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也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彻底,他的呼吸忽然急促,像被看不见的手捏住了喉咙:“我梦到……他的头……”
话未说完,他骤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像被噩梦重新拖入深渊。
他猛地用力捂住耳朵,指节发白发紧:“不……不对……一开始只有一颗头……后来……后来只有一具无头尸体……他一直在找我……他一直喊——”“‘我头呢?我的头呢?你把我的头藏哪儿了?!’”坤貌的脸色一寸一寸褪白,他的腿软得几乎坐不住,原地晃了一下。
奚也抬头说:“父亲,我好害怕……你帮我……帮我赶走他吧……求你了……”
坤貌喉结狠狠滚动一下。
他不敢再看奚也一秒,转身快步离开房间,匆匆把赛温叫醒。
赛温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神色透着慎重:“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既然那人一直缠着奚也少爷……那就把他的事情给办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坤貌:“把尸体找回来,让他重新入土。也许……就不会再来索命了。”
坤貌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第二天吃饭时,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奚也。
奚也手一顿,抬眼:“可是……三年前那些毒贩不是都判死刑了吗?当时他们就记不清尸体丢哪儿了……现在怎么找?”
坤貌直直看着奚也。
奚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坤貌开口了:“他们当然不知道,因为尸体最后是我处理的。”
奚也猛地抬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桑从简的首级并不难找。
三年前,毒贩们玩腻了之后,就把头颅挑在一根粗竹竿上,插在营地门口,用来震慑外人。
后来警方突袭在即,毒贩仓皇转移。混乱间,坤貌怕留下痕迹,顺手就把那颗头颅丢进了旁边的湖里。
相比之下,身体的下落就要混乱得多。
当时正值一批毒品准备偷运,运毒的人把货藏进了桑从简的躯体中,想伪装成送葬队伍偷渡。
车队行至暹泰武警边防时被拦查,对方在检查中发现异常,当场连开十余发子弹打毁了尸身。
毒品被查获,车队覆灭。那具残破不全的身体最终被丢弃在边境附近的一处荒地,无人收敛,任荒草疯长。
所以说,找头好找,可以去湖里捞。
但身体找寻难度不小,要去棉暹边境一带地毯式搜索,但那里戒备森严,守卫严密,想要找到几乎不可能。
坤貌拍了拍奚也的手:“我会尽力去找,只是要花点时间。”
他说完便起身离开餐厅,打算把赛温叫来,让他派人分头去找桑从简的头颅与残躯。
然而刚踏进书房,门却被人从外猛地撞开。
赛温跌冲进来,脸色惨白:“不好了貌叔!我们、我们被棉滇军警和中国警方联合包围了!”
“不可能!”坤貌瞳孔骤缩,声音骤然发冷,“他们怎么可能摸到这里……?”
下一秒,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是之前那个警察?!”
赛温急声道:“貌叔,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坤貌沉着脸,短暂思考后点头:“去把少爷叫过来,带着他一起走。”
赛温转身就要去,才迈出两步,坤貌又开口叫住了他:“不。你留下,我亲自去叫。”
赛温愣住,回头。
坤貌慢慢看向赛温,突然问他:“你觉得,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赛温心头猛跳:“……貌叔待我很好,对我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坤貌看着他,嘴角慢慢牵起一个弧度。
直升机轰然拔升,震得山林一阵乱响。
第八道哨卡的武装人员循声抬头,脸上猝然绷紧:“什么人!?”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几道干脆的枪响利落砸下。
哨卡的所有守卫连武器都没抬稳,便已齐齐倒地。
直升机上,侧风如刀子般从开舱口灌进来,桑适南稳住身体,一手死死抓住机架,一手举起望远镜。
同在他身边的,是这次部里紧急调来的狙击手。
由于山林遮挡过多,卫星武器无法实时锁定敌人,因此部里临时拍板,派狙击手空降支援。
狙击手瞥了一眼下方的阵地变动,确认地面行动组已经赶到并开始清理。她淡定收枪,动作丝毫不乱。
——宫却,西南某省反恐与特警总队蓝剑突击队王牌狙击手,曾获军警狙击手世界杯小组冠军。
前面七道哨卡,全都是她隔着密林一枪一枪清理掉的,顺利为后方的地面行动组扫清了障碍。
直升机震得耳骨发麻,螺旋桨的轰鸣盖过一切。桑适南按住耳麦,提高音量:“等会儿你能直接瞄准解决坤貌吗?”
宫却已经侧身调整姿势,冷静观察远方灰白色的碉堡,心中迅速估算距离、风速与旋翼扰流。
她语气笃定:“只要他露头,进入我的射程……就没问题。”
桑适南点了一下头,再次把望远镜举起。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只见那栋灰白建筑的屋顶花园上方,坤貌正一只手死死掐住奚也的脖子,把他牢牢挡在自己身前!
茂密植物间的缝隙里,隐约可见一把黑亮的枪口,正顶在奚也的太阳穴上。
桑适南的心脏狠狠一跳。
耳麦频道内,地面行动组的指挥命令传到所有人耳中:“所有小组注意!目标正在劫持我们的线人!重复一遍,坤貌正在劫持线人!各小组切记不要误伤!”
宫却迅速调整准星,枪管微微下沉,瞄准镜内的十字线像一张收拢的网,慢慢扣向屋顶花园。
可不知为什么,桑适南胸腔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远远盯着屋顶那两个人影,眉头一点一点锁紧。
……有哪里不对。
直升机压低高度,风刃一样掠过那栋灰白建筑。眼下距离早已进入宫却的完美射程,但坤貌几乎整个人贴在奚也后背,不给狙击手留下任何缝隙。
宫却嚼着口香糖,整个人贴伏在枪侧,稳得像钉在机舱地板上。
直升机继续逼近。
忽然!奚也的手,缓慢地、怪异地,举了起来。
一个诡异、毫无求生意味的动作。
桑适南背脊骤然一凉。
他死死盯住那只手。
下一秒,他的声音在耳麦频道里炸开,震得所有人一瞬静止:“线人是假的!!!所有人注意规避!!!”
只见“奚也”举起的那只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黑亮的手枪。
宫却骂了一声该死!
这么近的距离,即使她能瞬间击倒“假线人”,对方的枪也几乎有九成概率在同一时间击中她。
但宫却没有别的选择。
她猛地挪出半步,准星在一瞬间滑向新位置,扣下扳机!
就在子弹飞出的那一刹那,“坤貌”猛然回身,扑向“奚也”,像一头猛兽般竖着身体挡在那把黑色的枪口前!
宫却的子弹擦着花坛飞过,火星四溅。
但由于“坤貌”的一连串动作,让“奚也”彻底暴露在宫却的视野中央。宫却绝不允许自己放弃这个机会,她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准星锁死目标,瞬间打出了第二枪。
子弹以几乎无法感知的速度划破空气。
“奚也”身体一僵,额心被|干脆利落地洞穿。
直升机悬停在屋顶上空,螺旋桨的风刃把花园的灌木压得低伏。
绳索“嗖”地甩落下去。
桑适南几乎是沿着半空一跃而下,落地的瞬间膝盖微震,却顾不上任何疼痛。他冲向倒在血泊里的“坤貌”,一把将人翻过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
那是一张他绝没想到的脸:赛温。
赛温手捂着腹部,血如泉涌。
“操……”桑适南咬紧牙,立刻压住伤口,动作快得近乎粗暴,“没事儿!没事!听到没有?你能活!你给我撑住!!”
赛温脸白如纸,他努力睁眼,聚焦在桑适南脸上,嘴里说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他们……从密道逃走了……快……快去把他……追回来……”
“别说话了!!!”桑适南双手满是温热黏腻的血,怒吼着让赛温闭嘴。
地面行动组和棉滇军警冲上屋顶,喊声杂乱。
昂山赞不顾下属的呼喊,径直奔向赛温所在的位置。
赛温听到那道脚步声,缓慢地、极痛苦地转头。
昂山赞站在他面前,没有开口。
赛温忍着被撕裂般的疼痛,抬起满是血污的手,颤抖着敬了一个极度艰难的军礼:“井栋第22侦探部……中尉赛温……幸……不辱命……”
昂山赞肩膀猛地一震。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以军队最高规格的礼仪——回敬了赛温一个极标准、极肃穆的军礼——
作者有话说:有一点卡文,正文应该不剩几章了。我努力克制住了没在内容提要里剧透
第85章 摧毁
“坤貌的房间里至少有两台电梯。”沉弄青冷静的话语传进桑适南耳麦,“一台通向另一间卧室,另一台……直接通往这栋建筑之外。不出意外,他就是从那条外联通道带着奚也逃走的。”
桑适南没有半秒犹豫,立即整理好装备,转身狂奔下楼。
指挥大厅内,众人听着沉弄青的话,有些迟疑:“沉处……坤貌碉堡内部机结构复杂。您靠脑子重构出来的空间地图……不会有偏差吗?”
沉弄青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忽然问:“你们去过C市吗?”
众人一愣。
“C市的地形把整座城切成了像多维空间一样的结构。”沉弄青语气极轻,“你从山脚坐上扶梯,以为会被送到山顶,结果一出门,迎面却是一片更广阔的低地。整个城市看起来上下颠倒、左右互换,但它始终只是三维空间。坤貌的这栋建筑,就像是一个被压缩过的迷你 C 市。”
所有人呼吸微滞。
“所谓的坚不可摧,只是坤貌自以为是的错觉。这些内部通道看起来复杂,但实际理解起来比你们想象的简单。”
另一边。
电梯一路急速下降,数字跳动如心跳失控。
桑适南冲出电梯,却在下一秒骤然止步。
一整面悬崖峭壁如刀切般陡立在眼前,狂风从深渊里直直灌了上来。
“外面怎么是……”桑适南愣了一下,“悬崖!?”
沉弄青眉峰猛然一跳:“附近有没有其他电梯?!”
桑适南迅速扫视四周,视线锁定在悬崖边的一座观光电梯设施上。
“有!”
他刚开口,声音猛地变了。
观光电梯外侧的显示屏上,向上的箭头正在一格一格跳动。
有人……正在从悬崖下方上来。
桑适南整张脸瞬间冷透。
“……电梯上来了。”
指挥大厅内,沉弄青听见这个消息,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
这个时间点,这个出口,这个方向……
除了坤貌,谁会坐这部电梯?
可如果电梯里不是坤貌,那里面载着的,又会是什么?
桑适南立刻按住耳麦:“宫却!马上检查电梯情况!”
远处的直升机迅速拉升、转向,螺旋桨巨响震得空气发颤。机身沿着山壁贴飞,越过悬崖,直扑桑适南方向。
风压席卷,灌木被掀得纷纷折断,碎枝在半空乱舞。
宫却半蹲在舱门口,她死死盯住那节缓缓上升的透明圆柱电梯。
仅仅几秒,她脸色骤变。
“——电梯里有炸弹!”
她的声音贯穿整个通讯频道,震得所有人心口一紧。
“数量多少?!”聂毅平抢先问。
宫却盯着玻璃内密密层层的装置,咬住牙,罕见地声音发紧:“能把……整个电梯都装满。”
山林深处。
坤貌站在碎石滩上,静静望着悬崖上那座被薄雾半掩的灰白建筑。
那是他亲手打造的碉堡。
也是他亲手准备摧毁的东西。
他在电梯里塞进去的炸弹数量,能让那地方瞬间化为废墟。
那群军警不是想追上他吗?那就先问问他们够不够命走到他跟前。
坤貌收回目光,转身抓住奚也的肩膀,两只手稳稳按牢。
“以前是爸爸对不起你。”他低声道,“现在爸爸带你离开这里。为了你,爸爸可以放弃所有的一切,以后只有我们父子两个人,我们去没人知道的地方生活。爸爸不会再抛下你了,爸爸死都不会丢下你,相信爸爸。”
奚也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悬崖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红光在悬崖上空骤然炸开!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像巨兽撕裂天空般轰然倾下!
大地剧烈震颤,山林整片晃动,碎石成雨般滚落!
一道浓黑的硝烟柱冲天而起,在风中展开,像一张巨大的灰幕缓慢笼罩整片山林。
奚也瞳孔剧烈颤抖,呼吸彻底失控。
“别看了。”
坤貌上前一把揽住他,捂住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兴奋后的平静残酷,“那种规模的爆炸,没有人能活下来。”
尘烟终于被风撕开一线。
灰幕散裂的缝隙中,直升机重新破空而出,稳稳悬在半空。
宫却缓缓收回狙击枪,肩膀轻轻抖了下。
她盯着悬崖半腰。原本的电梯井如今炸成一个深黑的坑洞,破碎的钢骨仍在冒烟。
她终于吐出一口被憋到发疼的气,按下耳麦道:“炸弹已提前引爆。任务完成。”
桑适南伏在地面,碎石还在不停从高处滚落。
爆炸余波尚未平息,他已经撑起身体。
“宫却!”他隔着风声怒吼。
直升机立刻回应,甩下一条绳索。
桑适南抬手一抓,臂肌瞬间绷紧,借力猛跃,攀住绳索。机身下降,他随之滑降至半山腰。
抵达目标高度,他毫不犹豫松手,落地后身体落地翻滚两圈,借惯性起身,下一秒已化作一道影子冲进山林深处。
另一边,指挥大厅内。
所有人正盯着周振传回来的侦察卫星画面。
一整片深得发黑的原始森林,层层迭迭,看不出半点线索。
“这么大面积……想在里面找人太难了。”有人喃喃嘀咕。
韩峰没有答话。
他坐在屏幕前,整个人往前倾,眼睛一眨不眨。
韩峰与旁人不同。
他曾连续三天三夜守在电脑前,同时盯住几千个监控画面,硬生生从中揪出一个潜逃多年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创下了全国公安记录。
他的眼力和画面调度能力,是整个江州市局默认的最强。
“等一下。”韩峰手指一顿。
他盯住沿河的一段树林。
树影层层迭迭,看似无异,却有两点微妙的暗色随同方向移动。
那是……人的移动轨迹!
韩峰瞳孔骤缩:“发现目标人物和‘诗人’!”
他飞快指出位置,周振立刻锁定其定位数据,实时传输给桑适南。
“桑支队!往东南方向约四公里,他们正沿河行动。速度不快,你能追上!”
山林中风声呼啸。
桑适南如离弦之矢,越过林间乱石,沿着最新定位狂奔。
头顶的直升机贴着树冠低空掠行,螺旋桨搅得山风急响,像影子一样紧随其后。
坤貌听见了直升机的轰鸣。
“该死。”他低声咒骂,眉心隐隐跳起,“这样了都不放弃……”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奚也:“他们是来救你的吧?”
奚也沉默着没有出声。
明明可以直接动用卫星武器,对他们所在的坐标进行无差别扫射,却偏要这么麻烦地动用直升机来精准攻击。
明明到了这一步,他这个线人已经不再有利用价值,没有任何用处了。
却一定要为了他这个无用之人,选择最耗力、最耗时、最耗成本的方式来救他。
奚也喉咙微颤,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如果所有人都在拼命为他争一条生路,他又凭什么,在最后一刻倒下?
他抬起眼,呼吸极轻,却像被点亮的一簇暗火。
既然如此,他也绝不能在最后关头放弃。
坤貌一直盯着奚也的脸。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笃定,他确实爱着他这个大儿子。
爱到愿意放弃在棉勃和三邦谷累积的一切,爱到只要能带走奚也,只要奚也在他身边,他这辈子争来的东西都可以瞬间化为乌有。
但同样,如果这个孩子此刻想要他的命,哪怕只是露出一点杀意。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举枪,把那颗子弹,送进他的心脏。
“你想杀了爸爸吗?”坤貌终于开口。
奚也抬眼,一言不发地看他。
“你想杀了爸爸,爸爸也想杀你。”坤貌的语气没有起伏,“我们是骨肉相连的至亲,流着同样的血脉……你和爸爸,本质上就是同一类人。甚至……”他轻轻捏住奚也的下巴,逼奚也抬头,“连想做东南亚之王的愿望,也都跟爸爸不谋而合。”
“你说错了。”奚也将头一偏,猛地甩开坤貌的手,“我只有一个爸爸,那个死在三年前、身首异处的爸爸。所以……”
“你这个肮脏的东西!如何配做我的爸爸!”奚也用尽全身力气,冲上去狠狠咬住坤貌脖子。
血腥味瞬间在奚也口中蔓延开来,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下。
坤貌痛得怒吼一声,反手扣住奚也的肩膀,将他重重掀翻在地。
“你打不过我的!给我清醒一点!”坤貌怒瞪双目,猛地掐住身下人的脖子,把他牢牢压在地上。
窒息像黑潮一样迅速漫上来。
奚也喉间发出被捏碎般的嘶声,脸色一点点涨成紫红,双手死抓着坤貌的手腕,却越来越无力。
“我是爱你的,你知道吗?爸爸是爱你的!”坤貌声嘶力竭地喊着。
“这些年,我对你的好都是真的,对你的愧疚也是真的!失去你的那十四年,每一天、每一夜,对你的想念也都是真的!”
他几乎要把奚也捏碎了,声音劈裂:“所以我才会在重新找回你之后……嫉妒你和那个警察的关系!你告诉我,爸爸有什么办法?谁能容忍自己的亲儿子,认一个中国警察做父亲?!”
“你要原谅爸爸!爸爸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让你迷途知返,回到爸爸身边!”
坤貌双眼血红,他的声音慢慢又软了下来,近乎乞怜般地说:“你要……原谅爸爸的啊……都是爸爸的错,如果当初……当初我没有失去你就好了。”
他充满爱怜地摸着奚也的脸颊:“你生下来那么干净。爸爸本来想过,不让你沾染这一行。所以我让你去中国读书,等以后你长大了,再去别的国家留学,毕业后找个安安稳稳的工作,带着爸爸的那份遗憾和期许,像普通人那样成家立业,好好过一辈子……你相信爸爸……爸爸真的……真的这么想过……”
奚也双手攥着他的手腕,力气正在迅速流失。
死亡的阴影像冰水一样,从后颈缓缓浸到胸腔。
坤貌没察觉自己哭了。
他眼中的血管爆裂,泪水混着一丝赤红,滴落在奚也发紫的脸上。
“可是爸爸把你弄丢了……”他低声喃喃,“把你弄丢了……连同爸爸放在你身上的全部期许……全部的遗憾……连同爸爸心底最后的那一点善,一起弄丢了……”
坤貌猛地用力,将奚也从地上提起,狠狠抵在树上。
“失去的东西,永远不可能恢复原样。”他的声音低哑到几乎听不清,“你是爸爸失去的最宝贵的东西……但你本该在二十一年前就死掉。”
“失而复得的,不再是珍宝……你已经不是爸爸最干净的孩子了。”
“那就……”奚也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轻轻一笑,“杀了我吧,坤貌。”
第86章 落幕
“你叫我什么?”
坤貌怒声咆哮:“你叫我什么!?”
奚也艰难地掀起眼皮,挣扎着把视线拖出来。
坤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漂亮得近乎脆弱的眼睛,瞳色浅得像被水冲淡过,映着他身后被阳光镀亮的山林。
一片金光落在破败的树影间,也落在奚也的眼底。
每每这双眼睛望向他的时候,他总能看到被竭力压制住的惊惧的情绪。
这个孩子害怕他。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坤貌出现在奚也面前,他看他的目光里都会浮现出一层本能的恐惧。
久而久之,坤貌甚至以为,奚也的眼睛天生就是这样。
他从没有在奚也眼底深处看到恐惧之外的情绪。
只有当他提到那个警察的时候,奚也的脸上才会出现别的表情。
那时,奚也的眼神会忽然沉下去,像坠入不见底的深井。一种深得骇人的哀伤悄然浮上来。
静得像死水,黑得像深渊。
那也是他身上总围绕着的淡淡的死意的来源。
好像他也早在三年前,就随着那个警察,一起死了似的。
坤貌缓缓眨了下眼。
可是现在……
奚也看他的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坤貌愣住了。
就在那短促得像呼吸停顿的一瞬,他听见背后草叶被猛力拨开的声响。
“你他妈耳朵聋了吗?他叫你坤、貌!”
下一秒,桑适南的怒吼几乎贴着他的后颈炸开。
桑适南的身影从后方扑来,勒杀般掐住坤貌的脖子。两人撞倒在地,狠狠翻滚,枯枝碎石被滚得四散飞开。
奚也眼前猛地一空。
他像被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扯回来,整个人失去支撑般倒在树下,胸腔剧烈起伏,听见了不远处的直升机旋翼在上空拍击空气的声音。
桑适南压着坤貌,反手拔枪,冰冷的黑洞洞枪口顶住坤貌眉心,手指正要扣下扳机——坤貌在那一刹突然猛地偏头!
“砰——!”
枪声轰响。
子弹擦着他耳廓掠过,带出一道血线,深深钉进泥土。
坤貌极速反击。他死死掰住桑适南的手腕,五指像铁箍一样拧住,力道大得仿佛能把骨头折断。紧接着,他的膝盖猛然抬起,狠狠顶进桑适南腹部,企图以蛮力扭转枪口,让那冰冷的黑洞指向桑适南自己。
两人在土石间纠缠扭打成一团。
枪口被拉扯得忽左忽右,直到下一刻,那冰凉的金属贴上桑适南颈侧。
高温的枪管烫在皮肤上,瞬间烙下一道迅速泛红的圆形印痕。
奚也跌跌撞撞朝前爬去。
刚才坤貌把他掐得差点缺氧,后脑的旧伤仿佛被人用钝器狠狠砸了一下。视野边缘迅速塌缩,黑斑一片片侵入,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他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能在浓烈的血腥味里听见拳脚撞击肉|体的沉闷声响。
就在坤貌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桑适南猛地将头往一侧狠狠一拧!
枪声炸裂!
子弹从他肩骨上缘生生穿透,热血像骤然喷开的泉眼,向外猛涌。
坤貌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遗恨。他想要的是要害,是眉心、是心脏,是能一枪结束桑适南性命的地方。但在桑适南死命的抵抗下,他连半毫米都挪不动枪口!
怒火骤然烧空理智。
坤貌嘶吼着再次扣动扳机。
该死!
该死!!
该死!!!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打不到要害!
温热、深红的鲜血顺着桑适南肩侧汩汩往下淌,迅速浸透他半边胸膛。他咬紧后槽牙,硬是一声未吭。
最后一发子弹终于打空。坤貌将空枪猛地甩开,下一秒便反手掐住桑适南的脖子,把他狠狠摁在地面上。
他五指如铁钳般嵌进桑适南的喉结,同时抓住他的后脑,以一种足以折断枕骨的蛮力砸向地面。
砰!
沉闷一声,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桑适南闷声一哼,几乎被砸得眼前发黑。但电光石火之间,他怒吼着抡拳,狠狠一记扫向坤貌的太阳穴。
坤貌脑袋一偏,整个人短暂地僵住,被打得意识一瞬间发白。
就在此时,奚也挣扎着靠上树干,指节死死陷进树皮里,才勉强让自己坐直。耳边是一阵阵压抑得发闷的扭打声,他的视野依旧模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头顶的直升机轰然掠过,风声把树叶刮得哗啦作响。宫却趴在舱门边,瞄准镜贴上眼眶,手臂稳得像铁铸般一动不动。
茂密枝叶完全将下方的动静挡住,她焦急地调整角度,终于在一线细窄的树影缝隙中捕捉到两团纠缠的影子。
宫却呼吸一紧,声音陡然破出:“目标人物与桑支队打得太紧密,无法锁定对象!”
就在这时,奚也猛然抬起了头。
他像是嗅到了某种只属于桑适南的危险信号,尽管眼前一片黑,他却能感受到那股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
桑适南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他对坤貌的击打始终敌不过坤貌冲他肩膀开的那几枪,他每一次挥拳都在拉扯着肩上的血洞。
伤口被不断撕裂,血流得更猛。
他的力量正一点点消失。
坤貌踉跄着从他身下爬起,跌跌撞撞地从腿上拔出一把匕首,他抓起地上桑适南的衣领,扭曲一笑。
“我早就想亲手杀了你了。”
“坤貌。”
奚也忽然偏头。
坤貌充耳不闻,抬手咬开刀鞘。
金属滑出的瞬间,雪亮的刀尖反射着日光,一点一点移向桑适南的心口。
奚也喉头一紧,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叫:“坤貌!!”
刀尖距离桑适南的心口只剩下一拳之距,坤貌的动作生生顿住。
他缓缓扭头,看向奚也。
奚也立在树下,身体摇晃得仿佛随时会倒下去。他的脸没朝向这边,只能凭声音去判断位置。
“你为什么不先杀了我?”他问。
坤貌没说话。
他的指骨收紧,虎口因用力泛白。
刀尖却迟迟没有刺下去。
“你为什么不先杀了我!”奚也再度问出口。
“还是说……”
他抬起那张眼神失焦的脸,每个字都精准刺进坤貌心口——“你根本就不敢杀我。”
坤貌的眼睛缓缓眯紧。
是啊,他刚才明明可以直接一刀捅死奚也,可他没有。
为什么?
一个背叛了他的孩子。
一个认为生恩不敌养恩的孩子。
一个宁愿为警察赴死,也不愿替他活下来的孩子。
他为什么不敢杀他?
难道……他害怕那一刀下去,从奚也的心脏、脑海、意识深处迸裂出来的那些最珍贵的回忆碎片中,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痕迹?
坤貌的呼吸开始急促。
就在这短短几秒——宫却再次扣动扳机。
子弹撕裂空气,打在遮住视线的树冠上。
她在清除障碍。
高处的枝叶像被利刃削断,摇摇欲坠。
然而,站在树下的奚也却连动都没动。
他甚至往前走了半步,刚好站到了树枝即将坠落的直线轨迹上。
奚也缓缓开口,对坤貌道:“你其实……舍不得我死吧?”
坤貌的瞳孔骤然收紧。
“不——不!等等!等等!”树枝砸落的一瞬,坤貌发出一声嘶吼。
那一刻,他丢开桑适南,像野兽般扑了出去。
在树枝砸中奚也头骨之前,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奚也推开!
轰——!
树干落地,砸出一个深深的土坑。
奚也踉跄跌倒在地,肩膀磕在石头边缘,疼得脑袋发蒙。
他忽然低低笑了。
“坤貌,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比你了解自己……更加了解你。”
坤貌怔住:“你说什么?”
一种从未有过的、真正意义上的恐惧,骤然攀上他的脊背。
那一瞬间,他像被一柄冰冷锐利的长钉,从胸口直直贯穿到后背。
他缓慢地、像是被命运牵引般抬起头。
抬向头顶那一小片被树冠撕开的、毫无遮挡的天空。
坤貌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
但已为时太晚。
上千公里之外,卫星的锁定信号已然落下。
无声的审判就在此刻降临。
二十发高速金属弹头几乎是同时突破大气,像二十把从天而降的利剑,以绝对的、冰冷的精准度,直直劈向坤貌的头顶。
砰——砰砰砰砰——!!
它们如同二十根冰冷的骨钉,穿透肌肤,穿透骨骼,穿透每一寸曾经暴虐、残忍、疯狂的血肉,将他彻底钉死在这片承载了他所有罪恶、并庇护了他几十年的土地之上。
尘土在他周围缓缓落下。
坤貌死了。
死在了这二十发子弹之下,又或者,他是死在了自己亲手养大的那头饿虎的反噬中。
从他决定养育这头饿虎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终有一日会死在它手里。
奚也被抽空了最后一寸气力,喉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拖着已经不听使唤的身体,一寸一寸往桑适南那边爬。
“……哥哥。”
终于,他爬到桑适南身边。男人浑身都是血,肩膀被打得血肉模糊,呼吸浅到几乎听不见。
奚也抬起发抖的手,抓住他,十指紧紧扣住。
“哥……”
他顺势倒在桑适南身旁,侧过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狭窄的缝隙里交织,肩并肩躺在一起。
“哥,”奚也闭上眼,轻到几乎听不见地说,“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还剩一章
第87章 英魂还乡
奚也的意识像被拖入一口无底深渊。
四周寂静、冰冷、无边无际,他像被放逐在一个没有出口的黑暗世界里。
忽然,远处亮起一个微弱的光点。
他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上去:“……哥哥?”
光点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那身形轮廓越来越清晰。
奚也的脚步僵住。
那张脸缓缓从光影中浮现出来时,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停在那里。
他哑着嗓子,眼圈瞬间泛红:“……爸爸!?”
桑从简正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椅上。
他抬头的瞬间,露出久违的、慈爱又温和的笑。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过来,陪爸爸坐一会儿。”
奚也僵硬地、一步一步挪过去,生怕靠近之后,这一切会像烟一样散掉。他坐下,全身发紧,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桑从简脖颈上的那道蜿蜒疤痕上。
奚也的呼吸一抖,眼眶猝然湿了。
“爸爸……疼吗?”他想伸手却不敢,带着哭腔问,“那时候……很疼吗?”
桑从简看着他笑了:“这个问题,小宝不是问过一次了吗?”
“那不一样!”奚也脱口而出。
“不疼,小宝。”
桑从简主动握住奚也的手,将那只轻颤的手贴上自己的颈侧。
“爸爸一点也不疼。现在什么都不疼了。”他轻声说,“比起这个,小宝才是最让爸爸心疼的那个。”
他捏了捏奚也的手心:“这些年,爸爸不在身边……苦着我们小宝了。”
奚也猛地摇头。
“我不苦的,爸爸。我是为了……为了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我一点都不苦。”
桑从简转头,认真地看着他。
“小宝,”他缓缓说,“爸爸从来不需要你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爸爸只希望……你能做一个快乐的人。”
奚也怔住了。
酸涩像潮水涌上来,他甚至说不出话。
桑从简抬手覆上他的后颈,额头轻轻抵着他:“你和哥哥……你们两个,永远永远,都是爸爸的骄傲。”
奚也垂下头,睫毛抖得厉害,努力眨掉那层酸得发胀的雾气。
但他越压抑,胸腔越疼。
半晌,桑从简拍拍他的肩:“来,小宝陪爸爸看场烟花吧。”
他笑着说:“爸爸欠了你太多次跨年的烟花,今天……一次补完。”
奚也红着眼点头:“好。”
桑从简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看完了,就跟哥哥回江州。以后小宝要是在外面累了,受委屈了……江州的家,永远为小宝敞开。”
一束烟花陡然升上漆黑的夜空。
五彩斑斓的光点绚烂炸开,像无数细碎的星光瀑布,从他们头顶倾泻而下。
奚也仰着头,几乎看得入了迷。
他想把这束转瞬即逝的光,整个刻进脑海里、刻进骨头里、刻进余生的每一个黑夜里。
要一辈子永不忘怀。
烟花的亮光映照在桑从简脸上。
“小宝,”他轻轻地说,“你要幸福。”
“我会的爸爸。”
奚也猛地从病床上睁开眼。
那朵在梦里炸开的烟花余影仍滞留在他的视网膜上,仿佛还在病房白色的天花板上缓缓散落。
“奚也!”
他的手被人紧紧握住。
奚也侧过头。
桑适南正坐在床边,肩上虽然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看起来精神不错,外伤并未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我……”
“别说话,别说话,你还不能用力。”桑适南立马制止,又把这些天外面发生的事讲给他听,“坤貌集团已经彻底溃不成军,赛温也抢救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所有人都好好的,没有人牺牲。”
奚也缓慢回握住他:“我……刚刚梦见爸爸了。”
桑适南的动作轻微一顿。
然后他覆上奚也的手背,把自己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赛温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你昏迷的时候,聂叔已经直接联系暹泰总理。边境那边会全力协助寻找咱爸的遗骨……别担心,一定会找到的。”
奚也睫毛颤了颤。
桑适南俯下身,将额头贴上他的额头。
“我们回家。”桑适南低声说,“接爸一起回家。”
奚也喉头一紧,泪水蓦地溢出来,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们回家。”
江州机场。
天空万里无云。
一架接送烈士遗骨的专机在跑道尽头缓缓降落。
两辆消防车早已列队静待。
水柱从车顶喷薄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宏伟的白弧。水流在半空交汇,融合,缓缓汇成一道晶莹的水门。
阳光穿透水雾。
水门后忽然升起了一道细碎的彩虹。
专机缓缓向前滑行,慢慢通过水门。
长空祭忠魂,英灵归故乡。
沉在三邦谷湖底、躺在边境密林、经历三年风吹雨打的遗骨,终于在今日踏上归途。
停机坪上,江州公安齐整列队。
“向全国公安一级英模桑从简烈士——”“致敬!”
桑从简的遗骨安息于江州市西山公墓。
桑适南将一束祭花放在新立的墓碑前,退后半步,与奚也并肩站定。
他从奚也手里接过一杯透明的酒液,举在胸前:“爸,今天正式跟您说件事。我和奚也……准备结婚了。”
他将杯中酒缓缓倾洒在墓前。
“以后奚也跟了我,您放心。我会让他永远永远幸福下去。”
说完,他握住奚也的手,偏头看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弯起来:“我怎么觉得越说越不对劲呢?明明是我亲爸,弄得好像我是他女婿一样。”
微风掠过山野,一大片白色的小野花像浪一样被吹起,层层迭迭在山坡上翻卷。
这样的地方,爸爸会喜欢的吧。
桑适南收回视线,捏了捏奚也的手,又看向墓碑上桑从简那张开怀大笑的遗像:“爸,要是您不反对我们在一起……给个回应呗。”
奚也皱了皱眉,反握桑适南的手:“怎么可能有——”他话说到一半,一只淡金色的蝴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翩然落在他们紧扣着的指节上。
奚也怔住。
下一秒,一声极轻极轻的铃响在风里震荡开来。
伴着铃声,还有两道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我说媳妇儿!咱俩来江州是旅游的,不是干活的。”一道带着埋怨的男声响起,“你老公提前一个月预订的摩天轮,还没升到顶呢,亲都没亲,你急哄哄跑这儿来干嘛?”
奚也蹙眉,循声望去。
台阶上立着两个人。
前面说话的是个穿白衬衫、牛仔裤的年轻男人,此刻正因没亲到媳妇儿一脸悲愤。
而他口中念叨的“媳妇儿”——也是个男人。
他长发束在脑后,眉眼如春水映桃花。侧脸从光影里转过来时,睫毛落下一片薄软的阴影:“闭嘴,再多说一句,今晚分床睡。”
男人立刻安静了。
只是眼神悄悄往奚也这边扫了一眼,似笑非笑地冲他们挑了下眉,把手插进裤兜,乖乖等老婆办正事。
长发男人抱着一束素净的花,走到桑从简墓碑前,微微俯身,将花轻轻放下。
桑适南本能皱眉:“你……认识我父亲?”
长发男人缓缓直起身,侧头看向他们。
午后的光落在他侧脸,睫毛的影子薄得像一道漂亮的蝶翅。
他轻轻摇了摇头,忽然抬手。
那只淡金色的蝴蝶仿佛受到召唤一般,扑扇着翅膀飞向他,稳稳落在他手背上。
他轻声开口:“我不认识。但我听见了他的声音。”
桑适南与奚也同时怔住。
长发男人抬眼,淡淡扫过两人:“他托我告诉你们,他很高兴。”
山风仿佛在那一瞬静了一下。
长发男人转身欲走,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望向墓碑,轻声道:“青山何其有幸,能够埋此忠骨……将来,这里会是块福地。”
“不必为他悲伤。下辈子,他会过得很好。”
说完,他回到等着他的爱人身边。
他爱人伸手拉过他,两个人肩并着肩,慢慢走进漫山遍野的野花之中。
白色的花浪吞没他们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桑适南和奚也静静站着,望着那两道背影消失的方向。
说不清为什么,作为生者,似乎真的被那句话抚慰了。
“哎,差点儿忘了正事。”
桑适南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墓碑旁,指了指另一边的空地:“过来,一起跟咱爸拍张全家福。以后每年都拍,一直拍到我俩九十九。”
奚也侧头看他,轻轻挑眉:“不对吧。等我九十九,你都一百零四了。”
“行。”桑适南立马改口,“那就拍到我一百零四,你九十九。”
两人正要站好,一道洪亮的女声像炮仗似的灌进他们耳中:“等一下!”
桑适南整个人一僵,放下手机,难以置信地扭头:“……妈?”
赵锦晴踩着十厘米高跟,登登登一路踩着台阶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一到跟前,她抬手就给了桑适南胳膊一下:“臭小子!拍全家福怎么不叫上你妈?!”
桑适南被打得一晃,皱眉看她:“妈,这是墓园。你怎么穿着高跟鞋来,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
“我乐意!”赵锦晴手一叉腰,“你爸也喜欢,你管得着吗你?赶紧的!今天天气这么好,拍完照咱娘儿仨去吃火锅。”
她说着话,已经熟练地站到两人后面,把头发掠到一侧,好像这是摄影棚不是墓园。
桑适南和奚也被她一手一个按在墓碑两侧坐下。
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在风里摇摆,头顶蓝天澄澈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在一片明亮的光影里,一家四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作者有话说:打酱油的是《我等魂归又一年》主角,不太建议专门去看,那是两年没写的复健作品,很多地方都写得不成熟。出现在这里,只是借设定给活着的人留个念想。
想看什么番外可以直接在评论区点菜,我有想法就写。目前打算写一下坤貌死后的三邦谷现状,也可能会写点真哑巴伪骨if线。感谢支持正版,因为还有个连载榜要上,所以要等付费番外更新字数满足榜单要求后,才能完结写免费福利。福利番我尽量多写,让大家钱花得值(付费番外不计入订阅率,不需要全订番外也可以看福利番,不用专门买)。另外未来如果还有售后,会在wb@菩宝菩宝上更新。
下本《直男万人迷,被男大弟弟觊觎》【临时文案,很可能最终开文时会“面目全非”】
直男万人迷哥哥受vs游泳运动员甜心触手弟弟攻直掰弯|年下|伪骨|人外01万人嫌应周穿成了书里的炮灰反派。
按照穿书套路,炮灰反派要么悬崖勒马,努力自救;要么维持人设,按照自己理解走反派剧情。
但无论哪种,结局都殊途同归——变成万人迷。
应周信心满满:“这种俗套剧情,绝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第一,他万人嫌;第二,他铁直男。
结果一睁眼,晚了,大结局了。
应周不仅已经迷倒了全书男女老少,还在刚穿来时直接跟男人睡了。
……尼玛这瘪犊子穿书局,净给他整事儿。
02应周不知道跟他上床的男人是谁,只记得很大,似乎不止一根。
为了揪出对方,他给所有人群发消息:“老子怀孕了,滚过来负责!”
一时间,接盘侠如雨后春笋般,竞相加入雄竞。
应周把这群男人同时约去游泳馆,让寄宿在他家、刚上大学的游泳运动员表弟,帮他在更衣室观察这群男人的雄性特征。
应周描述:“有翘的,有长的,有粗的,应该是来自不同的男人,每个都非常壮观。”
虞问往下拉了拉勒得发紧的泳裤,露出性感的人鱼线:“嗯,我知道了哥。”
应周:“?”
兄弟为何突然孔雀开屏?
没过几天,应周起床喝水时,无意中发现虞问房间灯还亮着。他透过门缝,看到了满屋的触手——有翘的,有长的,有粗的,每个都非常壮观。
“……”
小剧场:后来,应周掐着虞问肩膀,痛到破口大骂:“虞问!你丫敢再多加一根,我削死你个欠登儿的!”
“怎么削?”虞问伸出触手,在深处用力一拧,“是这样吗?”
【有唧美人但纯正直男vs无唧绿茶但很多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