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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天黑得早,何云闲和谢冬鹤就早早睡下了。
一躺到床上谢冬鹤就心神不宁的,对于农家人来说,冬天没什么农活做,黑天的时间又长,也不像城里那样有很多娱乐,多数时间都是在睡觉。
和夫郎睡觉睡多了,就容易搞出娃娃,所以开春时村里就总有好多人家里添了娃。
谢冬鹤也想着这事儿,春天是个好季节,不冷不热的,生了孩子也不容易生病。
眼下不正是好办事儿的时候?
他越想越心热,一翻身就把夫郎压在身下——
作者有话说:终于要圆房了[眼镜]咱可是有驾照的人(点头)
第66章 圆房 把人调成啥样了
何云闲还以为他要用药杵, 配合地撩起亵衣,他现在也已经很适应这种亲近了,虽然心里还是会羞耻, 但并不会抗拒。
但贴上来的却不是冰凉的玩意儿, 而是热乎乎的一大个儿。
何云闲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近在耳边, 说道:“那个东西已经用完了,没注意吗?”
何云闲怎么可能注意到, 他这种时候连眼睛都不敢睁开,随便谢冬鹤摆弄,他只要闭紧眼撩着衣服就行。
他终于意识到谢冬鹤想进入正题了,顿时脸都烧红了,又羞又怯。
“真、真的能行吗?”
他可还记着当时自己的艰难, 但谢冬鹤笃定地点点头, “可以, 我们都练这么多次了,你肯定能适应。”
谢冬鹤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了, 这么多回下来,该做什么、如何让夫郎放松、哪里能叫夫郎爽利,他全都清楚。
(真没招了,我拉灯总行了吧, 移步pl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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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精巧的笛子终于做成,清脆动人的声音唱了一夜, 得亏砖屋结实,声音传不到外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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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
林莲花早上没见何云闲出屋, 还以为他难得赖床一回,也没叫他,轻手轻脚地起锅做饭。
结果都把早饭端上桌了,还没见人出来。
谢冬鹤劈完柴,进了屋拿了一块布巾擦汗,林莲花问道:“云闲呢?还没起?叫他出来吃饭。”
“他今天不出来吃,我端屋里给他。”他一脸坦然。
林莲花还以为何云闲病了,身子不痛快,哪里想到两人昨夜才圆房。
她赶忙舀了一碗热乎乎的米汤,“那你趁热端回去,多喝点米粥,对身子好。”
说着又拿了两个煮蛋塞到他手里,叫他一块拿回屋。
谢冬鹤把饭送回去,就神清气爽地上山了,脸上是大咧咧的笑容,路上一些汉子和他打招呼,看他心情这么好,还以为他家又有什么喜事了。
何云闲吃完饭又躺回去睡了会儿,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爬起来。
两条腿软绵绵的,腰背也酸痛,其他的倒没什么不适应。昨晚一开始他是有点不舒服,毕竟真的和假的到底不一样。
但谢冬鹤够耐心,又有技巧,他眉头稍稍一皱,就立马能叫他爽起来。
他想着男人那难言的温情,胸膛里就一阵鼓噪,耳根子都红了,唇角略微勾起。
虽然还有些乏力,但何云闲也不好意思躺一天,叫林莲花觉得他懒。
一出门就看见林莲花坐在堂屋纳鞋底,她抬头见何云闲脸色有点白,担心道:“是不是冻着了?快回去歇歇,鸡鸭我都喂过了。”
何云闲知道她误会了,但也不好解释。
“我没事,我扫一下院子吧,落了好多叶子。”
他强装自然地拿了笤帚,把院里扫了一遍,腿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脚边追风还是和以前一样,追着扫帚玩儿,把何云闲惹恼了,使起笤帚往它狗头上招呼了两下,追风才嘤嘤叫着跑了。
何云闲还觉得自己演得很好,结果晚上林莲花就端了碗红糖水给他,连带一碗红枣,叫他没事儿多吃吃。
对上她和蔼、看透一切的眼神,何云闲整个人都烫到要冒烟儿了。
夜里谢冬鹤一钻进被窝,想和他亲昵,何云闲一肘捣上去,抱着被子缩到床里侧。
他声音闷闷:“今晚不许你碰我。”
谢冬鹤本来也没想做什么,昨晚夫郎累着了,谢冬鹤体谅他劳累,只想亲近一下,抱抱亲亲就满足了。
夫郎不让抱,谢冬鹤孤枕难眠。
但何云闲嘴上说不让他碰,半夜睡得迷糊,不知不觉就钻到他怀里了。
他早就习惯每晚和相公抱着睡了。
谢冬鹤抱着怀里的温软,夫郎身上软软的,闻起来也香香的,忍不住偷亲了一口。
他看着夫郎好看的眉眼,心满意足,真切觉得这样漂亮、乖巧的哥儿彻底属于他了,亲了又亲,把嘴巴都嘬肿了。
傻汉子还傻兮兮地想着,不能让夫郎知道这事儿,得瞒着他,免得夫郎恼羞成怒又不理他了。
结果早上何云闲先睡醒,一睁开就看到自己缩在谢冬鹤怀里。
早上洗漱时嘴唇也又麻又痒的,他对着水盆里的样子看,才发现自己嘴巴肿了。
何云闲洗脸时不小心碰到嘴巴,麻麻的,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再一看谢冬鹤悠哉悠哉地蹲在他旁边漱口,他气鼓鼓地扭头问男人,“你昨晚是不是亲我了?”
蹲在他旁边漱口的男人不言语,默默摇了摇头,何云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谢冬鹤今天要出门打猎,吃完早饭送他出门,何云闲都没和他说一句话。
谢冬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夫郎瞪了他一眼,他就闭上嘴了。
算了,还是等夫郎气消了再说吧。
临走前,何云闲看着他颇有些落寞的背影,没忍住叫住他:“我多给你带了一个水囊,一定要喝完,别在山上喝不干净的水。”
谢冬鹤见他这么关心自己,知道他已经心软了,挠头傻笑了一下。
“嗯。”
何云闲看他这副憨样儿,捂着嘴也笑了,眼眸明亮,娇嗔得让谢冬鹤挪不开眼。
一直到了晌午歇息的时候,谢冬鹤靠着树干吃饭,还回味着出门前夫郎那个眼神儿,顿时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回家见到他。
山上没什么吃食,这个时候就是野果也没了,只能吃干馍馍干饼。
谢冬鹤啃着干巴巴的馒头,灌了一大口水……
噗——
他被猛烈的辣味呛了一下,眉头紧皱,疑惑地闻了闻水囊里的水。
“怎么是姜水?”
谢冬鹤可讨厌姜的味道了,辛辣无比,之前他淋了雨何云闲怕他着凉,熬了点姜汤,又是撒娇又是生气,他才肯喝一碗。
但是为了让夫郎解气,只好苦着脸把一整袋姜水喝了。
下山时他掏出第二个水囊,以为还是姜水,死死板着脸,眉头也皱得紧,盯着水囊看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
但入口的不是辛辣的姜水,而是甘洌的清水。
谢冬鹤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了,心里想着,夫郎果然对他很好,知道他讨厌姜,就只装了一袋姜水。
回家时夫郎笑脸相迎,他以为夫郎这就消气了。
入夜门一关,何云闲用一块布巾把他眼睛蒙上,说道:“我可是个小心眼儿,你咬我,我也得咬回来才行。”
谢冬鹤眼睛看不见,耳朵却灵,听到衣服窸窸窣窣掉在地上,知道他已经脱了,嗓子一紧。
柔软的唇贴上来,这是何云闲第一次主动,生涩极了,谢冬鹤稍一动,就吓得他吸气。
明明说要咬他,唇舌却像小鸟一样软软地啄,弄得谢冬鹤心痒,磨了磨牙,想狠狠咬回去。
何云闲学着他昨晚的样子想帮他弄,却不得关窍。
这番隔靴搔痒弄得谢冬鹤一脑门汗,既然忍不住就不忍了,他红着眼狠狠亲了回去,有力的双手紧紧钳住夫郎作乱的手。
何云闲被他忽然的猛烈反击吓到了,连连后退。
谢冬鹤扯下蒙在眼上的布,看见夫郎衣衫半/褪、面红耳赤的诱/人模样,哪里还忍得住?
他再也不惯着夫郎使小性子了,把人蒙在被子里,连带着新仇旧恨一块儿算了,小鸟欢快的曲调唱了半宿。
*
化雨镇的清晨总是热闹,天才亮,街上就已经喧闹起来了。
青石板路刚被洒扫过,还泛着湿漉漉的水光,沿街的铺面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的蒸笼里冒出滚滚白汽,混着油条的焦香在街巷间飘荡。
何云闲提着两篮鸡蛋鸭蛋穿过市集,篮子里垫着金黄的干草,白生生的鸡蛋、青莹莹的鸭蛋挨挨挤挤地躺着。
他才在街角站定,就有熟客迎上来。
“小郎君今日来得正好!”
绸布店的娘子拎着菜篮,“给我留十个鸡蛋,昨儿你家鸡蛋炒出来金黄喷香,我小孙子平时可挑食,都多吃了半碗饭呢。”
斜对角的豆腐坊的老板娘也赶过来:“鸭蛋还有不?我男人前些天还说让我腌点鸭蛋吃。”
他家的蛋个头大且价格也实惠,已经有不少老顾客了,不过半上午的工夫,两篮蛋就见了底。
何云闲掂着沉甸甸的钱袋,想起在山上时的光景。
那时下山要走两个时辰的陡峭山路,鸡蛋总要攒上十天半月才舍得卖一次。如今住在青砖大瓦房里,隔三差五都能提着鲜蛋来镇上,日子当真翻天覆地了。
卖完蛋他也不急着回去,沿着街市慢慢逛,往济世堂的方向走去。
现在他在村里住着,离化雨镇近,他就五六天来一回,这样还能时常找莫彦玉聊天。虽说村里也有好些哥儿姑娘找他聊天,但总不如幼时好友亲密。
何云闲还总特意留了几个蛋给他,叫他也尝尝鲜。
他才到医馆门口,莫彦玉就看见他了,也没刻意去接他,继续做手上包药的活儿。
“今天一人来?谢大哥不在?”
“他今天上山了,对了,你不是说最近想吃鸡蛋,我特意留了两个。”
莫彦玉一听有鸡蛋吃,脸上顿时笑得更高兴了。
其实即便他空着手来也没关系,一见着何云闲,莫彦玉心里就高兴,也总有说不完的话要同他讲。
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是闲谈八卦,就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有时连晌午吃了什么都要讲,说什么都觉得开心。
他们分离的那几年就好像不曾发生过,一别经年,半点情谊都没有消耗。
“也不知道你家的鸡是怎么养的,比别家的鸡蛋都好吃,难不成养在山上吃了什么灵芝妙药?”
何云闲自顾自地坐到他旁边,也不客气,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什么胡话。”
莫彦玉在药柜前分药包药,手上忙忙碌碌,嘴巴也不空着,没一刻闲得下来。何云闲也不嫌他吵,就坐着喝茶休息。
莫彦玉头也不抬,随口道:“我这几天还晒了点橘皮,你走的时候拿回家喝。”
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何云闲起身要走,忽然听见里屋里有人吵闹的声音。
“我可是你亲儿子,你真的忍心看到我被那群人活活打死?”
“爹,求你了,再给我点吧,我保证以后再不赌钱了!”
男人苦苦哀求,一会儿被逼急了骂人一会儿又哭诉起来,两副面孔变得倒快——
作者有话说:[无奈]看评论区吧
第67章 下雪 积酸菜,喂鸡鸭
莫彦玉也听见这动静了, 知道定然是李雪民又来找师傅要钱了。
那没种的东西,做什么不好,偏要沾上那东西。
李雪民在外面嚣张跋扈的, 一到要钱的时候就不要脸了, 要了好几回钱,每次都说以后不赌了, 过两天又腆着脸让师傅帮忙还钱。
“这回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我对天发誓, 我保证!爹,你不帮我那群讨债的真要打断我的腿啊!”
似乎是李老大夫不肯给钱,何云闲听见后头又是磕头又是下跪的,哭嚎声格外刺耳。
不知有什么东西被碰碎了,噼里啪啦一阵响。
莫彦玉脸色一变, 忙把何云闲往医馆外头撵, 说道:“云闲, 你先回家吧,这事儿你别沾上。”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也小心点何玉杰, 我听说他也欠了一屁股债,他爹四处找人借钱呢,你别被那俩人缠上。”
“我晓得的。”
何云闲忍不住替他担忧,只是他也确实无能为力, 这桩事说到底是李老大夫的家事。
揣着这份忧心, 何云闲在街上四处转悠着,也没注意自己跑到哪里了。
听到有小贩吆喝, 才发觉自己又跑回集市上了,他没什么想买的东西,转身就要走。
“卖手帕嘞——卖荷包嘞——”提着小篮子的女人在他身后吆喝着。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何云闲愣了一下,一回头就看到了面容沧桑的女人,是他的亲娘张霜花。
她正贩卖着丝线、手帕和自己缝的荷包,形貌落魄,神情也憔悴,一身粗布衣裳倒还收拾得干净,不算狼狈。
何云闲心情复杂,想过去问问她如今的境地,又介怀这些年来她对自己的漠视。
几个月前,他被亲娘逼着上花轿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旁人都说谢家汉子是个傻的,人又凶,他去了肯定要吃苦,他便不肯去受罪。
张霜花却说:“什么受罪不受罪的,他谢家还能打死你不成?顶多受些委屈,熬一熬日子也就过去了。”
出嫁前,何云闲心如死灰,只说了一句“从今往后,我只当从来没你这个娘”,便转身离开。
身后是张霜花的哽咽,却不是因为他从此后可能深陷苦海,而是为他换来的那份彩礼钱,让何玉杰的婚事有了着落。
何云闲这几个月来连回门都没提过,再和她见面时就是中秋。
中秋时他祭拜爹,张霜花也绝情得令他心寒。
何云闲看着街对面卖绣品的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上前和她相见。
至少她现在还有个营生,能赚到钱养活自己,没有何家拖累,她总不至于活不下去。
*
谢冬鹤提着两只山鸡迈进院子,肩头落满细霜。
追风摇着尾巴扑上去,在霜地上印出一朵朵梅花。
何云闲忙舀了热水给他烫手,摸到他冰凉的手,不由蹙眉:“明日别进山了。”
“最后两趟,等下雪就不去了。”
谢冬鹤就着他的手暖了暖掌心,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街上买的芝麻糖。”
芝麻糖还带着体温的暖意,何云闲掰了块含在嘴里。
甜香混着芝麻的香气在舌头上弥漫,他拿着糖坐到暖呼呼的炕上,一点点啃着吃。
天气愈发冷了,前些天家里就开始烧炕,要不是还得喂鸡鸭,他恐怕连门都不想出,真想一直赖在暖和的屋里。
窗外霜色愈浓,而室内灶火正旺,映得满屋生春。
谢冬鹤把两只山鸡关到竹笼里,没放在鸡圈里一起养,不然馒头看了就要眼红,能把别的山鸡脖子上的毛都叼秃,野鸭和兔子倒没事。
这鸡他是特意留着过年吃的,所以就没卖。
何云闲没敢吃太多芝麻糖,尝两块就行,剩下的就包起来放好,等温温来了再给她吃点。
时候还早,何云闲提着一桶食料去前院喂鸡鸭。
林莲花正坐在院里掰白菜叶儿,把外层的烂叶子拔掉,谢温温也搬了个板凳坐过来帮忙。
见他提着桶,问道:“要喂鸡?等会儿来帮娘腌酸菜啊。”
何云闲自然不会拒绝,点点头,赶忙加快脚步去喂鸡鸭了。桶里的料哗啦啦倒进食槽里,鸡鸭一个猛扎把头埋进去。
冬天要养膘,鸡鸭们抢食抢得更猛了,有一只个头大点的鸡直接踩着别鸡的头,跳到槽里吃,自己吃也不让别的鸡鸭吃,还要啄它们。
何云闲捡起一根长杆杆,把它从食槽里轻轻打下来,再跳进去就再打下来,来回几次后大鸡就不敢跳进去了,就是还会护食啄别的鸡鸭。
这会儿馒头也吃完饭飞上篱笆,何云闲看了它一眼,又指了指那只欺负别鸡的大个鸡。
“馒头,你管管。”
馒头豆大的眼看了他一会儿,飞下篱笆,它胸脯毛鼓胀胀的,气势汹汹地走过去,鸡冠红艳、长尾羽多彩,颇有些威风凛凛的姿态。
鸡圈里响起几声凄惨的鸡叫,还掉了几根鸡毛。
那只护食的鸡战战兢兢地蹲在食槽边吃食儿,其他的鸡鸭们也乖顺无比,齐齐整整挨着吃东西。
馒头是有分寸的鸡,没伤着自己的小弟,只是吓吓它们而已。
剩下多余的食料是要喂驴的,下午何云闲都是把小驴拴在墙角那棵枇杷树上。
林莲花还说等明年弄个磨盘,不拉货的时候就让驴磨豆子,这样自家就能弄豆腐吃,还有豆浆喝。
何云闲还想着扫一扫树下的落叶,听到林莲花叫他去堂屋,就先放下活儿去帮忙。
过了晌午那阵就有点冷了,林莲花把白菜都搬到堂屋里,关上门只留个缝儿透气,三人就忙活扒起菜叶儿。
这腌酸菜自家都有自家的法子,每家都不一样,味道也不太一样。
何云闲就看着林莲花怎么做,他跟着学。
林莲花数了数地上的白菜,说道:“三十多颗,能腌上一缸,够咱们吃一冬了。”
剩下的就更简单了,林莲花叫何云闲烧上一锅热水,把家里那口一人高的大缸收拾出来,用热水烫一遍,这就可以开始腌了。
缸底撒上一层薄薄的粗盐,放上几颗白菜,一层白菜一层粗盐这么放,再垫上一块布,把温温抱进去踩一踩压紧实,直到把缸堆满稍稍露尖儿,再压上一块压菜石就算完成了。
林莲花还捡了之前摘的几片菜叶,把白菜堆里露出来的缝儿填满,这样就不容易长霉了。
“得嘞,等明儿再倒满水就成了。”她捶了捶酸痛的腰背,感叹自己年老了,弄个酸菜都累成这样。
何云闲估摸着这缸酸菜过年就能吃了,他还挺爱吃酸菜的。
酸菜不值钱,家里一弄就是一大缸,就是何大伟那么抠搜的人,也肯让他吃家里的酸菜。三天两头捞一颗吃,因为何玉杰不爱吃,大多都是他吃,那是他少数能吃饱的时候。
不过今年冬天肯定不会靠吃酸菜熬过去了,谢冬鹤说过年家里要吃羊汤锅,这是他没吃过的玩意儿,新鲜极了。
何云闲心情好,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调子,抿着唇偷乐。
他一边想着吃锅子是个什么滋味,一边儿拿着笤帚扫院子,把落叶尘土扫成一堆堆。
偶尔也会想起前几天街头卖帕子的张霜花,扫地的手停顿了一下,转瞬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忙起来。
晚饭也是何云闲烧的,炒了两菜一汤,还揉了面贴饼子吃,整个下午半点没歇下来,生怕自己一闲下来就想起旁的念头。
*
这日清晨,何云闲被窗纸透进的异样亮光惊醒。
他推开条窗缝,只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鹅毛般的雪片还在簌簌落下,院里的枇杷树缀满了琼枝,鸡舍顶积了厚厚雪被。
“下雪啦!”温温披上外衣就要往院里冲,要堆雪人玩,还没出门就被林莲花提着衣领拽回来。
“棉衣不穿就想往外跑?仔细给你冻着。“说着给她裹上厚棉袄,又套了手捂子和厚厚的棉鞋。
西屋里,何云闲想起床,被谢冬鹤往怀里带了带。
“再睡会儿。”男人声音沙哑,温热掌心贴着何云闲的后腰,鼻尖蹭着他颈窝。
何云闲被痒得缩脖子,伸手推他:“你是不用上山了,我可有的是事儿做,早饭还没做呢,等会儿还得看看鸡鸭,别被冻死了。”
谢冬鹤还迷糊着听不见劝,低头寻他的唇,被偏头躲开。
何云闲红着脸钻出被窝:“昨夜刮北风,要是冻死两只鸡,娘该心疼了。”
灶房水缸结了层薄冰,何云闲拿水瓢打破上头的薄冰,舀了两瓢水倒进锅里烧开。
追风在雪地里打滚,身上胡乱扭着,红毛上沾满雪沫。
鸡舍里倒是暖和,鸡鸭们全挤作一团,见他进来就咕咕嘎嘎地讨食,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小爪印。
何云闲清点时发现少了只鸡,心里一紧,“难不成真冻死了?”
只是冻死肯定得有尸体,何云闲在稻草堆里翻了翻,想找到那只冻死的鸡,馒头就窝在他身后,也抻着脖子跟他一块儿找。
何云闲没找着死掉的鸡,还想着兴许是被追风吃了?
他心疼极了,但也只能先去喂鸡鸭。
何云闲倒完食也没细看,提着剩下半桶去西屋喂驴了,他今天不打算把驴放出来,免得小驴被冻着。
小驴也乖觉,从不在屋里乱拉乱尿,也亲人,见了他就上来往怀里蹭。
它还想像小时候一样往何云闲怀里跳,叫他抱着,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是快两百斤的大宝宝了。
何云闲被它一个猛撞差点眼前一黑,连忙用手顶住它的头。
提着空桶出了西屋,何云闲不死心,又去鸡圈里转了一圈。
第68章 下雪 堆雪人,打雪仗,看小皇书……
何云闲把鸡圈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最后才在一团干草堆后头找到了那只丢的鸡。
它不仅活生生的,还扒了个暖窝,身下揣着一窝热乎乎的蛋。
何云闲喜出望外, 原来只是母鸡抱窝而已, 不是冻死了。不过在外面到底不如鸡舍里暖和,他就连窝带蛋一起放进暖和的鸡舍里了。
待蒸上馒头, 何云闲站在檐下拍打肩头的雪。忽然颈间一暖,谢冬鹤不知何时过来, 给他系了条兔皮围领。
雪幕中袅袅升起炊烟,粥米的香气弥漫。
早饭时,一家子坐在堂屋里,喝热腾腾的芋头粥。温温心里惦记着要堆雪人,实在坐不住, 捧着碗不停往窗外张望, 勺子碰得碗沿叮当响。
院里追风也兴奋地直打滚, 毛茸茸的红毛沾了一层糖霜,看着像一颗大红糖年糕。
“瞧见没?追风在雪地里打滚呢!”她兴奋极了, 扯着何云闲的袖子,“红毛都变成花毛啦!”
林莲花夹了块酱瓜放进她碗里:“好好吃饭,别老往外面看,要是把粥洒了, 今天可就不准出去玩雪了。”
小丫头立刻正襟危坐, 呼噜噜把粥喝得见底,还特意把空碗亮给娘亲看。
饭后雪也停了, 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温温蹲在檐下团雪球,一双小手套很快浸得湿透。
她瞄准追风扔出去,红狗头两回被砸到了, 懵了一下,后面的攻击都敏捷地躲开。
一个雪球啪哒砸在正在喂鸡鸭的何云闲后背上,靛蓝的棉衣被碎雪扑白,还有一点雪溅到了何云闲头发上。
“啊呀!”温温吓得捂住嘴。
林莲花就坐在堂屋里纳鞋底,见状立刻板起脸。
“你这孩子!没见哥哥在喂鸡?还不快跟你云哥哥道歉。”
谢温温自知闯祸,也不敢委屈,低着头乖乖上前和何云闲道歉。
何云闲转身拍掉背上的雪沫,看她闷闷不乐,眉眼弯弯地蹲下来:“没事,温温想玩的话哥哥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温温哪能不答应,立刻喜笑颜开,和他一起捏雪球。
何云闲抓了把雪在掌心压实,轻轻抛向刚趴在屋檐下喘气儿的追风,雪球在狗尾巴上绽开了一朵白花。
追风困惑地“唔”了一声,扭头看见更多雪球噼里啪啦砸过来,耳朵一趴在院子里四处窜。
它常常在山上跟着何云闲跑,跑得很快,何云闲和温温根本没砸中它几下。
何云闲跑累了就提议堆个雪人,他拿铁锨铲雪,谢温温拿了竹篮装雪。
谢冬鹤从柴房出来,就见夫郎和小妹在雪地里玩得欢,堆起了一个半人高的雪人。
温温笑着冲他招手:“哥哥快来,给雪人装个鼻子!”
“用这个。”何云闲从厨房摸来根萝卜,削小了,大小正合适。
谢冬鹤接过萝卜却不给她,故意举高了逗她。
“够到了哥就给你吃糖,不然你就求哥,让哥帮你。”
温温不乐意求他,蹦跳着去够,发间一颗鹅黄绒球在雪光里一跳一跳的。
眼见要把孩子逗急眼了,何云闲捣他一下,谢冬鹤才把小姑娘扛上肩头,让她亲手给雪人插上鼻子。
温温兴奋地拍手,咯咯笑着,檐下的小冰棱被震得差点落下。
她心眼小,被人欺负了就要报复回来。
“看招!”温温突然朝谢冬鹤丢出雪球,却被他反手接住。
眼见大哥要反击,小丫头尖叫着躲到何云闲身后:“云哥哥救命!”
何云闲张开双臂拦住谢冬鹤,冷不防被夫君揽住腰肢,往后面倒去。
三个笑闹的身影跌进蓬松的雪堆,惊得追风汪汪直叫。
林莲花没有参与他们孩子气的玩闹里,手上忙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看着一家子高兴和睦的样子,她心里也高兴。
往年冬天都过得艰难,冬天不是个好季节,地里没有庄稼粮食,谢冬鹤也不能上山打猎,家里没有丝毫收入。
温温的病一到冬天就要加重,让她这个做娘的难过,还总想起她那在冬天死掉的男人。
往年都只能靠着那点微薄的储蓄过活,没下雪时还能到镇上卖点东西,一旦下雪,就只能待在家里坐吃山空。
哪能像现在这样,她坐在屋里悠闲地缝点衣服鞋子,看外头一家子玩闹。
不用担心家里没吃没喝,也许是新屋够暖和,谢温温的病也没有发作,否则她是绝不会同意温温出去玩雪的。
“咳咳!”温温似乎跑得岔气了,突然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林莲花忙敲窗招呼他们进屋。
三人在屋外拍了拍肩头上的雪,还在门口的台阶上蹭了蹭脚底的雪,这才进屋,在地面留下一串湿脚印。
温温没弄干净脸上的雪,一进屋,雪水就沾了一脸。
何云闲随手掏出一条帕子给温温擦脸,那条帕子是他头一回用,用料普通,胜在针脚细致,手帕一角还绣了一支梅花,好看得紧。
小丫头盯着帕角精致的针脚,眼也不眨:“云哥哥,这梅花真好看”
“喜欢便拿去。”何云闲把帕子塞进她手心。
温温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听到东屋里娘在叫她,就噔噔噔跑走了,头上的鹅黄绒球一晃一晃的。
谢冬鹤也看到他那条帕子了,问道:“这是你绣的?怎么没见你用过。”
“前些天在镇上买的,只买了三条,用我私房钱买的,没花几文钱。”
帕子是何云闲从张霜花那儿买的,前几天他又见着了她,孤零零地站在路边,衣着单薄,被冻得脸色乌青。
她拎着装满东西的篮子,却没一个路人光顾。
即便是一个陌生女人,何云闲也会于心不忍,何况那还是曾生他养他的人,他就买了几条帕子。
但他不想再和张霜花有瓜葛,是让莫彦玉出面买下的,花的也是自己的私房钱。
家里的鸡鸭都是他管的,所以每次卖完蛋,有一半的钱充公交给林莲花,剩下的就都是他的,一来二去他手上也攒了不少钱,几条帕子的钱不算什么。
他不算什么善人,如果手上都没什么钱,怕是连半条帕子也不会买。
说实在的,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是出于同情和怜悯才买下帕子,还是仅仅因为世人口中的“孝道”?
他对张霜花没有什么感情,就是有,在何家这些年也早被消磨殆尽。
他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亲娘饿死冻死,不想再失去一次亲人。人们总说血浓于水,张霜花没了,他是不是就孤零零活在这世上了?
何云闲想不明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何云闲想了想,没把这事儿告诉谢冬鹤,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谢冬鹤为他担忧。
谢冬鹤倒不在意他买几条帕子,他自己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不够他还能给夫郎贴点儿钱。
夫郎以前一点钱都不敢花,不是买家用,就是给家里人买东西,几乎没给自己买过什么,夫郎肯为自己花钱买帕子,他反而觉得欣慰。
“要不要再买点胭脂?”谢冬鹤问道。
帕子这种不实用的东西,乡下不爱用,也就镇上富贵人家的哥儿姑娘爱用帕子、胭脂水粉,他以为自己夫郎是羡慕镇上的哥儿。
何云闲虽然拒绝了,但谢冬鹤还是决定后天赶庙会置办年货时买点,别人都有的东西,他的夫郎也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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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夜深得早,何云闲摸了摸炕试探温度,已经暖了。
炕不是一烧烧一天,那得多费柴火,一般都是天黑前烧,到夜里就暖和了,烧上大半夜烧完就不续柴火了。
盖上被子捂着,一直到半上午都还是有余热的,正好等下午日头旺的时候就不热了。
何云闲在屋里洗完脸,出去倒个水的功夫,谢冬鹤已经躺到床上了,手上拿着一本眼熟的画本看着。
他神情严肃看得认真,却让何云闲瞬间红了脸,他羞恼道:“你从哪找出来的?我明明都藏起来了,怎么又找着了。”
自他们圆房后,谢冬鹤得了趣,对这种事就更上心了,私下总说些让何云闲害臊的话。
什么“有没有怀孕的感觉”、“听说这样弄更容易怀上”、“今晚一定要弄到你怀”……
何云闲还在他枕头下找到当时莫彦玉送的小画,他很久没看见了,还以为早就弄丢了,没想到是被谢冬鹤藏起来。
也不知道谢冬鹤偷偷看了多少遍,书页都翻出褶子了。
什么吃山楂、吃手剥笋和药杵的用法,他算是知道谢冬鹤从哪学来的那么多花样了,某页还折了一角,特意做了标记,他好奇看了一眼,脸立马烧得慌。
后面谢冬鹤看他知道,也不藏着掖着了。
何云闲经常看他青天白日的拿着那个小画看,目光也隐晦地上下打量着他,不知在想什么,直把何云闲看得后背发凉。
何云闲吓得把小画藏起来,谢冬鹤却总能找到。
何云闲前天还特意换了个新地方藏,又被谢冬鹤找到了,谢冬鹤看他不解,解释道:“我在驴窝里找到的。”
何云闲一把夺过那本书,这会儿是真的后悔当初收下莫彦玉给的画了。
“你怎么又看那个?不许看!”
“我脑子笨,记性不好,要多看几遍才能记住。”谢冬鹤面色坦然,说着还一把将恼羞成怒的夫郎抱住,倒在床上。
“你记这种乱七八糟见不得人的东西干什么!”
何云闲脸色红润,咬紧唇,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夫夫俩亲热打闹着,忽然听见外头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林莲花迷糊地抬头往窗子外看了一眼。
她正要披衣下床,听见屋外何云闲说道:“娘,你别起了,我去开门。”
谁会大半夜的跑他们家敲门?谢冬鹤谨慎地顺手抄起一把锄头,和何云闲一块开了院门。
夜里不知何时又飘起鹅毛大雪,落在来人的肩上。
那人神情恍惚,以往总是明亮的眼眸暗沉沉的,睫上冻着冰碴,衣衫单薄,一身狼藉,脚上鞋子也丢了一只,脚底磨出血迹。
何云闲几乎差点认不出来,面前这人是他认识的那个莫彦玉,那个嘴上不饶人,能舌战群儒的小霸王。
莫彦玉低喃:“死了……他、他真的死了……”
第69章 庙会 准备过年
“什么死了?谁死了?”何云闲急忙将人扶进院, 触手一片冰凉。
莫彦玉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我杀人了……我肯定被官府通缉了!”
他惶然抓住何云闲的衣袖,指节泛白, 恳求道:“求你们收留我一晚, 天一亮我就走,绝不连累你们”
何云闲只能先将人扶到自己屋里, 谢冬鹤立即闩上门,接过何云闲递来的棉被将人裹住。
在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 他们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原来之前李雪民被赌坊的人追债,下跪求爹给钱还债,没要到钱不说,被撵出去还撞到了讨债的,讨债的又把他毒打了一顿。
李雪民觉得亲爹就是偏心, 有钱不给他这个亲儿子花, 想留给莫彦玉那个没爹没娘的。
他气不过, 半夜闯进来要偷钱,不想惊动了李老大夫, 两人起了争执。
莫彦玉听到动静起身查看,只见李雪民举着药杵要砸师傅,他连忙上前阻止,推搡间李雪民后脑撞上桌角, 血流了一地, 人也不声不响了。
李老大夫不敢置信地上前探他鼻息,便抱着他痛哭流涕, 喊道:“我儿!”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走啊!”
莫彦玉无法面对他,又无处可去, 惶惶不安,只能跑来找何云闲,踏雪奔来竟跑丢了一只鞋。
两人听完,一时也无话可说。
“你先歇着。明日我去镇上打听。”谢冬鹤说着从柜子里又抱了两床被子。
对方一个未婚哥儿,他还是得避嫌的。索性炕够大,三个人还是躺得下的,何云闲睡中间,两人各自睡在两边。
莫彦玉也不计较,只沉默地缩在床角,一言不发。
“先换件衣服。”何云闲取出自己的旧棉衣,刚触到对方肩膀,莫彦玉就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
待看清来人,他颓然垂首:“对不住我”
何云闲从未见过他这般惊弓之鸟的模样,轻声安抚:“你歇着,明早再说话。”
夜里三人都没怎么睡好,各有心事。
拂晓时分,谢冬鹤踏着积雪去镇上打探。
医馆大门紧锁,街面却如常热闹,早点摊照旧飘着香气,更不见官差踪影,一片安宁,不像有命案的样子。
他特意绕到县衙,也没有通缉画像,布告栏上最新一张还是半月前征收冬税的告示。
平民大多不认识字,官府要收税,里长就会在村里敲锣通知村民集合,再通知村民要征收多少税。
上次里长收冬税时拿的就是这张纸,和布告栏上的字一模一样,谢冬鹤就认出来了。
为防万一,谢冬鹤还去集市上走了走,也没听见有人说有谁死了。
他一回来就把这事儿告诉何云闲和莫彦玉。
谢冬鹤问道:“或许人没死,你走时可确认断气了?”
莫彦玉怔住了,犹豫道:“当时满地的血我慌慌张张就跑出来了,没有探他鼻息。”
昨夜师傅泪流满面地抱着李雪民哭,痛斥他让他滚出医馆,他慌不择路就跑了。
师傅亲手把他拉扯大,如兄如父,他却杀了他苦寻数十年的亲子,试问他怎么敢面对师傅?更别说上前确认了。
而且李雪民流了那么多血,师傅又是那种反应,人多半是死了。
“慌乱中容易出错,人兴许没死。”何云闲递过一杯热水,安慰他,“且住下等等,打探到消息再做打算也不迟。”
两人一番安慰,莫彦玉也渐渐冷静下来了,对他们更是感激,只是神情依旧心事重重。
看他平静下来,何云闲也终于松了口气,昨夜他也是提心吊胆了一夜。
何云闲到灶房盛了一碗粥,见有煮蛋还拿了一个。
林莲花见他要往屋里送饭,问道:“昨晚上谁来了?”
“是莫彦玉,”何云闲含糊应道,“他要暂住几日。”
“那我吃完饭把矮屋收拾出来,不能老将就着和你跟冬鹤睡一屋。”
正在门口梳头的温温听见了,立刻嚷起来:“莫哥哥来了?我要找他玩翻花绳!”
林莲花随手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煮好的芋头,“你还想出去玩?还不帮娘端饭,不端饭等会儿吃鸡蛋可没你的份。”
这一招彻底拿住谢温温七寸,她三下五除二把头发绑好,非常积极地把饭端到饭桌上。
此刻矮屋内,莫彦玉正对着面前那碗芋头粥出神,没什么胃口吃饭。
热雾氤氲中,他忽然抓住何云闲手腕:“若我当真杀了人”
“若当真杀了人,”谢冬鹤推门进来,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新雪,“也是该杀之人。”
何云闲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莫彦玉的耳朵。
“什么杀不杀的,你别听他乱讲,他就是个傻汉子,李雪民说不定还没死呢,他瞎说什么。”
“云闲,你捂着我耳朵,我要怎么听你说?”莫彦玉被他幼稚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捂住耳朵怕他听到不该听的。
不过拜他所赐,莫彦玉沉重的心情缓和了一些,脸上也浮现出一点笑容。
事情可能真的没他想象中那么糟糕,莫彦玉的心情轻快了一些。
他低头喝了两口芋头粥,白米煮到开花,米香浓郁,偶尔吃到甜糯的芋头块。热气腾腾,让他有几分活着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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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几天就过去了,莫彦玉起先还战战兢兢,夜里都睡不安稳。
夜里一有个风吹草动,他就疑心是不是官府派人来抓他了,经常后半夜守在门口,要是有人抓他就跑,免得连累谢家。
但一直到了庙会开集的日子,外头都风平浪静,镇上也没有什么水花。
庙会是个难得的热闹日子,舞狮舞龙的、打莲湘、搭台唱戏,也有许多平时没有的吃食和玩意儿。
何云闲特意囤了好多鸡蛋鸭蛋要到集市上卖,也能趁机打听一下李雪民的事。
一家人就趁早背上两筐蛋赶庙会,林莲花还收拾了下家里囤的一些干货,也顺道拿去卖,虽然不如鸡蛋值钱,但能卖几文算几文。
莫彦玉不敢露面儿,就留在家里等他们回来。
临走前何云闲叮嘱道:“我们回来估计都晚上了,你晌午自己弄吃的,鸡鸭和驴早晚都喂一遍。”
这事儿不用他说,莫彦玉在谢家白吃白喝住着,这几天都在帮忙做点事儿,知道该做什么。
“对了,有几味药需要到镇上买,我说给你听。”
莫彦玉闲着也是闲着,知道温温有顽疾在身,就每天帮她把脉看病,最近都在想办法凑药给她吃。
正巧他们要去庙会,可以顺便买药材,家里没有纸笔可以记下,他只能用嘴说。
何云闲记性好,听了一遍就点了点头,已经记下了。
谢冬鹤在前头喊他,他想了想,还是把院门落了锁,就紧忙跟上谢冬鹤他们了。
锁门既是怕有人闯进去,也是怕莫彦玉为了不拖累他们跑出去躲着。
外头冰天雪地的,睡一宿能把人冻死,他在外面也没别处可去,出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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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三化雨镇,街上张灯结彩。
青石板路早被积雪覆盖,却硬是被熙攘人流踩出亮晶晶的冰辙,货郎扛着扎满糖葫芦的桩子走街串巷。
舞狮队伍从镇口一路欢腾而来,金红狮头迎着纷扬的雪花上下翻飞,绣球铃铛清脆作响。
有个流着鼻涕的小孩想摸狮尾,被大狮子突然转身吓了个屁股墩,在雪地里滚成个红棉球。
糖画摊子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老师傅手腕轻转,铜勺里流淌的糖浆顷刻化作可爱的猫儿狗儿,栩栩如生。小孩都缠着爹娘要买一只。
更妙的是杂耍班子,一人张口吐出火龙,还有两人耍着花枪,引得阵阵喝彩。
林莲花牵着温温去置办年货了,留谢冬鹤和何云闲照顾摊子,让他们想逛庙会也不用等,难得来一次,尽管玩儿就是了。
何云闲不急着逛庙会,庙会连着开四天,想凑热闹有的是时间,先把蛋卖完才是正经事。
他们二人刚在庙市东头的槐树下支开摊子,就有个眼生的胖婶子凑过来:“鸡蛋怎么卖?”
“鸡蛋鸭蛋都是一文钱一个。”
“哎哟!”胖婶子尖声嚷嚷,“我刚去街口摊子才卖一文两个,年轻人可不能这么黑心!”
何云闲知道她只是想杀价,不急不恼,“您要买十个可以送您一个。”
胖婶子还要砍价,已经有眼尖的老主顾过来了。
绸缎庄的娘子挎着篮过来:“小郎君,老规矩,鸡蛋鸭蛋各要二十个。”
她瞥见胖婶子手里的蛋,“哟,这蛋挑得真讲究,个个一般大。婶子不要的话就给我吧。”
胖婶子顿时改了主意:“谁说我不要了?都给我包好。”
旁边粮铺的伙计急忙插话:“且慢!我们掌柜吩咐要五十个鸡蛋。”
“总有个先来后到。”何云闲笑着安抚,手上已利落地开始装蛋,数好数量用干草裹起来,免得路上不小心碰碎了。
他生意好,日头偏西时,两筐蛋早已卖空。
钱匣子装得满满当当,二人都很高兴,这大都是何云闲的功劳,他心里颇有些骄傲。
何云闲收拾摊子的时候,谢冬鹤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手上拿了一样东西。
他快步穿过耍猴戏的人群,往何云闲冻得发红的手里塞了支冰糖葫芦。
“相公,你也尝尝。”何云闲举着糖葫芦要递到他嘴边,谢冬鹤就着他的手咬下最顶上那颗。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壳儿很薄,一咬就碎,确实很好吃。
“去看打铁花?”谢冬鹤问道。
何云闲上次看打铁花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爹还在世,他不禁有些怀念,点了点头。
谢冬鹤牵起他往城南走,宽大的手掌将那双冻凉的手完全包裹,何云闲从手到全身都暖乎乎的。
第70章 庙会 夫郎唇上的胭脂,好香
经过芝麻糖摊子时, 谢冬鹤停下来买了一大包,却故意只掰一小块递给何云闲。
见夫郎小口小口吃得珍惜,又忍不住把整包都塞进他怀里。
“太多了”何云闲抱着突然满当的东西, 眼睛却亮晶晶的。
谢冬鹤最爱看他这模样, 又去买了两块热乎乎的梅花糕,把他两手都占得满满的, 何云闲皱着眉直发愁,怎么吃都吃不完。
路过一家胭脂摊前, 谢冬鹤脚步停住了,转头叫何云闲等他。
何云闲不知他去做什么,乖乖站在原地等着,路边有很多货郎贩子挑着担子吆喝。
也有女人提着篮子卖绣品,其中一人就是张霜花。
何云闲想着既然见到了就买一点帮衬帮衬, 马上都要过年了。
他拦下一个货郎, 给了他二十文, 让他代劳去找张霜花买两个绣梅花的荷包。
何云闲就躲在人群里等着货郎回来。
货郎很快就空着手回来了,把二十文原原本本地还给他。
“她让我带话给你, 说这点钱不够,让你多给点,家里日子过得艰难,你哥哥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何云闲并不意外她猜到是自己, 但没想到她又回到何家了, 他抿着唇把钱拿回来,既然嫌二十文少, 那以后一文钱都别想要了。
他数了一文钱给货郎做报酬,说道:“劳烦你了。”
货郎憨厚地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劝道:“你是和你娘闹矛盾了?要我说,你们到底是母子,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人在这世上,就亲娘真心对咱好,没了娘谁还会疼你?”
“我等会儿就回去找我娘了。”何云闲抿着唇,心情有些低落。
他说的是林莲花,货郎却以为他说的是自己的亲娘,笑了笑就离开了。
何云闲也转身就走,货郎那句“没了娘谁还会疼你?”在他脑子里颠来倒去。
他看着身边人来人往的热闹场景,一对夫妻牵着孩子经过,一家人喜笑颜开,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谢冬鹤走过来看他眼睛有些红,以为他等急了。
“来,伸手。”
何云闲困惑地看着他的脸,乖乖伸出手,一小盒胭脂被放在手心上,瓷白的外壳,里头飘出浅浅的胭脂香。
何云闲一下子慌了,捏着那盒胭脂不知所措:“这、这是姑娘和哥儿用的,我都嫁人了,怎么还能和小姑娘一样……”
“试试。”谢冬鹤用指头挑了点胭脂,托起夫郎的下巴,轻轻擦上去。
指腹触到柔软唇瓣时,两人都怔了怔。
殷红的色泽在淡色唇上晕开,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谢冬鹤看得忘了动作,有些出神。
好半晌才开口:“很合适。”
何云闲被他看得发羞,刚才的落寞一扫而空,心里高兴着呢。
走出很远后,何云闲还抿着唇偷乐,忽然踮脚在谢冬鹤耳边轻道:“相公,你瞧我好看吗?”
温热气息混着胭脂香,惹得谢冬鹤喉结滚动,将他的手攥得更紧。
他拼命克制住自己想亲下去的冲动。
路过一条昏暗的小巷时,他才把人拉到巷子里,巷外人声熙攘,昏黄朦胧的灯光映得人恍惚。
“相公,你带我到这里做什……”
谢冬鹤忽然伸手,用袖子挡住外面的光,隔绝了人声和视线,猛地吻上夫郎的唇。
双唇柔软,透着胭脂细腻的香甜。
何云闲顿时从耳根红到脖颈,犹豫了一下,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抱住他的脖子也凑上去,主动吻他。
哐当——
外头四溅的铁花引起阵阵欢呼,火光四溅。
何云闲头一回主动睁开眼,看到了亲吻他的男人,面庞被温暖的火光映着,显得英挺俊美,实在是个俊俏的汉子。
他听不到人们的欢呼和砸铁花的巨大声响,耳边只有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亲吻是个令人舒服的举动,更何况他们二人还心意相通,就更觉得舒服了。
谢冬鹤知道夫郎容易害羞,只过过瘾就放开他了。
再从小巷里出来时,何云闲脸红气喘,腿脚发软,只能倚在谢冬鹤身上慢吞吞走着。
其实谢冬鹤还提议抱着他逛庙会,但被夫郎骂了一句“笨蛋”,只能不了了之,改为扶着他走。
逛了一圈后,暮色渐浓,何云闲终于吃完了一些,腾出一只手,谢冬鹤自然地牵着他的手。
交握的手在衣摆下十指相扣,雪花落在相贴的肌肤上,化作滴滴春水,谁也不肯放开手。
“我们回去吧,娘和温温该等急了。”何云闲轻声说。
谢冬鹤看着他被胭脂染红的唇,微微启唇,差点没忍住又亲上去。
回家前两人去了一趟济世堂,柜台前只有一个陌生大夫当值,还有个药童在磨药。
以前每回来都能看到莫彦玉的笑脸,现在这样何云闲一时不太适应。
药童认得他们,招呼道:“两位要看病还是买药?”
听到何云闲说的几味药,他转身就去药柜那里包药了。
谢冬鹤问当值的大夫:“李大夫在不在?”
那大夫笑了笑,回道:“你问的哪个李大夫?如果是找李雪民,那你可来晚了,他前几天就死了,过不久就要下葬了吧。”
何云闲和谢冬鹤听罢都有些惊讶,人还真出事了?
何云闲紧张道:“怎么死的?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忽然没了?”
那大夫四下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才低声道:“他爹说是被讨债的人打死的,要我说啊,李雪民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事情的原委和当时莫彦玉说的差不多,只是李老大夫瞒下了莫彦玉的事情,也没把死讯声张出去。
知情的人都以为他是因为赌钱害死了自己,人死债消,赌坊的人也不来医馆了。
而李雪民本就不受人敬重,就更无人在意他的死了,大过年的,大家都忙着买年货过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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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需要的药材后,莫彦玉就打算要给谢温温熬药治病了。
他一说要给谢温温熬药,林莲花就立马把药罐儿拿出来,还有一个配套的小炉子。
“麻烦莫大夫了。”林莲花满脸感激。
温温的病一直是她的心头大患,虽说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药也不见好,看过的大夫都说没法子治,但莫彦玉一脸笃定,还是让她忍不住有了点期待。
“大夫要多少诊费都可以,您尽管治。”
莫彦玉连连推拒:“我住了这么些时日,已经叨扰婶子了,哪里用得着诊费?”
想了想又说道:“而且温温曾帮过我一个大忙,我当时需要一些桃胶,是温温帮我找到的,桃胶珍贵,已经抵过诊费了。”
林莲花听了这一番话,才歇了要给钱的心思。
才吃过晚饭,莫彦玉就到灶房里给温温熬药了,何云闲也进去洗碗。
何云闲边洗锅碗,边和他说着李雪民的死讯,他师傅显然不打算报官,莫彦玉不用担心被官府抓走了。
莫彦玉正往小炉子里塞细柴火,闻言顿了顿,沉默着不说话。
灶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火苗噼啪和碗筷碰撞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莫彦玉才开口了。
他声音沙哑:“师傅不会原谅我的。”
何云闲听到他哽咽的声音,才发现,平日里那样开朗的莫彦玉竟然哭了。
“……为什么?你师傅一向疼爱你。”
“就凭李雪民是师傅的亲儿子!我呢?我什么也不是,在师傅心里我永远都比不上李雪民。”
何云闲抿着唇,想起来自己那个亲娘,一时也有些郁闷。
那个货郎也说过类似的话,原来莫彦玉也是这样想的?可明明张霜花是他亲娘,这些年也没对他好过。
要真说起来,林莲花倒更像他亲娘,但他见到的人、遇到的事,都在告诉他——血缘才是更深厚的亲情,不是亲生的,再疼爱也不是真。
两人一时都沉默无言,各怀心思。
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冒出热气,药已经熬好了,莫彦玉猛然回神,“时候不早了,我去把药端给温温喝,云闲你也回去休息吧。”
莫彦玉的药有点苦,但正所谓良药苦口,温温闻着那苦涩的药味,小脸皱成一团,但知道这是能治病的药,还是乖乖的一口口喝完。
林莲花见她要呕,怕她把药吐出来影响药效,立马往她嘴里添了一块芝麻糖。
尝着嘴里甜滋滋的味儿,小丫头立刻喜笑颜开,闹着还想再吃一块。
“馋嘴猫,喝完药才能吃一块,哪能天天让你吃?”
小馋猫温温一听天天有糖吃,也不怕苦了,每天都盼着喝药。
一连喝了十来天的药,谢温温也吃完了一整包的芝麻糖,她的病也当真渐渐好转。
最高兴的当属林莲花,她坐在炕上,对着自家男人的牌位直抹眼泪。不过一出门就抹抹眼泪,并不叫人看出来她哭过。
“冬鹤,你去镇上割点猪肉,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庆祝,也好好犒劳一下莫大夫。”
谢冬鹤也同样高兴,他提议道:“不如我割点羊肉,过两天除夕,咱们吃羊汤锅!”
林莲花一听,这主意好啊,立马就催着他去买了。
她也急匆匆跑去灶房,说要烙红糖饼子,谢温温也被她拉去烧火做饭。
“云闲,你等会忙完去缸里捞一颗腌菜,我估摸着能吃了。”
何云闲应了一声,一家子就都忙碌起来了,连家里的狗都没闲着,在院里嗅来嗅去,鼻子在雪堆里拱出一道沟。
追风鼻子灵,在家里闲着没事学起抓老鼠了,偶尔也会抓点虫子。
唯一闲下来的就只有大功臣莫彦玉,他不好意思干站着,就和何云闲一起铲雪。
他俩一人拿了一把铁锨,何云闲铲东边他就铲西边的雪,不用都铲干净,那样太费力了,弄出一条小道就行。
院里有青砖铺了小路,所以铲雪也不太费力。
莫彦玉经常跟着师傅上山采药,体力要好的很,铲起雪来也很快,何云闲刚清出一条路,一抬头见他已经弄完了。
莫彦玉看见鸡圈里也堆了不少雪,问道:“鸡圈要铲雪吗?”
“要,不然鸡鸭踩来踩去就结冰了,喂鸡时容易滑倒摔着,鸡舍顶上的雪也得扫下来。”
莫彦玉二话不说包揽了,何云闲铲完雪,看他已经把鸡圈清得差不多了,就拿了一根长长的竹竿。
这是平常晾衣服用的竹竿,这会儿用来打冰凌也格外趁手。
房檐上结的冰凌已经很多了,最粗的都有两指粗,得提前打掉,不然进进出出,很容易被震掉砸中人。
那么尖的冰凌砸到人可不是个小事,头破血流都是轻的,何云闲以前还听说有人被冰锥扎到脑袋里,当场就没气了。
何云闲先把矮屋和主屋上的冰凌打下来,到灶房时怕里头人出来,喊道:“要打冰凌了,别出来。”
听到温温回应才放心打冰,之后也把茅房和柴房上的细小冰锥也顺手打了。
腌酸菜的大水缸就在后院,摆在柴房旁边,何云闲挑了一颗剥掉外头的一层。
他这才搓了搓冻僵的手进到灶房里,见林莲花正在烫面。
“云闲,你来烙红糖饼,娘去弄晌午饭。”
“要烙几张啊?”
听到林莲花说要十张,他就接过面盆麻利地弄起来。
烙红糖饼不难做,都不需要发面,用开水烫好面,分成差不多的小剂子,再抓点红糖和芝麻混的馅儿包进去,贴在锅边就烙好了。
谢冬鹤提着几斤羊肉回来时,正赶上晌午饭,他还特意多买了几根大猪骨用来打汤。
桌上两荤一素,一道炒蛋一道炒菜,林莲花还切了盘腊肉,这一顿对乡下人来说已经很丰盛了。
一人还有两张红糖饼,饼皮金黄酥脆,吃起来也甜而不腻,有红糖的香甜和芝麻特有的油香。
林莲花今天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马上要除夕了,虽然还没过年,但今年咱们都高兴,提前庆祝庆祝。”
“等过年了,咱们再吃更好的!”
大家也都盼着过两天那顿羊汤锅,谢温温咬了一口甜甜的红糖饼,说明天要去柳姐姐家要点红薯来,她最喜欢煮红薯了,切块放汤锅里煮出来又甜又糯。
吃汤锅并不计较,什么都能放,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想吃的。
就连莫彦玉也暂时放下了心事,脸上扬起笑容,只要有他在,甭管说什么话都能接上,一点不让话茬子落地。
大部分东西家里都备好了,没有的,明日谢冬鹤到镇上买对贴,也能一并买了。
林莲花忽然想起什么,“好久没喝醪糟汤了,明儿去买对贴,冬鹤你顺道买点佬米酒。”——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三章吧,就要完结了,连载两个月一天都没休息过,终于能休息了QAQ(虽然下个月就要开新文了,同题材《独宠寡夫郎》,感兴趣的宝儿可以看看~[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