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攀附上了郡主, 在她面前抖威风。
她往旁边挪了挪, 讥讽道:“难为李二娘子好心。”
若是往日,她若是露出一丝不耐,李絮便要捏手绢哭诉。
说她瞧不上她, 现今倒是很平静。
李絮炫耀道:“你可知与我交好的是哪位郡主?”
玉昙摇了摇头:“不知。”
李絮得意仰着头:“长公主被拐走多年的女儿寻回了,陛下怜悯其多年流落在外,特赐下的恩典,亲封为长乐郡主。”
“这倒是一件美事。”
这倒是和她的身世相反,不过就算如此,关她什么事。
李絮讥讽道:“有的明珠流落民间,有的鱼目倒是充当明珠了。”
玉昙面色冷了,刻意的笑脸都维持不下去:“李二娘子,你什么意思?”
“玉小娘子,你可还记得季御商?”
玉昙咬牙道:“当然记得,当初你伙同季御商坑害我之事,我可没有忘,我会还给你的,你别着急……”
李絮笑了笑,未将她的威胁放在心上。
“季御商死前那一日,曾经让告诉我,他抓到一个女郎,和你长得极像,就住在桐花巷。”
她冷道:“李二娘子,你似乎对我的事,太关心了些。”
“玉小娘子,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当真不想听完吗?”
玉昙静了声。
“直到我听到表兄传来家书,谈及一桩趣事。
玉侯爷在边关与一名小郎君关系亲近,多方提携,甚至招为近身侍卫。
不久后小郎君变女郎。
众人笑玉侯多年鳏夫痴情,终究还是抵不过岁月。
又道熟悉玉侯的老将,提这女郎的面容与亡妻相似。”
“李絮,我爹的事还容不得你背后嚼舌根。”玉昙怒了,拳头捏紧,“你若非女郎,我的巴掌早就落在你的脸上。”
李絮哈哈大笑了几声,摇了摇头。
“玉昙,世家娘子皆笑,你爹要给你们找小娘了。
倒是长乐郡主的事给我提了醒,那女郎可是和你一般年岁……。”
玉昙怒道:“信口胡言,仅凭几句流言胡乱揣测,看来上次的事没给够你教训。”
“玉昙,我怎么说不重要,玉鹤安早就发现了吧,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李絮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所以你在侯府的地位,才会这样每况愈下。”
从李絮同情讥讽的眼神里,她总算明白了,她捏着袖子,“李二娘子,这是天蚕丝制造的锦缎,绣娘选得最低调的针绣,不是你所想的破烂玩意……”
李絮脸上一变,笑意不见了。
“真是劳你挂心了,我过得很好……阿兄也对我极好。”她转过头,对着李絮一笑,“李二娘子,还记得季御商的下场吗?”
李絮站起身,往后一缩,她自然知道,季御商的下场有多惨。
她只是胡编一通,想要炸了炸这草包,没想到反被玉昙拿捏。
“你什么意思,玉昙,我乃尚书家娘子。”
“没什么意思,李絮,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别来招惹我,我就不会动你……
不然宴会上落水,将你送进其他郎君房里,这种低劣手段,我捏着鼻子也能做出来……”
“你……”
“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李絮捏着绢帕,瞧着玉昙的脸。
那年她穿上簇新的罗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就连他都瞧了她好几次。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这身罗裙早就被玉昙穿过了,所有人都在嗤笑她东施效颦。
不过是长了张好看的脸,有着侯府的背景,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我早就讨厌你了,没人会喜欢你。”李絮小跑着往跑马场位置,遥遥冲着一名女郎挥手。
玉昙抿了抿唇,指尖捏着袖摆,绷紧的脊背松了松,泄露出些软弱来。
李絮都能猜出来,玉鹤安是不是也会猜到。
可他对她并无不同,甚至她们的关系更亲近了。
她陷入沉思,回忆起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又忆起玉鹤安温书时,偶尔瞧着她的脸发呆,是不是察觉他们长得并不相似。
还有过年那封不曾让她看的书信,玉鹤安瞧见了赵青梧和她相似的脸,却一句都不曾问过她。
那张脸喜怒不形于色,她真的难以分辨。
是不是他早就有了答案。
玉昙咽了咽唾沫,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若是玉鹤安知晓她非亲妹妹,定然不会对她这么好。
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待到没人注意到她,玉昙绷直的脊背才弯了下来,她颓唐地捂着脸。
她自以为瞒得很好。
可她从小就没事能瞒过玉鹤安。
她慌乱极了,指尖死死扣着掌心。
她的脑子乱成一锅粥,完全想不通了。
一会儿是肯定知晓了,一会儿又是不知晓。
原本满心欢喜等着学骑马,现在只剩下担忧。
“杳杳,你原来在这躲着。”
身穿鹅黄色襦裙的女郎靠近了些,歪着头瞧她。
“思思。”她伸手将齐元思的脑袋推远些。
“怎么愁眉苦脸?是不是听见那群人在背后嚼舌根了,等会儿我就去帮你出气,胡言乱语。”
“不是因为这个……”
“郡主,这就是玉小娘子。”
玉昙抬首,见齐元思身后女郎,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纤长。
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唇红齿白,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她,正是李絮要去迎的女郎。
“郡主。”她起身福礼,却被人按了回去。
“你就是玉鹤安的妹妹。”
长乐郡主随意席地而坐,姿态颇为不羁,右腿曲着,手放肆在膝头,若是再横一把刀在前,简直可以拦路收买路财。
她点了点头:“我名玉昙。”
袖子便被长乐郡主扯了扯,长乐郡主忽而显得拘束起来,羞赧的语调,离得极近,清了清喉咙,以用三个人能听清的声量,“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郡主说便是。”
“玉鹤安……有什么喜好没?”
她愣怔了一下,找她打听玉鹤安。
齐元思挨着她坐下,笑着挽着她的手臂。
她低着头,想了半晌,“阿兄喜欢看书。”
“我最讨厌看书了,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爱好,最好是舞刀弄枪之类的。”
长乐郡主瘪了瘪嘴,神态扭捏,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羞。
“阿兄,晨起会练一个时辰的剑,幼时喜欢投壶。”
长乐郡主瘪了瘪嘴:“尽是我不喜欢的,我喜欢睡到三竿起,不喜欢投壶,喜欢游船看美人。”
齐元思笑了几声:“郡主,你别找玉鹤安了,你找玉昙吧,你们能玩到一块儿去,你回山寨当寨主时,把玉昙带回去……”
“山寨。”玉昙眼珠子一转,想起长明之前提过,玉鹤安差点被人绑进山寨……
“郡主和阿兄之前就认识?”
“认识……”长乐郡主摸了摸发顶,“两年前我绑了他进我山寨,他烧了我山头,害得我花了一年时间东山再起,结下了梁子。”
长乐郡主流落民间,是当山匪去了,看样子当的还是山匪头子。
既然是结下梁子,为何还要打探玉鹤安的喜好?
“我在这代兄长道歉。”她说着要起身,被长乐郡主按了回去。
长乐郡主大度地挥了挥手:“没事,你再想想玉鹤安还有什么喜好没?和我接近一些的。”
许是瞧见了她的困惑,齐元思拉着她解释道:“长公主着急给长乐郡主寻夫婿呐,长公主满意的,长乐郡主不满意,长乐郡主喜欢的,长公主又嫌弃轻浮,总算选到一个二人都满意的,就是你阿兄。”
长乐郡主方才的样子一会儿要报仇,一会要选夫婿的,倒是将她弄蒙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悄悄打量长乐郡主,性格直爽不扭捏,身份尊贵,虽和预想中高门闺秀不一样,但也很适合玉鹤安。
他们一动一静,又有前缘,很合适。
她犹豫了一会儿:“阿兄喜欢风铃的声音。”
“风铃?”
“就琉璃碰撞的声音,阿兄想事情时,容易沉思,所以喜欢身边有些动静。”
她低下头,其实不是的。
当年宁为青被掳走时,慌忙将玉鹤安藏在山洞里,当时玉鹤安才两岁,慌乱下只知道山洞里乱走,等家仆寻到人时,已经是两天后,还好他命大。
两岁时的记忆是会淡忘,但恐惧已经嵌入了脑子里。
玉鹤安从来不会待在,封闭漆黑没有声响的地方,年幼的长夜就变得难熬,他又被教导日后要担起整个侯府,根本不能说出一个怕字。
年幼的她发现了,她一到漆黑的夜里就哭,连着三个晚上,侯府的宫灯全换成了特制,下方缀有琉璃风铃。
至此再也不是风过无声的寂静长夜。
“这个简单,我会做风铃。”长乐郡主豪气地拍了拍大腿,又觉得失仪,学着她们的样子,规矩坐好,不过几息就歪到了她的身边,“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郎吗?”
玉昙摇了摇头。
她想过,但她想象不出来。
她和玉鹤安只有年幼相依,青春懵懂时,已各自分开,她到了渔阳,而后玉鹤安又出府游学。
长乐郡主摊摊手:“那我等会问问他。”
玉昙瞪大双眼:“直接问?”
她再一次被长乐的直白震惊到。
“自然,这种事自然是要问清楚。”
长乐郡主往骑射台边上去,她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她也很好奇,玉鹤安会喜欢什么样的女郎。
会不会是长乐郡主这样豁达又洒脱的,抑或高门下温婉贤淑的女郎——
作者有话说:谢谢 米猫的营养液
第37章 第 37 章 热忱又体贴的模样,让人……
春日宴因在放榜之前, 免了吟诗作对,主以骑射比赛。
世家子弟于与凤山骑射比赛,积分制,积分高者拔得头筹。
今年的彩头是黄金千两, 外加前朝画师李巩传世名作——千里江山图。
玉昙曾赴长公主花宴时, 有幸观瞻过这幅名作, 气势恢宏, 如身临泰山之巅,天下尽收眼底, 的确是值得收藏的佳作。
她犹记初见画时的震撼, 也不知画落谁家。
她跟着长乐郡主来到跑马场,长乐郡主停下脚步,盯着她和齐元思。
玉昙穿了一个利落的短衫, 齐元思一身华丽的襦裙,发髻上钗环叮铃作响, 一看就不是来跑马的。
长乐郡主越过齐元思, 走到玉昙的跟前:“玉昙你会跑马吗?等会儿咱们比比。”
“我不会。”玉昙摇了摇头, 她今日是想来学骑马,故而这身简单的装扮。
长乐郡主抿了抿唇:“汴京的女郎就是养得太娇贵了些,在我的寨子里,女郎都会跑马,砍起人来比儿郎还要利落。”
齐元思捂着嘴大笑, 早就习惯了长乐郡主说话的语调。
长乐郡主见她们两推拒也不气恼, 快跑着往跑马场里跑。
“你们既然不陪我去, 那我就自己去得个第一回来。”
跑马道前立有栅栏,世家子弟站在外围,身侧都有一匹宝马, 或是翻身上马,无一例外,脸上洋溢着少年英气,势必要拿下第一。
玉昙以往从不来跑马场道,齐元思和她待在最外围就不再往下。
长乐郡主快步进了跑马道,马奴牵来了一匹枣红色的宝马。
长乐郡主红衣猎猎,英姿飒爽,一个利落地翻身上马,单手握缰绳,一夹马腹就往玉鹤安的方向去了。
长乐郡主和玉鹤安隔着几米的距离。
玉昙离得太远,她听不清长乐郡主和玉鹤安说了什么,只能瞧见长乐郡主脸上肆意的笑意,驾着马儿离玉鹤安更近了。
玉鹤安的表情和平日没什么不同,风扬起他的长发,绯色的发带纠缠其间,满是少年意气。
玉鹤安平日拘于书房案桌前,俯首温书,只让人觉得年少老成,鲜有这般肆意模样。
两人同穿绯色狩猎服,瞧着般配极了。
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玉鹤安转头望了过来,视线穿过跑马场来到山丘上。
玉昙有种偷窥被抓的窘迫感,连忙嘴角上扬,扯出一抹乖巧的笑意,冲着玉鹤安挥手,玉鹤安颔首,调转了马头,往围栏另外一方去了。
齐元思嘟囔:“你阿兄还是这样,冷冰冰的,倒是和长乐郡主相配。”
玉昙的手扣着袖口的丝线,小声道:“长乐郡主回来多久了,你们怎么相识的?”
齐元思扳着手指:“就前两个月长乐被接回汴京。”
两个月前,正巧是春节,她苦于流言,害怕玉鹤安知晓她的身份,竟然没察觉到这件事。
她好奇地追问:“怎么找回来的?毕竟走失这么多年了。”
齐元思神神秘秘道:“说来也巧,长公主回汴京的车驾被山匪拦了,还没等到护卫兵。
长公主就被一名腰挎弯刀的黑衣女郎救了,几日相处下来,长公主瞧见了她给爱女的物件,几番查询下。
救命恩人竟然是走失多年的女儿,长乐郡主就被抓回了汴京。”
玉昙笑了笑:“真是巧了。”
“说起来,你还要谢谢长乐郡主,你不知道在她回汴京前,坊间流言多离谱。”
“嗯?”
齐元思夸张道:“你真不知道?”
玉昙摇了摇头:“我冬日都不出门的,乱嚼舌根的话又不可能传进侯府。”
“传玉侯找了亡妻相似的女郎当你们的小娘。”
齐元思拉她到高处坐下,能尽览跑马场。
“荒唐,我父亲鳏夫多年,若真会如此,早就续弦了,何必等到现今,还背这个骂名。”
“不提了,不提了,乱传罢了,谁会真信这些,杳杳。”齐元思刚坐下就冲着她挤眉弄眼,“那袭孔雀靛蓝锦袍的郎君是谁?”
“谁?”她头没抬,还在思索玉鹤安考完,会不会听见这些流言。
齐元思兴奋攥着她的胳膊,指了指跑马场上的楚明琅,“就是他,冲你挥半天手了。”
玉昙冲着他挥了挥手,楚明琅揪着缰绳,马原地转了一圈,冲着她做夸张的口型。
“等我给你赢那幅画。”
她点了点头。
齐元思凑近些:“你认识啊?”
楚明琅与汴京世家来往少,无怪乎齐元思不认识。
面对好友询问,她再也藏不住,尽述这些日子未能倾诉之言。
“他是岭南楚家嫡子楚明琅,我祖母和阿兄都有意让我嫁他。”
齐元思嫌弃:“岭南乃莽荒之地,离汴京这么远,你若真是嫁到岭南,我们姐妹不知多久才能见一次,为何要让你远嫁那儿?”
玉昙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大概是那边暖和吧。”
齐元思愤愤地揪着草叶:“待在汴京也不过,冬日里多烧几块炭火的事,虽说楚郎君瞧着不错,看着对你也有意,但是岭南那么远……你若是离了汴京,就没了侯府做依靠……待到日后夫妻情缘浅薄时,你又当如何?”
“嗯。”玉昙小声应着,她也没想过真嫁给楚明琅。
她未像剧情中爱上楚明琅,她更无意和他纠缠。
齐元思恨铁不成钢:“你就没跟他们说你不愿意,宋老夫人那么宠你,肯定会帮你重新相看的。”
“我提过,没用。”玉昙摇了摇头,“不提了。”
反正只要将这段时间应付过去就行了。
齐元思神神秘秘地探出头:“杳杳,要不你当我弟媳吧。”
听到这个消息,她动作一晃,伸手摇齐元思的手臂。
“齐二娘子,你醒醒吧,你弟才十岁,你打些什么歪主意。”
齐元思调皮道:“我这不是着急想要帮你吗?若我是儿郎,我便明日便去你家下聘,解了你的危机。”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齐二娘子。”
跑马场上栅栏被移除,各家郎君翻身上马随着红字白底小旗一翻。
各式骏马一冲而出,长乐郡主一袭红衣在前,紧追着玉鹤安,驾马速度丝毫不输郎君,跑马道圈围里,立有高秆,上方挂着拳头大小灯笼。
郎君驾马过马道时,快速射掉小灯笼,跑马以速度和射掉灯笼的数量多少取胜。
玉鹤安和长乐郡主一前一后,小灯笼掉得又多又快。
“真的好相配。”齐元思兴奋地攥着她的袖子,“我一直在想你阿兄,那冷心冷情的性子,该是怎样的女郎相配,现今才算明白,就该是长乐郡主这样。”
玉昙拧着眉:“嗯?”
齐元思津津乐道:“显赫的家世,热烈如火的性子。”
“是吗?”
“肯定是,不信我们赌赌看。”
“不赌。”她低下头揪草。
前些日子,玉鹤安才说会先立业,不会成亲。不过若是娶长乐郡主,对他的事业大有裨益。
“若长乐郡主当你嫂嫂,应当很好相处,她就大大咧咧的性子。”
“嗯,我知道,是好事。”玉昙低下头,旷野的风扑面而来,缭乱了鬓发,她伸手将头发弄服帖。
齐元思和玉昙自幼相识,明白她们兄妹年幼相依,更明白玉鹤安在玉昙心底的位置,明白玉昙的失落。
若是长大各自成亲,定然回不去幼时的亲密相依了。
只是人怎么能不长大呐。
齐元思努力转移话题,冲着李絮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不知道李二娘子,自以为攀上了长乐郡主,前些日子的赏雪宴会上出尽了风头。”
玉昙顺着齐元思说的地方瞧去,李絮正站在跑马场外,拿着干净的帕子等着长乐郡主。
李絮的视线倒一直追随着一名郎君,礼部尚书家嫡次子宋毅。
玉昙总算明白,李絮为何会针对她了,她在宴会上遇见过几次,宋毅递了她几次拜帖,商讨画技之事。
只可惜她只是喜欢画,对绘画之事一窍不通,他们之前清白,没想到却遭了嫉妒,当真是可笑至极。
跑马只剩最后百米,玉鹤安一夹马腹部,一马当先,冲出了终点线,还几百米,才将勒马停下。
郎君们陆续勒马下了跑马场,马奴们上前清点小灯笼记分。
跑马的热情劲,连带着她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她瞧见玉鹤安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玉鹤安定是来教她骑马了,然则走了不过几十步,长乐郡主便追上,在玉鹤安身边说了几句,玉鹤安便随她往另外一处去了。
“杳杳,我听闻你想学骑马,走我们往那边去,踏雪很温和,特别适合新手。”
玉昙瞧了瞧楚明琅,刚下跑马场,脸上还有热汗往下淌着,一下跑马场就往她这边来了,一刻都不曾歇息过。
轻抬了一下袖子擦掉脸颊热汗,体贴的往后退了半步,站在黄棕色的骏马身侧,他抬手摸了摸踏雪的脖子,踏雪温顺地低下头。
“杳杳,试试看吗?”
热忱又体贴的模样,让人说不出半个不字——
作者有话说:谢谢 米猫 uksophie 的营养液。[星星眼]
明天可能会晚,后面的章节要重新写一下。[烟花]早上看。
第38章 第 38 章 没想到万年铁树不开花,……
齐元思冲着她使眼色:热闹我替你瞧着, 你且放心去吧。
“我们去那边走走吧。”她指了指河畔相反的方向,山坡往上走。
“也好。”想来玉昙想学骑马也不过随口一提,现下改了主意。
楚明琅顺手将缰绳递给旁边的马奴,接过一件鹅黄色的披风, 走在玉昙身侧。
玉昙有意无意往河畔瞟的眼神, 终究是难逃他的眼睛。
玉昙对玉鹤安着实太依赖了些, 年少的习惯也太难改了, 楚明琅抿了抿唇,目光远眺, 落在河畔并肩而行的二人上。
郎才女貌, 极其登对。
长乐郡主对玉鹤安有意,玉鹤安必定不会拒绝这门婚事。
方才他在参加春日宴时,便听到些风声, 玉鹤安此次科举的名次,绝不会低, 甚至可能会是那前三, 未来仕途大好。
他生出些愤恨来, 为何玉鹤安家族鼎盛,科举又顺遂。
而他却要凭借一己之力挽救楚家的颓势。
玉鹤安和长乐郡主若是结亲,事业毕竟更上一层楼,位极人臣也不为过。
他摸了摸腰侧的香囊,他一定要拿下这份姻缘。
二人往左走了半刻钟, 停息的春风又开始狂作。
“明琅, 我、我们回营帐那边吧”玉昙捂着乱飞的鬓发, 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睛。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狂风,一双手已经绕到她的身后,揽住她的脊背, 暖和的披风搭在她的肩头。
动作轻又缓,又仿佛练习了无数次般的熟练。
她又闻到了那股花香,浓郁到腻人的地步,似要掩盖什么味道。
温热的指尖滑过她的颈侧,并未停留多久,在她察觉不适前,手指挪到她身前,将披风的两条细绳系成漂亮的结扣。
楚明琅嘴角上扬,柔声道:“杳杳,风大,仔细伤寒。”
被楚明琅碰过的地方好似有只小虫子乱爬,顺着她的衣领向下,爬过脊背顺势向下,小腿部位置,忽而一阵刺痛。
“啊……”她伸手够不着,虫子往她血肉里钻。
甚至被爬过的地方,都升腾起一股,难以忍受的痒意,她忍不住地去挠脖颈。
指尖却被楚明琅握住了,被他握住那一刻,身上的痒意仿佛都被安抚住了。
“我好像被虫子咬了。”她歪着脖子,无措极了。
修长白皙的脖颈,碎发被微风抚弄开,大大方方地暴露在他的视线里,上面残留着被挠过的大片红痕。
楚明琅呼吸一滞,不知是不是情蛊的原因。
此刻的玉昙比以往,更让他心动。
鬼使神差下,手已经快要抚摸上那截脆弱。
“明琅,你快帮我瞧瞧,有虫子吗?”玉昙出声打断。
“没瞧见,是不是蜇了你一下跑了。”楚明琅收回了手。
楚明琅查看玉昙脖颈处的咬痕的姿态,远比她们想的还要暧昧。
从远处瞧,简直像楚明琅控制不住,将玉昙圈禁在怀里,动情地吻上了脆弱的脖颈,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鹤安回神了。”楚云策掌心敲了敲扇子,发出些声响,“难怪拒绝了长乐郡主的提议,原来早就心有所属啊……”
“那是我妹妹。”玉鹤安转了过来,又恢复成惯常的冷淡模样。
好似方才趁着无人肆无忌惮的打量,眼眸里愤恨嫉妒,快要冒出火星,恨不能立刻出现在山坡上架势,将那郎君扒拉开的不是他一般。
“哦……原来是妹妹……”楚云策扇子抵着额头,忽而反应过来,“妹妹?永昌侯府的妹妹?也姓玉……?”
玉鹤安不答,淡淡转移的视线。
默认了。
“禽兽啊……”
老天爷,玉鹤安世家楷模,清心寡欲,克己自律十八年,他都怀疑过玉鹤安不举。
没想到万年铁树不开花,开花竟然开在了自己妹妹身上。
半刻钟后,楚云策便回过神来,身在皇家,什么样的秘闻没瞧过。
“在汴京找一家好拿捏的儿郎,你妹妹嫁过去……你们仍旧可以……暗通款曲,只要给足了银钱,面子上也不算太难看。”扇子抵着下巴,楚云策轻咳两声,抬头一瞧玉鹤安脸色荫翳,“感情你是一头热啊?苦苦单相思?”
玉鹤安无奈道:“之前想着岭南也许是清静地,她去哪里肯定生活幸福……”
“这小子登我皇兄的府门,可比我勤快多了,岭南也不清静。”楚云策将缰绳塞到他的手里,“凡事做了,别后悔就行。”
*
玉昙坐在一块平整的小石头上,她试过三次了。
她伸手推了推楚明琅,让他离远一些,那股痒意从骨子里又冒了出来。
太奇怪了。
“明琅,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驱虫的香囊?”
楚明琅被玉昙来回折腾好几次,也不气恼,“方才被虫子蜇了的地方还难受。”
她点了点头:“很奇怪,你靠近就会好一些……”
楚明琅笑得更开怀了,想来是情蛊起效果了,玉昙不自觉地想要亲近他。
最初好几日确实是会难受,他解下腰间的香囊,这是之前装情蛊的东西,若是佩戴在身上,能明显减少痒意。
“这个,是我们岭南特有驱虫的香囊,很有效,要试试吗?”楚明琅举着在她面前晃了晃,一个蓝色香囊,没有任何绣样。
她迟疑了一下,但难抵挡骨子里钻出的痒意,站起身,伸手接过了香囊,拎着左右瞧了瞧。
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碰到那一刻,真的不痒了,所有焦躁都被抚平了。
她抬头道谢,就见楚明琅眉目含笑地望着她。
一名身着黑袍的小郎君跑了过来,打断这片刻的旖旎。
小郎君身量娇小,甚至比她还要矮上几分,头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既未束成发髻,也未像男子一般头戴发冠。
他走到楚明琅身边时,她听见了极轻的一声虫鸣声,似伴侣终于相见的声音,她的眉头狠狠皱了皱。
小郎君手腕处戴着银器,小脸惨白,眼下一片乌黑,腰间戴着一个小竹篓。
“楚郞,岭南老夫人来信了。”小郎君压低了声量道,许是年纪尚小,声音有些雌雄莫辨。
楚明琅瞧见小郎君时,面色一变,眉头狠狠拧了拧,似嫌弃,又似埋怨她打扰。
小郎君无丝毫无礼之处,甚至待楚明琅极其恭敬。
她再转头瞧楚明琅时,脸上的嫌弃已散了干净,似乎察觉到她在看他,嘴角上扬,又变回了平日里温润的楚明琅。
愧疚道:“杳杳,岭南好像出事了,我得回去处理一下,可能等会不能陪你了。”
“正事要紧,你先回去吧。”浑身的痒意被安抚,她瞧楚明琅都带着感激的神色。
望着两人离开,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黑衣小郎君吸引,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下次再见面,问问好了。
她捏着手中的香囊,一股子浓郁的花香,她玩得出神,没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她的身后。
“明琅,还有什么事吗?怎么又回来了。”语调软绵绵,听起来像撒娇。
她将香囊往袖子里藏了藏,一抬眸便是玉鹤安着一身狩猎服,下颚线绷紧,眉眼像结了层冰霜,眼睫耷拉着遮住眼底的情绪,嘴角抿得死死的。
“不是要学马吗?”语调又冷又硬,活像有人把他媳妇抢了,要当一辈子鳏夫了。
“怎么是你?阿兄。”她连忙将香囊藏在袖子里,双手背在身后,别让玉鹤安瞧见。
“在藏什么?”玉鹤安表情更冷了几分,手却伸了过来。
她固执着不肯交出去,交出去了又浑身痒痒。
太难受了。
其他人的披风将玉昙裹得严严实实,离那么远都能闻到那股子腻人的花香,楚明琅身上偶尔会沾染的味道。
也不知道他一个郎君,为何要用这么腻人的香。
他这个位置,连包裹在衣领下一段脖颈都能瞧见,白皙上染着惹眼的红痕。
是用手大力摩擦后留下的,还是用唇瓣动情吮吸留下的。
那么一大片,甚至还延伸至脖颈下,或者更下面……
握着缰绳的手用力收紧,缰绳的绳结嵌进了掌心,只磨得掌心发麻,没能带来丝毫疼痛阻止他的妄念。
以往被忽视的,刻意埋在心底的,像无数黑影爬了出来,将他笼罩着,拉着他沉入深渊。
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他真的能忍受玉昙和楚明琅亲近吗?
远嫁岭南,本意是让她远离汴京的争斗。
皇帝病重,这几年朝堂之上必定风云波谲,大风大浪下侯府也不能说定是平安。
可楚明琅有意站位,岭南便不是安详之地。
就算真的平静地嫁去岭南,一年回一次汴京省亲,到时候她要见的人那么多,连叫几次阿兄,只手都能数过来。
他就真的甘心吗?
不甘心。
不情愿。
他们本就并非兄妹。
为什么不能是他?
只有他能护住玉昙。
手再近了几分,几乎要碰到她的腰了。
若是她再不将香囊交出去,玉鹤安可能会上手抢了。
“阿兄……”她后退几步。
玉鹤安直驾马接近,弯腰接上手一捞,有力的手臂环过她的腰,绷紧用力的肌肉像石块,硌着她的腰上的软肉。
她像根小树苗被连根拔起,强行被他拽上了马,双手钳制在腰上,直接并分双腿跨坐在前头。
此时的玉鹤安让她觉着很危险,她像被钳制住了的鸟。
“阿兄……”
“不是要学骑马吗?”
呼吸喷洒的热气,刚好落在颈侧的红痕处,比方才更难以忍受的痒意,冒了出来。
她本能地想要挣脱,后背便抵在了坚实的胸膛,她甚至能感知到,说话时胸腔的震鸣,双臂绕过她的腰。
双手交叠将她的手包裹着,握在缰绳上,她越挣扎就越收紧,她整个人陷在温暖的怀抱里。
正常是这样教学骑马的吗?
她还来得及困惑,玉鹤安的右手松了些,改为单手握缰绳,一手扯她披风的系带。
她双手被玉鹤安单手按住,压根挣扎不开——
作者有话说:谢谢 筱 米猫的营养液[垂耳兔头]
第39章 第 39 章 白蝶替他吻了吻她
“阿兄。”
披风系带三两下就被挑开了, 被玉鹤安用力一扯。
那层隔在他们之间的水红,好似他们之间生起的嫌隙,被嫌恶地丢在了地上,马蹄无情地踏了过去。
千万别搜到香囊了, 她闭上眼乞求, 不然她等会儿浑身发痒, 自己挠破皮, 会留下疤痕。
“不是学骑马吗?闭着眼能学?”潮湿的气息喷洒在她耳侧,唇离她的耳尖很近,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一抹热意。
太近了, 近得只要稍微一晃就能碰到,弄得她耳朵痒痒的,手又握得那么紧, 握得她发烫。
她深吸几口气,驱走心头乱七八糟的想法。
只是在教她骑马, 哪有学骑马不握缰绳的。
玉鹤安一夹马腹, 踏雪忽而冲了出去, 她被迫后仰,后背紧贴着胸膛紧密无间。
春衫又软又薄,压根挡不住什么,绷紧的肌肉紧贴着她的脊背。
“手握好缰绳,身子放松些, 腿别夹太紧, 等会别被磨破了。”
声音落在她的耳侧, 僵直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等她慢慢适应跑马的速度,她甚至能欣赏天边的美景。
红日挂在天边, 凉州的落日也是这般模样吗?
风从脸颊上刮过,缓解了她脸上的热意,两侧的风景退去,他们离跑马场越来越远,跑马的速度越来越快。
快得让她心肝直跳,无助缩在坚实的怀抱里。
掌心的茧磨得她有点痒,痒得有些焦躁,用力抽回了手,捏了捏香囊,寻求一丝安抚,香囊里药材挤压,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那一瞬间,一声发狂似的嘶吼,马儿四足疯狂刨地,发疯狂奔。
她无措地捏着香囊,似乎这一丁点动静激怒了马儿。
“阿兄?”
“抓紧了。”
她被背后高大的身躯用力压下,被迫紧贴着马儿的颈子,狂风从她身侧刮过。
马儿已经俯冲完整个下坡,狂奔了近一个时辰,穿过一片湖泊,现正往另外一座山头狂奔,好在踏雪体力下降,又在爬坡,速度慢下来不少。
“别怕。”
腰间的手收紧,一手勾着她的腰,将她调了一个转,变成了面对面拥抱的姿势,双手死死环在脖颈上,寻找一个稳固的依靠。
她被带着往下一跳。天旋地转,她埋在玉鹤安的怀里,明明要面对极大的危险,这一刻,她却异常的安心。
这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二人,他们彼此相依为命,只有对方。
好在滚了几圈,玉鹤安就抓住了枯树,拦住了下滚的劲头。
总算停了下来。
隔了半刻钟,双手还锁在腰间,她抬头一下撞到坚硬的下巴。
“阿兄……马儿方才好像失控了……”
这一撞疼得眼泪在眼眶打转,这个动作倒是脖颈上的红痕更明显了。
“可能是山林间的野兽惊到了,毕竟只是养在跑马场上的马。”
腰侧的手松了,桎梏少了几分,她整个身子还压在玉鹤安身上,她连忙起身,见玉鹤安眸色深深地盯着自己。
她摸了摸脸颊,难道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阿兄,你有没有受伤?”
“没事。”
玉鹤安躺在地上没动,她狐疑地贴近些,想瞧清些。
狩猎服腰侧的位置被树枝钩破了一块,露出一截腰身,紧实的肌肉线条顺着腰线蜿蜒,窄窄的收了进去,满是沉稳的力量感。
她慌忙移开眼,修长的手却伸到她面前。
“拉我一把。”
她伸手去够,被大力拽得晃了晃,还未等她稳住身形,脖子就被温热的掌心贴住了,整个人被罩进了温热的怀抱里。
“脖子这怎么了?”
奇怪的痒意又爬了出来,被触碰过的位置,更希望被磨一磨,缓解了那股子羞人的痒意。
置于脖颈上的手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吧,虎口卡住了脖颈处,指腹和掌心的薄茧磨蹭肌肤。
掌心的肌肤一点点变成果子熟透的红艳,他甚至闻到了成熟的芬芳,他甚至能一口咬下去。
手没有停歇,她也没有让它停歇的意思。
热意升腾起来,从脖颈蔓延至脸上,烧腾进心里。
她才后知后觉地不对,慌忙挪开了,离作乱的手远一点。
“阿兄?”
“你还没回答我。”玉鹤安似乎丝毫不觉动作过界,淡然地收回了手,脖颈上的红痕早就被他弄出来的痕迹代替。
这模样倒是一个兄长为妹妹检查。
“我也不知道。”她迷茫地低下头,“方才起风时,好像有虫吹到我脖子上了,还沿着脖颈往下爬……很奇怪……很痒……”
她自幼便怕虫子,怕被虫粘在身时,爬过的恶心滑腻感。
玉鹤安恍然大悟:“所以你方才让楚明琅帮你看了?”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当时她太着急,确实让楚明琅帮忙看了看,只得点了点头。
“看哪了?”
“脖、脖子……”
喉结滚了滚,“我看看。”
现在看还有用吗?她狐疑地眨巴眼睫。
在那股的视线笼罩下,乖顺地偏过头,撩过长发,将脖颈暴露了出来,红痕顺着修长的颈线向下……藏进了衣服里。
“就这样看了?”怀疑的语调,一副不相信她的样子。
“真的就这样看了……还能怎么看……”她低下头委屈嘟囔。
她又没做什么。
限于她被撞见和其他人搂抱的次数过多,显然她在玉鹤安那儿,没什么可信度。
“要我帮你看看吗?”
“啊?”明明都已经看过了,还能怎么看,玉昙迟疑了一会儿,整个背对他,似逃避又似顺从。
玉鹤安拳头收紧,心中的妒火燎原,薄唇轻启,语调嘲讽,“还是说他能看,我不能看。”
玉昙仍然背对着他,骨架娇小,背脊单薄。
窸窸窣窣解衣衫扣子的声音,半高领衣衫,被解开了两颗,豁开了一大个口子。
生怕他看不清,她还不要命地往后扯了扯,口子豁开得更大了。
她好像误会了?
本能应该拒绝,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黏了上去。
修长的脖颈往下,肩胛线条柔和似月,脊骨隐隐凸起,纤细的腰间一抹藕粉色细绳,羊脂膏玉般的肌肤上染了红痕。
“阿兄,有、有虫吗?”
见玉鹤安半晌没反应,她转过头催促,手却被拉了下来。
教习嬷嬷到底怎么教她的。
性子这样软,若是遇到其他坏男人,三两句教唆,岂不是……
玉鹤安面色不善地,用力扳着她的肩头,指尖用力得像是要嵌入她的肉里,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扣子一颗颗扣好。
“不准给别人看,楚明琅更不行,谁也不行。”
语调严厉,似苛责做错事的妹妹。
“没给别人看。”她小声嘟囔一句,也没忘记正事,“阿兄,有虫吗?
“后背都红了,应该被虫爬了……回府好好洗洗,擦点药。”
“啊……难怪我觉得浑身都痒痒。”玉昙连忙起身,也顾不得了,慌乱地拍着全身,恨不能将这身衣服扒了,将烦人的虫子抓出来。
虫子没能抓到,倒是将在地上滚了一遭的草屑,拍了干净。
见玉昙胡乱蹦跶了好一会儿,玉鹤安总算回过神,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早就跑了。”
粉色的花瓣被绣鞋踩出了汁水,黏糊糊地贴在上,她仰头微风拂过,花枝乱颤,细碎的花瓣飘下,她伸手去够,几片粉红的花瓣落在掌心。
“阿兄,好巧啊……我们落到了一片桃花林。”
“嗯。”
她后知后觉,若不是马儿出了岔子,这里原本就是目的地,“阿兄,你打算带我来这?”
“这里的桃花开得晚,败得也要晚些,现下正是赏花的时候。”
桃花林蔓延至湖畔和山坡,夕阳下镀上了层昏黄,被虫烦了一下午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好漂亮。”
玉鹤安屈膝坐在桃花树下,背靠在树干上,左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有意无意,追逐着桃花树下的少女。
一只白蝶飘然落在他的指尖,停留片刻后,挥舞着翅膀。
比视线更热烈更直白,放肆地追逐着林间欢快的少女。
少女似有察觉,不动了,任白蝶翩然而上,从裙摆飞跃到肩头,最终落在少女唇下的小红痣上,轻轻一吻。
搭上膝头的手指蜷缩,呼吸一滞,压抑已久的情潮似洪水猛兽,奔涌而出,将他吞噬干净。
万般情绪只剩下,白蝶替他吻了吻她。
原来有的东西,刻意压制并不会消退,反而越积越多,泛滥成灾。
“阿兄,回神啦。”
一支开得正艳的桃花,轻柔地打在他的膝头,花瓣被撞得乱颤,细碎的花瓣落下,他回握住那支桃花,将人扯向他。
她被扯得歪歪扭扭:“阿兄,我们怎么回去?马儿跑了……”
“还能怎么回去?”玉鹤安站起身,将扯歪的她扶正,轻笑一声,“还要我背你回去?”
“也不是不行。”玉昙笑嘻嘻,一时间得意忘形,一直藏在袖口的香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慌忙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它。
玉鹤安眯着眼睛,指腹摸索着香囊,那股子腻人令人厌恶的花香,难怪扯了披风玉昙身上还有那股子味道,原来症结在这。
都已经到收香囊的地步了吗?
纤小的手掌伸到他跟前,意思很明显了,要他还给她。
玉鹤安勾起唇角,轻笑一声,将香囊扣在掌心,连带着握住那只手。
马儿一个时辰,走回去可能得夜半了,她被牵着,玉鹤安一路无话。
暮色四合,下弦月爬上梢头,微弱的薄晖穿过枝干落在脚下,周遭变得静谧。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玉鹤安最害怕的,会让他误以为又回到了,幼时被抛弃的山洞里,陷入深处恐惧里。
她也不会什么歌,随意地哼唱着一段音律,她忘了在哪里听过的,觉得好听便记下来了。
她想让这里别那么安静,最好热闹一点,再亮一些就更好了。
攥着她的手收紧,玉鹤安转过头,月华洒在他的脸上,半明半间,瞧不见眸底的情绪。
“杳杳,你在给我唱情郎啊。”——
作者有话说:谢谢 lappland 米猫 晏&涣 AQ 玉盐柚子的营养液 开心[烟花][烟花][烟花]
明天请一天假,感冒了有点严重,咳得我直吐,不好意思。
第40章 第 40 章 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她无意间唱的是这个吗?
她怎么尽闹笑话。
“阿兄……”
热意烧腾开, 慌忙往前跑了几步,脚下似乎踩到了一个软滑的东西,她慌忙抬脚,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啊——”小腿处剧痛, 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黑影快速消失了。
寒光一闪, 匕首插进皮肉的声音。
玉鹤安快步进了草丛里, 捡起沾满血的匕首,从漆黑的草丛里拎出一条一米长的蛇, 对着月色瞧了瞧花色。
那蛇脑袋被匕首削掉了, 身子还在空中打卷。
原来她刚才是被这条蛇咬了,她缩了缩身子,只感觉周遭的草里好藏着蛇。
好在伤口从最开始的剧痛, 不过几十息,现在已经不大痛了, 酥酥麻麻。
她害怕地唤了一声:“阿兄, 我没事, 我们走吧。”
蛇被扔进了草丛里。
“别动。”玉鹤安蹲下身,手指按着她的小腿处,被按的地方轻微刺痛,就势将她抱到了一旁的大石头上。
“阿、阿兄。”
清冷的月光洒在玉鹤安那张俊美的脸上,眉头轻皱, 薄唇抿着, 显得他更严肃, 似乎遇到了十分棘手的事。“你被蛇咬了,有毒。”
“有毒?”她明明感觉已经不怎么痛了。
鞋袜被脱掉了,将裤腿往上高高挽起, 白皙的小腿露了出来,腿肚子处有两个小黑点,往外冒出的血水都是黑的。
指腹按上了伤口,用力挤出乌黑的血水,挤了半晌,乌黑的血水流尽,血水变成鲜红掺杂着黑血。
方才伤口处麻麻的,她还没能感觉到疼痛,乌血去了大半,应当是毒也去了大半,伤口反而疼了起来。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指腹好热,用的力气好大,她的腿好痛。
“阿兄……能不能轻点,我好疼。”她挣扎地晃了一下腿。
“要将淤血全部挤出来,先忍忍。”纤长的手指按住了腿弯,阻止她乱蹬。
“嗯。”玉昙小声地应了一声,她自然知道玉鹤安是为她好,可是真的好疼,她忍不住。
手指又按了一下她的腿腹,她哆嗦了一下,手指就挪开了。
“阿兄?”她一声惊呼。
温热的手指挪开了,取而代之的是比手指更温热柔软的东西,贴在了她的伤口处。
“阿兄,快快挪开。”
温热的唇贴在她的腿腹处,身子不禁抖了抖,双手慌忙去推,“阿兄,别……”
有力的手指按着她的腿弯,让她的挣扎变成了徒劳,唇瓣离了些,她慌乱的心跳总算没那么快了。
照理淤血被吸出来,她应该好上不少,但她的头却越来越昏沉,像是被水鬼攥进湖里,将她溺死在这。
玉鹤安在玉昙身旁蹲下,玉昙软绵绵趴在他的背上,温顺地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他背得稳稳当当。
“玉昙。”
玉昙潮湿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却不应他的话。
“刚才不是还跟我唱歌吗?担心我怕黑,怕太静了?”玉鹤安往上颠了颠,背得更稳当些。
这蛇毒性不算太强,昏迷后的高热才是致命。
“阿兄,你别怕啊……”玉昙说了会儿,往他的颈窝又贴了贴,像是找到最坚实的依靠。
“我、我从前不怕黑夜……”
“可是自从夜、夜里只有噩梦后……我也怕了……”
“阿兄,你在我……身、边,我就没有梦魇,就不会怕。”
“我在你身边,你也不要怕了好不好。”
玉鹤安脚步一顿,语调发颤:“每晚都会有梦魇吗?”
语调飘忽落不到地,似梦中呓语。
原本以为季御商的行径吓到她了,年前去岚芳院陪了她一段日子,好像事实比他想象中更可怖。
说了一大段话,像是耗光了玉昙所有的力气,额头抵在他的后颈,皮肉相贴,原本比常人凉的肌肤,现烫得吓人,催促着他跑快点,再快点。
远方隐隐有了火光,是人举着火把搜寻,应当是发现他们失踪了。
“很快就有人了,杳杳,你不会出事的。”
“阿兄。”玉昙的语调比起和他说话,更像梦中的呢喃,“阿兄……你、你之前、说要我坦白……”
“我说等你想告诉我时,再告诉我。”
玉昙抽噎了一下,似乎想到极其伤心的事,头却埋了下来,不再说一句话。
那位长相和玉昙相似的娘子,玉昙慌张的神色,冬日里还多次往外跑。
玉昙这身份捂得四处漏风,他想不知道都难。
玉征来信时,名为查证,大概也是差不多猜到了玉昙的身份。
火光越来越近了。
“郎君。”长明举着火把跑了过来,举着火把往后一照,玉昙趴在玉鹤安的背上,面色惨白,唇色发紫,“娘子怎么了?”
“被蛇咬了。”玉鹤安已经绕到长明身后,飞身上马,将昏迷的玉昙放在胸前,一手握着腰防止摔倒,单手握着缰绳。
“我带杳杳去找薛神医,你先回去,将汴京能请的大夫都请到侯府。”玉鹤安的语调是少有急切,飞快交代完一切。
“郎君,还有什么吗?”长明点头记下,再抬头时,玉鹤安一夹马腹走了,马儿扬蹄疯跑,扬起一阵风沙。
长明请大夫时碰见了楚明琅,他们赶回时岚芳院,院子里奴婢忙成一团,端着热水送帕子。
穿过小厅,楚明琅还是头一遭,进了岚芳院内间。
灯火重重,两道影子落在天青色的纱幔上,亲昵依偎在一起。
那股子不适感又冒了出来,楚明琅狠狠攥着拳头。
婢女撩开了纱幔,玉昙虚弱地靠在玉鹤安身上,娇小的身子埋进了宽大的怀抱里,纤细的手指抓着玉鹤安的腕骨,不让他离开分毫。
只露出了毛茸茸的发顶,瞧不见那张明艳的脸,还有玉昙望向玉鹤安的眼神。
真挚,信赖。
这亲密的姿态,看得他眼热又嫉妒。
明明侯府有意他和玉昙在一起,再过不久,玉昙就是他的夫人。
没人愿意自己的夫人,和其他郎君是这般亲昵姿态,纵使这个人是她的阿兄。
可有玉鹤安在,玉昙压根瞧不见他,甚至瞧不见任何人,这一想法时时刻刻都被证实着,烧得他整个肺腑都痛。
不能是这样,他想玉昙满心满眼都是他。
婢女走到他的身侧,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楚郎君,我家娘子状态实在不好……”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瞧了便走,开始赶客。
“我就在院子里守着。”
楚明琅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面上还是一贯的温和,荫翳深埋在心底。
“阿兄,能不能别走。”她有点不知所措,只想将玉鹤安留下,好像只要他留下,她就有面对生死的勇气。
“别怕,不会走。”
她抓着玉鹤的手没放,玉鹤安捏了捏她的指尖,撬开锢在他腕骨上的五指,捏着她的肩膀,让她背靠在玉鹤安的胸膛。
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被放在唇边,她皱着眉想躲。
“阿兄,第三碗了……”
“你在发热……烧退了就不用喝了……”
唇边的碗没动,撒娇也没用,必须得喝,她皱着鼻子,唇凑得更近些,迷迷糊糊地将一碗药全喝了,好像还舔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困意蔓延开,她靠也靠不住了,整个人滑进锦被里,被角被捏好。
他盯着指节处泛着一层水光,用力地摩挲着,直至水光消失不见,融进他的身体般。
*
玉昙被毒蛇咬伤的事,翌日午后才传到禾祥院。
宋老夫人火急火燎地往岚芳院赶,等到了时,院子里的婢女都围在外间。
“怎么不进去伺候?”
刘嬷嬷扶着她往里走,等进了内间,天青色纱幔后,还立着一高大的身影,正躬身为玉昙整理鬓发。
从矮几上端起白瓷碗,用筷子沾着清水点着干裂的唇瓣,动作轻柔,仿佛对付这世间无上的珍宝,偶有水滴从唇瓣滑下嘴角,便会被指腹捻去。
刘嬷嬷掀开了纱幔,扶着宋老夫人往里走,宋老夫人挥退了刘嬷嬷,往拔步床处走去,站在玉鹤安的对面,瞧着他眼底的温柔散去,变成平日里清冷的模样。
“祖母。”
“杳杳,如何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宋老夫人扶着拔步床坐下。
“昨日夜已深,就没有打扰祖母。”
宋老夫人挪了一步:“这里我来守着,你先回去……”
*
这一觉睡得昏沉,她醒来时,便瞧见宋老夫人,面露不愉地坐在拔步床上。
“祖母,阿兄呐?”
她明明记得她睡前,玉鹤安在这陪她。
回想起上午瞧见玉鹤安对玉昙的举动,还有玉昙对玉鹤安的依赖,宋老夫人眉头狠狠拧了拧。
侯府人丁单薄,幼时玉昙就极其依赖玉鹤安,曾经有人向她提过此事,她才会借着玉鹤安科考,带玉昙去渔阳小住两年。
兄妹之间生疏之后,玉鹤安越发冷心冷面,她又想着是不是当年做错了,放任玉昙往风旭院跑。
可是现今的发展又对吗?是不是她又做错了。
“祖母?”
“他也累了,我让他好好睡一觉再过来。”宋老夫人摸着她的发顶,“杳杳,这么大的事,下次别瞒着了,省得祖母担心。”
“嗯……”她点了点头,撑着身子靠坐在床头,现下暮色昏合,大概已到了晚间,再提让玉鹤安过来肯定不合适了,“祖母,下次我不会了,都怪我要嚷着学马,缠着阿兄教我才会……祖母……”
“难怪郎君担忧。”刘嬷嬷站在宋老夫人身后,“楚郎君也在外间等了一下午了,娘子可要见一见。”
玉昙推拒的话刚到嘴边,心头有另一股声音告诉她,应该见一见楚明琅。
宋老夫人似乎瞧清了她的踌躇:“你尚在病重,相见便见,不见推掉也可……”
“劳烦刘嬷嬷转告一二,我尚在病中,病好了再向楚郎君道谢。”
刘嬷嬷脸上的笑意散了,转头望向宋老夫人,宋老夫人没动作。
刘嬷嬷退了内间,将天青色纱幔放了下来,隔住了外界的窥探,站在拔步床外,没有出外面,向楚明琅传话。
她直觉宋老夫人还有话对她说,连忙撑着手臂,想坐得直一些,当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
奈何病后没什么力气,手臂一软,身子就滑进了被子里。
“杳杳,不满意楚明琅?”
沉默了半晌的宋老夫人突然发话,这句话砸得她脑子有点发蒙。
“祖母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现今而言,楚明琅未对她表现出明显的恶意,对她算得上谦和有礼。
她只是源于对未来的恐惧,单方面抗拒和他接触。
如果和楚明琅相处,他应当会对她……至少温柔体贴。
她晃了晃脑袋,将这些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她怎么会这样想,楚明琅可能会是囚禁她之人,可是另外一股力量在她脑子里拉扯,囚禁她之人,不一定是楚明琅……
她有点无措,有点惶恐,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觉着楚家挺好,家风端正,主事娘子也是能干,你若是过去,也不用操心,反正你也是懒散的性子,楚明琅这孩子我也瞧过,品行不错……”
“祖母,这些我都知晓,楚郎君是个很温和的人,我有好好考虑……”她蜷缩在被子里,索性就当一只龟缩的乌龟。
反正宋老夫人只是询问,又不会当真逼迫她,只要将这一次,蒙混过关就好。
“若是杳杳觉着合适……寻个日子将亲事定下……”宋老夫人垂眸,可是昨夜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扎进了心底。
知晓这次没那么容易应付过去,她只得认真答,“祖母,一直让明琅在外面等着也不妥,我披一件外衫,唤他进来吧。”
她歇了会儿,身子有了些力气,披了件藕粉色的外衫,“劳烦刘嬷嬷唤明琅进来。”
宋老夫人这才面色好些,绷着的脸色松了些,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是奖励做对了的孩子。
刘嬷嬷出了内间,不一会儿便带了一人进来。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外男进到她的寝居,她只觉得领地被侵犯了,强忍着不适。
但在楚明琅进来那一刻,昏暗的烛光映在那张温润的脸上,嘴角轻轻扬着,冲着她温柔地笑着。
周身的痒意冒出了头,她又起了一点想要亲近楚明琅的念头,
她为何打心底觉得楚明琅可以信任?
虽说有刘嬷嬷在前引着,楚明琅也只是站在门前,一个能瞧见玉昙,但又不算太冒犯的位置。
楚明琅温和道:“杳杳,好些了吗?我待在客栈总是不放心,总算在这,能知晓一点关于你的消息就好。”
她沉浸在自己无措的情绪里:“多谢明琅关心,没事了,过几日便大好了。”
楚明琅站在门口还算局促,听到玉昙说她好些了,紧绷的神色才算松懈些,绷直的肩颈松了松。
“只要杳杳没事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楚明琅在这等上一下午,只为听玉昙一句话就好。
“兰心帮我送送明琅。”
刘嬷嬷道:“楚郎君真是有心了,在院子里站这么久,也不焦躁,是难得的好性子。”
玉昙方才望楚明琅的那一眼,眼底的情绪瞒不过宋老夫人,玉昙对楚明琅分明是有意的。
宋老夫人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顶,“方才还骗我说要好好考虑,我看你考虑得很清楚。”
“祖母。”她望向宋老夫人,她方才脸上的情态被瞧见了,有点无措。
相反,宋老夫人脸上的责怪和为难没有了,又变成了一贯的纵容。
“祖母,我自己也没想明白。”她低着头,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抗拒楚明琅的,可是现今看来也不全是,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刘嬷嬷笑道:“少男少女之间的情谊,怎能说得明白。”
宋老夫人笑了笑:“日子总归还长,再接触些日子就能想明白了,再过几日就要放榜了,你阿兄入仕后,肯定会很忙,你不要再像小孩子一样,再往风旭院里跑。”
她错愕地抬头:“祖母,不是你说的……”
怎么就不能去了,宋老夫人是不是怀疑她的身份了,想让她避嫌。
这个消息比她眼瞧,自己亲近楚明琅更让她恐慌。
宋老夫人握着她的手:“杳杳,从小到大,你总该懂事一次。”
“我知晓了,祖母。”
宋老夫人捏了捏她的手,脸上挂着宽慰的笑,“真是好孩子,杳杳。”
等待宋老夫人带着刘嬷嬷走后,她总算不用强撑自己,滑进被子里,把自己埋进来,这样才能让她舒服些。
她已无暇理会,自己将来是否会像剧情中,喜欢上楚明琅了。
她又陷入五年前的困境,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糟糕。
毕竟五年前,她是能睡好的。
她又听见了脚步声,埋在被子里身子一点都不想动弹。
脚步声,还有碗放置在小几上的声音,有人靠近她的床边,应该是兰心送药进来了。
她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兰心,最近有我爹的信送回府里吗?”
“兰心”没回她,脚步声越来越近,布料轻微摩擦声,她感觉到有人坐在床头。
“睡了?”声音低磁。
她掀开锦被,瞧见玉鹤安坐在床沿上,换了身月白的素袍,瞧着脊背单薄,但她却瞧见过袍下的风景,远比想象中勃发有力。
“阿兄,你怎么过来了?”
玉鹤安一时之间没接话。
为何夜半还出现在玉昙的寝居?
他回到上完药,吩咐长明去查马场之后,腿像自己长了意识,自己走过来了。
玉鹤安视线笼罩着她,她的欣喜有点藏不住。
“阿兄?”
玉鹤安还是没回答她,眼睫低垂着,更像是在发呆。
她撑着起身,锦被往下滑,露出藕色的衣衫,对襟散开了些。
露出线条优越的脖颈,大片雪腻的肌肤,再往下挺翘的弧度。
“别乱动。”玉鹤安抬手,一把将她按回锦被里,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的锦被压得紧实,像一只裹茧的蝉蛹。
“阿兄,你干嘛。”语调软绵绵的,听着像在撒娇。
“不怎么。”撑在她身侧的手没动,这个姿势极具压力感,换作其他郎君,她必定反感。
“阿兄,你有点怪怪的……”她抬眼盯着玉鹤安,想从这张脸上窥察出一丝端疑。
玉鹤安撑起身,退回床榻处,“哪里怪。”
她醒来后,宋老夫人和玉鹤安的态度都好奇怪。
宋老夫人没有关心她伤口痛不痛,或者责骂她太任性学骑马,反而是让她少去风旭院。
明明都科考完了。
玉鹤安的也是。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阿兄,爹又寄信回来了吗?”她捏着被角,下半张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玉鹤安。
他的视线与玉昙的交融,他明白她的担忧和无措。
“阿兄,你怎么总发呆?怎么不回答我?”
她没等来回答,眼皮上有奇怪的触感,微凉的指节盖住了她的双眼,她瞧不见了。
熟悉的雪松香离得很近,似乎将她全部包裹着。
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因是玉鹤安她没有往后躲——
作者有话说:谢谢 玉盐柚子 米猫 。 uksophie 的营养液。[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