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读错了?”他叹口气,“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他抽了她好几下,米娜快被打哭了,她抽搭着说自己做不了这个工作。
“是吗?真是可惜,原本我是打算你读完一本书,就把这本书送给你的。”
“还有,你的账单呢,管家有给你吗?”
米娜立刻说自己有信心能做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嗯,继续。”赫兰挑挑眉。
城堡外的树叶哗啦啦响,像是无情的金子做的。
她的声音在纸页上陷落,磕磕绊绊的豆粒音,清澈得像雨滴。
赫兰静静听着,不时皱起眉,她的发音太差劲了,很多吐字都不标准,令人难以容忍。
“老师怎么教的你?”
“是我自己学的。”
真是令人头疼。
他觉得有必要给她做纠正。
“看我怎么读。”
他擦着上颚,发音古典优雅,给她示范。
“这里要发音,舌尖贴上颚。”
米娜看着他,男人纤长美丽的脖子像银蛇,喉结缓缓滑动着。
他做完一遍,抬了点眼皮,神情清冷:“明白了吗?”
米娜眼神有点闪躲,嗯了声。
月光滑过冰冷的贵金属,他垂着手指,点在书上时雍容华贵:“你读一遍这个地方。”
米娜念出来,他的眉心竖起一道深痕。
又读错了。
赫兰很不满,她怎么笨手笨脚的?
他摘掉眼镜,拿起戒尺,米娜默默往后退。
“过来,离近一点。”
米娜慢吞吞挪过去,又挨了一遍打。
赫兰十分苛刻,一直在用贵族发音给她纠正,这简直不像是她在领罚,倒像是他在教她学习。
“再读一遍。”
再读还是错的,米娜不会句式变格。
赫兰沉着脸重新给她讲解了一遍,她一直低着头,他冷声道:“你现在有在好好注视我吗?”
“有的。”
米娜抬起眼,跟他正对上,烛光下男人侧脸的轮廓一点点变浓,一双蓝眼摄人心魄,她忽然有点地失神望着他,想起了医生忧郁的蓝眼睛。
她猛的低下头,有点避着他的气息。
“这里懂了?”赫兰见她似乎走神了,有点不悦。
“嗯。”
“你读一遍。”
米娜试探着念了出来。
她沉浸读书时,赫兰的视线有意无意飘过她的胸口。
“这样读对吗?”她念完了,很害怕地问道,眼睛亮亮的,一闪一闪。
赫兰感到心口有一股电流的奇异异动。
他给她勉强通过,命令道:“把剩下的也读完。”
米娜捧着书继续读,他的目光从她的胸口滑到了腰上。
那股喉咙深处的燥热感又来了,一阵强烈到无法抑制的焦渴,他缓缓起身,去书桌那头拿起奶杯,米娜站在桌前认真念着,他倾身时优雅精壮的手臂若有若无擦过她的腰身,腰也很软。
为什么这么软乎乎的?
他觉得或许是体质原因,毕竟她长得这样弱不禁风。
疑虑打消了一些,等她念完了,他的奶却没有喝,敲敲桌子:“你把牛奶喝了吧。”
米娜照做了,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嘴边还留了点黏稠奶渍,白色的很刺目。
赫兰把眼神幽暗别开。
米娜试探问:“大人,我可以走了吗?”
他沉声道:“你叫我什么?”
“大人?”
“以后叫我主人。”
米娜哦了声。
“主人,我可以走了吗?”
他没有看她,手里翻着资料:“嗯,把今天学的回去复习。”
米娜点头说好。
“那我走了,主人。”
赫兰在她走后指骨松了松领带扣,感觉喉咙依然很干。
他往后一仰,扶着额头,望着诸神缭乱的天花板壁画,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
米娜深夜回到佣人宿舍,泰德问她为什么又回来这么晚。
“你去哪里了?”
她犹豫了下:“刚刚我在图书室里,大人让我给他读书。”
泰德疑惑:“为什么大人要让你念书呢?”
“我怎么知道,可能我声音好听吧。”
“你声音是挺好听的。”
米娜若有所思问:“赫兰大人也会让你叫他主人吗?”
“没有啊,就连管家都是称呼他大人的。”
“哦,真是奇怪,他让我叫他主人。”
“是吗?”泰德有点困了,迷迷糊糊道,“可能你总是顶撞大人,大人讨厌你,才会让你叫他主人。”
“你觉得他很讨厌我吗?”
“用眼睛都能看出来吧。”简直太明显了,泰德摇摇头:“要不是看在德尔玛尔小姐的面子上,大人估计早就把你辞退了。”
米娜心道果然。
连泰德都轻易看出来了。
所以他才会揪着她,那样恶劣地惩罚她吗?
“你小心点,万一犯了错,大人把你直接赶走。”泰德含糊着睡觉,提醒她多注意。
米娜应下了。
熄灯后,她戴上耳机,很努力地在跟着手机学习发音,她很想得到那本古董书,书籍很珍贵,市面都绝版的——当然,如果他说话算数的话。
米娜低眼思索,有点心神不宁。
今晚那一瞬是她的错觉吗?
他的眼睛真的很像医生,都是那么蓝,甚至带了点淡淡的疲惫。
米娜很想念医生,千万里之外,他也会想念她吗?
应该不会吧。
他不愿喜欢她。
或许他已经跟法尔索家的伊芙小姐在一起了。
米娜失落地在日记本上写了会,依然不懂医生说的她让他疼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她会让他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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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近些天, 赫兰频繁住在私邸,就连德尔玛尔都很诧怪。
她觉得未婚夫为了陪伴自己很用心,而且他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应该是为他们即将到来的婚礼愉悦。
“艾瑟尔要来做客。”午餐时,赫兰宣布了这个消息。
德尔玛尔倒是很平静, 她见过北境大公, 那时候他还是稚嫩少年模样。
大公跟自己的未婚夫关系素来不睦,这对兄弟间隔着权力的仇恨,不久前双方军队还在第二区对峙。
“他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
“是的, 按照礼节我们要邀请他。”
德尔玛尔用贝壳蘸了点鱼子酱,湿润地滑入口中,她扫了眼未婚夫修长的手,轻巧道:“你怎么不戴戒指?”她说的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赫兰日常并不佩戴首饰, 但为了表示尊重,他还是照做了。
临近婚期,要操劳的事情很多,在贵族购物中心,赫兰一整天陪同德尔玛尔试穿婚纱,数十名高定设计师围着准新娘团团转,一刻不停给她提裙摆提供参考建议,赫兰垂着手背,在一旁笔直看着,德尔玛尔每次穿着不同礼服询问他试穿意见,他都说很好,内心真心希望她能尽快地拿定主意,在他漫长的等待期间,男装设计师来给他做介绍,只花了几分钟,他的西装礼服立刻定下了。
德尔玛尔返程时还在跟他商量到底该订下哪件礼服好,她说什么,他一直礼貌点头,尽管看不出那些雪白的婚纱有什么区别。
或者说,那些细小的区别可以带来某种质的变化么?
又或者,即将到来的这场婚礼,可以给他们之间带来质的变化么?
他的答案是否定的,甚至对于这些,有一些隐隐的厌烦。
只是大贵族阶级利益互换的必备流程罢了。
晚上时,米娜来读书,男人端坐在桌前,神情冷漠疏离,透着股淡淡的厌世感。
她心里发毛,在那双蓝眼阴郁的注视下,慢慢走到他面前。
赫兰静静盯着她,眼神中有种轻盈的飘浮,示意她可以开始读了。
米娜捧起书:“人们相互蔑视,又相互奉承。”
“人们各自希望自己高于别人,又各自匍匐在别人面前。”
她念着几千年前古罗马皇帝的沉思录,声音干净清脆,这几天她的发音得到了很大修正,很明显是私下里刻苦用了功的。
赫兰盯着她洁白纤细的脖子,花瓣一样娇嫩的声音在里面淌过,细细滑动,它是那么脆弱,像小鹿的脖颈,一碰就断。
这样美丽的脖子,穿上礼服会是什么样子?
他猛地惊醒了,内心爆发出一种烦躁与怪异,真是恶心,一个男人长得比女人还漂亮。
真是一点都不让人喜欢。
他的蓝眼珠不动声色,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抵触,米娜感觉到了他阴冷的注视,她瑟瑟发抖,为什么他一直盯着她脖子看?
她强撑着念完,他没什么表情,让她过来。
米娜僵着身子走过去。
“这里是怎么发音的?”
米娜以为他又要纠错,张口要说话,但停住了,他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脖颈,她失去反应,一瞬间失声。
“先生”她紧张发抖。
“叫我主人。”
他的手指像蛇,末梢划过一点点轻盈的压迫与窒息。
米娜小声喊他主人。
“再多说点吧”
他用指腹细细磨蹭,蓝眼的流光沉下,喘息加重,长蛇一样的手指抚摸她的后颈,滑过她的咽喉,读错一个字,他会很恶劣地抽打她。
“又读错了,怎么总是读错教化还不够啊。”
男人叠着长腿,米娜跪在他脚边。
“这样发音对吗,嗯?”他抬起她的脸,感受她在他掌心里颤栗发抖。
米娜呜咽着说不对,她的手心已经被他打肿了,眼里的泪花要流出来。
“嗯,继续读。”
他指梢沿着她的喉咙,认真抚摸她的声音,难道小男仆还没到变声期么,声音这么清脆等等,她的喉结呢?
男人没有喉结?
他的手指迟疑停顿,米娜已经意识到了,她瑟缩着跪在地上,说自己发育晚,还没有长好。
可是她都十八岁了,按照年龄早成年了。
“我小时候吃不饱饭的。”她低下头,眼神难过。
吃不饱饭怎么长身体呢,赫兰神色复杂,没有再逼问她。
他让她起来,月光浩瀚皎洁,米娜读着剩下的书,他的手臂搭在桌面,在她面前认真擦拭手指,动作缓慢,一丝不苟,每一根手指泛着干净的冷光,米娜读完书,看着他的手不停哆嗦。
她感到嘴巴很痛,本能地分泌出唾液,眼角带着泪花。
赫兰听到了她小声咽口水的声音。
他露出点微笑,和蔼道:“下次再读错,就用嘴巴,好吗?”
米娜被他吓得腿发软,她胡乱地看,注意到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的手指很长,戴戒指很漂亮,她意识到这个变态恶毒的男人马上要成为别人的丈夫了。
这样的毒夫都有人要,她想不通为什么。
赫兰见小男仆一直在偷看自己的婚戒,她似乎对那个很好奇。
“你很喜欢这个?”他问道。
米娜摇摇头。
她之前也戴过的,艾瑟尔给她的圈号太大,他还用荨麻草给她编了个小的,不过被她偷偷丢掉了。
人们在婚礼上喜欢祝福一生,而那个东西好像能套住人的一生一样,她不喜欢。
“您要结婚了吗?”她很费解德尔玛尔小姐看上他什么呢?
除了长得好看,但也就这张脸了。
但是小姐比他长得好看多了,头发还长。
米娜觉得头发越长越好看,当然除了讨厌的艾瑟尔之外。
“是的,我们要结婚了。”他余光刻意留意了小男仆的神情,她有些失落。
果然,她是喜欢德尔玛尔的是么?至少,听到德尔玛尔要结婚的消息,很在意她。
他心里有点莫名烦躁。
他意识到这种扰动的情绪这两天出现的过于频繁了,这在从前是从来没有的事。
是因为婚礼么?
这场婚姻毋庸置疑,赫兰从来都很明白这点,结了婚就会有子嗣,子嗣对他来说是很必要的事,直系后代可以增加继承稳定性以及艾瑟尔夺权的阻碍。
婚礼必须要完成。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肃穆而平静。
他把书给米娜:“这是你的奖励。”
“真的吗?”米娜没想到他真的说话算话,但是她这本书还没念完,而且完成的也不好。
“当然,拿着。”赫兰看着她,小男仆自从过来读书后,每晚他的入睡变得容易了许多。
米娜把书搂在怀里,很爱惜的样子。
“明后天先不用来了,庄园有客人来访。”
米娜点头,擦擦脸,开心地退了下去。
管家手持文件在门外已经恭候多时,他等米娜出来后立刻敲门,得到准许后入内汇报。
“大人,这是艾瑟尔大公到来的安排,请您过目”
“是,按照仪式,全体佣人都要恭候迎接。”
赫兰吩咐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一点,米娜抱着书,黑暗中她站在门外,心惊胆战,恐惧得发不出声音。
艾瑟尔那只疯狗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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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米娜做了一夜噩梦, 她醒来时天光昏暗,听到庄园的佣人都在传大公要亲自来做客。
“听说大公长得特别英俊呢。”
“而且还年轻。”
“他没有娶妻吧?有订下婚约吗?”
女仆们热烈议论着,都异常期待。
米娜的心已经凉了, 那只疯狗真的要来了。
当天夜里,泰德找到忙碌调度的管家, 对他说米娜生病了。
老管家拧起眉毛:“又病了?”
泰德摇摇头:“这次是真病了。”
管家满腹狐疑:“怎么得病的?”
“昨天晚上读完书回来, 天气凉感染了。”
泰德脸色悲痛:“估计是急性流感,这病传染的。”
既然传染, 那管家肯定是不能亲自去确认了。
整座庄园为了迎接大公到来忙作一团, 管家无暇顾及一个佣人,他匆匆给米娜开了病假。
米娜得知后, 缩在被子里细弱地叹口气,还好蒙混过去了, 明天她只要缩在宿舍里不出去就好了。
泰德很关心米娜,见她一直捂在被子里,想摸摸她的额头,她不让,说是害怕传染给他。
“没事的,我吃了药,过两天就好了。”米娜躲在被子里鬼鬼祟祟的,内心忐忑不安。
艾瑟尔开着跑车来的,他把头发随性飘逸地扎在腰后,阳光下好像银色璀璨的鱼尾。
庄园迎接的阵仗隆重盛大,他看都不看一眼,摘下墨镜,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这位帝国阴郁暴躁的太阳,挨着他的都会被刺目烫伤。
赫兰作为主人,与未来的女主人一同欢迎他的到来。
艾瑟尔对德尔玛尔行了个绅士礼,又对赫兰低了低头。
“哥哥。”
“嗯,进去吧。”
兄弟间只有两句寒暄。
席间德尔玛尔惊呼艾瑟尔长高了许多,上次见他时还带点稚气,现在,少年已经变成男人了。
“你长大了呀。”
“是吗?我一直都很大好不好。”艾瑟尔阴着脸,嘴角拽拽,浑身肌肉坚实粗壮,隔着紧实西装要绷出来。
德尔玛尔上手摸了摸,身材这么好。
圣宾叶家的男人真是漂亮。
艾瑟尔有点不开心:“德尔玛尔,你乱摸什么呢?我可是结了婚的人,不能随便碰的。”虽然米娜不在,但他还是要守贞的。
“哦,你身材这么棒。”
他哼了声:“那当然,等我妻子回来了肯定还是会跟之前一样喜欢我的。”
德尔玛尔闻言好奇询问他那位失踪妻子的照片,她想看看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子。
关于照片,艾瑟尔坚决不肯给,他的米娜怎么能给别人看呢?
“她跟我一样漂亮,而且特别喜欢我。”
真喜欢你还会跑么?
赫兰沉默用餐,不动声色观望弟弟。
艾瑟尔已经长大了,青春期男孩该有的心思一个都不少,毛躁,性格恶劣,是个暴躁美丽的坏蛋。
是他强迫的人家。
他隐约对那个逃跑的女人产生了好奇,能躲到现在,那绝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
他挥着精致刀叉,动作缓慢切割:“夫人身体还好吗?”
“应该吧。”艾瑟尔这段时间并没有去看孔苏埃洛夫人,他应付了几句,忍不住问,“哥哥,我妻子的消息一点下落都没有吗?您怎么还没找到她?”他怀疑是不是没有认真找。
赫兰点头:“是的,没有名字,年龄,样貌,这很容易查找。”
艾瑟尔扁扁嘴。
他扯着嘴角,说担心他的新婚妻子在外面会出危险。
“应该不会。”
赫兰认为她在他身边明明更危险。
繁冗的用餐礼仪进行到一半,艾瑟尔终于道明了来访意图,他请求哥哥调用第一区军队去寻找妻子,赫兰认为那很不妥,马上就是七大区峰会了,各区局势对峙紧张,他不想会前因为这点事惊动军方。
“好吧,那峰会我也要参加。”
“你代表哪一方参加?”
“第二区,第二区不是也有我的领土吗?”艾瑟尔抱着胳膊随意道。
不久前,他们对于第二区领地的分割结果已经出来了,双方停战,意见达成统一。
赫兰看着弟弟,他的脸上挂着冰冷和善的笑容,然后说不许。
这太胡闹了,多方政权的话题向来很敏感。
“是啊,毕竟峰会是哥哥集权的信号。”艾瑟尔那双蓝眼珠烦躁着,透出轻盈疯感,“但反对集权的应该有很多,那些人都不听话的,听说庄园前几天还受袭起了火灾。”
兄弟两人看着对方,德尔玛尔手边放着时尚杂志,她清脆地放下茶盏,打断了男人间的谈话。
“你们听说大都会学院最近的游行抗议了吗?”
“什么游行?”艾瑟尔歪过头。
“关于反对大贵族摄政。”德尔玛尔浅浅说,“学院里的老师和学生很多都加入了游行,他们的诉求是大贵族应肩负起固有职责,放弃特权与干预,把权力还给人民。”
艾瑟尔不屑道:“职责?贵族的职责与权力是雇佣更多佣人来支撑就业,只有这样社会才会稳定。”
赫兰对此反应平淡,政治生态,权力博弈,学院象牙塔内的学者们总是会有与统治阶层截然不同的想法。
“那些进步派示威想要自由,我们的社会言论还不够自由么?不然早把他们抓起来了。”艾瑟尔不认同那些学者的主张。
赫兰听着弟弟继续在那里抱怨,的确,从制度平稳运行的角度讲,越自由,越无序。
他整场用餐有些心不在焉,今天清晨时,管家汇报小男仆病了,未来几天都没法下床。
一来客人了她就生病了。
真是一点活都不干啊。
接到消息时他皱起眉,问管家:“病的严重么?”
“是有点感染,要隔离几天。”
听上去是很严重的病。
她的身体太弱了,怎么就得病了,这样这些天都没法过来读书了。
赫兰席间总是有意无意想起这件事,下午茶过后,很多贵族前来社交拜谒,一群人要去林中狩猎,德尔玛尔也想参加。
艾瑟尔摇摇头:“狩猎对淑女来说太危险了,这是男子汉的活动。”
他建议德尔玛尔待在小凉亭里喝茶。
德尔玛尔品了口茶,看着这只肌肉傻狗:“狩猎对于小孩子来说也很危险,尤其是未满十八岁的儿童。”
艾瑟尔不乐意了:“你说谁是小孩子?”
“谁是小孩子,我就说谁。”德尔玛尔拿银匙搅着茶,巧克力冰砖在里面变得无比顺滑。
男仆来奉上精致餐点,银碟里盛着雪莉酒和焦糖布丁,艾瑟尔有了脾气:“拿走,男子汉不吃甜点。”
又胡闹。
赫兰及时训斥弟弟:“艾瑟尔,冷静,绅士!”
艾瑟尔哼了声,烦躁地默默喝鱼汤。
-
米娜装了一整天病,等到临近天黑时分,她觉得待在被子里实在无聊,跑去后山上透气。
她偷偷溜出去,这个时间庄园佣人们都在为了晚宴做准备,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走在山路上大口呼气,绿草爬上脚背,沿途遇见了几只受伤的鸟,它们的翅膀受伤了,血淋淋的在地上匍匐。
米娜把鸟捧起来,撕开衣服给它们包扎伤口,耐心清理被血液黏住的羽毛。
“小鸟啊小鸟,是谁的子弹划破了你的翅膀。”
她把鸟包好后放到树上,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十四岁那年,她去法尔索家的橙园里偷橙子,遇到了一只美丽受伤的蝴蝶。
蝴蝶翩翩飞舞,她学着它,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做出飞的形状。
小鸟在树上冲她叫着,米娜手指动了动,她沉浸在回忆里,林中传来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慢慢紧逼。
德尔玛尔骑在马背上,姿态潇洒高傲,一路上她时不时逗一逗艾瑟尔,少年阴着脸,烦怨地开枪打死很多鸟。
他不喜欢看它们在他面前自由飞翔的样子,越美好的生物越想毁掉。
德尔玛尔有点变了脸色,她看着这个军队里长大的小混蛋,不管是杀人还是狩猎,他都很残忍。
“它们是你的猎物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很碍眼。”所以要弄断它们的翅膀。
德尔玛尔细长的眉毛蹙起。
“但那是生命。”
“生命生来就是被狩猎的。”这是孔苏埃洛夫人教给他的,不狩猎别人,就会被别人狩猎。
德尔玛尔没有发作,她只是看了眼自己的未婚夫,他依然很冷淡,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然后她说想先回庄园。
赫兰叫来贴身近卫,命令他们将她安然送回。
“请稍等,德尔玛尔。”一阵风经过,叶子颤颤抖动,赫兰对未婚妻很体贴关心,他命佣人取来了外套。
德尔玛尔在马背上回眸,目光软了几分。 “天冷了,注意保暖。”
她看着赫兰把外套递到随从手里,他的表情温和亲近,挑不出一点毛病。
半路上,她气的把那件外套丢地上,马蹄将它狠狠踩踏,踏烂为止。
女士已经退场了,艾瑟尔更加肆无忌惮,他不听赫兰阻拦,一个人单枪匹马闯到密林深处。
身材高大的少年骑在一匹英俊白马上,嘴里叼着烟,他浑身沾满了细小的草籽,银发在风中美丽飘散。
“笨鸟!”他隐约看到了那个熟悉背影,眼珠变得剧烈深蓝,疯狂策马。
米娜听到了杂乱的马蹄声,她飞快跑,有一队人马停在前方,赫兰手里拿着被踩烂的外套,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
米娜气喘吁吁跌倒在他面前。
他挑眉盯着她,她在这里做什么?不是生病了吗?
“先生,我”
她张着嘴,眼看要被追上了,慌忙躲进林中深草里面,像是一只小猫躲在鲜绿草丛。
身后的疯狗已经追来了。
艾瑟尔径直下马,他不停喊着笨鸟,笨鸟,拨弄着草丛,动作凌乱粗暴。
米娜大气不敢喘,祈祷不要被他发现。
艾瑟尔双眼通红,他明明看到她往这个方向跑的。
“笨鸟,你出来!”
什么鸟?赫兰在一旁冷眼旁观,认为弟弟又在说胡话。
他今天已经杀了那么多鸟了不是吗。
“哥哥,您刚刚看到有人过去吗?”
米娜捂住嘴巴,恐惧地看着赫兰。
男人点头,说有。
她蜷缩住身体,发着抖,表情绝望。
“她往哪里去了?”
“你说那个男仆吗,回庄园了。”
艾瑟尔愣住:“您说什么?男仆?”
“有问题吗?”赫兰询问弟弟。
艾瑟尔不明白那样几乎一模一样的背影,怎么可能是男仆呢?
那分明是他的米娜啊。
他质问哥哥:“您没搞错吧?”
赫兰背着手,声音平缓,他的神色不怒而威:“艾瑟尔,你很清楚,这里是私邸,不会有外人闯入。”
艾瑟尔不吭声了。
过了会,他直接索要:“哥哥,那个男仆能给我吗?”
第28章
“那个男仆生病了。”赫兰波澜不惊。
一个生病的佣人, 如果是作为礼物赠予,对主人有点太失体面了。
艾瑟尔却还不肯罢休:“我会把她带回去治好。”
“她是德尔玛尔亲自雇佣的,归德尔玛尔管理。”赫兰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那我去跟德尔玛尔说。”
艾瑟尔异常偏执, 这令赫兰探究的眼神有些微妙,微妙的失衡。
他只是匆匆看了小男仆一个背影不是吗?
连正脸都没有看到。
狂乱的马蹄声消失后, 米娜从草丛深处爬出来, 表情胆战心惊的。
赫兰站在她身前:“你刚刚跑什么?”
“我怕被枪打到。”
原来是被吓到了。
她一直在发抖,赫兰把外套脱下来, 披在她身上。
米娜躲在里面盖住头, 她身上有一股低沉温柔的泥土气息,在线性蓬松的植被气味中游荡。
赫兰看了她一会儿:“你还可以走路吗?”
不是生病了吗?身体应该很虚弱吧。
米娜说她可以走的。
她哆嗦着站起来,把外套递给他,手一滑掉在地上,赫兰弯腰捡起来,重新给她披上。
他看着她惨白的脸,轻轻皱眉,生病了还到处跑,对她命令道:“回去立刻吃药,好好休息。”
米娜窝窝囊囊地点头,她从一条小路上离开,不时探头探脑张望,鬼鬼祟祟像个小偷。
“鞋子掉了。”赫兰喊她。
她回来穿鞋子,脚尖雪白,脚边有很多水仙花,蓬松的花簇垂荡着,很长的绿草缠绕,她飞快把身上的草籽拍落了。
“穿好了?”他问。
“嗯。”
晚餐时艾瑟尔刻意坐在德尔玛尔旁边,他夸她又变漂亮了,而且胆识过人,今天的狩猎她表现很好,也没有跟一些贵族女眷那样动辄受惊发出奇怪的叫声。
德尔玛尔一直点头微笑:“是吗?我还很后悔没能坐在小凉亭喝茶呢,不过那样就不看到你英勇地打死多少只小鸟了。”
艾瑟尔噘噘嘴,他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像鱼那样吸了几根面条,慢吞吞道:“德尔玛尔,你知道的,庄园的事都归你管,我想跟你索要个佣人。”
德尔玛尔挑起眉毛:“你看上哪个女仆了?”
“是男仆。”
“哦,男仆啊。”德尔玛尔语调有点奇怪,把他上下打量。
艾瑟尔脸色变红了,他说那个男仆名叫米高。
德尔玛尔听后假惺惺笑着:“可是米高好像生病了吧,她都生病了你把人要回去做什么?”
艾瑟尔一时找不出什么借口,他百思不得其解,那样相似的背影竟然是男人。
他受了一顿不明不白的眼神非议,餐后直接说要离开了,赫兰挽留住宿,但他摇头,临别前德尔玛尔亲了亲他,就像亲一个即将要离开的极度讨厌的人一样,而且她看他的目光意味深长,艾瑟尔阴着脸,回府后,他依然在琢磨今天的事,关于那个男仆纤瘦的背影。
他给米娜的小羊套上羊皮外套修指甲,这只羊变大了一些,他给它取名叫红酒,红酒喜欢吃胡萝卜和青草,大大的眼睛不谙世事,跟他很亲近。
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吗?
他对着小羊念叨着,觉得还是避免找一些跟她太像的人回来,免得她回到家后会不高兴。
-
赫兰席间一直是一种游离状态。
他听到未婚妻和弟弟在那里讥讽微笑,想避免他们之间的争吵,但是他张嘴时,却对即将要说的话没有感觉。
送走了骂骂咧咧的艾瑟尔,赫兰想起草丛中躲藏的小男仆,她脸色煞白,看起来病恹恹的,状况很不好。
她这些天没有办法过来读书,听不到她的声音,赫兰揉了揉太阳xue,内心有一种糟糕的预期,果真晚上失眠了。
深夜里,他来到图书室,桌上放着没读完的书,小男仆此刻还病着,倒在床上浑身痛苦。
银河像是天空平静划过的血管,透过光滑平坦的玻璃,他看着窗外颤抖的玫瑰丛,小男仆哭红的眼睛,急促的呼吸,她躲在那里,在高高的草丛间,叶子飘落下来,很长的草滚到脚边。
烛台的火光幽幽跳动,在梦里,她隔着火光看着他的脸。
她身后披着长发,肌肤雪白,乌黑崩落的秀发像珍珠泪,从他身上懒懒爬起,一根一根舔他的手指,轻蔑道:“很羞耻,但这就是你想要的,对么?”
赫兰骤然惊醒,他掀开床单上的痕迹,黑夜里动荡醒来。
他竟然梦到小男仆变成了女人。
女人的头发,女人的肌肤,女人的身体,她躺在甘甜可口的鲜美地毯上,就像一种滑动蜿蜒的血液,无法遏制的入侵。
为什么,他会梦到那样荒诞的景象?
赫兰寂寂站在窗前,望着蓝雾中惊悚抖动的杜鹃花篱与玫瑰丛,任由冷风贯穿身体。
白细的脚踝,柔软弯折的腰身,绿得化不开的眼睛
她披散的长发像一条长河,缠住了他的喉咙。
不眠的长夜,他感到头痛欲裂。
第29章
米娜装病了好几天, 她的床前摆满了很多零食和果篮,庄园里的女仆们都很爱怜她,给她投喂了好多好吃的。
米娜把吃的都给了泰德,她像是真的病了那样,食欲不好,这几天睡得不踏实,半夜总是惊醒,她梦到被艾瑟尔追赶,他又高又壮像个怪物,将她野蛮扑倒,银色头发缠绕着她的身体,像蛛丝那样越缠越死。
艾瑟尔看起来比之前更疯了,佣人们都在议论那天大公来访,远远见过他本人的都说他像头高贵的野兽,整个人眉宇间暴戾疯狂,德尔玛尔小姐的贴身女仆偷偷说大公自从丢了新婚妻子后越来越阴暗,如果不是大都会是赫兰大人的领地,他早就派军队将城里翻个底朝天了。
米娜在餐桌上只吃了一点东西,用餐结束后管家单独把她留下了,问她身体有没有完全康复。
米娜说已经好全了,她担心再装病下去会扣很多薪水。
“今晚你去图书室。”管家宣读了主人的意思。
米娜抱着猫走在草地上,看到庄园的医生正从花篱那头赶来,他穿过石子路,脚步急匆匆。
是有人生病了吗?
医生把浮雕门沉默地关上,低着头放下药箱。
“大人。”他对统治者躬身行礼。
赫兰简短地与他铺垫了几句,他开始描述自己的异常。
“以上,这是在梦里发生的。”
医生听完,做出诊断:“这很正常,梦里梦到什么都很正常,这也并非是不忠或者背叛”医生说完认为言语有失,声音压的越来越低,不敢继续。
他知道统治者即将成婚,而很显然,他梦到的那个女人不是他的未婚妻。
赫兰视线瞄向窗外,看了眼阳光下刺目的鲜绿草地:“梦里的人,在我的现实里出现过。”
医生的询问小心谨慎:“她与您的关系很亲近吗?”
他没吭声,很多猫在草地上迎风乱跑,那双脚在身后不停追赶着。
他命令医生把窗户关上,一并把窗帘拉严,现在,书房的光线昏暗下来,幽室静谧万分。
“如果,我会对那个人有这样的感觉这是生病了吗?”他语调平静压抑,并没有提及那其实是个男人。
医生也明白了,开导道:“大人,您很年轻,有这样的感受是正常的,这不是病。”
“像您这样,一个健康力壮的年轻男性对美丽的女人怀有欲望,偶尔做梦梦到,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
赫兰皱起眉,他在说什么?
欲望?
自己竟然对那个小男仆怀有欲望?
他生冷打断了医生,认为他的措辞有误,他对那个小男仆并没有那种情绪。
医生换了个描述:“那,渴求?您很渴求她对吗?”
赫兰已经有隐隐怒意了,这医生在胡说八道什么。
医生冷汗直流,试探问:“大人,您在梦里,对她有别的想法吗?比如生理上的?”
赫兰骤然沉默了。
“生理上是有的。”他声音很慢,感到万分耻辱,但那无关欲望。
只是一个梦而已,都是假的,赫兰现在觉得自己把这无足轻重的幻觉看得太重,他眼底乌黑,已经为此被困扰了好几天。
“您最近一直在失眠吗?”医生观察了下他的状态,担心他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得病,建议他做心理治疗。
“胡闹。”赫兰发怒,那不就意味着他有病么。
他的心理一定是健康的,对那个小男仆也绝对没有恶心想法。
“大人,”医生跪在地上哆嗦着,“您的心理不只是这次,还有之前积压的,其实您应该早做治疗的”
医生不敢说后面的话。
几年前,赫兰被软禁在疗养院中,那时他经历了夺权刺杀,双眼几近失明,整日饱受弹震症折磨,失眠就是从那时遗留下来的。
他的这具身体虽然强悍,但并不健康。
赫兰也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只是摇摇头,让医生退下了。
被囚禁的那一年,是他人生中最低谷的时期,连绵的病痛折磨让他变得刻薄冷漠,他的眼睛蒙着纱布,看不到一丝光亮,待在病房里,就像待在白色的冰冷地狱。
父亲的礼官来探视他,对着他残缺的身体说:“我知道您很难过。”
“他们是您的母亲,是您的弟弟,是您仅剩的亲人,您爱他们。”
“可您不能有爱呀。”
“请您用绝对冷静的头脑与理智去压倒内心的爱与难过。”
说完他走出病房,外面传来枪声与尸体倒下的声音。
赫兰迎来自己的至暗时刻,他终日沉默,不言不语。
某天,那个小女孩出现了。
她从窗户上爬进来的那个清晨湿漉漉的,可他却感觉见到了太阳。
她给他读书唱歌,清澈的声音带给他生命的感觉。
直至今日他依然会想,如果当时她没有爬上那扇窗户,如果连世上最纯净的声音也感动不了他
那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赫兰撑着额头,他打开窗户,把草坪的微风放进来,沉重目光在风中慢慢变轻变软。
小男仆把最爱闯祸的那只沙瓦罗抱在怀里,跟它咕哝着什么,他俩关系很要好。
可恶的肥猫趴在她的胸脯上,她喘息着一颤一动。
他幽幽看着她,脸色微微发红,自己绝对是生病了。
第30章
米娜晚上抱着书,来到了图书室。
“病好了?”
赫兰掀着眼皮冷冷看着她,这是两人近些天的第一次见面。
“嗯。”她点点头,捧起书,低头垂着颈子,皮肤光滑洁白,像冷玉一样。
“先生, 我要开始吗?”
她的眼睛干净明亮,对什么都没有太大的企图心,但让赫兰感到如此焦躁。
他盯着她的后颈,扯了扯领带,隐秘膨胀的,不可告人的思绪,一点点放大。
他认为她是邪恶的。
恶魔长那么美,只是为了诱惑。
“读吧。”
米娜低头念书:“古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系斯多葛学派,这位哲人皇帝主张通过理性克制欲望”
她这段时间经过学习,字句读起来已经很通顺了,微微张着嘴,热气一点点呼出来,赫兰感觉自己绷紧的神经正在沉下去,一阵扰动袭来,梦里女孩的喘息压抑而挑逗,甚至透着几分淫_荡。
他掌心出汗, 不断告诉自己,她是邪恶的, 是罪恶的魔鬼。
米娜浑然不觉,她读的很认真,眼底有一层细腻的光浪, 烛光下抖动闪烁,像碎了的湖泊。
邪恶的,越美丽越邪恶
赫兰的目光微微狰狞扭曲,一点点加深了那种畸形想法。
他的眼神与她大幅拉开距离,已经有了最简单的方案,只要让她消失就好了。
除掉一个佣人很容易。
她就在他眼下,哪里都跑不掉。
在目光静静笼罩的一团蓝色里,小男仆的声音忽然停下了。
为什么停下?
她用母鹿一样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等他的指令:“先生,我读完了,可以回去了吗?”
见他没有回应,她的声音那么困惑,尾音带了点上扬,软软的让他感觉很痒。
她要回去了?
这么快么。
赫兰的心已经乱了,他迫切想把那种紊乱的情绪冷静抹去。
必须要尽快派人除掉她。
“先生?”她的嘴唇鲜红湿润。
赫兰一直在盯着她看,小家伙嘴巴一动一动的,在说什么?
“先生?”米娜很长时间没等到他开口,又小声问了下。
“你明天不必来了。”赫兰长腿交叠,手指搭在膝前,姿态华丽矜贵。
米娜点头,还很开心的样子。
“以后也不必来了,管家明天会给你结算薪资。”
米娜僵住了。
“您是要把我辞退吗?”
他没有看她,冷漠道:“艾瑟尔大公跟我索要你,他只看了你一眼不是么。”
米娜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
她确定艾瑟尔没有看到她的脸。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大公阁下没有看到我的脸。”
“没有看到你的脸,却已经想要你了,如果他看到了呢?”赫兰眉眼冷淡,他话里的阴寒仿佛含了许多粒虫卵,平铺直叙,雪白狰狞,艾瑟尔索要她这件事,令他这几天一直很不舒服。
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的内心忽然有了一股恶寒,隐隐不安的猜测上浮,也许,他们就是这样的来自圣宾叶血脉的遗传。
一见到她,就会
简直太肮脏了!
他感到无比屈辱,至极可耻。
“如果我把你赏赐给大公呢。”他冷冷抬着下巴,温和建议道。
米娜不停摇头:“我只想留在庄园里,我愿意为您做很多事。”
“我可以洗衣服,可以叠衣服,可以读书,烤好吃的小点心”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很多事。”赫兰打断她,他异常冷血,仿佛血管里流动的是生铁。
米娜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很慌乱,如果出了庄园,躲到哪儿都迟早会被艾瑟尔找到,那个疯狗一定会折磨死她的。
她必须要留在这里,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她跪下来请求男人:“请您不要辞退我,我什么都能做的。”
赫兰静静看着她跪在地上颤抖,想起了那些被折断的鸟的翅膀。
用权势来压垮一个人是多么简单。
但天生的上位者使他认为那些手段很低劣,
他认为,自己很仁慈,很公正,很善良,完全不同于艾瑟尔那些卑劣的摧毁欲。
裤腿被扯了下,那双绿眼睛缓慢地变潮湿,害怕地与他对视。
他垂下目光,眼神丝丝入扣。
弟弟挑中她不是她的错,而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一定是跟基因审美遗传毫无关系的,他下意识地维护着,想了很多,她说愿意待在庄园里,也就是喜欢待在他身边的意思。
嗯,她是个好孩子,罪不至死。
他不是昏君,不会像艾瑟尔一样滥杀无辜。
他回到她的声音中。
“脱衣服。”他命令道。
她是男人,再漂亮也是男人,只要看到她男人的身体,他本能的厌恶会将这些烦乱自动消除。
气氛一时静了。
米娜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被发现了吗?
她望向男人冷漠的脸,确认没有。
“不是说你可以为我做很多事吗?”
她别过脸去,面颊鲜红:“我,我喜欢女人,怎么能给您看呢。”
赫兰见到她这幅模样,只是冷冰冰命令:“脱衣服。”
见她还是不动:“需要我帮你吗?”
他平静的眼中透着侵略感,勾勾手让她过来。
米娜艰难地挪过来,他的大腿分开,她跪在他腿边,害怕地低着头。
赫兰慢条斯理,开始解她的领带,他冰凉手套蹭过她的耳垂,感受她的轻轻颤栗。
米娜屈辱地闭上眼,她抖的更厉害了。
不行。她心里挣扎,如果被他发现是女人,他性多疑,怀疑她是潜入的间谍或者杀手的话,会丢命的。
她动了动肩膀,想起来,但又被他按了下去。
“别动。”
赫兰训斥着她,心中很平静,仿佛有一面镜子静静照着这一切。
衣领已经缓缓解开,雪白的锁骨露出来。
米娜决心要挣脱的一刻,他忽然松了手。
“穿好衣服。”赫兰声音低沉。
终于,他还是无法接受观看一个男人的身体,让她转过身去。
米娜匆忙把衣服穿好,她依然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赫兰脸色阴沉,他还在思索,抬手摸着她的脖子,微微用力,折断它是那么容易。
而她,是那么恐惧,就像那些将死的鸟儿一样,从空中掉落的尸体,鲜红温热的血滴溅在他面前。
他的手指缓缓摩挲,力道加重。
米娜感觉到了危险,她想跑,却被他扼住了下巴。
男人神色冰冷无情,铁石心肠。
米娜升起一股窒息感,他要杀了她吗?
她颤颤地张开嘴巴,大胆咬下他的手套,开始主动舔他的手指。
赫兰皱起眉,却没有阻止她。
被一个低贱男仆触碰身体,他应该是厌恶愤怒的,但,她的腰在地上轻轻扭着,手很软,嘴巴也很软。
身体一点点被贪欲吞噬的感觉,他被她舔的很痒,手往里伸了伸,他的手指很长,米娜口腔内传来一阵湿热黏腻的包裹。
湿热液体润滑了他的手指,赫兰让她含了一会儿,然后抽出来。
米娜表情潮红,喘着粗气,在地上咳嗽了好一会儿。
“看看。”他抬起美丽湿透的手指,迫使她抬头,“你太淫_荡了。”
他的声音优雅,却很露骨。
他从来不会这样说话,如此的反常,措辞下流。
赫兰感到此刻的自己不再是自己,镜中的他眉眼凝重,他的灵魂在不断下沉。
“是不是,嗯?”
米娜脸色绯红,她摇头说自己才不是。
赫兰抬手抽了她一下。
米娜剧烈抖了下,他神经震颤着,感到紧绷难持的兴奋,那种味道难以描喻,就像舔舐即将脱落的龋齿,腥甜而痛苦。
他舌尖抵住后牙,隐隐作痛,一股来自神经末梢的病态的愉悦,注视着她鲜红湿润的唇,他莫名想让她哭。
“是不是?”
“不是。”
他又抽了她一下,鞋尖踢踢她,她很害怕地跪到他脚边,眼泪滴在了他的皮鞋上。
“先生,我”
“叫我什么?”
“主人”
“嗯,乖孩子。”他摸摸她的头,把她的脑袋按到大腿。
米娜愣住了,她看向男人,他晦暗的眼神阴冷下垂,意味已经很明显。
“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