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贤夫良父
元琰打断了老臣的话语。
“没有先例,那朕就开此先例。”
“所有皇嗣不论父卿是谁,都是朕亲生的骨肉,尊贵也是尊贵在朕的血脉上。如此说来,就算一辈子不知父卿又有什么影响。”
元琰语气坚决,毫无更改的余地。
众臣闻言一愣,面面相觑。
“可那是多少年的旧制啊!宣宗、睿宗、先帝……代代都是这样沿袭下来的,怎么能随意废除。”
老臣想要继续反对,却被元琰的话说得难以辩驳,憋得脸色青青红红,只能拿旧制说事。
元琰呵了一声。这一番女有情,郎有意的景象,自是被众人看在了眼里。
男席之上,孙芷兰是其中反应最大的那个,气恼无比。
凤卿舅舅明明答应了他,这次正卿进门后,就把他嫁给齐王表姐做侧卿。
为此,孙芷兰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知晓表姐一向喜欢有才华的男儿,他还请人润色了诗稿。就是为了在这赏花宴之上拔得头彩,让表姐对他刮目相看。
岂料不知哪里蹦出来个不懂规矩的许公子,不仅突然冒出抢了他的风头,还把表姐的目光全都吸引走了……着实可恨。
孙芷兰暗地里不甘地用手扯着帕子,心中已然记恨上了许三公子。
不远处,刘怀月也看出了齐王殿下对许公子的别样对待,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崔氏公子倒是没什么异样,他面色如常地和身边的男儿说着话,丝毫没有魁首之名被他人截取的不快。
她打破的旧制还少吗?这些大臣现在才说起这个是不是太晚了些。
元琰没有继续和这些人掰扯下去的意思。事关皇嗣传承的大计,在这一点上她绝无让步的可能。
这次的决定只是通知文武百官,而非同她们商量。
“朕意已决,众卿若无本奏便退朝吧。” “如果是旁人询问,小男定然会说是男德男诫。”
元琰奇道:“那若是在下问的呢。”“殿下,属下等探听得消息,凤卿已向陛下请旨,将户部尚书刘虔嫡男赐予齐王为正卿。”薛朗禀报道。
元琰:“陛下怎么说。”
“陛下令钦天监择选最近吉日,内务府、礼部即日操办仪注……想来很快便要成礼了。”薛朗说道。
“大皇姐果然还是听了凤卿的话,选了刘公子而非许公子。”元琰对此并不意外,神色如常。
余柳见状压低声音,询问道:“殿下,户部尚书若是投效了齐王,对殿下亦是个威胁,我们可要出手……”
“不必,上次已经坏了一回大皇姐的亲事,这次再出岔子母皇那里恐怕过不去。”元琰却没有答应,转过身来,神情冷静。
“大皇姐要娶谁便让她娶去便是。只是最后结果如何,恐怕不会如她们所想那般顺当。”
几人正议事间,突然有下人来报。
“殿下,宝味斋的掌柜求见。”
“若是林娘子询问,自然另当别论。小男其实诗集、医书、话本……什么都能读上一些,但最喜欢的还是史书。”杨令仪微笑道。
听见这话,一旁的侍男锦书憋不住了,不禁插话起来。
“是啊女娘,我家公子平素最喜欢读书了。别的男儿都在游园赏花,弹琴作画,练习针黹之时,他在看书。”
“我家长皇……主子无论怎么管,公子也是不听。若是强行不让他看,公子甚至还会悄摸着躲起来,和小虜们对着干。”
“历朝历代的史书咱们公子都让下人搜罗了不少,几乎是看了个遍。这次也是听说京城这个书肆藏书最多,还有不外售的孤本,所以才带着小虜特地跑过来的。”锦书撇嘴,嘟囔道。
元琰:“杨公子原来这么喜好读书。饱读史书,胸藏文墨,想来定是才情不凡。”
“小男不过是无事可做,随意读读罢了,称不上什么才男。”
杨令仪见锦书把自己私下做的这些事情全都说了出来,粉白的脸颊红霞顿生,有如新月初晕,羞赧低语,“让林娘子见笑了。”
元琰见他确实不好意思了,嘴角含笑,有分寸地岔开话题。
“若不是杨公子刚刚谈及,在下还不知道这家书肆有孤本藏书。正巧我也要买书,不如我们便一同再去看看吧。”
两人回到书肆,元琰让人将掌柜的找来,将铺内所藏孤本都拿出来给两人瞧瞧。
“小姥儿这些藏书都是从各种地方搜集而来的心头之好,先人手泽,片楮皆宝。保存完好,十分难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掌柜的一边吩咐伙计轻拿轻放,一边同元琰卖好。
“若非今日看出女娘你是爱书之人,小姥儿绝不会舍得将这些宝贝全拿出来。”
系统吐槽:【光一眼哪能看出是不是爱书之人,我看这掌柜分明看出了宿主你是多金人士还差不多吧!】
系统都能看出的事情,元琰也自然懂得。她不想听掌柜在旁多言,便给了身旁追风一个眼神。
追风立刻上前说道:“掌柜莫要多说了,我家主子不缺银子。若是看上了其中哪本,这酬谢之金自是叫你满意。”
掌柜的一听,知道自己今日碰上大主顾了,俨然高兴得合不拢嘴,乖乖闭上嘴巴退了下去。
“殿下入弘文阁后,我等还没有为殿下设宴接风。今日下官筹办了一场酒宴,想请殿下赏光参加。”杜衡行礼道。
如此明显的示好,让元琰微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哦?”
宴琼楼上。
杜衡恭敬举杯:“殿下所论新律,条分缕析,字字珠玑。下官听后颇受所启,只觉此律若是能成,必将清肃朝廷之风,进而利惠万民。”
“杜大人谬赞了。新律仍在修订之中,尚未实行。本王如今不过是纸上谈兵,新律效果真正如何还没有人知道。杜大人现在就这般夸赞,本王实不敢当。”
元琰面色不变,并未因为杜衡的恭维之语露出飘然神色。
“下官今日宴上所言,句句出自真心。在下官看来,殿下绝非寻常之辈。无论查办漕运还是修律,都展现出了卓然的才能。”
“下官虽是不才,但也愿附骥尾,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杜衡正色,表露出了投效之意。
“为本王效力……不知这是杜大人的意思,还是杜尚书的意思?”元琰面对她的主动投效,没有立刻回应,思量片息,抬眼问道。
杜衡此人官位虽不算高,但其祖母却是吏部尚书,掌握官员任选之权。
且杜衡自己亦是颇有才华,从小便有聪慧之名,算是个难得的人才。不然元琰今日也不会同意她的单独邀约。
“此乃杜某发自肺腑的想法。”杜衡笑了。
“既是如此,那日后的修律之事,便劳杜大人多多参详了。”
元琰没有将话明说,表面上说的还是修律之事。但杜衡一听此言,便知秦王殿下接受了自己的投效。
“下官日后定当竭心尽力,不负殿下期许。”
杜衡说着,眼含光亮,再次举盏,“我敬殿下一杯。”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恭喜宿主,恭喜宿主,你的紫色文臣卡已经到账!宿主成功将对应人物收入麾下,卡牌信息完全解锁,掌权度上升!目前为17.51%。】
作为一个手握实权并且地位稳固的帝王,元琰这次直接强硬地压下了其它声音。
沈莲舟面有倦色,靠在元琰身前。
他轻轻抚摸着元琰腰腹间的疤痕,注视着那里,眼里不禁流露出了如水般的温柔,轻声细语。
“殿下的疤似是浅了许多。”
“莲舟的药本王一直在用,效果很好。”元琰说道。
“侍身还担心殿下忙碌又会忘记。日后就让侍身来为殿下擦药吧。”
沈莲舟微微贴了上去,湿润的唇瓣在元琰的伤疤上轻轻啄吻了一下。
元琰腰腹微缩。她看着沈莲舟的眸光不由深邃了些,一股热意随之升起,有种想要再要他几回的冲动。
但顾及沈莲舟初次承宠,元琰终究还是微微吐气没有再动,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询问他后面的打算。
“莲舟,你如今来到京城,潭州的生意今后打算如何安置。”
“这曲子很特别。”元琰睁开眼,“听着不似你往日风格。”
“此曲名《春煦》,取春日和煦、万物生长之意。”
卢陵玥轻抚琴弦,“臣侍想,这样的曲子或许更适合陛下。”
他话说得含蓄,元琰却听懂了弦外之音,这曲子是特意为她和腹中皇子所写的。
元琰不由深深地看了卢陵玥一眼,“难为你有这份心了。”
卢陵玥只道:“陛下喜欢便好。”
“若陛下不嫌臣侍琴技粗陋,臣侍可常来为陛下抚琴。”
殿外天光渐落,夕阳在卢陵玥的身上洒下一层金橘的暖光。
那一刻,卢陵玥向来清冷的脸庞上,竟也染上了几分温柔。
元琰注视着他。
这一曲下来,她精神上的疲乏之感确实减轻了些许。
“好,那你以后每日都来陪朕吧。”元琰说道。
卢陵玥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
两人像现在这般宁静相处,终于有了几分妻侍的感觉,是他做梦也想一直拥有的。
第 132 章 食不知味
寝宫内,元琰和杨令仪正挨坐在一起。
随着元琰腹中的胎儿月份渐长,腹部微隆,她时不时能够感受到腹部传来的动静。
“这个孩子真是活泼好动。”元琰对杨令仪说道。
杨令仪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元琰的肚子,眼睛明亮:“这么活泼……陛下腹中的,想来是个身体强健的小皇女。”
元琰笑了,侧脸看他。
“仪儿喜不喜欢孩子?”
杨令仪想了想,他对孩子其实并无特别的喜爱,但是陛下腹中的孩子肯定不一样。
只要一想到这是姐姐的血脉,同时也有可能是他的孩子,杨令仪的心里便满是爱怜。
杨令仪眼神温柔:“在我心里,小皇子就是我与陛下的孩子,只要一想到就会心生欢喜,又怎会不喜爱呢。”
元琰看着他的眼眸,不由地加深了笑意。
“那仪儿可想养育皇子。”“还有一事。”余柳继续禀告,“属下来时路上,遇到了林小将军。据林小将军所说,是林都督派其前来一同寻找殿下的。”
林小将军……“爹爹若是问起,自有我来解释,必不会让你受到责罚的。”他知道侍男担心什么,体恤地说道。
锦书这才稍稍安心几分。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不知不觉间竟是来到了河岸最边上。
见锦书不再多言,杨令仪微微一笑,回过首去。谁知却在身后的柳树下面,发现了一个闭目休憩的女子。
锦书也不禁吓了一跳,“公、公子……这里有人。”
的确。不仅有人,而且很可能还把他刚刚偷偷出府的话语给听见了。
杨令仪这么想着,脸庞微微红了一刹。
原本正懒困地靠在树下打盹的元琰,被耳畔突然出现的男子声音唤起。睁开眼,就望见一对主仆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说话。
那小公子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裳,明明是极为普通的料子,但穿在他身上,却衬得那张脸格外明媚漂亮。
只见他一双杏眸如同被水洗过一般,眼神清澈,睫羽长长,鼻尖微翘。身上稚气未脱,却又透着几分清雅风韵。
元琰注视着他的眼眸,不知不觉间多看了两秒。
她刚刚半睡半醒间,只听到了两男一句出府的话语。
猜到面前的应当是某个偷溜出府的小公子,只因同侍男说的话被她听见了,所以神情略显忐忑。
元琰心中微觉好笑。后院内,王府公公正喜气洋洋地给沈莲舟道贺。
“公公太客气了。”
沈莲舟微微一笑,给玉露使了个眼色,“些许喜银,公公且拿去吃盏茶,莫嫌菲薄。”
玉露见状立刻笑着上前给公公塞了个喜封。公公悄摸着捏了捏,感受着其内的分量,脸上不由乐开了花。
“哪里哪里……虜才谢过庶卿主子,托沈主子的福,在这喜日里也沾沾喜气。”刘公公将红封笼入袖口,笑眯了眼睛。
心里想着,这沈庶卿不愧是商贾人家的公子,出手豪绰,正是他们做下人的最喜欢的大方主子。
刘公公笑道:“日后沈庶卿有事尽管吩咐,虜才一定尽力办到。”
“巧了,我正好有一事想向公公打听。”沈莲舟面色不变,开口问道。
“我初来乍到,对殿下内院的诸位公子都不甚熟悉,不知公公可否为我细说一番,以免因为不了解失了礼数。”
谁知刘公公闻言却摇了摇头,“这一点庶卿可就是担心多余了。”
“殿下院里最是冷清不过,哪还有什么其它男子。除了庶卿和卢侍夫,就再无旁人。”
玉露一脸惊异,“怎么会,难道秦王殿下府内就没有别的侍夫小侍了吗……”
殿下可是堂堂皇女啊,怎么后院中才一两名男子。虽说这是殿下不贪恋男色的表现,但这也实在太少了吧!玉露不敢相信。
就连沈莲舟也心中微讶,反问道:“刘公公,你是说殿下后院之前只有一人?”
“虜才所言句句属实。殿下与卢侍夫曾经有过婚约,当初为了迎娶侍夫,殿下将后院的二三小侍都遣散出了王府,是以至今府中后院空落无人。”
“说句僭越的话,恐怕全京城都找不到殿下这般珍爱夫郎、内院干净的女子。如果不是卢家那时突然做出那般事来……想来殿下也不至于到了成亲年岁还孤零零的,身旁也没个知冷知热的男子照顾。”
而杨令仪见那女子睁眼站起,这才发现那女子长身玉立,风仪不凡。近距离注视下,不觉心跳莫名加快了些许。
本来在这种僻静地方见到陌生女子,杨令仪应当及时避开。
但不知为何,身处热闹人多的郊外,他看到元琰独自一人躺卧在这偏僻柳树下,心头却是生出了几分微微奇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