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絮林想着会很快,可自他和纪槿玹结婚过去了三个月,那个说着忙完就会回来的人都再没出现。
起初,絮林还能在这只有他一个人的别墅里找些事做。
别墅三层,尽管定期都有人来打扫,屋里本就一尘不染,他还是拿着一块小抹布,到处找着东西擦,不放过任何一样物品,大到衣柜家具,小到瓷砖缝隙,擦得锃光瓦亮,整个家所有角落都被他抹了个遍,抹布微脏,只受了点皮外伤。
家务活好像并不需要他干。
又没事情做了。
絮林就去书房,坐在纪槿玹坐过的位子上,一本一本地看书柜里的书,从清晨坐到深夜,日复一日,等书房的书全看完了,纪槿玹还是没回来。
他一个人在家,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也不是没有。
一周有一次。
每个固定的周末,山下会有一辆货车上来,给絮林送新鲜的蔬果食材和生活用品,絮林交给司机一张他所需要的物品清单,司机会下次一起将东西送来。
和上次那个丢他草莓的员工不同,这位司机是个称职的司机,他公事公办地和絮林交流,送完了东西就离开,从不和他扯任何工作之外的话题。
絮林第一次拜托司机送来的,是一个相框。他将他和纪槿玹的结婚照洗出来,封在相框里,挂在了床头。
他对婚房唯一的概念,就是床头必须得挂着婚纱照。
房间里有这么一张照片,才会让絮林有他已经和纪槿玹结了婚的实感。
纪槿玹离开后的第一周,那位秦医生也准时在周末到访。
秦医生四十多岁,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脸上总是挂着得体的笑容,是一个温柔的beta。
他和送货的司机一样,从来不说任何和他工作无关的事。
三楼的治疗室是秦医生用的,他对里面的每一样机器都很熟悉,他过来的唯一一个任务就是负责治疗絮林的脸,而往往絮林要在那个房间里待上一天,像一只南飞的鸟在各个机器中辗转迁徙。
听秦医生说,他得将每次的治疗结果向纪先生汇报。如果絮林不配合,秦医生的工作说不定就没了,下一次过来的或许就是什么王医生李医生。
因此,尽管絮林并不在意他脸上的伤疤,但他不想让别人为难,只能乖乖听从。
秦医生和司机都只听纪槿玹的吩咐。
絮林试图从他俩口中打探到纪槿玹的消息,什么都好,但他俩嘴巴很严,从不多说一个字。
纪槿玹给他的手机很新,没什么使用过的痕迹,里面的号码也只有一个,絮林不会笨到认为纪槿玹没有其他的备用机和号码。
纪槿玹离家之后的三个月里,絮林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
他分享着自己生活中的一切,事无巨细地什么都发给纪槿玹看。他每天就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游荡,当然也没有什么大事,那些信息都是日子里的一些鸡毛蒜皮。
和他说自己一日三餐都吃了什么,拍池子里吃撑了的鱼,给他看清晨沾满露水的花。
纪槿玹原本还会回应他,但后来他发得越来越频繁之后,纪槿玹的回复也变得很少了。
絮林知道他忙,努力克制着不去打扰他。
只是一个人住在山里真的很无聊。
除开秦医生和司机过来的周日,其余六天,絮林会往外走。
别墅里他已经摸熟悉了,他开始探索山里的东西。
山很大,他每天探索一点点,早出晚归,能在山里游荡一天。发现松鼠窝或者野兔,看到一些漂亮的苔藓和蘑菇,他都会原地停留很久,细细地看。
总算是找到点乐子,不至于被闷死。
山底下的黑色铁门从来不会打开,上面装着亮着红点的监控。这是这座山唯一的出口,絮林答应过纪槿玹不会出去,那他就不会出去。
就算出去了,他也不知道去哪里。
就这样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日子。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天刚擦黑,絮林踩着一脚泥进了院子,脚步骤停,他愣愣地盯着车库里多出的那辆车。
虽然不是之前他看过的那一辆,但除了纪槿玹没人会把车停在这个位置。
纪槿玹回来了!
絮林登时大喜,他冲进屋,在玄关蹬掉脚上的鞋子,飞快地跑进去,客厅的沙发上,纪槿玹背对着他,听到声音回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絮林弯起嘴角,跑过去一把扑进纪槿玹怀中。
他整个压在纪槿玹身上,把他死死压在沙发里。
他的脸埋在纪槿玹胸口,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背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絮林有很多话想说,突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他蹭着纪槿玹胸口的衣服,闷闷地道,“都三个月了。”
他沉默两秒,说:“抱歉。”
纪槿玹说话时,胸腔震动,絮林贴在他胸口的耳朵麻麻的,他抬起脸,看向他:“你的事情已经忙完了吗?”
“还没有。”纪槿玹说,“抽空回来看看你。”
絮林一愣:“还是要走吗?你在家待多久?”
“三天。”
絮林沮丧地又趴回他胸口:“……你都离开这么久了,怎么就回来三天。”
纪槿玹任他趴了会儿,手放在他肩膀上,说:“你先,起来。”
絮林不动,他胳膊更紧地缠住纪槿玹的腰:“你让我抱一会儿。”
“……”纪槿玹重新躺回沙发里。
两人像两只树袋熊一样,密不可分地窝在沙发上。
絮林说:“三个月,我的头发都长长了。”他抓住纪槿玹的手放到自己的脑袋上,“你摸。”
纪槿玹掌心下是絮林毛茸茸的头发,不再是之前那样硬硬的发茬。确实长长了一点。
“我打算下次让司机送个电推剪过来,重新理一理。”
絮林从小留惯了寸头,长了一点就不太适应。
纪槿玹的指尖在他发根处滑动,大概是无意地揉了会儿,絮林被他的手指揉得浑身都痒,就听纪槿玹说:“留着吧。”
絮林静了半晌,问:“怎么,不想我剪头发吗?”
纪槿玹没正面回答,重复道:“留着吧。”
絮林笑起来:“好,那就留着。”
他抬手抓过纪槿玹按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掌,摩挲着他的手指,纪槿玹的手指僵硬得像商场里的人形模特,一点都不灵活。
絮林帮他揉着指节:“怎么,手指这么僵,你冷啊?”
纪槿玹没说话。
絮林也不说话了。
纪槿玹看到絮林盯着他空荡荡的无名指,嘴边上扬的弧度也渐渐落了下去。
下一秒,絮林就问:“你的戒指怎么没戴?”
纪槿玹还没回答,絮林又说:“你没看到吗?”
他把纪槿玹拉起来,牵着他走到玄关,玄关正对门口的柜子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红丝绒戒指盒,盒子里面就是属于纪槿玹的那枚戒指。
“我特意放在这里的,这样你每次回家的时候,一进门就能看到。”
“下次不能忘记了。”
他取出戒指,执起纪槿玹的手,帮他把戒指套上去:“在外面不能戴就算了,在家里可不能忘记。”
絮林冲他扬起手,让他看自己的手指:“你看,我天天都戴着。”
他倾身倒向纪槿玹,抱住他,两人胸膛相贴,絮林仰着头问:“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