吧,朕改日得空再来看你。”

说完,不给薛如琢挽留的机会,裴玄琰便径直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宫婢见状,不由急了:“娘娘,陛下这便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薛如琢倒还淡定,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放心,太后娘娘送来的好东西,药效必不低,陛下定会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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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闻析今夜,可以陪我吗?”……

因着今日乃是帝妃大婚, 宫中上下几乎都忙于此事。

闻析反而是难得闲了下来,早早的便下了值。

虽然并非是裴玄琰给他放假,但他觉着, 今日是裴玄琰的人生大喜事, 以他的体格, 怕是要与贵妃鏖战到天明。

至少这一晚,是不需要旁人来伺候了,他也总算是能放个假。

闻析先去探望了何维贤。

“干爹,这些都是我攒的银钱,你收着养老,近来身子如何, 上回的棍伤, 如今还会疼吗?”

何维贤早便已经能下地了, 但到底年纪大了, 受了棍刑后,恢复的没年轻人快, 走路都需要拄拐了。

但在瞧见闻析带来的金银珠宝后,何维芳的第一反应却并非是高兴,而是先拉着闻析的手, 上上下下看。

虽然闻析已经养了一段日子, 但他的肤色本便过于白皙,平时稍微一用力,便容易在身上留下痕迹。

何况当时是被宫人用了全力勒脖子, 项颈处的勒痕, 至今都还残留下一圈淡淡的淤青。

颜色已经很浅了,可何维贤凑近瞧见了后,还是尤为心疼。

“太后娘娘要赐死你这事, 可是真的?”

为了不让何贤维担心,在这吃人不吐骨肉,冷冰冰的深宫之中,唯有何维贤是真心待他好。

而闻析又一贯是那种,十分珍惜为数不多的真情,旁人待他一分好,他必会以三分还回来。

所以他装作没有这事儿的回道:“自然不是真的,那可是太后呀,倘若真想要我的命,如今我还能这么好端端,能蹦会跳的在干爹你的面前吗?”

“只是一个误会,而且如今陛下很器重我,这些金银珠宝,都是陛下赏的,另外还有一件喜事,我升官了,干爹猜猜,如今我官职为何?”

闻析手舞足蹈的跟何维贤比划。

何维贤其实心里很清楚,闻析并没有说实话,但他也知道闻析是不想让他一把年纪了还瞎操心。

便也顺着闻析的话,猜了下,当然他是猜不到的。

闻析骄傲的告诉他:“我升了少监,只比掌印太监低了一级,而且陛下还专门为我设立了西厂。”

“下头足有百余名太监,都是听我一人号令,我现在可厉害了吧?”

何维贤笑着点了下头,但眼中更多的却是心疼,抬手摸了摸闻析的脑袋。

“走到这一步,必然很辛苦吧?吃了许多苦吧?”

闻析很聪明很有才华也很有本事,这一点何维贤是最清楚不过的。

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在一众太监中,杀出重围,成为伺候小太子唯一的大伴。

当年,闻析也才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少年而已。

可他硬是凭着自己的能力,脱颖而出,并且在伺候小太子的过程中,尽心尽力,小太子十分喜爱他、依赖他。

倘若能这么一直顺顺利利的,将来等小太子登基了,闻析便是第一大太监,届时凭着这份自小相伴的情意,为闻家赦免罪责,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可一朝政变,闻析从小太子的贴身太监,一夕跟着沦落为了旧党之后。

而新帝一贯又是生性多疑的,能以旧党的身份,待在裴玄琰的身边,不仅能活下来,还升官了。

新帝甚至还为他,新创了个西厂,将百余名太监交由他来统领。

走到这一步,这一路来的心酸苦楚,付出了多少代价,也唯有闻析自己最为清楚了。

闻析笑笑,“我那么聪明,自然是要比寻常人更为容易升官了,干爹你好好修养,莫要为我担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等我再往上升升,能够自由出入皇宫了,我便在宫外买处大宅子,到时再求陛下恩典,将干爹接出宫,去宫外颐养天年,可好?”

何维贤一生无儿无女,和那些喜欢认干儿子的大太监们不同,他虽然是太监,却有自己的傲骨。

这辈子,也便只认了闻析这么一个干儿子,还为了让他入宫,甘愿冒了会被杀头的风险,替他瞒下了身上的大秘密。

闻析只想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可以让何维贤的晚年过得更好一些。

说着,闻析趴在何维贤的膝头,脸是垂下的,这个角度,可以很好的掩饰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

即便眼尾湿红了一片,何维贤也不会发现。

“若是运气再好些,父亲母亲还有兄长他们都从岭南回来了,咱们就能搬回闻家。”

“我还记得,院子里种的那棵柿子树,每年秋天时,父亲和兄长,都会拿着长长的杆子打柿子。”

“而我带着妹妹,每回都能捡好几兜,母亲便将那些柿子,做成柿子饼、柿子糖,还有……”

说到一半,闻析的声音又低了下来:“也不知父亲他们在岭南过得如何了,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我连妹妹都没机会见过,这么多年,我还是太没用了。”

十年了,他那么辛苦的,一点点往上爬。

离一家团聚的希望越来越近,近到他以为只要再努力一下,就能实现了。

可是一夕回到解放前,他又得重头再来,而且在裴玄琰的身边伺候,随时都要应对他的阴晴不变,以及越来越变态的一些行为。

闻析觉得好难,坚持下来真的好难。

何维贤心疼而温柔的抚摸着他的鬓发,“不是的小析,你已经很厉害了,还记得你初入宫时,我是如何教你的吗?”

闻析慢慢抬起头,他一直铭记于心。

“用心做人,用心做事,不问过往,不求前路,清风自来。”

*

从直房离开后,闻析并未回去歇息,而是偷偷摸摸的,提着八角宫灯,去了交泰殿。

虽然小太子从冷宫被放出来,已经有些时日了,但为了不让新帝起疑,闻析一直没有去交泰殿看过小太子。

今日是难得的好机会,他有一晚的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交泰殿地处偏僻,平日里便鲜少有人踏足,所以闻析也不必太担心会被人发现。

到了交泰殿门口,闻析发现殿内黑漆漆的,看起来不像是有人住在里头。

但他知道,小太子一定在里头。

因此自从宫变,每日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后,为了保住小命苟延残喘,闻析夜里都不太敢掌灯。

他告诉小太子,要想在这宫中活下来,便尽最大的可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而显然,小太子虽然年纪还小,却十分聪明,将闻析曾经教他的保命之法,都牢牢的记在心中。

闻析对着殿门,先叩了三声,过了一瞬,才又叩三声。

等了一会儿,殿门忽然开了,没等闻析出声,便有一道小身影先扑了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腰,是直接冲入他的怀中。

闻析脚上的伤还没好全,走路都不敢太着力,小太子毕竟也是五岁大的孩子了,这么直接冲过来的冲击力,还是叫他不由往后一个跄步,才勉强站稳了身子。

“闻析!闻析!我好想你!”

闻析低下头,温柔的抚摸着小太子的后脑勺,轻声道:“我也很想念殿下,不过殿下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

小太子这才松开手,转而拉住了闻析的手,拉着他入殿。

生怕他又会离开了,哪怕闻析只是去掌灯,他都跟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等殿内重新亮堂了起来,闻析这才先打量起整个殿内的装饰。

虽然空荡荡的,甚至还有可见的蜘蛛网,一摸便有灰尘等等,但比起阴森可怖,还吃不饱穿不暖的冷宫而言,却是好太多了。

闻析还带了食盒,里头装的都是小太子平日里爱吃的膳食。

“殿下搬进交泰殿后,每日可还有缺衣少食?夜里睡得可安稳?”

小太子都一一乖巧的回答了。

或许是搬出了冷宫,底下的人以为是新帝放出了新的信号,便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的苛待小太子了。

只是小孩儿到底还是缺乏安全感,也唯有瞧见他,才有了片刻的心安。

这次不用闻析说,小太子在回答完问题后,便又噔噔噔跑到里间,捧了一堆的宣纸,又噔噔噔跑回到闻析的跟前。

“闻析,我每日都有看书习字,一日不落。”

闻析很是欣慰,即便身处困境,小太子依然心志坚定,能够自觉认真学习。

将来重新夺得皇位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在闻析检查课业时,小太子便蹲坐在旁,用一双小手托着下巴,眼巴巴的,一眨不眨的盯着闻析。

被他盯得久了,而且小太子算是闻析一手带大的,他撅个屁,闻析都能猜到他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

闻析慢条斯理抬眸,“殿下表现得很棒,这次想要什么奖励呢?”

听到了想要听的话,小太子大眸一亮,抓住闻析的一根小拇指,左右晃啊晃。

“闻析今夜,可以陪我睡觉吗?”

在闻析开口前,小太子委屈巴巴:“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说着,他还将自己眼下的黑眼圈,凑到闻析的跟前,让他看自己没有撒谎。

闻析被他给逗笑了,捏捏他的小脸。

“好吧,既然答应了要奖励殿下,大丈夫一言既出。”

小太子立马举手接:“驷马难追。”

闻析笑,又夸:“真棒。”

小太子高高兴兴拉着闻析去睡觉,因为有闻析在,他甚至连平日里每夜都抱着才能睡着的布偶娃娃都不要了。

闻析刚躺下,他便自觉滚到了他的怀中,将小脸深深埋入怀里,还深吸了一口气。

是闻析的味道,真好。

小太子安心的,闭上了双眼,“闻析闻析,今晚会有睡前故事吗?”

闻析哄小孩儿的手段可是层出不穷的,从前为了哄小太子睡觉,闻析每晚的睡前故事都不带重样的。

而且有许多故事,都是稀奇古怪的,闻所未闻。

小太子听得极为入迷,不知不觉中就会被哄睡着了。

闻析一面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面低声讲起了睡前故事。

罗汉床旁的烛火,在微风下跳跃着,倒映着此刻室内难得的一片温馨。

殊不知,在闻析抱着小太子昏昏欲睡时,勤政殿却是人荒马乱。

裴玄琰丢下新婚的贵妃,在回勤政殿的途中,还一直想着,这个时辰,闻析该是睡下了吧。

这小太监,平时只要他还没睡下,便会缩成一团,蜷在最角落的位置,只占据一点点的位置。

给人一种,随时随地都能消失不见,这个世上,便再难寻他的踪迹的错觉。

裴玄琰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这种难以掌控的感觉。

只是等他带着一身的寒气,回到勤政殿时,龙榻之上却空空如也。

裴玄琰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想了一路的那抹身影,面上那点笑意,顷刻消失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惊天骇浪来临前的风暴。

“闻析人呢?”

一跪地的宫人,颤颤巍巍的回道:“回、回陛下,闻小公公在酉时便下值了。”

裴玄琰冷笑,“没有朕的吩咐,他便敢下值离开了?”

“让他立刻回来!”

在新婚夜,裴玄琰满脑子都是这小太监。

而他倒是好,一抓住他不在的机会,倒是跑得比兔子都还快。

在宫人要下去时,裴玄琰又改变了主意:“罢了,朕亲自去。”

他要亲手,将这不听话的小太监抓回来。

今夜若是不适当的责罚他一下,他是不会长记性听话的。

在前往直房的途中,裴玄琰觉着身子越来越热,热得他越来越烦躁,扯了扯衣襟。

这股难以控制的烦躁感,让裴玄琰不由想,难道是毒又发作了?

说来,距离上回毒发,已经有小一月了,途中竟然一直没再发作过。

难道与闻析同床共枕,不再失眠头疼,便真能有效控制体内的毒了?

“快些!”

抬着御轿的宫人片刻不敢停。

可到了直房后,裴玄琰却再次扑空了。

如今闻析得圣宠,分了单独的一间直房。

可此刻,直房内空空如也,甚至漆黑一片。

裴玄琰原先还以为,闻析是不是见他来了,便偷偷躲起来了,摸了下床榻。

很凉,说明已经很久没人躺过了。

裴玄琰越发的烦闷且燥热,“人跑哪儿去了?”

李德芳见状,忙命人将旁边直房的太监都传唤来问话。

太监们战战兢兢的跪了一地,有太监想起回话:“启禀陛下,在天黑前,奴、奴才瞧见过,闻小公公,似乎是往北边去了。”

李德芳及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陛下,北边似乎住着,一个老太监,名叫何维贤,是闻析的干爹。”

一个老太监,早便已经干不了活儿,裴玄琰自然是不会记得这么个小人物。

也压根儿忘了,先前为了逼出闻析,而险些命人杖杀了何维贤的事儿。

这些能要了人命的事,在裴玄琰的眼中,只不过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何维贤亦是没料到,竟会有人来寻闻析。

而且这人,还是新帝本人。

“老奴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裴玄琰燥热的快没了仅剩不多的耐心,“闻析在哪儿?”

“闻、闻析?他在酉时一刻,的确是来探望过老奴,但待了半个时辰左右,便回去了。”

裴玄琰又扯了下衣襟,“他并不在直房。”

“说,他到底去哪儿了,朕的耐心有限!”

闻析没有回直房?

何维贤先是意外,但旋即,他便想到了一个人。

小太子。

对于闻析而言,小太子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可若是闻析真的背着新帝,去见小太子了,并且现在还在小太子那儿,这无疑是对新帝,明目张胆的背叛。

所以哪怕何维贤猜到了,也是万万不能说的。

何维贤跪首在地,“闻析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陛下恕罪,老奴、老奴实在是不知……”

话还未说完,又燥又热的新帝,再也无法克制情绪,一脚将旁边的躺椅给踹翻在地。

并且一手抓住何维贤的衣襟,将人粗暴的拽到了面前。

“撒谎,你知道闻析去哪儿了,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倘若再不说实话,朕便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何维贤却依旧不肯透露半个字:“老奴真不知,陛下恕罪。”

裴玄琰一把将他甩飞了出去,“放肆的狗东西!砍下他的狗头!朕要杀了他!”

李德芳见状,忙劝住:“陛下,陛下息怒!且留这老太监一条小命,毕竟他是闻析唯一的干爹。”

“两人感情甚笃,倘若陛下今日杀了他,闻析怕是会无法接受,陛下忘了,先前孙太医说过,闻析如今身子还未完全恢复,不可受刺激吗?”

最后一句话,总算是拉回了裴玄琰的理智。

“去,传令邱英,搜查闻析的下落。”

“一个时辰内,必须将他带到朕的跟前,否则都提头来见朕!”

宫人慌忙领命。

李德芳发现新帝的异常,忙问:“陛下可是毒发了?奴才这便传孙太医……”

“朕没事!”

裴玄琰狠狠掐了掐眉心,让自己保持理智。

得到搜查令的邱英很吃惊,但新帝的旨意不可质疑,忙领着殿前司,满宫寻人。

一时之间,满宫上下,灯火通明,人心惶惶。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玄琰死死掐着眉骨,却越来越无法控制体内的燥热。

忽的,他睁开了双眼,遍布血丝的黑目,满是杀意。

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四个字:“去交泰殿!”

闻析原本都睡着了,被外头的喧闹惊醒。

他奇怪的爬起来,出于安全,还是出去查看情况。

有两个宫人提着宫灯,小声的在那里议论。

“陛下这是要寻什么人?”

“陛下的事儿,哪儿是我们能问的,赶紧去寻,否则一个时辰还寻不到,你我小命都难保!”

闻析一下惊出了一身汗。

糟糕!

他第一反应是想跑,但发现远处似是有殿前司在挨殿搜查。

只能又折返回来,拍醒小太子,迅速将他藏到了床底下。

“殿下醒醒,殿下躲好,待会儿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出来,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谢谢匕禾、野舟、攻玉、尘萦、玉溪、74354727、一二三四五六七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今天依旧加更一千字,作者君以为自己能写到关键情节,没想到加更也没写到啊啊啊,抱歉了小可爱们,明天,明天一定写到~

本文双洁!双洁!双洁!请放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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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偷偷背着朕,私会他人?”……

小太子睡得还有点懵, 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只要是闻析说的,他都乖乖点头。

躲到床底下, 抱着双腿, 蜷缩成一团。

而没等闻析再有下一步的准备, 殿门就被人从外,一脚粗暴的给踹了开。

伴随着天穹传来的一声惊雷,一道闪电,在裴玄琰的背后炸开。

闻析一下跌坐在了地上,回头之间,被闪电刺得有点睁不开眼, 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帘。

却在看清裴玄琰那张如寒霜冰彻千里, 处于山河爆发前兆的冷峻面容, 乍现在惊雷与闪电之下。

犹如从阴曹地府里, 爬上来的恶鬼,一心只为要索取他人的性命。

闻析本能的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畏惧感, 不由咽了下口水。

“陛、陛下?”

虽然裴玄琰已经猜到了闻析极有可能,就在小太子这里。

可当这个猜测,被亲眼所验证后, 这种寻找了一夜, 恨不得掘地三尺,积攒在周身的,愤怒、暴躁、燥热, 如同一团团的火。

不断的被点燃, 直至在见到闻析,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完全爆发, 再也无法克制。

裴玄琰一眼,就发现了床底下藏着人。

哪怕闻析想用身子挡住,想要吸引他的目光,但他非常清楚,床底下藏的,就是小太子。

好,真是好得很。

当他在外,为了寻他,扰得整个皇宫灯火通明,不得安宁时。

他倒是好,跑来了小太子这边,陪着他,甚至就在他闯入之前,都还陪着小太子同床共枕。

先前裴玄琰是用了皇帝的威压,才让闻析被迫与他每日同床共枕。

而小太子这边,甚至都不要对方说什么做什么,闻析就自己主动跑过来陪着对方。

两相强烈的对比之下,衬托得裴玄琰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个笑话!

这一刻,裴玄琰的双目是布满了血丝的通红。

他大步往前,如同恶鬼来索命一般。

只是在他伸出手的同时,闻析还以为他是要来抓小太子,甚至都顾不上自身的安危,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是用身体死命去遮挡床底下。

“陛下今日,不是大婚吗?”

闻析不说还好,大婚这两个字,像是刺激到了裴玄琰的神经,让他最后的那一丝理智,在那一刻,啪嗒一声断了。

裴玄琰并没有去管床底下藏着的小太子,而是以大掌,一把掐住了闻析的腰。

在将他猛地拽向自己的同时,将人直接托起。

身体只是在一瞬离空,紧随着,就被丢到了床榻之上。

虽然是丢,但力道却不重,只是被骤然一丢时,闻析的脑子有点没跟上对方忽如其来的动作。

“所以你便以为,朕今夜腾不出时间,便偷偷背着朕,来私会他人?”

“闻析,你真是好得很!”

另一只大手,以两根手指,掐住了闻析脸颊上的一块软肉,力道加重两分。

痛得闻析不由半眯起了一只眸,他解释:“奴才只是来给废太子送一点吃食,很快便也回去了,并没有私会他人。”

裴玄琰冷呵:“送个吃食,送到夜半三更,还送到床上,甚至还脱了外衫和鞋袜?”

“闻析,你当朕是瞎子,还是蠢货?”

事发突然,时间太短,闻析只来得及将小太子给藏起来,至于外衫,他压根儿就没想起。

而雪白的双足,更是毫无遮拦的,暴露在新帝的眼皮子底下。

闻析有点做贼心虚的,迅速将双足往裤腿下一收。

“奴才、奴才只是哄废太子安睡……”

话还没编完,下颔被新帝以三指掐住,“还敢撒谎,看来不狠狠的惩罚,你是永远也长不了记性。”

在闻析尚且还不明白新帝是什么意思时,身前的高大暗影,伴随着低头,几乎将他整个人给完完全全的笼罩在其间。

当唇被新帝一口咬住,唇角被尖锐的齿尖,类似于磨牙一般的撕咬,如被一根针给刺穿了唇般的刺痛感,让闻析不由痛得眯起了一只眼。

而当闻析以为,裴玄琰只是气不过,所以惩罚性的咬了他一口时。

却没想到,对方的唇便直接亲了下来。

当舌尖触碰的刹那,闻析不可置信的,无比震惊的瞠圆了双目。

而就在闻析愣神,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功夫,裴玄琰已经如入无人之境。

势有一番,与他在唇齿相依之间,将他的唇、他的舌、他的齿瓣,都一一烙印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这滋味,是裴玄琰在此前,就肖想了许久。

在无数次的肖想中,裴玄琰便有无数次的猜想。

每一次,他都觉得一定是香甜的。

但这种香甜的滋味,和平时又有什么不同,却是仅凭着大脑,无法想象到的。

如今,当切身的尝到了味道,裴玄琰甚至是在第一时间,在心中发出了无比爽的叹谓。

原来无论是如何的猜想,都不如切身的体会,那样的甜美,那样的柔软。

早知如此,他便不该一再的矜持。

这天下都是他的,又何况是一个小太监。

可他先前却畏手畏脚了这般久,简直变得不像是从前的他。

果然他就该如同从前的他,想什么便该做什么。

哪怕是隔着一定的阻挠,凭着他的聪明,也能一一化解。

而此刻的情况,更是他曾经想了又想,盼了又盼的。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脑中不断的有声音告诉他。

不止于此,他想要的,不止于此。

他应当再深入的挖掘,将会犹如闯入仙境,如痴如醉,难以自持。

闻析只感觉自己好像是掉入了深渊巨口之中,不仅无法逃脱,而且因为对方急迫且凶残的不断剥夺,而窒息到头脑发昏。

他只能艰难地,抵住裴玄琰的胸膛,用尽力气想将人推开。

可他的这点反抗,对于正处于无比酸爽状态的裴玄琰而言,反而更像是欲拒还迎,更加刺激了他的神经。

裴玄琰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他那么甜,就该完完全全的,被他整个给拆卸入腹才是。

丧失理智的裴玄琰,压根儿就不会考虑到,他完全不计后果的掠夺,是否会让闻析感到不适。

在那杯酒的助力下,药效发作,如同野兽吞噬了平时该有的理智与冷静。

仅是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

直至,舌尖传来一阵痛,虽然对于裴玄琰而言,这痛感就犹如是被小狸猫给挠了一爪子。

非但没什么痛感,反而更像是一种带着趣味的调情。

裴玄琰这才稍微收拢了那么一丝丝的理智。

注意到,闻析那张平日里,血气不足的白净面容,此刻却因为长时间的窒息,而涨红了两靥。

如那一片最艳丽多彩的火烧云,不仅烧红了他的眼,更要烧没了他的理智。

裴玄琰极为兴奋的,随手以指腹,擦去了被闻析咬破的唇角的一抹血。

总算是获得了新鲜的空气,闻析的胸前不断的起伏。

“陛、陛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闻析觉得新帝一定是疯了。

先前他非要拉着他,做那档子事情,闻析将其理解为,新帝年轻火气旺。

但这毕竟是许多男人都会做的事情,他便也勉强告诉自己,就当是脏了一回。

可此刻,新帝咬着他的唇,不是那种惩罚泄愤的咬,而是像情人之间一般,亲吻,甚至是深吻。

虽然闻析活到这个年纪,从未与人做过这档子事,但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这一刻,他无法再欺骗自己,新帝只是火气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男人,会对另外一个男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除非、除非……

那个不可思议的、可怕的想法冒上心头,最后转化为,对裴玄琰一种更为畏惧的恐惧感。

裴玄琰兴致极高的,犹如对待最为心爱之人一般,以带着老茧的指腹,抚摸着他的每一寸面容。

“当然,朕在品尝,属于你的味道呀。”

这个回答,简直是比新帝现在就要他人头落地,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哪怕闻析不想往那方面想,可此刻,望着新帝那通红,布满血丝的黑眸,如同燃烧了一把把的烈火般,要将眼前人给尽数融入火海之中。

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可是陛下,奴才、奴才不是断袖……”

裴玄琰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口中回着:“哦,朕也不是。”

闻析:“……”

说这话时,能不能把乱摸的手,从他的身上拿下去?

“朕只是,独独喜欢你的味道。”

“闻析,你真美味,令朕欲罢不能。”

这种令人头皮发麻,而羞耻无比的话,新帝究竟是怎么,能如此明目张胆,毫无羞耻心的说出口的?

闻析不想听,并且想要捂住对方的嘴巴。

不仅是因为他觉得可怕,更因为床底下还藏着个小太监。

床榻上所发生的一切,底下的小太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样令人颠覆三观的话,不能污染了小孩儿的耳朵。

只是他的手,刚捂上了新帝的嘴,对方一点儿也不恼,反而还笑了声,与此同时,还舔了下他的掌心。

惊得闻析整只手一颤,想要收回,却为时已晚,反而被新帝给抓住了手。

“陛下莫要、莫要说这样的话。”

抽不回手,闻析只能颤着音,请求对方莫要再说。

可裴玄琰却又笑了,笑得令人害怕。

“不相信朕说的话?可朕的身体,却已经为你所着迷,所蓄势待发,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验证。”

不给闻析拒绝的机会,裴玄琰已经带着他验证。

当触碰到时,甚至比那晚还要来得真切。

闻析只感觉无法呼吸,他只想跑,只想远离这个无比危险的人。

不,此刻的新帝,根本就不算是人,而是一个,完全被欲望所吞没的禽兽。

“我不想,我不想,陛下,陛下求你放了我,求求你……”

哪怕闻析没经历过这档子事,但如此箭在弦上,他也不得不意识到,接下来新帝将会对他做什么。

新帝如此的箭在弦上,倘若用在他的身上,他会死的。

他真的会死的。

可这些求饶的话,听入裴玄琰的耳中,却更像是一种催促。

催促着他要及时行乐,及时享受。

“闻析,别怕,虽然朕也是头一回,但朕也是疼惜你的,所以朕先前特意虚心的学习过,保证不会让你太疼。”

他说的是不会太疼,也就意味着,这将是要命的疼。

闻析剧烈挣扎,他不愿、不肯。

“我不要!你放开我!放开……”

可挣扎的话才说出口,裴玄琰并未捂他的唇,而是忽的逼近两分。

滚烫的气息,在耳边如同惊雷般,温情中带着威胁:“闻析,你这么拒绝朕,这么抗拒朕,朕会很不高兴。”

“朕若是不高兴,无法得到应有的满足,朕自然是舍不得伤害你。”

“可是你费尽心思的,藏在下面的人,可就要承受,来自于朕,所有的怒火了。”

原本挣扎的十分强烈的闻析,一下便停下了所有的反抗。

他知道,他知道小太子躲在床底下!

甚至,他也非常清楚,他今夜便是特意来找小太子的。

而这一切,若是想让他不再追究,那么今夜,他就必须要满足,他所有变态的欲望。

闻析感到了一种深深的,陷入沼泽之中,无法挣脱,只能一点点的,被沼泽吞没,直到彻底陷入黑暗的绝望。

他闭上眼,颤着声,绝望的问:“可以……换个地方吗?”

至少,不要在这里,不要当着小太子的面。

眼前之人的软化,令裴玄琰那根兴奋的神经,不断的跳跃,叫嚣着,不顾一切,不要再畏手畏脚。

裴玄琰勾唇,是极为恶劣的坏笑。

他说:“不行,朕就喜欢在这里。”

“也让底下的人认识到,你究竟是属于谁的。”

在说话间,裴玄琰粗暴的,没有一丁点耐心的,一把扯开了闻析的里衣。

骤然灌入的冷风,让接触到的肌肤克制不主的,打了个寒战。

而裴玄琰急不可耐的,将闻析翻转了过去,扯下一半。

他想要的,就近在眼前。

可下一瞬,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从闻析的眼尾蜂拥而出的泪水,顷刻间便打湿了木枕。

甚至在裴玄琰伸手时,一滴接着一滴的,砸落在他的手臂上。

滚烫烫的,如同落在了他的心脏,烫伤了心口,以至于心脏像是被灼烧了一般的疼。

让裴玄琰停下了动作,甚至用手,捧住了闻析的脸。

“哭什么?”

闻析断断续续的抽泣:“疼,我、我怕疼,很疼,我、我会死的……”

裴玄琰那样恐怖,他一定会死在榻上。

他不想死,更不想被他做这样的事情。

可他没有办法,裴玄琰用小太子,拿捏住了他的七寸。

他只能绝望的哭,不停地哭。

他的哭甚至不是大声的嚎啕,而是无声无息的,可眼泪却如清晨的露珠一般。

一滴接着一滴,宣示着他的害怕、他的无助、他的绝望。

对于裴玄琰而言,他已经忍了太久。

已经是箭在弦上,可望着捧在手中,那一滴滴的,滚烫的泪水,到底,他还是无法彻底丧失理智,由着自己的心意来。

闻析哭得两眼发昏时,却听到新帝的一声无奈的,类似于妥协的叹息。

“罢了,哭得那么伤心,谁让朕舍不得你哭。”

“换个方式吧。”

换、换个方式?

在闻析被这句话,都搞得稀里糊涂,甚至一时之间,都忘记哭了时,裴玄琰拉上了上。

就在闻析以为,新帝要放弃做那档子事时,对方却抓住了他的脚踝,一抬。

闻析惊呆了,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以至于当并拢时,他浑身都僵持住了。

“并拢了,可别松开。”

其实这也完全是裴玄琰也凭借着本能开发的。

因为邱英给他找来的春宫图里,并没有这样的。

他将图里的内容,记得一清二楚。

甚至在之前,都已经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

可在实践时,却到底还是被闻析的眼泪打乱了节奏,并且妥协。

当裴玄琰行动时,闻析下意识的要松开。

“等、等一下——”

裴玄琰却笑,并且是迫切的:“乖,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可是等这个字。”

闻析甚至还没有第二次说话的机会,就被一下噎住了下半句话。

他只能在胡乱中,抓住了棉被。

抓得极紧,指骨发白。

闻析头脑发昏,甚至头顶还撞到了床头。

可即便如此,闻析也只是偏过头,紧紧咬着牙关,不吭声。

唯有倒映在帷幔之上的两道身影,记录着此刻发生了什么。

而新帝更是过分。

以指覆唇。

如是低哄,又似是诱骗。

“宝贝,你不出声,怎么能让朕知道,你是不是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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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他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闻析不喜欢, 他一点也不喜欢。

这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如是,惊涛骇浪中的一艘小船。

在茫茫的大海之中, 小船孤零零, 无援无助。

一个惊涛便将小船给打翻。

没等小船恢复平静, 又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浪涛,几乎是要将小船给淹没。

在惊涛骇浪之中,小船破破烂烂,就快要完全被支离破碎了。

原本以为新帝尽兴了,便会放过他。

可俨然,对方的兴致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减。

反而还越来越放肆, 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闻析实在是受不住了, 胡乱之中, 抓住了裴玄琰的手臂。

指尖因为无意识, 嵌入了对方的肌肤之内。

“不、不行,陛、陛下, 求你,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望着面如绯玉的小太监, 裴玄琰只觉得喜爱极了。

直到这一刻, 他才深切的体会到,原来这等之事,是如此的令人忘乎所以。

难怪古往今来, 英雄难过美人关。

真想永远也无止境, 真想将人完完全全的占有。

不对,现在的他,也算是完全的属于他。

他们做着这世上, 最为亲密的事情。

这在裴玄琰的眼中,便四舍五入为,他们已经成了这世上,最为亲密的人。

他们将不可分割,从他的身到心,都只能属于他。

没错,从前裴玄琰觉得,只需要这小太监的人就够了。

但是在今夜,他在尝到了无与伦比的滋味后,脑子里却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着。

他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

倘若能让闻析心甘情愿的,满身满心的都是他,那么这种世上最为愉悦的事情,将会达到犹如登临仙境。

与仙人一道,品玉液琼浆,听瑶池仙舞,人生之快哉之事,也不过如此。

裴玄琰低下头,在他的耳畔,如恶魔低语般,是诱哄,亦是戏弄。

“叫朕什么?”

闻析险些溢出声,他咬着牙关,颤着声:“陛、陛下……”

“不,叫朕的表字。”

裴玄琰忽然觉得,“陛下”这两个字,实在是太过生疏。

所有人都这么恭恭敬敬的唤他,所有人都会因为这个称呼,而畏惧他。

作为九五之尊,他的确要的就是人人畏惧的效果。

可是此刻,他却不想让闻析也畏惧他。

所以,他凭着内心的真实想法,想要给闻析这个特权,想要他唤他的表字。

一个除了崔太后这个生母之外,如今这世上,便再也无人敢唤的表字。

而闻析显然是茫然的。

表字?什么表字?

裴玄琰真是爱死了闻析这副,懵懂茫然的模样。

这个时候的他,才不得不承认,这小太监的每一处,无论是长相还是性子,简直都像是为他所量身定制的。

不由得让人想,是不是有人刻意针对他这个帝王,所精心布置的一个杀猪盘。

否则,一向克制、理智、清醒的他,为何一面对闻析时,便情难自禁、丧失理智?

可裴玄琰又不得不承认,这种抛却所有顾虑,只贪欢于这一时的快乐,羽化登仙也不过如此。

裴玄琰吻着他的眉眼。

甚至忘却了自己还有洁癖,温柔而缱绻的,一并吻去了他眼尾的泪水。

“慎行,朕的表字。”

“唤给朕听,宝贝。”

闻析一开始不肯。

但显然,他根本就斗不过裴玄琰。

他的不从,只会换来裴玄琰更为过分的惩罚。

最后,闻析还是断断续续的,唤了声:“慎、慎行。”

裴玄琰唇角的笑意更深、更浓。

“真好听,再唤。”

“慎行。”

“慎行。”

……

闻析哭出声,嗓子哑成一片:“慎行,放过我,求你……”

裴玄琰叹息。

是得到了满足的愉悦的叹谓。

“真乖。”

可惜,道行太浅的闻析,还是被裴玄琰这只老狐狸给骗了。

他唤了他的表字,甚至唤到嗓子都哑了。

看他依然不打算放过他。

胡乱之中,闻析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张嘴不知咬到了哪里。

最后,他失去了意识。

而在幽幽的月色之下,躲在床下的小太子,听到了所有的过程。

他咬着牙关,小手将衣袖抓得皱成一团。

却只能透过床底那狭小的空间,看到倒映在地面,那摇曳的帷幔。

一如闻析绝望的哭腔。

可是,如此渺小的他,非但护不住闻析,连他自己都保不住。

只能靠着闻析,屈于新帝之下,才能让他借此躲过这一劫。

小太子在无知无觉中,咬破了口腔。

可浓烈的猩红的鲜血,却让他格外的清醒。

他要勇敢,他要快快长大。

只有他长大了,拥有了足够的能力,可以抵抗他这个残忍的表哥,只有推翻他的统治。

他才能保护闻析,才能让他不再受今夜这样的屈辱!

裴玄琰,裴玄琰,给我等着。

我会,抢回本就属于我的皇位。

也会抢回,本就属于我的闻析。

我会杀了你,我第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为自己,也为闻析,今日遭受的屈辱,一雪前耻!

在殿外,听得胆战心惊的李德芳,总算是听到了,殿门吱呀一声。

是新帝出来了。

不过新帝的怀中,还抱着个裹着他苏绣龙纹大氅的小太监。

小太监几乎整个人,都被牢牢的裹在宽敞的大氅之中,唯有在裴玄琰抱着人,踏出门槛时。

一只白皙的手,无力的从大氅内滑落。

而那手臂之上,遍布的,暧昧的痕迹,因为他格外白皙的肌肤,显得愈发的触目惊心。

足以见得,方才在殿门紧锁,从中不间断的,溢出的断断续续的哭与求饶,是有多么的惨绝人寰。

只是没等李德芳多看一眼,裴玄琰垂下的目,带着料峭的,压迫感十足的冷意。

吓得李德芳立马将身躯弯到了最低,不敢再多看一眼,只敢唤道:“陛下。”

“找两个嘴巴严实的,将里头收拾干净了。”

末了,裴玄琰又补充了一句:“废太子的衣食,按例发放,若再有偷奸耍滑,不必禀报朕,直接杀了,以儆效尤。”

倘若不是底下的人明目张胆的苛待,也不至于让闻析冒着风险,跑来看小太子。

裴玄琰当然不会认为,底下的人都是看他的脸色行事。

因为他忌惮旧党,所以底下的人才会明目张胆的苛待小太子。

但在裴玄琰的眼中,小太子对他的皇位,没有任何的威胁力。

可最大的威胁,却是此刻在他怀中的小太监。

裴玄琰绝不允许,闻析的眼光,落在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的身上。

尤其是这个废太子。

回了勤政殿,裴玄琰屏退了一众宫人,亲自抱着人去沐浴。

也是沐浴时,裴玄琰才稍微有点内疚。

但他并不后悔,并且如果给他无数次的选择,他也依然会这么做。

甚至,他还觉得自己醒悟的有点太晚。

如此的美味,他到现在,才算是完完全全的拥有,从前的时光,真是都白白的浪费了。

只是到底是第一次,他下手还是有点没轻没重。

这小太监的肌肤本便太白,太容易留下痕迹了。

如今他的身上,几乎都是属于,他的印记。

裴玄琰虽然内心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满足,但到底还是心疼的。

尤其在沐浴之时,闻析全程都没什么意识,任由他作为。

原本已经解决的火气,在沐浴之时,又被带了起来。

但这次裴玄琰到底是忍住了。

因为他也知道,今晚的自己,太过了。

若是再来,他倒是高兴了,精神抖擞,但这小太监,怕是就要被他折磨坏了。

还是罢了,来日方长。

总归,如今他尝到了味道,也知道了这其中的美妙,日后有的是机会,可以慢慢品尝,不急于一时。

只是在换亵裤时,哪怕闻析都没什么意识,但只要裴玄琰碰,他便会死命的抓着。

并且身子在发颤,如同陷入了无尽的深渊的恐惧与害怕。

没办法,裴玄琰叹了声,只能放弃了换亵裤,只是给他换上了干净的寝衣。

再将人打横抱起,回到了龙榻之上。

这么一番闹腾下来,其实外头的天已经开始蒙蒙亮,都已经快卯时了。

但即便是一夜未眠,还耕耘了一夜的裴玄琰,他不仅毫无疲惫之感,反而还精神抖擞。

在将闻析安置好后,裴玄琰便该更衣准备上朝了。

可此刻,软香在怀,裴玄琰忽然有点明白,为何前朝昏君,总会“一朝陪在君王侧,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这样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让人完全没有抵抗力。

何况,怀中之人昏睡得无知无觉的,几乎是将整张白净隽美的脸,都埋入了他的怀中。

这让裴玄琰产生一种,怀中之人,全身心的,只依赖、信任他一人的错觉。

不,不止是错觉,他会让这错觉,很快成为现实。

因为,他就是他的天,他的所有,他只能依赖的人。

直到外头候着的李德芳,再次低声催促:“陛下,时辰不早了。”

裴玄琰这才恋恋不舍的,将人放下。

但指腹,却依然还眷恋一般的,流连在闻析的脸颊处。

他还是没忍住,在低下头时,吻上了那片柔软的唇。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唇的味道,是有多么的香甜。

直至闻析因为无法呼吸,在睡梦之中不舒服的呓语了声。

裴玄琰这才松开,最后掐掐他的鼻子,又捏捏他的耳垂。

“等朕回来。”

更衣时,裴玄琰特意叮嘱:“不可吵醒他。”

宫人忙应声:“是,陛下。”

在离开前,裴玄琰又将邱英召来。

“你守在殿外,无论是谁,都不准放入勤政殿,若是有所闪失,朕必重重责罚。”

邱英并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但他作为殿前司都指挥使,最大的任务,便是保护皇帝的安危。

皇帝去上朝了,他也该跟随左右才是。

但新帝却让他守着一个小太监。

说是守,实则却是变相的保护。

让一个二品的殿前司指挥使,去保护一个小太监,这简直就是这个小太监莫大的荣誉。

虽然,闻析如今的官职也不算低。

但无论太监爬的又多高,因为身体的残缺,无论是在前朝还是后宫,都是不受尊重的那一类。

只是新帝亲自开的口,做臣下的,自然只有领命。

“另外,你上回寻的春宫图,不行,重新再找。”

邱英立马换上苦哈哈的表情,“陛下,这册春宫图,已是末将寻遍了京师,寻到的最全的图了,陛下可否告知,是对于何处不满意?”

那么多姿势,还无法满足新帝?

虽然他们习武之人,的确是身强体健,精力充沛,但新帝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图中的所有姿势都试过了吗?

邱英有点无法想象。

“图中的姿势,不是朕想要的,若是寻不到朕要的,便找画师直接来画。”

邱英觉得新帝实在是强人所难,他是武将,是殿前司指挥使,不是那种不正经的人,总是做着不正经的事儿啊!

天知道,那些天为了找到让新帝满意的春宫图,邱英可是翻遍了京师的书斋。

男人要找春宫图,也是很寻常的一件事。

但他要找的,却是与众不同的那一类,他感觉他现在进到书斋里,那些掌柜的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再这么找下去,这京市怕是就要传出,堂堂殿前司指挥使,五虎将之一的邱将军,实则私底下是个断袖的传闻了!

他的一世英名,就要这么被毁了啊!

他还没有心爱的姑娘,还没和心爱的姑娘成婚生子,这名声就要臭了啊!

但很显然,新帝是不会管邱英的无助抓狂。

裴玄琰一记冷眼斜瞥,隐射上位者的积压:“办不到?”

为了保住脖子上的脑袋,就算是名声都臭了,邱英也只能硬着头皮表示自己完全没问题。

但等裴玄琰走后,邱英那叫一个发愁啊。

哪家正经的画师,会画这种画?

而且那些看上去还算是与正常的男女之间,差不多的姿势,已经都算是大众化了。

可那么多选择下,新帝还是不满意。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总不能还能在这种事情上,变出花儿来吧?

而且他只说不满意,又没说到底哪里不满意,又究竟是想要什么样的。

难道还要让他自己拿着笔去画不成?

等等,这个想法——

邱英顿时灵光一现,一拍掌心。

真是妙啊!

先前他怎么没想到这妙计?

虽然画这种东西很羞耻,但总比不知去哪里抓个会画的画师,或者是被书斋的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的好吧?

只要他关起门来,偷偷的画,不就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和皇帝知了吗?

只是想法虽然好,但有一点现实的问题,却又令邱英发起愁来。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从未接触过男人与男人之间这档子事情。

要想突破正常的画法,画不一样的,他脑子空空,完全没灵感啊!

难不成还要他躲床底,去偷看找灵感不成?

等等,这法子——

实在妙啊!

*

闻析是睡到日上三竿,才昏昏沉沉的醒转过来。

他本是单手撑着床面,想要起身。

可浑身的酸痛无力,却使不上劲儿,反而又很快跌坐了回去。

更要命的是,双腿,在内侧的位置。

是火辣辣的疼,哪怕是稍微动一下,摩擦到,都痛到冒汗。

好不容易才养好了脚踝,能够下地走路了,昨夜一番折腾,别说是下床了,他现在连起身都十分艰难。

而且只要一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闻析便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他不明白,为何新帝会对他有那样的想法,又会对他做那样的事情。

更何况,昨夜是新帝与贵妃的大婚,他为何会丢下贵妃,反而跑过来,欺负他这个太监。

哪怕他现在是太监之身,但也是个男人。

他不明白新帝的变态趣味。

闻析乏力抬手,将手背搭在额头,绝望的望着房梁。

攒了些力气后,才又慢慢的,撑坐起来。

他不想躺在龙榻上,这床榻之间,都有裴玄琰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龙涎香。

但即便只是下床这样的动作,对于此刻的闻析而言,也是难如登天。

好不容易起身,可没走两步,便脱力朝前摔了去。

守在殿外,还在抓耳挠腮的邱英,听到殿内传来咚的一声,像是重物坠地的声响。

当即以为是出事,一把将殿门推开。

谁知,便瞧见闻析双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白着一张清净的脸,额前还在不断的冒冷汗。

邱英并不知昨夜发生的事,所以他还以为是闻析的腿伤发作了。

快步上前询问:“可是腿伤发作?我这便叫孙太医……”

只是还没等邱英唤人,一只白皙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抓得很紧,指节泛白。

邱英在下意识低头时,就对上那双水雾蒙蒙的琉璃眸。

那双眼里,如隔山照雾般,不仅倒映着他的身影,更写满了祈求。

“邱将军,别,别惊动任何人。”

苍白的唇,因为齿间的用力,被生生压出了点如胭脂般的红晕,“求你。”

也是在这一瞬,邱英不仅看到那抹压出的红晕,更看到在宽松的寝衣下,浮现在雪白的肌肤之上。

那若隐若现,却无法忽视,甚至算得上是触目惊心的红痕。

等邱英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扶住了闻析的手臂。

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我扶你回榻上?”

闻析缓缓摇头,“我不想再睡了。”

“那便去外殿的暖榻上歇息?”

闻析点点头。

借着邱英搀扶的力道,慢慢起身。

可如今对他而言,每走一步,都是一种折磨。

额角的冷汗滴落,沾湿了衣襟。

便是连唇上,那一抹才被压出的红晕,都因为忍痛而再度泛白。

邱英觉得,这小太监看着孱弱,但骨子里却十分的犟。

都难受成这个样子了,也不肯开口求人帮忙。

“得罪了。”

邱英弯腰,绕过他的双膝,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身子的骤然腾空,令闻析一惊,有点呆呆的,愣愣的,眨了下眼。

“邱将军?”——

作者有话说:谢谢月亮月亮、柒、74354727、一二三四五六七、看什么呢、来一口小丸子叭、玉溪、野舟、匕禾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今天依旧加更,顺便补昨天删掉的两百字,啾咪~

作者君说过,此文非常之狗血,小可爱们坐稳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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