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旭的修为在渡劫期,他修的是剑,勉强有些天赋,比之其他废材修士要强上一些。
按正常情况,楚晚君只出五成力,绝对不会这般轻松将人制服,所以成旭现在这般狼狈,必是之前与什么东西打斗所致。
成旭被人踩在脚下,想动弹,但使不上劲,他只能看着那女剑修冷清的脸,答非所问。
“你可知,此处是清穹仙尊居所!”
楚晚君神情不变,“所以?”
“这不是无主之地……”
他在认真反驳楚晚君,之前所说的话。
楚晚君闻言,微挑了下眉,没有接话。
成旭也没想她答,自顾自地喃喃:“这里显得破败……是因为她三百年没回来……她若是回来,她若是回来……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这世间,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糟糕。
楚晚君没什么耐心,听他这般自言自语。
她道:“一个死去的人,不过是一缕尘埃,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成旭闻言,放空的眸子,突然凝聚,他瞪着这个女剑修道:“你懂什么!要是没有清穹,你以为你和我现在能好好活着!”
“你根本不知道清穹当年,为了我们做了什么!”成旭越说越激动,甚至眼中还泛了一点泪花,他谴责道:“大家也就只知道一味模仿她,但没有人能成为下一个清穹!”
“没有!”
“她可是几千年内唯一的大乘修士……大乘修士,你知道是什么吗?”
楚晚君:“……”
她低头看了眼脚尖,那里很久没有紧绷了。
什么时候,她听到别人提起前世名号时,才能毫无波澜……
成旭的情绪大概是压抑了很久,他躺在雪地里,眼中流着泪,张口宣泄了一刻钟时间,才平静下来。
楚晚君在此期间,杀心全无,丢了块抹布给他,道:“擦擦。”
冰剑收回体内,她转身便要离去。
成旭见了,立马从雪地里爬起来,连忙追上:“不能走!”
楚晚君再次被拦住,心里不耐扩大了一些,转头冷眼看他,“为何?”
成旭拿着抹布擦了下脸,吸了口冷气道:“不打不相识,咱们也打了两次了,也没好好说过话,不如我请你喝酒,就当交个朋友。”
楚晚君闻言,看他的目光更奇异了,她若记得没错,前世成旭也是用请喝酒这话术,与自己搭讪。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从这小子的口中听到同样的话,真是微妙。
楚晚君本是不想答应的,但又思及自己是来打听洛冬凌的消息的,成旭是凌云宗之人,必是知道一些详情,与其等天外楼的消息,不如先从凌云宗之人下手……
她思考了片刻,便对人点头:“喝酒就不用了,请我喝茶吧。”
成旭听闻她不喝酒时,起初不信,还将人带到北洲小城的饭馆里,点了一壶千年仙酿,倒上满满一大碗,摆在女剑修面前。
楚晚君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将酒倒雪地之中,给自己浇上灵茶。
成旭见状“啧”了一声,道:“真是不懂酒。”
要是清穹还在,这会估计已经抱着酒坛子喝起来了。
楚晚君可不在乎他怎么想,她如今身体的酒量不如前世好,喝了酒误事,那便不能再喝。
她就着灵茶喝了一碗,又毫不客气地吃了成旭点的灵菜,饱了口腹后便道:“说吧,谁把你打成这样?”
成旭觉着这女剑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世间除了那灾祸之地,也没几个能伤得了我。”
他大概是在楚晚君面前哭过了,高冷严肃仙尊的形象已经崩得差不多,现在装也不装。
成旭喝了酒,就翻着白眼道:“也不知道哪个鳖孙,捅出的篓子,封印裂那么大缝,灾都不知道跑出去多少了,现在才去补,是要拿人命去填……”
楚晚君听着他如此说话,稍微诧异了一下,心想自己前世对这故人,好像也不是很了解。
前世的成旭在她面前,一直是高冷仙尊模样,气质成熟稳重,曾何时这般暴躁过……
嗯,果然人不可貌相。
楚晚君问:“补得好吗?”
“补不好,也得补。”成旭神情又恢复严肃认真,他道:“清穹拼了命才保得世间太平,我绝不会让她的心血付诸东流。”
楚晚君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忧愁。
欣慰于这小子还这般挂记她,忧愁于这些后辈当真不中用,竟被一个裂缝搞得如此狼狈。
她这老祖宗,死得有点不安心……
成旭酒量也不是很好,喝上一大坛后,神情便微醺了,他像打开了话匣一样,拉着楚晚君絮絮叨叨许久。
楚晚君听着有些烦,但为了得到消息,勉强忍了,她见气氛差不多了,便不着痕迹地道:“我记得清穹收了个徒弟。”
“洛冬凌?”成旭念了一声,随后面露厌恶之色:“我呸,欺师灭祖之徒,他也配成为清穹的徒弟!”
楚晚君没料到他反应如此之大,她坐直了身体,“他做了何事?”
“那个白眼狼,在清穹死后,便和邪魔勾搭上了,意图谋害仙门。”
荒谬。
这是楚晚君听到这话后,第一个想法。
别人不知道,她可清楚记得,自己的徒弟洛冬凌是多么厌恶邪魔二字,他的家人就是邪魔所害,洛冬凌就算再怎么出格,也不会与邪魔为伍,那是对他,和他家人的一种侮辱,一种凌迟。
成旭显然不怎么认为,他对洛冬凌的厌恶,可谓不加掩饰。楚晚君从他的话语中,拼出了当年事情的全貌——
作者有话说:凌晨12点,我争取加更[鸽子][鸽子][鸽子][鸽子][鸽子]
成旭啊,一款成人身材少年脸的冷峻仙尊,不过不是女主的菜。
而且他还暴躁,在前世女主面前装沉稳可靠,惨着拒绝。
但冷峻仙尊做菜不错,到时候看番外能不能给他配一下……
第39章 他应该受了委屈 他的通讯
洛冬凌在清穹死后, 便拜访十大仙门,他说自己察觉到,清穹还有一丝神魂存于世, 求众仙门用上古秘法帮他救回师尊。
十大仙门都承过清穹的情,听到这个要求后自然答应, 但他们纷纷掐算了一番, 都未曾感应到清穹的一线生机, 更别提那已经灰飞烟灭的神魂了。
而使用上古秘法,损耗自身元气,在没有确定的消息时,十大仙门的人不可能平白出手帮他。
洛冬凌连遭拒绝后,却不死心,他跑到凌云宗,跪求这个与清穹同为剑修的宗门, 助一臂之力。
凌云宗掌门凌青云是渡劫巅峰修者,他是既清穹之后最有可能达到大乘期的修者,在洛冬凌找上门来后,他同样未算出清穹的生机。但凌青云却没直接拒绝洛冬凌, 而是给他指了一条路。
“求人不如求己, 与其求别人损耗元神救你师尊,不如自己修炼到渡劫,再去救她。”
凌青云给了洛冬凌, 在剑气秘境的修炼法子, 此后洛冬凌便留在了凌云宗, 他进入剑气秘境,每日每夜的修炼,只求自己能在百年修到渡劫。
那时所有人都知道, 他对救回自己师尊的执念,已经深到快入心魔。
“听到这,你是不是以为,洛冬凌一心只为救清穹,才有了之后的走火入魔?”
成旭冷笑着,他没等身旁人问,便说道:“他就是个骗子,他根本没有感受到清穹的神魂!他一路过来就是在博取同情,让仙门的人对他放松警惕。”
楚晚君皱眉,她感到很微妙。
成旭声音发沉:“洛冬凌早就修了邪功,当年洛家上下百人都死了,为什么偏偏就剩他一人活下来?这未免太过巧合……但如果这是一场阴谋算计,若当时的洛冬凌早就与邪魔为伍,那一切便说通了!”
“他装可怜博同情,目的就是想借清穹最后一点名声,进入剑气秘境……他把里面困的邪魔放出来,让它们冲破了秘境,妄图屠灭我们凌云宗!!”
“幸好,我师叔及时发现,以命相拼才将邪魔又封回了秘境,未让他奸计得逞……但可惜,我师叔……也因此殒命……”
后面的事,便是世人所知,他们将洛冬凌抓起来,打入七根镇魂钉,等候着十大仙门的审判。
楚晚君听完后,默了下问:“你说洛冬凌修了邪功,可有亲眼看到?”
成旭厉声道:“这是自然,我亲眼所见他浑身煞气,面目狰狞,对掌门大打出手,见人就杀。”
“那么重的煞气,不是修炼了几百年,杀个几万人就能成的,他必是一早就修了,他必是罪大恶极之人!”
“这样的人,怎配为清穹的徒弟!当初就应该一早杀了,何必等什么仙门会审!”
成旭说完狠狠闷了一口酒。
而楚晚君却看着碗中起浮的茶叶,未在言半句。
她的徒弟,她自己最是清楚,洛冬凌不可能在她眼皮子下修邪功,这必是有隐情。
小洛应当受了很多苦……
楚晚君思绪繁多,眉心处有些发烫,她摸了一下,那里是阿冬留下的神识印记,平日没什么感觉,不知为何此时有了异动?
成旭注意到她的手指触碰的地方,有一颗红色小痣。
他表情变了变,忍不住出声道:“你额头上是神识印记?”
楚晚君一顿,没否认。
成旭见状,“啧”了一声,“渡劫期的印记,修为也没高到哪去,是那合欢宗小子给你留的?”
合欢宗小子?
楚晚君闻言,反应了一会,才知道他是在说阿冬。
“他可真紧张你,出个门都要标记上。”成旭感叹,“你们这些成双成对的,可真会玩。”
成旭显然把这神识印记,当成仙侣间的小情趣。
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些修仙者为了秀恩爱,会故意把修为差不多的伴侣标记上神识印记,以告知天下,对方是名花有主之人。
楚晚君不置可否,她懒得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解释,既然关于洛冬凌的消息已经打听完了,那她也没必要和成旭继续聊下去。
她向成旭告辞,便持剑离去。
谁知,成旭却放下酒壶,跟了上来。
他跟女剑修并肩走着,闲聊着问:“之前光顾着说事,我还没问过你是何门派来?看你剑术天赋不错,跟我有的一拼,要不我们互换玉简,以后常切磋?”
楚晚君在认识到成旭是个话痨的时候,她已经不想再和对方有任何瓜葛了。
她只道:“无门无派,剑术自学,不喜人打扰,以后别联系。”
成旭听后,发出“靠”的一声。
他喃喃:“怎么这般像……”
女剑修的语气和清穹,简直一模一样!
“喂,你不会真修无情道吧……”成旭在女剑修身旁问。
楚晚君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冷,且不带丝毫感情。
“你觉得呢?”
成旭又发出一声语气词,他瞪着眼睛道:“你修无情道,还和那合欢宗的纠缠什么?”
“你们不是动情,会遭受功法反噬吗?”
“不对,无情道可以杀情证道……”成旭喃喃一声,他像是想通了一切:“你不会是想走这最后一步吧?”
他可记得只要无情道者证道成功,便能修为大涨,有望飞升成神。
不少渴望突破大乘者,都打了修无情道主意,想着只用杀一个爱人,便可飞升成神,这笔买卖划算的很,何乐不为?
但可惜,行此道者少有能成,大多修无情道者不懂情爱,动情后多遭功法反噬,又或杀害爱人遭受天谴,能飞升者寥寥无几……
楚晚君没否认,事实上她和阿冬的约定,也确实如此。
至于她和阿冬,能不能走到证道的地步,那便要看后续的缘分了……
成旭看出了她的态度,顿时一脸失望,“果然不像她。”
清穹才不会为了修炼成神,而去祸害它人。
眼前这个女剑修,也就神情像个几分罢了。
楚晚君懒得理会这人,加快脚步,绕了几圈将成旭彻底甩掉。
她拿出通讯玉简,上面传来天外楼信息,告知着她,洛冬凌的消息有了。
*
“他跑到北洲,先去了一趟北川仙尊的府邸,在那逗留了一日后,又匆匆前往了封印之地,多日后北洲居民在那处捡到此物。”
楚晚君接过青雪递来的东西,那是一条银白色的剑穗,上面挂着一颗透亮的宝石,宝石在微光下散发着雪莹的光芒,令人心神温和平静。
这是她亲手编的剑穗,作为徒弟成年的礼物,希望他岁岁平安,仙途顺遂。
如今这条剑穗孤零零躺在盒子里,上面有着烈火灼烧后的痕迹,可见当时状况多么惨烈。
楚晚君将这条剑穗,规矩地缠到手腕上,确保不会再丢失。
她问:“北川仙尊是何人?”
她之前在北洲生活这么久,还从未听说过此人名讳。
青雪解释:“三百年前才修炼到渡劫的一位仙尊,不过他运气不好,在洛冬凌走后不久,这位北川仙尊便被灾祸吞噬了。”
又是灾祸……
楚晚君莫名觉得,自己徒弟貌似和这灾祸有一定联系。
她又问:“之前你们告知我,说知道他的踪迹,消息就只有这些?”
显然,楚晚君对这零星的消息,很不满意。
青雪作为天外楼之人,最会察言观色,她微笑着安抚面前的剑修:“仙尊莫急,青雪正要告知此事,此前我们线人从封印地传来了消息,他们在封印的裂开处发现了有破天一剑的痕迹。”
“这破天一剑,乃是清穹的绝技,现在清穹死了,会破天一剑的,自然只有她的徒弟洛冬凌了。”
青雪微笑道:“封印处的那道剑痕才出现不久,大概在一个月内,想必留下剑痕的人还在北洲。”
楚晚君盯着青雪,她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答案:“你是说,洛冬凌在封印的里面?”
青雪淡笑不语。
楚晚君却思索起来,封印里面是灾祸横行之地,普通人进去必死无疑,但若身体特殊,抗住了最初的灾祸侵袭,说不定能在空旷处找到存活之地。
只是,三百年了,洛冬凌难道一直生活在此处?
她总觉得这消息很奇怪,一环扣一环的,像是在故意引诱她,一步步朝着封印之地靠近。
楚晚君没有办法,她本是身无牵挂之人,但奈何当年欠了人情,收下了一个徒弟。
既然有了这师徒缘分,那多少也得负责,再没有确认对方死之前,她是不能完全弃之不顾。
这封印之地,看起来不去也得去了。
……
楚晚君从青雪的店铺出来,她便直奔去了封印之地。
封印之地,离北洲小城远上一些,她需行上一日才可抵达。
路途又遇上雪暴和一些千年灵兽,她的行程便又慢了些。
行至夜里,风暴将天空遮了个严实,修者无法在当下辨别方向。
楚晚君只能找了处洞中温泉,短暂休息,等风暴结束后才能赶路。
温泉是带有灵力了,修者泡进去修炼,事半功倍。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楚晚君干脆解了衣裳,入了温泉。
雾气缭绕间,她感觉到眉心那点神识又开始发烫了。
楚晚君皱了下眉,指尖去摸了一下,接着她的通讯玉简传来了消息。
是阿冬的万里传音。
楚晚君神魂接触玉简,上面的阵法旋转,将她与万里之外的人建立上了联系。
“晚君!”
男人的声音带有一丝喜悦,尾音是她熟悉的上扬,如同小钩子一样,挠得人心有些痒。
楚晚君简短地问:“何事?”
万里之外的阿冬,闻言顿了顿,他轻声道:“想问一下,晚君的事情如何了?”
“没忙完。”楚晚君想起封印之地的事,她道:“还需要一些时间。”
“那一个月……”
“一个月可能回不来。”
她话音落下后,对面一阵沉默。
楚晚君心想,对方估计生气了。
毕竟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承诺之事延迟,她们要真是仙侣,怕是早就闹翻不再来往。
约莫片刻后,通讯玉简里再次响起男人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问:“晚君,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我能来帮你吗?”——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0章 他像小雪狗 跳下去,等小雪狗来。……
“我能来帮你吗?”
楚晚君在听到这话后, 先是一愣,接着脑海中,想到了别的东西。
她想到, 北洲有一种灵兽,名曰雪狗。
雪狗的长相和狼类似, 但它的皮毛却比狼的雪白柔软, 它们生性亲人, 适合与修者签订契约。
它们与人签订契约后,便展现了性情的两面,平日里缩在主人身旁乖巧懂事,天寒时,还能给修者暖被窝,而到了战斗时,则狂化成张牙舞爪的怪样, 扑向敌人狠狠撕咬,直至把人的骨头嚼碎。
雪狗很忠诚,一生中只能认一次主人,认了主人后, 便死心塌地地跟在身后, 即便主人死了,也会安安分分守着主人的坟冢,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这种灵兽深得修仙者喜爱, 但它很稀有, 且只生活在北洲, 当初楚晚君想抓一只回来给洛冬凌当玩伴,结果那孩子抱着她的大腿,懂事又倔强的说, 不要玩伴,他只要自己师尊陪着自己。
楚晚君念他刚失去家人,缺乏安全感,便顺了他的意,多花了些时间陪着。
从此以后洛冬凌便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
“晚君?”
她久未出声,通讯玉简那边的男人,语气便有些慌了。
楚晚君泡在温泉里,感受着流向四肢百骸的暖流。
她觉着玉简那端的男人,与雪狗相似,只是顺手捡了回去,便赖上她不放,纠缠到了现在。
偏偏自己还不那么讨厌他,真是怪哉……
楚晚君翻了个身,趴在岸边,不紧不慢地问:“你喜欢雪狗吗?”
“雪狗?”
楚晚君道:“北洲特产,你若喜欢,这次事情结束,我带一只送你。”
大抵是话题跳跃太大,阿冬顿了一会,才答:“晚君送的,我都喜欢。”
楚晚君难得笑了一下,她道:“那就这么定了。”
“晚君!”阿冬不想让话题结束,连忙叫住她,又问了一遍刚才的事。
楚晚君闻言,想了一会,轻声道:“此行凶险,你若来必会惹上些麻烦,还是乖乖呆在魔域,别趟这浑水。”
这不是阿冬想得的答案,他有些委屈地嘟嚷着:“你每次都说凶险,不愿旁人参与,如此为人着想,可想过自己的安危?”
楚晚君言:“我本是世间无牵挂之人,自然要避免因果沾身。”
“可有人在意你,牵挂你,那便已是因果缠身……”阿冬此时语气很认真,“生为世间之人,本就逃不过尘缘,若一直回避……反而难存于世……”
就如三百年前,她抛下所有,决然地选择了牺牲性命,换取世间生机。
她像一阵风,抓都抓不住。
楚晚君再次沉默,这是第一次有人和自己说这番话,心里还是没什么情绪,但有点微妙的异样。
沉默期间,她额心那神识印记,又变得滚烫。那温度就如身下这汪泉水一样,从眉心流到了内心深处。
过了一会,她道:“北洲极寒,你若决定来,那试试这里的温泉,泉水灵气充沛,有稳固道心的作用。”
“我立马动身。”阿冬知道她松口了,语气又变得雀跃。
随后一阵水波声传进了玉简里。
阿冬听在耳中,再次一顿,他联想到了什么,“晚君,你在……”
“泡温泉。”楚晚君答。
“唔。”
玉简中男人的呼吸声,忽地变沉。
“你……一个人?”
楚晚君闻言,挑了下眉:“你觉得有几人?”
“我……”刚才还能说会道的男人,此刻变得结结巴巴,“我希望是晚君一个人。”
“为什么?”
“因为……”
他不想,也不愿。
要是女剑修沐浴时的样子,被别人看去,他一定会暴躁的将那人撕碎,但阿冬又怕楚晚君嫌他是个毒夫,从而疏远自己,故发生这种事情,他只能忍着,然后暗中……
这些话阿冬说不出口,他只能道:“我想你一个人。”
楚晚君听出了阿冬的异样,她唇角掀了掀,“所以即便是你与我一起,也不可?”
以上话语,不像她平日的语调,说出口时仿若有恶劣的因子在作祟。
她说完这话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而玉简对面的阿冬,则更慌张了,“不是这个意思……不对,是我和你……”
他慌张的话都说不清楚,楚晚君听着男人错乱的呼吸,脑中不免回忆起前几次的双修。
眉心那点印记,温度还在持续升高,而她内心那丝异样,也被扒拉出来,有了一丝扩大。
楚晚君闭了闭眼,沉了口气:“时辰不早了,等你来了北洲我们再聊。”
她说完,便毫无留恋地切断玉简通讯,独留法阵微弱灵蕴。
北洲的风暴还在刮着,呼啸间已让洞口结了厚厚的寒冰,而洞内是温泉波动,水面浮动之声,除此之外便无其他。
一人身在此般环境,如与世隔绝了般,寂静孤独。
……
万里之外,魔域魔宫。
阿冬盯着那断开法阵的玉简,神情怔愣。
片刻后,他将玉简安放进袖袋,再次抬头时,黑眸已经成了猩红之色。
“尊上,叛将已尽数清剿,左幽事先察觉异常,已用千里传送阵逃出魔域。”
右冥和银玄跪地禀报。
阿冬闻言,唇角勾了一抹笑,语气却不如之前轻柔,变得危险又低沉。
“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个人都杀不了。”
“属下该死!”
右冥和银玄连忙低头,他们感受到从尊上那散发的煞气,后背不停地发凉,莫名有一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紧迫感。
“属下已经通知了魔将前往追捕,左幽受了重伤跑不远的。”银玄当即便补充道:“相信不用多久,便能见到她的尸骨。”
“一个月。”阿冬声音冰冷刺骨,“若见不到她的头颅,你们就把自己的挂上去。”
“遵命!”
“滚吧。”
右冥和银玄连滚带爬的出了魔宫。
他们感受到身上的威压消失后,纷纷松了口气。
右冥摸着脑袋道:“好险,我还以为要挨一顿打……今天尊上心情,仿佛还不错?”
若是像往常,尊上少说也得给他们一人一鞭子。
银玄则摇了下头道:“自从楚仙尊来了魔域后,尊上脾气就收敛了。”
右冥闻言“啧”了一声,他想到了自家尊上在那女剑修面前的作态,只道一声:“英雄难过美人关,情爱总是让人盲目。”
“你小声些。”银玄离这大嗓门远了些,神情很嫌弃,像是怕和他沾染上关系。
右冥又“啧”了一声。
……
楚晚君在温泉处呆了两日,外边的风暴总算停了。
她穿上御寒法衣,凿开洞口的冰层,外界的光透了进来。
楚晚君抬头看天,万里无云,北洲难得的好天气。
此时没有飘雪,视线无阻,行路便能更快了。
她辨认了方向,继续前行,一个时辰后,抵达了目的地。
当初封印灾祸之地,位于四面环山的裂缝之中。这深渊长度约有千里,而封印之地的法阵,则遍布了这千里地的上空。
楚晚君一到达此地,便感觉强大灵力威压,法阵上符文疯狂运转,散发出无尽灵能,将深渊之下蠢蠢欲动之物镇压着。
“道友是来帮忙补封印的?”一道女声传来。
楚晚君侧头,便见一身穿兽纹锦袍的女子,向她打招呼。
“百兽宗,百里鸢。”女子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楚晚君。”出于礼貌,女剑修也报了姓名。
百兽宗是十大仙门之一,其擅长御兽对敌,是修仙界中少有与妖族关系紧密的宗门。
百里鸢便是百兽宗,派出来修补北洲封印的渡劫修士,她见楚晚君面容有些生,但一身灵力不弱,且还是剑修。
百里鸢便对她身份起了好奇。
楚晚君面不改色答:“无门无派,一散修,经好友邀约至此。”
百里鸢讶异一下,“敢问,邀约道友之人是?”
楚晚君:“凌云宗成旭。”
此次来修补封印的修者,大多是十大仙门派来的,少有几个散修也是十大仙门熟识之人。
为了不引起怀疑,楚晚君便爆出了成旭的名头,反正成旭这小子没什么心眼,又刚好与她认识了。
自己用用他的名头,也不是大事。
百里鸢闻言,恍然道:“原来如此。”
她神情了然,喃喃自语:“成旭这几百年的口味,还是老样子。”
成旭这么多年了,还是偏爱清穹模样的人。
楚晚君可没空管旁人怎么想,她跟着百里鸢一路去了封印的裂口处。
封印的裂口在裂缝的南端,漫天金光里,有一处十米长的黑色缝隙,光光远远看去都异常醒目。
而这黑色裂口周围,已经来了数名修士。
她大致扫了一眼,所来之人。
凌云宗,寻阳宗,月影宫,清瑞门,灵山门,百兽宗,药王谷,万雷渊,锻门,长天宫……
十大仙门的人都在此列,就连灾变后的灵山门,也派了一化神长老来。
可见十大仙门对北洲封印的重视。
不过修补封印并不是楚晚君来此的目的,她是来寻找消息的。
无视周围向她投来的探究的目光,楚晚君直接落至封印裂口的近处。
灾的气息,从那处探出,贪婪地吸食周围灵气,连带这周围修者身上的也不放过。
楚晚君站在这么近的距离,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吸食之力。
她一点也不惧,身上剑意溢出了些,刚才还嚣张吸食生灵黑气,顿时像见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般,吓得连连后缩。
裂口黑气褪去后,露出边缘的石壁。
楚晚君凝神去看,只见那石壁上,有一道霸道无比的剑痕。
正如天外楼传来的消息一般,这剑痕正是出自一剑破天的剑气,而且它的形成时间仅在一月左右。
但奇怪的是……
看这道剑痕走向,并不是从外部划来,而是封印内部向外攻击……
所以,使用此剑招之人,在封印内部。
洛冬凌真的在里面?
楚晚君思考着,她不由得放出神魂,往里面探查。
而封印下面是一片漆黑,她感受不到任何属于人的生命气息……
楚晚君想再往前探身子,再看看看封印内部情况时,一侧肩膀忽的被人抓住。
她下意识,抬手去扳,那人见状连忙将手收回。
成旭拧了拧眉,看着还蹲在裂缝边缘的女剑修,冷声道:“离这么近,你不要命了?”
楚晚君缓缓站起了身,她打量一眼眼前的男人。
成旭这个黑衣男人,一改那日喝酒时的毛躁,又变得冷漠沉稳。
要不是楚晚君见过此人哭时模样,真要被他这清高样骗过去。
“只是看看裂缝情况,这些东西还伤不了我。”楚晚君淡声道。
成旭却不认同她这般说辞,严厉道:“可不要小瞧这灾祸的威力,我等渡劫修士,连夜在这加固封印,也就补上了一小截,仅仅如此,那怪物迸发出的能量,就将我等多位渡劫修士伤的不轻。”
“你若不小心谨慎,当心连小命也没了。”
楚晚君不置可否,她没有解释自己不怕灾祸,只道:“我刚才感应到此处灾的力量并不强,应当不足以伤到你们。”
成旭闻言,眉头又拧紧了一分:“此时不强,不代表一直如此。”
楚晚君微顿,似乎意识到什么。
成旭道:“此裂缝,每隔五日便会有异动,那时天地变色,日月无光,里面的灾会趁此时出来,吸收天地之力,届时它们能力大涨,光是我们十几个渡劫修者布阵,都无法抵挡。”
而那日他之所以在雪峰中,战斗状态不佳,便是受了那几日前灾的攻击。
楚晚君闻言点头,道了句:“知道了。”
平日不从裂缝中攻击,原来是为了用五日蓄力,吸收日月精华,好一举将他们这些修士歼灭。
多年不见,这灾祸还是这般狡猾。
不过,这东西即便出这损招,楚晚君依旧有办法治它。
既然从外部攻击不管用,那就从内部将这些凝聚成团的灾祸瓦解了就是。
成旭见女剑修点头,以为对方听进去了,便想着,带人离裂缝远一些。
结果这个女剑修,却没挪半步,她对成旭道:“这东西外部解决不了,症结在里面。”
成旭一愣:“什么?”
楚晚君没有多解释,她又往封印裂口挪了一步,身上剑意散去一些,裂缝中的黑色烟雾便像闻到腥一样探出,缠住她的小腿。
成旭见状大惊失色,“你干什么!小心脚下!”
然而楚晚君根本没有回头,身体像完全失重般栽了下去,那黑雾将她拖拽进了裂缝之中。
成旭忍不住爆了粗口,抽出黑金剑就要追上去。
周围修者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连忙上前拦住成旭。
“道友不要冲动,这裂缝下可是灾祸之地,进去的人九死一生啊!”
成旭厉声道:“有人掉下去了,快救人!”
“救不了的,救不了的!下去只能送死!”百里鸢在旁劝说。
可成旭已经听不进任何言语,他在看到楚晚君掉进去的时候,有一瞬间恍惚看到了清穹的身影。
那是他心中深处的执念……
现在不管跳下去会不会死,他都不想再看到一个像清穹的人,同样在此地牺牲!
成旭不顾众人的阻拦,手持着黑金长剑,一跃而下,追着楚晚君的身影坠入封印之内——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是争取让阿冬上哈[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