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卖家落网
来人相貌寻常,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淹没,没什么记忆点。
他神色戒备,目光在四周迅速扫过,随后接过包裹,飞快拉开查看,确认无误后立刻抱在怀中,转身快步离开。
“老大,要不要现在动手?”陆骁急得上前。
桑适南伸臂拦住他:“先等等。”
话音刚落,那人忽然脚步一滞。
陆骁立刻低下头,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惊动了对方。
幸好,那人并未察觉隐藏在暗处的监控与便衣,只是在树后的盲区里停留片刻,随即又朝竹街最热闹的方向钻去,身影很快没入人海。
陆骁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好在包裹里有微型跟踪器,不然真要跟丢了。”
“不对。”桑适南盯着消失的方向,神情陡然凝重,“我们可能跟错了人。”
“什么意思,老大?”陆骁怔住。
“和判断梭钦不是卖家一样,他身上也没有那种能发出叮当声响的东西。”桑适南眯起眼,“这是一个试探,是卖家确认这种钱货交易方式是否安全的试探。真正的幕后卖家,此刻只会更加谨慎,他不会冒险现身。”
陆骁脸色一变。
桑适南继续说:“刚才那个人,很可能只是一个代持,他从我们‘买家’这里拿走现金,根本不用亲自交给卖家,只需转入对方的账户,再抽取佣金,就能完成一单上下线互不见面的交易。这样一来,资金链条就会变得极难追踪,地下钱庄还有洗钱等等手段,用的也正是这种原理。”
“所以就算我们抓住他,也未必能找到幕后卖家?那线索岂不是又要断了?”
桑适南沉默片刻,忽然想起那个代持在树后掏出的手机,眼神微微一亮:“……或许还有转机。”
“陆骁!去请视侦的人。”桑适南特别叮嘱,“要市局的视侦。”
“视侦还能抓人?”陆骁诧异。
桑适南笑了笑:“马上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专业。对了,把赵大川也叫上,这种现场观摩学习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
市局总队视侦部门接到消息,很快派人驰援。
警车一停,车门一开,一个生得五大三粗、黑皮壮实的大块头嗓门震天:“老桑!哎哟我操,可想死我了!你都多久没给兄弟打过电话啦?”
说着一把扑上来,抱住桑适南,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肩膀。
桑适南翻了个白眼,硬生生把人推开。
韩峰上下打量桑适南,一副感慨模样:“三年不见,你这脸色红润,神采奕奕,容我猜猜啊——要么去分局支队养老了,要么就是谈恋爱了!”
桑适南终于忍无可忍:“滚,赶紧干正事!”
“好嘞!”韩峰爽快应下,转头把身边同事介绍过来,“这是周振,我特意从技侦那边喊来的帮手。”
周振话不多,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把眼珠子都压得变了形。
桑适南与他握手:“今天辛苦你们了。”
周振嗯了一声:“桑支队客气。”
赵大川把整条街附近的所有监控视频,都调取了过来,并且提前截取出了嫌疑人的行动轨迹画面。
韩峰为他点了个赞,把所有画面串在一起,过片后分析出了两个重点:“嫌疑人在拿到2万块现金后,曾有两次拨打电话的行为。第一次是刚拿到现金,下午六点零三分在树后打了一通时长5秒的电话;第二次是十分钟后,嫌疑人走出竹街,确认自己安全后,又进行了一通长达10秒的通话。周振,你查一下附近通讯基站。”
陆骁看不懂,问桑适南:“老大,这是什么操作?”
“他们在查嫌疑人的手机号。”桑适南解释,“基站能覆盖固定范围内所有通话记录,只要对上时间和时长,就能筛出可疑号码。”
陆骁:“我靠,这么牛逼。”
“查到了。”周振很快开口,“是个外地号码,尾号3757……不对,等等!”
韩峰忙问:“怎么了?”
周振语速加快:“同一个基站里显示,和嫌疑人通话的那个号码也在附近,尾号2743!”
韩峰眼神一亮:“这么说,那个真正的卖家就在竹街?”
“要先进行撞库筛查吗?”周振问。
陆骁又听不懂了:“撞库是什么?”
“就是查找可疑手机号码背后,所关联的社交账号……老韩,让周振先跑一遍。”桑适南转头吩咐。
韩峰点头。周振在设备上操作片刻,抬眼道:“有了。对面号码关联了两个社交账号,账号的使用人叫——岩温龙,棉滇籍,在竹街开了一家珠宝玉石铺子。”
“就是他!”桑适南霍然起身,“电话里那种叮当声,就是他店里翡翠珠子碰撞出来的。陆骁,马上带人收网!”
“是,老大!”-
岩温龙正悠闲坐在铺子摇椅上,照例清点着玻璃柜里的翡翠珠子。
他哼着小曲儿,心情还算不错。
打开手机,看着刚刚入账的一笔2万块打款,他忍不住笑了。整个钱货交付过程比他想象中更加安全,可以继续与对方进行交易了。
岩温龙翻出之前联系他的梭钦上线号码,拨打过去。
电话却显示是空号。
岩温龙眉头一点点皱紧。
怎么回事?
警察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岩温龙还未来得及反应,胳膊已被两个便衣一左一右死死钳住,身子狠狠压在玻璃柜上。
“你们干什么!?”
“东阳分局禁毒支队。”桑适南掀开珠帘,头一矮走进来,掏出证件在他眼前一晃,“岩温龙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
“你们凭什么说我贩毒?”
审讯室里,岩温龙死死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脸色阴沉:“我既没送过货,也没碰过现金,你们拿什么证据指我?”
“嘴还挺硬。”桑适南淡淡说着,将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里,是从他铺子里搜出的几公斤被稀释过的巴别塔。
“藏得挺深啊。”桑适南盯着他,“为了找这东西,我们可没少废工夫。”
岩温龙脸色倏地一白,下意识脱口:“我不是放在——”“不是放在那些翡翠珠盒下面是吧?”桑适南接过话茬,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你一天到晚叮叮当当地数珠子,可不就得先怀疑你那些珠子盒吗?”
岩温龙没话说了,苦笑一声:“还是你们厉害。我就纳闷,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全程都没露过面。”
“还得多谢你自己。”桑适南说,“我们能找到你,全靠那一克样品。你知不知道,你那包裹直接送进了梭钦的出租屋?刚巧,那屋子里还有警察值班,你说,你是不是咎由自取?”
“这不可能!”岩温龙猛地抬头,瞳孔收缩,“买货的上线明明知道梭钦出事了,他怎么可能……”
说到一半,他突然噤声,脸色骤然僵硬。
桑适南也猜到了:“跟你做交易的那个人,故意引导你主动进入我们的视线,想想是不是?”
岩温龙沉默不语。
半晌他双手插进头发,乱揉一通:“为什么呢?他图什么……”
“对方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是谁?”桑适南追问。
岩温龙摇头:“我只知道他自称是梭钦上线,因为梭钦出了事,才由他联系我。”
桑适南眼神微动。
梭钦在江州的社会关系极为单一,能第一时间得知他出事的人,屈指可数。
他盯住岩温龙,一字一顿道:“你说他是梭钦上线,那你知道吗,梭钦想杀你。”
“什么?”岩温龙愣住,“不可能!他要巴别塔,在江州只能从我手里拿……”
“梭钦根本不吸毒。”桑适南打断他,“你卖给他的货,他一包都没动过。”
岩温龙眼神闪烁,额头冒汗:“是……是这样吗?”
“唐宴会所查出定时炸弹的那天,你在不在现场?”
“……在。那天我原本要在唐宴和梭钦做交易,但看到你们来了,还说现场有炸弹,我就跑了。”
桑适南叩指敲了敲桌:“你有没有想过,这炸弹就是梭钦用来炸你的?”
岩温龙还想继续挣扎:“可无缘无故的,他炸我干什么?我跟他就是正常交易,哪儿得罪他了?”
“确定是正常交易?”桑适南挑眉,“唐宴老板说,你这批货根本卖不出去,因为没人敢买。怎么遇到梭钦,他就敢买了呢?你没想过是为什么?”
“……”
岩温龙神色微微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桑适南趁热打铁说:“想想你得罪过谁。梭钦要杀你,不是一天两天。如果不是那个所谓的‘上线’故意把你暴露给我们,你活一天,就多一天被灭口的可能。背后的人绝不会对你收手。你最好老实交代。”
沉默里,岩温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终于,他泄了力气,声音沙哑:“好,我招。”
他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我手上的这批货,其实都来自天堂岛。”——
作者有话说:下章走完剧情让小情侣(八字没一撇)出来挑挑婚房(划掉),会不会太腻歪?
明天周三休息一天嗷~
第23章 天堂岛
“我以前在棉滇是个玉石矿老板,机缘巧合下接触到天堂岛。这里其实是个靠海的度假区,但对有钱人来说就是天堂,所以,才有了‘天堂岛’这个外号。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听说巴别塔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桑适南:“警察同志,你们可能不知道,暗网黑市上流通的巴别塔,源头全在天堂岛。它的唯一正规交易渠道,也只有天堂岛。”
“那你手上的货,是偷带出来的?”
岩温龙点头:“巴别塔是世界上最贵的毒品,有价无市。知道的人很少,有钱买的人更少,但它走的就是高端路线,这种高客单只要卖出一份,利润比得上你卖一千份普通毒品,风险小太多了。我实在眼红,就花光我所有积蓄,暗中囤了一千克高纯度的货,稀释成小包,用低于市价的价格拿到江州卖。可谁知道,没人敢得罪天堂岛在我这买。”
“梭钦呢?”
“梭钦是主动来找我的。”岩温龙皱眉,“一上来就说要分批买下我手里的所有货。我起初不信他,没透底。后来交易成功了一大半,我才告诉他余下的量。最后那一批原定在唐宴交付,可那天他迟迟不现身,我打电话他也只说再等等。结果没等来梭钦,倒先来了你们警察和一颗炸弹。之后,他就彻底失联了。”
桑适南听到这里一切了然:“岩温龙,再仔细想想,你究竟得罪过谁?”
“我……除了偷偷倒卖天堂岛的货,没得罪……”岩温龙忽然瞳孔一缩,呼吸骤促,“天堂岛?!难道梭钦是天堂岛的人?”
“梭钦的来历还得再查,只能说不排除这个可能。”桑适南翻开岩温龙的资料,语调一转,“你真是棉滇人?中文说得挺利索。”
“看你怎么理解了。”岩温龙叹口气,“国籍上我是棉滇人,但我又是棉勃北边的多丹族人,其实就是你们的汉族,只是在棉滇换了个叫法。”
桑适南点头,继续问:“你说之前是做玉石矿的,看条件不差,怎么想着来江州贩毒?”
“这话说得……”岩温龙讥笑一声,“有钱谁愿意铤而走险?你们听过棉滇的民地武吧?在我们棉勃,最大的就是坤貌。大家各立山头,各自为政,各地的木材资源、矿石资源,都被民地武私自拿去出口,以此筹措军费经费,那政府当然不乐意啊,就推出政策对这些资源实行专控,纳入政府财政。那些民地武没了资源出口的收入,只好操起老本行,贩毒筹钱,以毒养军。你说民地武尚且如此,就我那矿,成本又高,还收高税,我不学人家贩毒,活不下去啊。”
“坤貌重操旧业了吗?”桑适南抬眼。
“那倒不至于……应该没有吧……反正我没听说。”岩温龙摇头,“他家大业大,哪像我们这些小喽啰。二十年前他搞那个禁毒销毒搞得轰轰烈烈,据说那些人绑走他亲生儿子威胁,他硬是没松口,眼睁睁看儿子被撕票。人挺狠的。”
“歘——”利刃落下,猪崽的惨叫戛然而止。坤貌收刀,血迹斑斑的刀身被丢进清水盆里,水色瞬间浑红。
赛温恭敬递上手帕。
坤貌接过,缓缓擦拭,忽然淡声问:“赛温,你说当年我不去救奚也,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赛温低眉垂眼,沉默片刻:“若不禁毒,就得不到中国政府的支持。貌叔当年……也是为大局着想。奚也少爷应该能理解。”
“大局?”坤貌冷笑,负手走到阳台。远处传来零星炮火声,他目光深沉,“我坤貌付出这么多,中国政府给过我半点眼神吗?什么都没落下,还赔了个儿子。当初他要是死了也就罢了,偏偏没死。没死我就得欠着他,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在怪罪我。”
“貌叔言重了。奚也少爷要真怪罪,三年前就不会在您和他养父之间,选择救您了。”
“是吗?”坤貌眯起眼,若有所思,“我却觉得,他越是这样,越是让我不安哪。”
赛温没再吭声。
坤貌忽然话锋一转问:“江州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赛温回道:“也是刚得知的,岩温龙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什么?岩温龙被抓了?”
唐金生气到七窍生烟,一把掀掉面前桌子。
“我不是说过,让你们尽快解决掉他吗!?岩温龙倒卖天堂岛的东西,低价扰乱市场,绝不能让他落入警察手里,更不能让警察知道天堂岛的存在、查到巴别塔的源头。废物东西,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手下战战兢兢:“老大消消气,主要是梭钦,是梭钦当初没能炸死岩温龙,自己反而……”
唐金生一怔,随即仰身跌坐在沙发里,捂住太阳穴。
都怪最近事情太多,他都快忘了,梭钦是他让人解决掉的。
他长吸一口气,脸色铁青:“你们都听好了,梭钦不顾大局,擅自行动,不听我命令的下场就是死路一条,你们引以为戒。”
“是,老大。”
唐金生阴沉着脸,挥手道:“事已至此,只能让天堂岛上的生意全都低调行事,暂避风头。”
****
桑适南下班回到家属院,正要上楼,刚好碰见奚也回来。
一辆白色库里南横在住宅楼门口,隔着两棵树,车里人看不见他。
驾驶座开门,一个长发男人走下车。头发齐肩,梳得一丝不苟,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黑色西装修身利落,骚包味冲天。
桑适南一愣。
任风和亲自开车送奚也?
任风和将奚也一路送到楼道口,奚也抬了抬手,意思到此为止。
任风和只得就此止步,目送奚也上楼。
等楼道的灯都熄灭了,他才扭头离开,正好与桑适南四目相对。
任风和挑眉:“哟,桑公子?”
桑适南看他就像看见骑鬼火的黄毛,心里没什么好脸色,面上却还是客客气气地笑着应声:“任老板。”
任风和主动邀请他:“有时间单独聊两句吗?”
“就这儿说吧。”桑适南点了支烟给任风和递过去,“一会儿奚也还得来找我,不好在外面待太久。”
他瞟了眼任风和,对方表情果然一僵,婉拒了他。
桑适南心情顿时好了几分,顺势倚在树干上,跟任风和寒暄:“好久不见了哈,老同学。”
江州市拥有五十周年限量版保时捷的五位车主中,两个是他家世交,一个跟他相过亲,还有一个是他高中同学。
任风和就是这位同学。
任风和感慨:“这一晃就是十五年了,我记得你高中时说要学金融的,以后要继承赵银行家衣钵,没想到最后居然做了警察。”
“你也彼此,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当医生,结果现在跑来开会所了。”
任风和扯着嘴角笑了笑:“世事无常。”
桑适南问他:“你现在跟奚也什么关系?”
“怎么说呢?我开会所的初始资金,都是他提供的。”
“这么说,他是你老板了?”
任风和斜睨他,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我可没把他当老板,他也没把我当员工。”
桑适南抖了抖烟灰,意味不明:“你自己说的不算。”
任风和眼神暗了暗,终于开门见山:“其实我找你聊,也是想聊聊他。你应该知道,奚也身体不好。他是为了你,才搬来这边住的。本来他住的地方,配有私人医生、专业医疗设备,吃穿用度一应俱全。结果搬到江州,却跟着你吃苦。”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着桑适南:“要是真为了他好,你劝他从这儿搬出去。”
空气里烟雾氤氲。
桑适南忽然抬脚,将烟头碾灭,弯腰把烟屁股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他慢悠悠开口:“可以。”
任风和诧异,没想到桑适南居然这么快答应。
“怎么?”桑适南好笑地看着他,“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他之前故意泄过自己住址,这儿确实不能久住。”
他掸了掸手,转身要走,又忽然回头,特意嘱咐了一句:“至于新住处,不劳你费心了。江州这地儿,我比你熟,会帮他挑个好地方。”
“……”任风和忍不住道,“桑公子,要说熟,江州十个地产老板里有九个是我会所会员,我找房比你方便。”
桑适南闻言,忽然笑了,靠近贴在任风和耳畔说:“老同学,其实我们老赵家旗下还有个风投公司,全国投资机构百强榜排行第一,专门做过房产投资的项目。整个江州稍微有点名气的社区,几乎都有我们赵家的产业。你懂的。”
任风和:“。”
死吧臭富二代。
桑适南刚进屋没几分钟,奚也抱着枕头又来敲门。
“你刚在楼下跟任风和聊什么了?”奚也进门就问。
“你都看见了?”桑适南愣了下,随即含糊道,“他就让我多照顾你,没别的。”
奚也似乎信了,抱着枕头径直往主卧走,爬上床躺下:“我洗过澡了。”
“你睡你的,没事。”桑适南只对自己有洁癖,对别人没那么多规矩。
他花了半小时洗漱完毕,刚躺下,奚也就主动钻进了他怀里。
“奚也。”桑适南垂首唤他。
“嗯?”
“你现在每天都跟我睡在一块儿,一直这样下去不……”
奚也从被子里撑起身子,拱成一只小蘑菇坐在他面前:“你觉得不合适?”
“我……”
“你是直男吗?”奚也突然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当然是。”
“那我也是。”奚也重新躺下来,双手紧紧环住他哥。
“你是直的,我也是直的,抱一起睡怎么了?”
桑适南无言以对。他伸手拉开那条冰凉的胳膊,像从脖颈上剥下一块带着寒意的玉。
他说:“那咱爸也是直的,你觉得,跟他一起睡合适吗?”
奚也愣住,仰头望着桑适南,半晌,他眼圈一红:“我不知道别人,但我不抱着你就睡不着。”
桑适南一愣。
所以,是只有他吗?
并不是抱谁都可以?
愣神的功夫,奚也已经挪过来,直接枕在他的枕头上,这次不仅用手圈住了他的脖子,还把腿架在了他腰上。
真把他当成了巨型的阿贝贝。
奚也埋在他胸前闷闷地问:“任风和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你别听他的。”
桑适南轻轻拍着他后背:“他说你不适合住在家属院,这话没错,你不要任性。”
奚也在被子里踢了他一下。
“别乱动。”桑适南捉住他小腿,低声训,“再动就掉床了。”
见奚也慢慢安静了,桑适南才继续说:“家属院房子小,连床都窄了点。”
奚也此刻很希望自己当初失去的不是语言能力,而是听力。
这样就可以不用听桑适南讲屁话……
桑适南跟他商量:“我们换个大的,好不好?”
奚也猛地抬头:“你也要搬?”
“不然呢?难道让我把你一个人丢出去,天天失眠?”
奚也唇角一点笑意浮上来,却又很快压下去。
“什么时候啊?”
“过两天吧,”桑适南说,“我让人先筛一遍,有合适的再去看。”
奚也想了想,又在被子里悄悄踢了他一脚:“你办案子忙,我来挑吧。”
“行,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桑适南: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是直男……
奚也:阿贝贝让我提前爽一下吧,拜托拜托[求求你了](没有在水感情线噢,船王正在悄咪咪走剧情)
第24章 灭门惨案
晚上九点,淮北中路。
灯光昏暗的酒吧内,一群男男女女在劲爆的音乐下贴着身疯狂舞动。
一个男人踉跄着从人群里挤出来,瘫倒进卡座,招手大叫:“侍应生!”
男人左拥右抱搂住两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对赶来的侍应生搓了搓指头,目光闪烁着不正常的光芒:“再给我来点那货!”
侍应生神色骤变,四下看了眼,立刻把陪酒的女人支开,压低声音凑近:“林哥,今天的货已经没了,下次吧。”
“没了!?”林哥陡然拔高声音,一把掀翻茶几,“你他妈是不是看不起我?钱老子有的是,拿来!”
“怎么了这是?”酒吧老板被吵闹惊动,拨开人群走过来。
侍应生把事情原委向他解释了一遍。
“多大点事。”酒吧老板说,他笑着迎上去,“林哥,您消消气。平时的货今天确实卖光了,还没来得及补。”
林哥掏出一把折迭刀歘地插入沙发:“早不缺晚不缺,偏偏今天老子来就没货,你们耍我是吧?”
“林哥,您何必动气?您这样……”老板楼着林哥肩膀转过去,悄声道,“我这儿新到了一批顶好的行货,要不,您尝尝这个?”
“什么行货屁货,老子就要平时吃的那种!”
“这可是巴别塔啊,传说中有价无市的巴别塔。林哥,您真不心动?”
林哥的神色瞬间僵住,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巴别塔?你怎么弄到的?”
老板嘿嘿一笑:“林哥您放心,我这渠道绝对正规,‘官方授权’,假不了。”
林哥脸上出现一丝动摇,他眼珠一转,摊开手心勾了勾:“那……来一点?”
“林哥就是爽快!”老板大笑起来,扭头吩咐,“来一点!”
与此同时,酒吧对面,夜色下的街口。
桑适南走在淮北中路上,微眯眼看向那处藏匿在夜色深处的酒吧,拿着手机皱眉问:“就是这家?”
时间拨回十三小时前,早上八点。
桑适南从赵锦晴女士的风投公司里调来名下房产投资表,转手发给奚也挑选。
他无意间看了一眼奚也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天空的照片,瓦蓝瓦蓝的,像要滴下水来,几缕白云散得飘忽不定。
桑适南自己的头像是一朵野草地里的白色小雏菊。那是父亲衣冠冢落成的那天,他在西郊山坡拍下的。那天天气特好,就像奚也的头像一般,晴朗得不似人间,山坡上也到处开满不知名的小白花。
奚也醒得晚,看到桑适南消息时已是两小时后。
桑适南发来的表格足有一百兆,他做足准备正打算点开,指尖忽然在对方头像上停顿了几秒。
这花他认得。
是开在爸爸坟前的花。
他的衣冠冢静静躺在西郊,原来两个儿子都来看过他。
互相之间竟也不知道。
一个带走了碑前的野花,一个留住了墓上的晴空。
拼拼凑凑,也算是一个家。
奚也盯着两个人的头像看了许久,才将表格下载下来。
表格里列着八百多套房产,已经是筛过的清单。难以想象赵家真实拥有的房产数量有多少,即便是奚也,也还是被这壕无人性的表格,惊了一下。
八百多套全都是高端社区,最贵的上亿,便宜的也要几百万。
奚也挑挑拣拣,简单找了几个合眼缘的,给桑适南发回去。
桑适南受到消息时,正通过内线下载诗人发给他的机密文件。
离下载成功还有段距离,他点开奚也头像,快速扫了一眼。
……怎么把最好的和最差的都选进去了。
他打字回:【想什么时候实地看看?我安排人带你过去。】
【就今天吧。】
桑适南刚发了个“行”,给奚也安排好看房的行程,就听见一声文件下载成功的提示。
点开是一张江州市地图,红色小三角几乎布满整座城,集中在高档会所与酒吧。
他立马换了专门用来和诗人联络的手机:【这些是什么毒品的销售渠道点?】
诗人那边似乎有什么事耽搁了,没有立即回复。
过了一会才冷冷发来三个字:【巴别塔。】
桑适南喝着水差点没呛住。
唐宴会所的“巴别塔”案,他们前前后后折腾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好不容易将岩温龙收网。
还别说江州大学爆炸案,至今悬而未决。
这个诗人,轻轻松松就把整个江州市翻底朝天了?
他盯着那片触目惊心的红点,犹豫着,又发去一行字:【这些地方一直是重点监控对象,以前没有发现过贩毒迹象。】
诗人这次回得比较快:【马上就有了,盯着。】
“……我操。”桑适南说,“这么狂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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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也把看房行程全部压缩到同一天,按价格从高到低一直看过去。
房产经理一路陪同,心里七上八下。
这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哥们儿,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就纯看。
市值两亿的湖心别墅不爱,CBD的高奢公寓不爱,自带空中花园的顶级设计师作品也不爱……
好嘛,到了桑大少爷亲自盖章“最差”的那套老小区房,房龄二十年、奥运前修建,这哥们儿终于爱了,眼神都亮了。
房产经理内心在咆哮:什么眼神!
“其实这套小区也不差,位置好,周围地铁、商场、学校、医院各种配置一应俱全,绿化也不错。”房产经理殷勤地介绍,“以前好多老干部都住这儿呢,清静……小心,这儿有台阶。”
奚也点点头,沿着步梯拾级而上。
房产经理紧跟其后,他抬头看了看上方的楼道,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不过您如果真喜欢这一片,可以跟少爷商量下,换一套同小区其他楼栋的房源。”
奚也爬到五楼停下,手扶着墙,微微喘了口气。
这里一层楼只有两户,左边是赵家房产,虽是老小区房源,大门用的依然是最好、最新的装潢。
右边就不一样了。
大门生锈,门把上蒙灰,还贴着近乎褪色的白色封条。
奚也的目光在上头掠过,他回头看房产经理,举起手机:【为什么?】
房产经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手一指右边那户,放低声气道:“您也看见了,这户出过事,住着不太吉利……”
【什么事?】奚也问。
桑适南把诗人交代的事情吩咐下去,忙完以后心里突突跳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事儿。
他又点开奚也的消息,目光停在他发来的几套房产上,忽然眉头一皱。
“操。”
怎么会有那个小区?
“这户是个凶宅,以前发生过一起灭门惨案。”
房产经理扶了扶眼镜,告诉奚也:“原先住着的是一个四口之家,男主人是附近片区派出所所长,家里有个老人,还有一对妻女。10年前被歹徒入室抢劫,一家四口全死在这儿了。这案子到现在也没破,现场也一直保留着。就因为这事儿,这小区房价大幅缩水,这栋楼好多原先的住户都搬走了。”
奚也走到那扇生锈的门前。
十年没人管,封条已经没了黏性,门锁也坏得不成样子。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一碰。
房产经理神色大变,刚要出声阻止。
门嘎吱开了。
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奚也捂住鼻子,扇了扇风。
现场早已经被打扫干净,屋内陈设家具都还在,白布蒙尘。时间在这里静止不动,一切都停留在了十年前。
房产经理哎呀一声,走过来说:“咱们还是快走吧,这一家子死得特别惨,听说当年这血流的到处都是,把这些家具桌腿都泡成了黑色……哎,这案子好像还是当年少爷参与过的,他那会不是在市局吗?这是当年轰动一时的大案,就归市局管,只是一直没结果……”
奚也重新把大门拉上,从兜里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慢擦拭手指。
让凶手逍遥法外了十年么……
他低垂眼眸,乌黑的睫毛掩盖住他眼底神情。
这案子是该破一破了。
看完房,奚也打发走房产经理,一看时间,天已经黑了。
桑适南正好在这时打来电话:“我刚想起来,最后那套老小区不适合住,换别的看吧。”
奚也举着手机,挑着没什么人的小路漫无目的闲逛,问桑适南:“那半枚血指印还没匹配到是谁的吗?”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桑适南压低声音:“你知道这案子了?自己上网搜过?”
这起灭门案,这些年网上流言满天飞,真假混杂,没亲身参与过,根本辨不清。
但有一个事实不会错——那半枚血指印,确实是唯一留在现场的凶手痕迹。
但除此之外,找不到任何线索。
奚也轻声应了一句,又补道:“我还知道,现场死的人其实是五个。”
他话音刚落,听电话对面的呼吸声猛然加重。
这十年来,网上一直都有关于死的人是四个还是五个的讨论,但公众都只是猜测,没有官方证实,不像奚也的语气这么笃定。
桑适南无法判断他是怎么得知的。
碍于办案规矩,他也不能跟奚也讨论太多。
但奚也说的都没错。
现场确实是五具尸体。
第五名死者是个年仅15岁的少女,警方查过DNA,是遇难所长一家失踪十年的大女儿。
直到十年前突然跑回,一家五口还没来得及庆祝团聚,就遭到灭顶之灾。
因为案情扑朔,警方怀疑这起灭门惨案和这个大女儿有关,故而没有官方通报关于这第五名死者的具体信息。
奚也继续往前走。抬眼一望,已经到了淮北中路。前方霓虹闪烁,一家酒吧在夜色中跃动。
他顺手报了地址:“现在有空吗?要不要陪我喝杯酒。”
桑适南本想拒绝,可听见这个具体地址后,忽然变了主意。
诗人发来的巴别塔贩毒渠道图上,正标注着这家酒吧。
晚上九点。
桑适南推门走进酒吧。空间是下沉式的,他立在台阶上,可以将全场尽收眼底。
奚也说他在吧台,可视线搜了一圈,也没见到人。
这时舞池中央传来阵阵起哄声,吸引了桑适南注意。
寻着动静看去,只见绚烂迷离的灯光下,一道修长挺拔的白色身影被衬托得格外醒目,仿佛所有光线都汇聚在他身上。
桑适南的目光定住不动了。
奚也正端着一杯酒,眉心微蹙。
一个花臂光头拦住了他,伸手就要揽他的腰:“乖弟弟,一个人来喝?要不要哥哥陪啊?”
周围人哄闹:“林哥醉了!醉了!”
桑适南心里猛地窜出一股无名火,拔腿正要冲去,然而奚也的动作比他更快,手腕一翻,杯中金黄酒液兜头就浇上了林哥脑袋。
酒液瞬间在林哥鼻孔处覆上了一层薄膜,他呛得大口喘气,缓过来后不敢置信:“我操?你找死啊!”
一道冷光骤然从桑适南眼前闪过。
桑适南瞳孔一缩,心口猛地一紧。
这是!
林哥已经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直直朝奚也胸口捅去————作者有话说:谢谢宝贝儿们的营养液!被激励到小脸通黄地库库码字赶稿[黄心]
第25章 悬案告破
“奚也!”
桑适南大叫一声,冲了过去。
奚也向后一仰颈,避开了第一道刺来的刀锋,他轻挪步子,如一只轻盈的白色纸蝶,翩然躲开了林哥的攻击。
桑适南动作猛地一顿。
只见奚也向上抬腿,膝盖往林哥肚子上一顶,将对方逼得连连后退,又伸脚从后面一绊,直接让林哥摔了个狗吃屎。
这些都是警校生天天训练的基础招式,想必也是父亲教的。只是由奚也这种长相苍白、身体病弱的人做出来,又多了一种形容不出的异样感觉。
桑适南连忙赶过去,把奚也搂到怀里:“没事儿吧?”
奚也正摇头,目光越过桑适南肩膀,忽然瞳孔一紧。
林哥摇晃着从地上爬起,他双目通红,眼神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癫狂。
“敢打老子,老子跟你们拼了!”他抓住匕首,猛地向桑适南后心刺来。
奚也一把推开桑适南:“小心!”
桑适南悍然侧首,拉住奚也将他一并护在怀中,后脚顺势一勾,脚跟精准踢向林哥持刀的手腕,匕首哐当落地,紧接着对他当胸就是一脚。
“砰——”林哥被重重拍在地上,全身的膘肉轰然瘫了地。
四周旁观的人群尖叫着散开,如潮水一波波荡出去,桑适南紧紧按住奚也的头,用身体裹着他不被周围人踩踏。
奚也双手抓着桑适南腰侧衣服,滚烫的皮肤温度隔着一层布料,透过指尖传遍四肢。他听着桑适南安稳的心跳声,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周围动静也逐渐听不见了。
桑适南拍拍奚也后背将他松开,转身来到林哥身边蹲下。
他扒开林哥的眼皮看了一眼,笑了:“哟,这吸得不少啊。得,局里的指标这就又少一个了,来吧,都跟我走一趟。”
酒吧前后飘来乌拉乌拉的警笛声,警车已经将淮北中路包围得水泄不通。
正要悄悄从后门逃走的酒吧老板赵志明和一干侍应生,霎时间全傻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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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明,淮北中路酒吧老板,三十九岁,外地籍贯……”
桑适南啪一声把赵志明的基本资料丢在审讯桌上,抬眼与他对视:“说吧,你酒吧里的毒品从哪儿来的。”
“什么毒品?”赵志明一脸懵地问。
“还跟我装傻,林北海和你酒吧里的服务生都已经交代了,你在酒吧卖巴别塔,还说是正规渠道是吧?你告诉我,正规渠道怎么来的?再来跟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官方授权经营’?”
赵志明咧嘴一笑:“警察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啊。”
桑适南盯着赵志明,微微觑起了双眼。
“又见面了哈。”陆骁招呼奚也在外面走廊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热水,“桑队让我照顾一下你。”
奚也点点头接过。
陆骁没立马走开,他看着奚也,吞吞吐吐犹豫了半晌。
啥玩意儿啊,这不是那谁吗?咋成他老大弟弟了?所以老大下海那天晚上,下到他弟面前去了?
奚也搁下水杯,抬眼:“你想问什么?”
“我靠!”陆骁吓得直接跳起来,“你他妈会说话啊?”
“嗯,之前装的。”
陆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我能冒昧问一下吗,你为什么要装哑巴?”
为什么……奚也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有些迷茫。
“大概是因为,”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怕死吧。”
陆骁那颗光滑的大脑完全理解不了奚也的脑回路:“那现在怎么又不装了,不怕死啦?”
“我怕啊……”奚也尾音很轻。
这声音如同一缕青烟,轻飘飘地袅到陆骁头顶,像有人朝他吹了口气,把他勾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这事无关性别取向,也不存在什么龌龊心思,只是有的人天生就有这种魔力,让人见不得他受委屈,比如奚也这样的。
陆骁认真打量着他,觉得这人好像在想一些很远很远的东西,从他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
奚也很慢很慢地说:“但你们应该,不会给我带来危险。”
“哎,”警局走廊上人来人往,陆骁朝奚也凑近了点,“要说危险,你前两次来这儿可不是这样的。你有没有想过,真正让你感觉到安全的不是我们,而是别的什么?”
奚也一愣。
陆骁冲他挤眉弄眼地笑了笑:“是桑队吧?”
奚也霍然扭头看他。
“别不好意思承认嘛,我们桑队在咱分局是出了名的靠谱,只要有他在,什么问题都能摆平。”陆骁一把搂住奚也肩膀,“好哥们儿,桑队的弟弟就是我陆骁的弟弟,以后陆哥罩你,你在咱分局禁毒支队横着走都行!”
“……”奚也把自己从陆骁手上拔出来,“不好意思,我比你大。”
陆骁:“看不出来啊卧槽,你这脸比我屁股蛋儿还年轻。”
能别这么埋汰吗!
奚也主动转移话题:“你们桑队还在审讯室?”
“嗯,有点棘手。估计得好一会儿了,你要待不住就先回去,回头我跟桑队说一声。”
“不用,我没别的事。”奚也抬表看了眼时间,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但听起来依旧很慢,“你们搞禁毒的抓到人,会给他们做尿检什么的吗?”
“那肯定啊!要确认他们有没有吸毒……”
奚也打断他:“那指纹呢?指纹也会采集?”
“啊,这也是顺带的事,要录入数据库做收录和串并……”陆骁狐疑地看着奚也,“你问这个干嘛?”
奚也轻轻松了口气:“没什么,你们桑队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
“啥意思?”
陆骁还没等来奚也的回答,技术室的方成连滚带爬地就从他眼前飞过去了。
“我去?”陆骁被方成撞了个趔趄,刚想骂人,方成一个急刹车掉头停在他面前,把一份鉴定文书朝他塞来。
“陆骁!快!把这个给你们桑队送去!快!!!”
“啥啊这是?看把你急的。”陆骁不急不慢地翻开文书一看,随即也惊得吼出了一声“卧槽”,震天动地响彻整个分局。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陆骁双腿发软,迈着乱七八糟的步伐拎着文书直奔审讯室。
审讯室内,桑适南正和赵志明僵持不下。
听见陆骁敲门,他将笔帽往桌上咔嚓一按,起身出去。
“怎么了急成这样?”桑适南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陆骁,替他拍了拍后背顺气,又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文书。
只一眼。
桑适南霍地合上。
他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手里的文书差点掉在地上。
“老大冷静,冷静,别激动,咱不激动……”陆骁不住地安抚。
桑适南几次三番放下文书,又将其拿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伏在墙上努力让自己平复情绪。
过了一会,他终于冷静下来,打算带着文书重新回到审讯室,进去前回头看了陆骁一眼,握拳在他肩上重重捶了一下。
陆骁吃痛,踉跄着后退两步,却一点也不生气,他很高兴。但他知道,现在最高兴的人就是他老大。
桑适南重新在赵志明面前坐下:“还是不打算交代你贩毒的事吗?”
赵志明眼皮微掀,依然是那副消极模样,看样子是打算抗审到底了。
桑适南由着他:“那好,你不想聊贩毒,那咱们来聊聊别的,就聊十年前,那起入室灭门惨案如何?”
赵志明猛地抬头。
“聊……你聊这个干嘛?”
桑适南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缓缓道:“那半枚血指印,是你的吧?”
赵志明的脸色霎那间变成了惨白!
“赵志明,十年了,十年了啊。我桑适南从警十余年,都说我逢案必破,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概率也不过只有百分之九十九,而剩下那百分之一,拜你所赐,正是十年前那起灭门惨案。”
赵志明颤声摇头:“不,不……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没有,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桑适南猛敲桌子:“你跟他们有什么深仇,要杀他们一家五口!”
“跟、跟我没关系,没仇,不要来找我,不是我想要他们命,我只是听别人的吩咐!真凶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你的血指印怎么会出现在现场?不是你那是谁!”
“是唐金生!”赵志明心理防线崩溃着大吼出声。
桑适南愣住。
“是……唐金生。”
赵志明伏低身子,将脑袋埋在膝间,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了十分钟后,赵志明把一切都交代了。
“十年前,唐金生开始在国内秘密发展他的毒品分销渠道,那时候,唐金生的毒品生意如火如荼,对着如此巨额的利益,全世界的毒贩都想从中分一杯羹,我当然也不例外。我当时一直想争取,拿下唐金生在江州这一带的经销权,成为他在江州这块肥肉市场中的唯一代理人。可我那时一穷二白,对比其他经销商没有任何优势……”
“但机会往往就在这时候出现。我本来都快放弃了,突然有天半夜,唐金生发布了一份悬赏公告,悬赏一千万美金,替他在江州杀一个人。我看到就主动联系他,我说我可以帮他杀人,但我不要悬赏金,我只要他在江州的毒品经销权。唐金生答应了我……你刚才不是问我,我那巴别塔的正规渠道哪儿来的吗,就是这样来的。”
桑适南开口:“唐金生要你杀的人,就是现场第五名死者,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赵志明艰难点头:“是。我不知道唐金生为何会忌惮这个小姑娘,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她。我没去追究,也不想追究,我只管杀,不管原因。当时我是一路尾随那个小姑娘回的她家,她从小被拐卖,刚逃出来就跑回江州,说起来她记性也是真的好,这么多年还记得回家的路。我本来想过在路上就动手,但那小姑娘很聪明,专挑人最多的路段走,我没找到机会,只好打算等她到了家,再动手,这样也没人会看见。”
“结果到了家你才发现,她家里还有四口人,一家人全都在?”
“是,唐金生的悬赏通告里特别提到了一个条件,要在那小姑娘对人开口说话前,把她给解决掉。所以她一进家门我就从后面把她砍死了,血就溅在给她开门的她爸脸上。我当时杀红了眼,想着杀一个也是杀,杀全家也是杀,我就挨个儿把他们都解决了。”
“所以那小姑娘到死都没说过一句话?”
出乎桑适南意料,赵志明冲他摇了摇头:“她说了,可能她也预感到自己会有危险吧,进门第一时间就说了句话。”
“说的什么?”
“我听不懂,不是我们的语言。”赵志明努力在脑海里回忆,“但我记得她的腔调、记得她那发音,很奇特,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可以跟你复述一遍。”
说着,他对桑适南讲了一串叽里咕噜的话,不长,大概也就几个音节。
听起来,很像中文的“内班卷”三字发音。
“内班卷。”回家路上,奚也坐在桑适南副驾上,用标准发音向他复述了一遍,“这是一种只存在于棉滇的特殊语言,它的意思是——”“天、堂、岛。”
第26章 吻
岩温龙再次被押到审讯室。
桑适南翻着卷宗,随口道:“别紧张,今天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关于天堂岛的事。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岩温龙顿了顿,开口解释:“那是个……位于棉滇南部沿海城市白象港的旅游度假区。原本这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渔村,但棉滇一直以来都被称为‘佛光普照的国度’,九成以上民众都信佛,十年前棉滇从国内滇省请来两颗佛牙舍利,由神象驮着进行全国巡礼。巡到小渔村时,神象说什么也不走了,就留下一颗舍利副牙,在当地建塔供奉。慢慢的,小渔村发展成港口城市白象港,建佛塔的那一块也因名气越来越大,现在成了度假旅游区,也就是我们口中说的天堂岛。”
“一个与当地信仰深度挂钩的地方?”桑适南捕捉到重点,“那也就是,没人敢动它了?”
岩温龙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吧。天堂岛现在已经成了当地民众眼中的圣地,十年后的今天,当地打算再办一场佛牙巡礼,所以前不久还刚刚重新修缮过一次。不过目前临近巡礼时间,却一直没有要开始的迹象。”
“为什么?”
“因为佛塔还没建完。”岩温龙眼神一闪,“确切说,距建成只差临门一脚时,功亏一篑。”
岩温龙说到这,忽然问桑适南:“警察同志,你听说过大金塔吗?”
如雷贯耳的大金塔,中学地理书上都提过,是棉滇的地标性佛塔代表之一。
桑适南回:“是大光城里那个?”
“没错,据说大金塔是为了供奉佛陀的八根头发建成的,通体金光闪闪,塔顶钻球上装饰着7000多颗珠宝钻石。白象港的这座供奉佛牙的圣塔,其奢华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耗费十年建成,塔顶镶嵌上万颗顶级宝石……”
“别扯那么远,你就说说,那佛塔没建成是怎么回事?”
“嗐,警察同志,我说的就是这事儿。巡礼之所以会推迟,就是因为塔顶正中央有一颗最昂贵、最稀有的鸽血红宝石,前不久叫人给偷啦!天堂岛至今还没找到可以替代的石头。当地民众觉得这不是好兆头,拦着不让开始巡礼。”
奚也拿起一枚指节大小的鸽血红宝石戒指,对着阳光的方向仔细端详。
瑰丽的红色光斑落在他白得透明的脸上,一旁的任风和目不转睛地将他盯着,差点忘了呼吸。
奚也缓缓转过脸来,阳光下呈现浅琥珀色的瞳孔,静静地回视着任风和。
罗昌裕轻咳一声,猛地用肘子顶了任风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