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闻析又叮嘱兄长:“但太子殿下的功课,一日都不可荒废,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殿下便全权交予大哥了。”
闻松越也只得应下。
而应付完家里人,裴玄琰又熟练的翻窗进来了。
“闻析,你为何不与朕商量!擅自做主前往潮州,你可知你这是想让朕死吗?”
裴玄琰完全无法接受,若是闻析出了什么事,他会如何。
这是他不会想,也不会想的一个结果。
闻析反问一句:“难道我提前与陛下说了,陛下便会同意让我去潮州吗?”
当然不会,而且若是裴玄琰提早知道闻析有这个计划,必然会想尽法子阻止他,也就不会让他在朝中有开口的机会了。
裴玄琰不得不承认,闻析这个学生,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完全知道该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而让裴玄琰这般唯我独尊的人,都不得不向他低头。
“可潮州实在是太危险了,天灾在前,人祸在后,你又毫无武艺傍身,万一身边没人,朕无法相信这个后果。”
“不若,朕乔装打扮,与你一道前去,对外便称抱病在身,无法上朝,如何?”
闻析真不知裴玄琰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怎么好好一个事业脑,长成了如今的恋爱脑呢?
“虽然陛下如今已经手握军政大权,但暗中势力却依旧涌动,一旦陛下没有坐镇京师,亦或者被人发现在潮州。”
“暗中之人完全可以此做文章,到时若朝堂动荡,才是真正社稷危矣,陛下作为大壅君主,天下万民的君父,如何能为我一人,而不顾天下人?”
裴玄琰抱他抱得极紧,“可若朕要这天下的代价,是失去你,朕宁愿舍了这天下,也好过高处不胜寒,孤苦无依,生不如死!”
闻析的心中微动。
无奈叹气,但也还是伸出手,拍拍他的后背。
“我会平安回来的,我答应你。”
裴玄琰发狠一般的,在闻析的耳后咬了一口。
闻析吃痛间,不由眯起了一只眼,“你是狗吗,怎么尽是喜欢咬人?”
“庭雪,朕要在你的身上烙上印记,烙上独属于朕,永远也不会消失的印记,这样,你便会完完整整的,回到朕的身边。”
这一夜,他们只是单纯的抵足而眠。
相依相偎,犹如这世上再普通不过的有情之人一般。
但实则,身子靠的再近,两颗心却始终一近一远。
*
次日,闻析出发时,裴玄琰亲自到城门相送。
裴玄琰便是明晃晃的告诉世人,他对闻析的偏心。
同时,也是在敲打千里之外的潮州,告诉潮州官府,若是闻析在潮州地界出了什么事儿,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早日归来,闻析。”
闻析与家人告别后,最后才到裴玄琰的跟前。
裴玄琰有千千万万,对他道不尽的话,可最后,也都化成了一句,早日归来,诉说他对他的牵肠挂肚。
“陛下亦多珍重。”
闻析不再流连,转身上了马车。
裴玄琰就这么站在原地,眺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直至化成了一个小点,到最后再也瞧不见。
而裴玄琰依旧没收回视线,在炎炎烈日之下,恍若感觉不到酷暑般,像是化作了望妻石。
直至李德芳被晒得直拿袖子擦汗,弓着腰提醒:“陛下,外头炎热,还是尽早回宫,若是不慎中暑了,闻侍郎出门在外,也是会担忧的。”
闻言,裴玄琰忽然视线扫过来,“庭雪当真会挂念朕的安危?”
“自然是的,自潮州发生洪灾以来,陛下忧心头痛,若非为了给陛下解忧,闻侍郎何必如此着急,甚至不顾自身安危,一定要亲赴潮州处理灾情呢?”
对于最了解闻析与裴玄琰之间关系的李德芳,自然是聪明的,尽捡皇帝喜欢听的来说了。
“就属你最会哄朕,若庭雪当真会挂念朕,即便是千山万水,朕也要义无反顾的陪在他的身边。”
只是,闻析的心中,装着江山社稷,装着黎民百姓,装着家人,却始终没法装着他这个皇帝。
裴玄琰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论是谁,坐在这个皇位上,闻析必然都会尽心辅佐。
想到这里,裴玄琰的眸色再度幽深如深渊。
“但那又何妨,朕是皇帝,只要朕是皇帝,他便只能,属于朕一个人,谁也不能觊觎,谁也抢不走。”
李德芳猫着腰,连声称是。
而在出发后没多久,闻析便单独将罗永怀叫到了跟前。
将方写好的信笺,递到他的跟前。
“还要劳烦罗护军,提前带着一支小队,前往潮州,按照上头所写的来做。”
罗永怀接过信笺,有些犹豫,“可陛下叮嘱过,要我不可离你太久,必要护你周全,平安带你回京。”
“我有护卫,他的武功不落,何况还有三千的精锐,谁能懂得了我,再者我是陛下亲封的巡抚,若我有什么闪失,先没命的是他们。”
“潮州之行能否尽快顺利解决,全赖罗护军了。”
闻析都这般说了,罗永怀自是知轻重,拱手道:“闻侍郎言重了,你我都是为陛下,为朝廷,为百姓,那我先行一步。”
而闻析一行人,则是紧赶慢赶,在十日后到了潮州。
一早的,潮州官府便得了消息,早早的在城门口相迎。
闻析知晓这群人必然会大张旗鼓的迎接,但他也没刻意躲开,而是就这么直入城门,只让身边人,将今日迎接的官员,一并都记下来。
“下官潮州知府董谦,恭迎闻巡抚,闻大人一路跋山涉水,实在是辛苦,下官已在酒楼内备好酒水。”
“大人可先歇歇脚,再回官署休憩,大人以为如何?”
虽然潮州与京师远隔千里,但潮州官府对闻析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
这位闻侍郎,短短不到一年的功夫,从太监一跃成为礼部郎中,后又仅隔短短数月,便再升户部侍郎。
放眼历朝历代,也没谁的升官速度,有闻析这般快的。
足以见得,他有多得皇帝的器重。
而且他还是新政的主力军,潮州不少腐败的官员,都是被新政给打下来的。
由此可见,这位闻侍郎虽是年轻,可手段却是了得,不容小觑。
而今日的城门相迎,以及备下酒水,也是为了从侧面,来试探这位年轻巡抚的行事作风。
“本官与一众将士,风雨兼程,也的确是有些累了,如此,便有劳董知府了。”
没想到闻析竟然十分爽快的一口应下了。
而且闻析不仅应下了酒席,在酒席后,他便直接住进了知府一早备好的官署。
住进去后,也并没有直接下去考察灾情,反而还关起门来,好几日都没什么动静。
底下的人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便有小官,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既然闻析会同意接风宴,便说明是有墙可以撬的。
所以便有小官,拿着礼品上门。
闻析收下了。
这条消息,如同长了腿一般,迅速在潮州府衙传开了。
于是乎,官署进进出出的官员,络绎不绝。
而其中,当属知府送的礼最为昂贵。
不止是昂贵,而且还是属于那种有银子也极难买到的。
闻析闭目养神,再睁眼时,语气很冷:“统计的如何了?”
“回大人,潮州官府中,十之八九,都不干净,尤其是以这董知府为首,都已登基在册。”
恰好这时,罗永怀这边也已经都查清楚,掌握了确凿的实证,一并交给了闻析。
在次日,闻析便将一众官员,全都聚在了衙门。
知府等人,还一脸不明。
“敢为巡抚大人,可是有何新的指示?”
闻析开门见山,擒贼先擒王:“潮州发生洪灾后,多次上折子,强调灾情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可朝廷多次赈灾。”
“为何灾情非但没有缓解,反而饿殍漂野,更甚至,引发了流民暴乱,在来前,本官还好奇,却原来,这赈灾的银子,最后大半,都流入了董知府你的口袋里了。”
“你这可真是,一人撑死,饿死满洲百姓啊。”
知府心头一跳,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跪下,满是义正言辞的为自己喊冤。
“冤枉啊巡抚大人!潮州灾情严重,灾民遍地,便算是借下官一百个胆子,下官也绝对不敢昧朝廷的赈灾银啊,请大人明鉴!”
闻析也不废话,直接将证据甩到他的脸上。
“董谦,你当真以为,将假账做得看似毫无破绽,便无法发现端倪了?假的永远是假的,成不了真。”
“你的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胃口也不是一般的肥,不止是赈灾银,你当潮州知府这些年,累计贪墨的银钱,足以养活整个潮州的百姓了。”
“而这些民脂民膏,全都是你从潮州百姓的身上搜刮而来,百姓辛苦半生,最后却都进了你的口袋,供你享乐,你当真好生享福啊!”
直至看到这些板上钉钉的证据,董谦才算是真的慌了。
“巡抚大人,这、这些证据不是真的,下官……下官冤枉……”
这个似乎喊冤,就显得十分的苍白。
闻析一甩衣袖,“潮州知府董谦,贪赃枉法,枉顾君恩,革除官职,即刻腰斩!”
这下,董谦是真的吓尿了,“大人,大人我知错了,大人求您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愿将所有身家,都进献给大人……”
在董谦被拖下去时,在场的其他官员,皆是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没想到闻析不是来走过过程,更不是要与他们同流合污,而是假意打入内部,实则是要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有胆小的,甚至都已经吓得直接晕过去了。
但即便是晕过去了,也无法躲开他们该定下的罪。
闻析一个个的,按照名单清算过去。
一下子,潮州官府便被清洗了大半。
而这些被革职处死的官员,全都是当着百姓的面。
尤其是董谦被腰斩的时候,百姓们朝着他扔臭鸡蛋、烂菜叶子,直骂贪官,死得好!
而在行刑完后,闻析便现身。
“潮州的诸位百姓,我乃朝廷派来赈灾的巡抚,今日在此处置朝廷蛀虫,并向各位许诺,朝廷从未放弃过大雍土地上任何一位子民。”
“天灾在前,更需我们所有人,齐心协力,从即日起,官府以工代赈,凡是参与到抗洪重建家园之中的,都可领取相应的报酬和粮食。”
“男女老少,皆可报名,报名处,便在我的右手边,名额有许多,请各位有序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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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闻侍郎不慎坠河,尸骨无存……
在没有贪官污吏的挡道之下, 赈灾救济进行的十分顺利。
而且闻析不是简单的救济,而是充分调动了整个潮州的劳动力。
除了日常一日一次的施粥外,其他时候都是用以工代赈的形式。
简单而言, 便是让有劳动力的百姓, 加入到重建家园当中。
有力气的男人们, 则是加入到疏通、治理河道、重建堤坝当中。
而女子则是负责下厨,为男子们送食物,以及为伤患病患进行简单包扎。
孩子们则是被统一安排在暂时搭建好的难民营之中,由专人来照看,如此一来大人们便没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心的加入到家园的重建之中。
闻析结合潮州的实际情况, 带头对河道进行改进, 每日都早出晚归, 除了睡几个时辰外, 其余时间都一心扑在了赈灾之上。
这日亦是忙到很晚,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官署。
阿默很是担忧闻析的身子, 因为他坚持要与所有人一样,所以在每日繁重的政务压力下,吃得也很少。
不过短短不到一月的功夫, 便消瘦了许多。
先前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 又因为此番的赈灾,又一棒子打回了原型。
好不容回到官署,阿默忙前忙后, 又是给他备热水, 又是让先前便叮嘱好的,开的小灶炖的鸡汤给他端来。
“何时炖的鸡汤?”
阿默比了个时辰的手势。
虽然闻析之前说过,作为官府, 他们更是该以身作则,百姓们吃什么,官府便吃什么,百姓们忙活多久,官府亦是要身先士卒。
只是他身子本便弱,如此忙碌的后果便是一下消瘦许多,阿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所以即便是违背他的意思,也要给他补补身子。
他自是知晓阿默的好意,便也接受了,只是又补充句:“如今潮州的家禽也不多,百姓们大多数都吃不起肉,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可阿默却倔强的,不肯答应。
哪怕是会让闻析生气,他也要让闻析补好身子。
不然怕是赈灾没完成,闻析便要先倒下了。
阿默给他舀了满满的一碗热腾腾的鸡肉,放到他的跟前,要他必须全部吃完。
闻析有些好笑,将剩下的推到他的面前。
“这些时日,你跟着我东奔西跑,也辛苦了,我们一吃补补。”
但阿默却连连摆手,指指他,又指指剩下的鸡汤。
意思很明显,这些都是他特意为闻析准备的,只能闻析一个人吃完。
闻析耐心道:“太多了,我若是全部吃完,那今晚必然便会积食不舒服。”
一听闻析会不舒服,阿默又一脸的警铃大作。
闻析被逗笑,“坐下,和我一起吃,听话。”
阿默便坐了下来。
在闻析小口小口吃着时,阿默没两口便全部下肚了。
吃完后,便直勾勾的盯着闻析。
闻析也被他这样的视线给盯习惯了,旁若无人的解决完了鸡汤后,累得连连打哈欠。
阿默将床也早就铺好,闻析随便净了身,去休息前,还不忘对阿默说:“不要再守在我门口了,这是在官署,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需要好好的休息,快去睡觉。”
虽然阿默是出去了,但依旧还是守在门口,无论闻析怎么说,都不肯走。
在这点上,阿默是真的倔,将他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
闻析也实在是太累了,便让他进屋,去暖榻上睡。
阿默屁颠屁颠的便进屋,关门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
这速度,都让闻析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在等着这一日了。
只是才睡了没多久,忽然便有人急匆匆的在外面敲门。
“闻大人,闻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闻析立时清醒,下床时,阿默迅速来到他的跟前,一定要让他将狐裘披上,确保不会着凉,才让他过去。
“出什么事儿了?”
进来禀报的,是一个官兵:“有驻守河坝的官兵来禀报,说是有一处河坝再次发生了坍塌,让闻大人您赶紧过去看看情况。”
一听这话,闻析便打算当即动身。
却又被阿默强行拉回了屋,一定要他里一层外一层的,将衣衫穿戴好了,才肯让他出门办事。
外头来禀报的,是个面生的官兵。
因为事情突然,闻析怕会有百姓受伤,所以便先上了马车,让官兵在前头带路,他在途中再询问具体的情况。
“是哪边的河坝出了问题?”
官兵回道:“西边。”
“西边的河坝坍塌是最严重的,看来是这些日子赶工太急,还是出问题了。”
如今河坝下次坍塌,虽不知坍塌的具体情况,但必须要赶紧想出应对的对策。
闻析拿出河道图,对着图纸涂涂画画。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闻析以为到地方了,心里还奇怪,今日这马车,似乎走的比平时要久些。
毕竟他的图纸都画完了,原本正想要问官兵,怎么还没有到,马车就先停了。
“到了吗?”
闻析撩起帘子,只一眼,他便觉察出不对劲。
因为外头乌漆嘛黑的一片,而先前为了尽快修筑好河坝,闻析一早便按照三班倒来日夜不休的修坝。
即便如今已是半夜,但河坝这边也该是灯火通明才是。
可眼下,外头明显黑漆漆,并且还寂静的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只能听见来自于野外的虫鸣鸟叫。
“这是何处?”
官兵在转过身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森,“自然是,你的埋骨之处。”
阿默立即觉察出危险,一把将闻析拉到身后,同时抽出了腰间的横刀。
只是紧随着,在官兵的身后,从天而降般的出现了一批的黑衣人。
这些人明显便是有备而来,而且就是冲着他来的!
闻析暗道是他大意了,这些日子太过繁忙,睡得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河坝出事,便没有多想。
想着河坝都有官兵守着,不缺人手,所以他也没从官署调人一起过去。
如今此处,只有他与阿默两人,而他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
眼见此刻足有十几人之多,哪怕阿默的武功再高,带着他这个拖油瓶,怕是都很难杀出重围。
闻析迅速分析了当下的情况后,压低声音道:“阿默,若是待会儿打不过,你便往北边跑,北边的河坝离此处最近。”
“找到驻守的官兵,再带兵来救我,不可与之硬拼,否则你也会没命的,知道吗?”
阿默却没点头,只是死死抓住闻析的手,闻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只是就在说话的功夫,此刻动身扑来。
瞬间两边对打在了一起,而正如闻析所分析的,对方人多,且一个个的明显是训练有素。
若是单独论一个人的身手,自然是没有阿默高的。
但坏便在,对方的人多,而阿默因为还要时刻兼顾着保护闻析,很快便落了下风。
甚至在闻析躲闪不及时,阿默想也没想,一把将他拽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自四面八方偷袭而来的刀剑。
很快,阿默的身上便染了不少鲜血。
闻析急红了眼,一把将他往前推,“快走,找救兵,不然你我都得死在这儿!”
但阿默却宛如杀红了眼般,即便身上的伤越来越重,可他依旧死死的抓着闻析,片刻也不肯松开。
虽然他有点呆呆傻傻的,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这些刺客,刀刀都带着致命,明显便是冲着闻析的性命来的。
若是他走了,闻析必然会没命。
所谓的搬救兵,不过只是闻析为了让他活下去而找的借口罢了。
若真的要死,他也要和闻析死在一起。
“还想搬救兵?别白费力气了,今日,闻析你必须死在这儿,至于这护卫,也就只能算他倒霉了。”
这道声音,即便是未见其人,便算是对方化成灰,闻析都是记得的。
“曾邺,原来是你搞的鬼。”
在黑夜之中,曾邺那张独眼的脸,显得格外的阴森可怖。
哪怕夜色再浓稠,他盯着闻析的视线,也是带着不可忽视的仇恨与杀意。
“你在潮州大杀四方的时候,早便已经将先前被你算计,被贬到潮州当什么总旗的我,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吧?”
曾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对闻析恨之入骨:“可是我对你,可是日夜不敢忘,让我沦落至此,都是拜你闻析所赐。”
“你可知,在得知你要来潮州,做什么巡抚赈灾,我真是高兴的三天三夜无法合眼,这也是你自己,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我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太久了!”
相比于曾邺的满腔仇恨,闻析却显得很平静:“你如今的境况,全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
“但我劝你要思量清楚了,我可是朝廷派来督办赈灾的巡抚,并且还有陛下亲派来保护我的上护军罗永怀在。”
“若是你经历敢在这里害我,你以为你能逃脱的了吗?到时可便不是贬官这么简单,而是你曾家满族,都将会为我陪葬!”
曾邺却大笑:“闻析,你当我如今沦落至此,是吓大的不成?何况,只要你死在了这里,何人知晓是我所为?”
“死人,是永远也不会说话的,不过我同你废什么话呢,左右今日,你都注定是个死人。”
说着,曾邺抬了下手道:“这个护卫,是你们的。”
“至于你,必须要死在我的手上。”
曾邺的战斗力可不是盖的,那是真正带着百万雄师,将西戎大军打得屁滚尿流的猛将。
在曾邺加入到刺客的队伍中后,阿默明显便无法应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死死护着闻析,几乎没让他受到什么伤害。
但便在阿默被刺客缠住时,曾邺自后偷袭而来。
眼见着这一刀,便要砍中阿默的手臂,闻析当机立断,在甩开阿默的手的同时,一把将他推开。
“快跑!”
闻析让他跑,可阿默却认死理,哪怕浑身浴血,也想要突破刺客的包围去救闻析。
而曾邺则是拿着还在滴血的长刀,一步步的,将闻析逼到了河坝边上。
闻析一面飞速思考该如何脱困,一面想要拖延时间。
“曾邺,你背后之人是谁?即便你对我恨之入骨,但是你不过只是个七品的总旗,根本便不可能,调来如此专业的刺客。”
“何况,哪怕你再恨我,也不敢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如此粗暴的方式杀我,所以,你背后必然是有人。”
曾邺讥笑了声:“反正左右你今日都得死,告诉一个将死之人也没什么,没错,的确是有人要你死。”
“便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晓他器重于你,转头却将你派到朝中来赈灾的陛下啊。”
闻析只觉这话实在是可笑,“陛下?曾邺,虽然今日我在劫难逃,但我也不至于被吓破胆没了脑子,你但凡说旁人的名字,或许有几分可信度,但陛下,绝无可能。”
且不提,来潮州赈灾乃是闻析自己提出来的,裴玄琰压根儿就不同意,甚至当时即便是松口了,也要和他一起来。
裴玄琰是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这点自信,闻析还是有的。
“闻析,你还真是天真的可笑,你当真以为,陛下从一个藩王,坐上这万人之上的位置,靠的只是武力吗?”
“他的心思之深,可远远不是你所能想象的,早在藩王之时,他便笃定将来他必然能成王。”
“至于你,不过也只是他为坐稳皇位,而精心培养的一颗垫脚石而已,如今,你这颗垫脚石的价值也到头了。”
说着,曾邺一刀挥去,“下地狱吧!”
闻析侧身一躲,虽然险险躲开,但因为天太黑,再加上堤坝本便滑,脚下一个打滑,便直直的向后坠了下去。
在慌忙之中,闻析死死抓住了堤坝边缘上的杂草,勉强让自己的身体没再往下坠。
“曾邺,可笑的是你,被别人当出头鸟来使,今日你若是杀了我,他日便是你曾家满门覆灭!”
曾邺却大笑,从怀中拿出了一份手诏。
“你日夜陪伴在陛下身侧,对他的字迹,当是认得吧?”
手诏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灭口。
而在落款处,盖的却并非是玉玺,而更像是……
天太黑,闻析没能完全看清。
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的确是再熟悉不过,那的的确确,就是裴玄琰的字迹。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裴玄琰怎么会杀他?为何要杀他?
“不可能,你在撒谎!”
黑夜之下,曾邺举起的长刀,如同催命的阎王般。
“那你便下地府,化成厉鬼,去问问为何要取你性命的陛下吧!”
一刀劈下。
在身体急速下坠,咚的一声,坠入冰凉刺骨而湍急的河流之中。
这一瞬间,闻析的脑海中浮现许许多多过往的画面。
最后,只定格在临幸之前,裴玄琰抱着他,耳语厮磨般的对他说:“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一场精心为他所布的局吗?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不过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为何要骗他?
为何要利用他?
为何又要置他于死地?
虽然闻析从一开始便知,历朝历代以来,改革者几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可他想过,会死在百官的手中,会死在改革的途中。
但他从未想过,会死在裴玄琰的死令之中。
在意识即将被滔天巨浪所覆盖时,闻析隐隐约约之中,似乎是听到一道沙哑而声嘶力竭的声音在喊他。
“闻析——”
*
一道惊雷,裴玄琰惊醒。
“陛下可是梦魇了?”
守在外头的李德芳,听到动静,拿着灯盏上前询问。
“几更了?”
李德芳:“回陛下,已是三更天了。”
虽然离早朝还早,但裴玄琰已全然没了睡意。
下了龙榻时,这才发现外头下起了大雨。
雨打芭蕉,淅淅沥沥的雨声,却是叫裴玄琰莫名的心烦意乱。
“潮州可有来信?”
裴玄琰每日都写至少五封书信,飞鸽传书送往潮州。
而闻析自然是没那么多时间应付他,通常情况下,三四日才回一封信。
但每一封回信,裴玄琰都会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又一遍,再将其完整的收藏起来。
只是不知是不是今夜大雨,还是方才他在睡梦之中,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以至于他十分的烦躁。
很想很想,当即当下,便见到日思夜想的人。
“陛下,距离上回闻侍郎回信,才不过一日,下一封信若是按照先前的规律,最早会在两日后到。”
可裴玄琰却觉得自己一刻也等不了,“回信有何用,朕又见不到人,朕好像庭雪,你说,朕连夜出发,前往潮州,给庭雪一个惊喜如何?”
李德芳吓得扑通跪地,“陛下三思啊!若是闻侍郎知晓,他怕是会与陛下闹脾气,陛下千里迢迢去潮州,非但不能讨个好,反而还会惹闻侍郎生气。”
“何况,如今潮州的局势越来越稳定,想来要不了多久,闻侍郎便会顺利回京,到时陛下再亲自前去迎接,这才是送给闻侍郎的惊喜。”
裴玄琰到底忍住了,但他睡不着,心中不安,便将闻析先前的回信都拿了出来,一封封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朝会时,底下的朝臣们上奏时,都是小心翼翼的。
因为自打闻析去潮州赈灾后,皇帝的心情就阴晴不定的。
若是这日忽然心情好了一些,那说明是闻侍郎从潮州回信了。
但若是皇帝这日忽然暴躁,还处置了些朝臣时,那便是闻侍郎没给他回信。
而今日朝堂上,裴玄琰显得格外烦躁,下头的人都战战兢兢,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便在这时,有侍卫匆匆前来禀报。
“陛下,潮州八百里加急——”
裴玄琰一下便站起了身,“可是潮州局势稳定,庭雪要回京了?”
侍卫跪地,颤颤巍巍道:“潮州急报,闻侍郎夜间独自外出,不慎坠落河中,尸骨……无存。”
轰隆!
裴玄琰身子猛地一晃。
只觉得天旋地转,耳鸣作响。
眼前的人与物,全都搅和在了一起。
他只有一个念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
只是在他张口时,却是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陛下!”
奉天殿一片兵荒马乱——
作者有话说:作者君顶锅盖,啾咪~
第95章 “闻析走了,朕也要和他一起……
裴玄琰疯了一般, 不管不顾,日夜兼程,一刻也没合眼。
从京师到潮州, 一路之上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马。
他不信, 他死也不信。
明明, 明明一月前,还是好好的,还是活生生的,在他的怀里。
临别之时,他还许诺了,定然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他答应了他的。
闻析答应过的事情, 便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一向是如此的。
所以, 他一定是活着的, 一定还活着!
在潮州的八百里加急, 送回京师的同时,罗永怀带着将士, 也一直在不停的搜寻着闻析的下落。
虽然罗永怀并不知闻析与皇帝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但在出发之前,皇帝亲自, 对他千叮咛万嘱咐。
闻析的命, 比什么都重要,乃至比他这个皇帝还重要。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必须要第一时间确保闻析的安危。
罗永怀领的是皇帝下的死令, 若是闻析出事, 他以及他手底下带出来的以三千精锐,也必然要为其陪葬。
当然,对于罗永怀这般, 从战场之上厮杀下来的将军,早已将生死置之于度外。
而他之所以亲自带着人,日夜不停的搜找闻析的下落,最大的一个原因,便是因为经过这一个月来的相处。
便是连罗永怀,都被闻析为国为民的行事风格所打动。
像闻析这般,真心从百姓的角度出发,敢做实事,并且还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便将原本腐朽不堪的潮州,从头到尾的整顿了一遍。
而面对多数人焦头烂额的洪灾,闻析更是懂得借力打力。
由官府带头,充分调动百姓的积极性,全城一起加入到家园的重建之中。
虽然修建堤坝,改河道等工程,并非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但这些日子来,官府与百姓上下一心,便是连原先让官府头疼不已的流民,这段日子都鲜少看到了。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能做到如此地步,可见闻析是个怎样厉害的奇才。
罗永华生生被闻析的才华所折磨,这才体会到,为何便是连一向唯我独尊的皇帝,碰到闻析时,即便是当众被闻析气个够呛。
可最后,都只会大事化了小事化无,从不会对他做出任何责罚。
如此人才,当是皇帝之福,百姓之福,更是大雍之福。
而如今,人就这么没了。
河流如此湍急,人是夜里掉下去的,哪怕是武功再高之人,若是没法第一时间被救上来,便会很快被河水给淹没。
别说是活下来了,在这种情况下,怕是找到尸体都极为的困难。
而百姓在得知闻析失足落水,生死未卜后,也都自发的组织起来,只要是没有去修建堤坝的,都会自觉来帮着官府一起来寻找闻析的下落。
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知道谁是好官,谁是真心为了百姓着想。
潮州的百姓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便有了安顿,还能靠着自己的双手,与官府一起重建家园,保卫潮州城,闻析所为,当是第一大功。
可如今,这样的好官,却不明不白的,坠河生死不明了,这不得不叫人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人为的手笔。
毕竟闻析一来潮州,便对潮州的官府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清理。
虽然大半的贪官污吏被治罪罢官抄家,但毕竟不少官员,在潮州扎根,其势力根深蒂固,遍布潮州。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闻析为百姓着想,自然便会招那些贪官的恨。
如今出了事,怕是已凶多吉少。
数百年来,潮州的百姓受洪灾所困,不知有多少人,死于洪水之中。
而一旦被洪水给卷走,能活下来的,九死一生。
但令罗永怀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他将闻析坠河的消息,加急送往京师后,等来的,竟是皇帝本人。
当看到风尘仆仆,双目血红,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一刻也未停歇,千里奔赴至潮州的裴玄琰,罗永怀的震惊不亚于意外。
“参见陛下……”
罗永怀甚至都还未行完礼,一跃下马的裴玄琰,不过几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
他的表情是发狠的,极度愤怒,恨不得当即便血流三千里。
“朕把庭雪交给你,朕对你千叮咛万嘱咐,即便是你,是所有人都死了,他也不能受到一丁半点的伤害!”
“可你是如何保护的?罗永怀,你是如何保护的!”
裴玄琰一拳,发狠的击在罗永怀的脸上。
习武之人的力道是极重的,罗永怀一下跌倒在地。
但他却不敢为自己辩解半分,“是末将辜负了陛下,没有保护好闻侍郎,陛下若是要赐死末将,末将绝不会有二话。”
“你是该死!所有人都该死!可即便是你们都死了,朕的庭雪能回来吗?能回来吗?”
将士们跪了一地,低垂着头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裴玄琰无法冷静,可他又不得不冷静。
只要没有看到尸体,便说明闻析是还活着的。
他的闻析,那般好,是这世上,最最好的人,若是阎王敢收人,上至碧落下黄泉,他也势必要将人给夺回来。
“半夜三更,庭雪为何会独自离开官署?”
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噩耗,裴玄琰强迫自己看了一遍又一遍。
而最先起疑的,便是信上说,闻析是半夜,独自离开官署的。
闻析不会武功,按照常理,潮州虽然经过他的一番整治,是太平了不少,但到底还是会有潜在的危险。
以闻析的聪明,他当是不会独自出门。
“不对,那个护卫呢,一直跟随着他的那个贴身护卫呢?”
罗永怀当即叫人,将当日值守的士兵给带了过来。
“当日闻侍郎离开官署时,你是唯一知情的,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如实向陛下一一道来,若是有半句虚假,不仅你小命难保,九族亦是危险。”
士兵如何也没有想到,一个户部侍郎,潮州巡抚的安危,竟然能惊动当今天子亲临。
他不敢有任何叙话,忙战战兢兢道:“回、回陛下,当晚,闻侍郎本是已经歇下了,笑得在外值守。”
“忽然有个与小的一般士兵打扮的,急匆匆前来禀报,说是河坝又发生了坍塌,请闻侍郎即刻过去瞧瞧。”
“闻侍郎当时走得很匆忙,只带了个护卫,便是一直跟随在他身侧,从未见其开过口,听闻侍郎叫他阿默。”
“两人坐了马车,便与那士兵,往西边的方向去了,再之后,便是天擦亮的时候,小的才得知,闻侍郎坠河下落不明。”
“至于旁的,小的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呀,小的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
听了来龙去脉后,裴玄琰便清楚,闻析为何出门时,没有带更多的人。
因为每一处修建的河坝,都是有士兵把守,本身便有人,所以他只需要过去看情况便成。
“那士兵长什么样子,找个画师,带这人,将脸誊画下来,便算是掘地三尺,也得给朕将这人给找出来!”
只是在将这士兵的模样给画下来后没几日,便在河岸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因为这些日子来,官府一直在延河边搜索,所以尸体在死了没多久便被人发现。
结果发现,竟然便是被通缉的那个士兵。
罗永怀当即将此事,禀报给了裴玄琰。
裴玄琰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先前在河坝边,发现的金牌。
这块金牌,乃是先前他给闻析的。
也便是这块金牌,才让罗永怀等人判断,闻析是不慎坠入了湍急的河水之中。
裴玄琰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甚至都无法合眼。
他生怕会听到,任何有关于闻析不好的消息。
当罗永怀前来汇报时,裴玄琰的呼吸都是屏住的。
可当听到在岸边发现了那具士兵的尸体时,裴玄琰的眸底一片如深渊般的漩涡蜂拥。
“庭雪的失踪,不是意外,不,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坠入河中,而是被歹人给劫持了!”
若是真的坠入了湍急的河流之中,即便是大罗神仙在世,过了这么长时间,也是难以活下来的。
但若闻析并未坠河,而是被歹人给挟持了,而歹人故意制造了坠河的假象。
若真是如此,那么闻析很大概率还是活着的。
但很快,就被罗永怀一句话给打破了幻想:“陛下,末将等曾在河坝下方,找到了一片衣角,经过确认,这便是闻侍郎当日出门时所穿的。”
“滚!都给朕滚!”
皇帝再次失控。
他好不容易,重新燃起了一点点的希望。
可最后,连这一点点的希望,都要破灭了。
夜深人静之时,裴玄琰怀中抱着的,是闻析穿过的衣衫。
上面还依稀残留着,独属于闻析的,淡淡的清甜香味。
可裴玄琰却很清楚,这香味很快便会消散。
他紧紧地抱着,便像是曾经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抱着闻析安眠。
“闻析,庭雪,你在哪里,回到朕的身边,是朕错了,朕不该让你独自一人来潮州,朕不该抱着一丝的侥幸。”
“只要你能回来,要朕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闻析,庭雪,庭雪回来,回来……”
自懂事后,便再也没有掉过眼泪的皇帝,却在失去闻析后的,这数个日日夜夜,抱着他的衣物,泪流满面。
这日,裴玄琰精神恍惚的,来到了闻析出事的河坝边上。
整个人便朝前倒去,要跳下河坝。
幸而被罗永怀及时抓住,“陛下您要做什么?”
“庭雪走了,朕也要随着他一起走,这万里山河,若是没有庭雪,朕独自苟活,又有何意义?”
罗永怀极为震惊。
若只是因为器重,骤然失去了一位能臣,的确是令人伤怀。
可即便是再伤怀,也远不到让一个皇帝,失去理智一般的,要跟着臣子一道走吧?
“陛下!陛下万莫冷静啊!”
“只要一日没有找到闻侍郎,便说明闻侍郎尚还有一线生机,可若陛下便这么追随闻侍郎一道去了,万一哪日闻侍郎回来了,陛下岂非便要与他阴阳两隔了?”
裴玄琰总算是恢复了一丝理智,“庭雪还活着吗?他能活着,回到朕的身边吗?”
“会的陛下,闻侍郎为国为民,乃是举国称赞的好官,大善人,若好人没好报的话,老天岂非不公?”
“而且即便是真的被河水给卷走了,通常也都是能找到人的,只要一日没有找到,便说明闻侍郎还活着。”
裴玄琰到底是没跳,他还存在最后一丝希望。
只要没有找到尸体,就说明闻析还活着。
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皇帝在潮州逗留了三月,朝堂已经快乱成一锅粥了。
国不可一日无军,何况皇帝抛下一切政事,疯魔了一般的,留在潮州寻找闻析的下落。
可找了这么久,却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是整个大雍都会大乱。
可百官上奏,却依旧请不回皇帝。
没法子,百官只能找上被皇帝遣去荆州,名义上是颐养天年,实际上与被厌弃的崔太后来主持局面。
崔太后倒也是聪明,将闻松越派去了潮州,给了死令,必须要将皇帝带回来,否则若是朝堂乱了,先拿闻家问罪。
闻松越在得知闻析出事时,便要不管不顾的去潮州,可他要走,小太子也要跟着一起去。
即便闻松越心如刀绞,可却始终记得闻析当初在出发前,对他的叮嘱。
闻妙语便自告奋勇,与祝青青一道前往潮州,若是找不回闻析,她们便不回来。
可一晃眼,三月过去,闻妙语寄回来的书信,却依旧遍寻不到闻析的下落。
直至崔太后回京主持局面,闻松越才有了前往潮州的机会。
骤然见到裴玄琰,闻松越险些都没认出来,那曾经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目无一切的一代雄主。
此时此刻,却满脸胡须,双目充血,神色憔悴不堪,甚至连两鬓之间,都徒生了白发,苍老了几十岁。
“陛下,您该回京了,您已经离开京师三月有余,朝臣们,大雍的百姓们,都需要他们的皇帝回去主持局面,”
裴玄琰一动不动,只阴森森的,盯着眼前人。
企图从闻松越的脸上,看到一丝丝的,与闻析相似之处,从中找到哪怕是一丝丝的慰藉。
“你是庭雪的亲哥哥,难道连你也相信庭雪不在人世了,要放弃找寻他了吗?”
闻松越跪着道:“微臣无时无刻,不在祈祷小析平安无事,哪怕是用微臣的命,去换小晞安然无恙,微臣都会毫不犹豫。”
“可微臣知道,哪怕小析不在了,微臣也要活下来,并且要继续做未完成,并且是小析所期盼之事。”
裴玄琰如一滩死水般的眼珠子,动了下,“庭雪,所期盼之事?”
“小析一心为朝廷,为百姓,为大雍社稷安慰,他最想看到的,便是君臣和睦,百姓安居乐业,盛世太平。”
“而能做到这些的,唯有陛下,若是陛下此刻撂挑子不干,天下大乱,他日若小析活着回来了,陛下该要如何面对他?”
“眼下的局面,是小析永远也不愿意看到的,还请陛下,为了小析,回到京师,主持局面!”
邱英跟着跪下道:“请陛下启程回京,末将代替陛下,留在潮州,若是一日不寻回闻析,末将便不会归京。”
“哪怕是死,末将也会寻回闻析,不论他是生是死!”
裴玄琰仰头,缓缓的,闭上了赤红的双目。
“他不会死,他一定还活着。”
“朕知道。”
他捂着心口,一字一句的,像是说给在场的听,又像是给自己最后的一丝慰藉。
“朕一直都知道。”
而也是在将近秋日时,西戎皇室却发现了大动荡。
原本该在大雍为质的五皇子耶律骁,联合了大臣,弑兄杀父,夺取了王位。
*
三年后。
西戎地处北境,气候干燥寒冷,不分四季,尤其是入冬后,更是终日大雪,人畜难行。
而这对于一向以畜牧为生的西戎人而言,因为严寒让草原、粮食极度短缺,为了生存下来,他们便只能冒险选择踏入大雍的边境。
通过烧杀抢掠的方式,占领大雍边境地带。
但除了承光帝时期,大雍曾连失了数座城池外,多数时候,西戎都只是以简单的骚扰边境的形式。
毕竟若是深入,便是要直面大雍的百万雄师,对于西戎的军队而言,也是面临不小的人员伤亡的惨痛损失。
可此番,自新王登基后,不过短短三年的功夫,新王便忽然下令,攻打大雍,并且不是简单的为了粮食与土地。
而是要一路攻入大雍皇城,占领大雍所有的土地,由西戎在这片中原的土地上,建立全新的,属于西戎的政权。
这个做法无疑是疯狂且冒险的,王庭有不少臣子反对。
但新王却对激烈反对者直接进行血腥的杀戮,凡是反对他攻打大雍的,皆会血溅朝堂。
而他更是身先士卒,每战必亲赴战场,这也在极大的程度上,鼓舞了将士们。
毕竟新王都亲赴战场,与将士们同生共死了,作为草原的勇士,他们自不可退缩。
只是当每回成功攻陷了一处地界时,新王便会归心似箭的返回王庭。
尤其是随着寒冬越发的寒冷刺骨,新王便会时时惦记,刻刻挂念,在前线与大雍军队作战时,更是次次都不要命似的。
好比这回,新王在战中受了伤,军医要他好生休养,可他非但不听,反而在收到来自王庭的飞鸽传书后,不顾伤匆匆返回王庭。
新来的将士,见他们才在新占领的一处地界扎营,还没站稳脚跟,新王却只带着一对轻骑,匆匆返回王庭。
不由好奇询问:“大汗为何每打赢了一场仗,不趁着士气正浓,一鼓作气,拿下更多的地界,反而总是急着回王庭?”
“你是新来的,怕是还不知,大汗回王庭,是为了见王后,王后体弱,尤其是每到冬日,便是连下床都难。”
“头两年时,王庭的巫医们各个都说王后熬不过冬日,大汗震怒之下,杀了一个又一个的巫医。”
但所幸,王后熬过了两个冬日,这已经是第三个冬日了。
可新王却越来越急迫,急迫的发兵,急迫的打仗,急迫的想要占领大雍的皇城。
“据说,大汗不顾朝廷反对,即便是杀了不少大臣,也要对大雍出兵,便是因为大雍皇城环境适宜王后养病。”
新兵听得啧啧称奇:“这王后该是有多么的美貌,才能让大汗为她如此痴迷不惜代价?”
那将士左右张望,才小声的,在新兵耳边说出一个重磅秘密。
“我们的王后,是个男子!”——
作者有话说:谢谢带ash逃跑的那个夜晚、世界怎么还不毁灭小宝贝儿们的地雷,爱你们么么哒~
谢谢青梅绿茶、影月、带ash逃跑的那个夜晚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