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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掌 公子无鱼 19148 字 1个月前

“好了。”谭谡终于卡好最后一下,他拽了拽确认雪链的松紧程度,起身摘下了手套。

他从窗户伸手过去捏过李狸的脸,在颊侧亲了一下,又被她嫌弃说:“哎呀,还有橡胶的味道。”

谭谡这回来待得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他说是给自己放个冬假。

李狸两头跑本来还是有些怕被李栀子发现, 但李栀子这段时间连多问一句也没有,或许被人授意过, 她隐隐在减轻对李狸的看管。

只要确认安全,甚至她可以周末出来跟谭谡去周边转一转。

他们出发一路开去滨海小镇,李狸中途从车窗看到户外湖景, 堆着雪的水岸没有人迹,只有高高的树木和七零八落的黑石头,李狸喊他停车,她要下去拍照。

谭谡在这时接到电话,是顾韦华打来的,他示意李狸先下去。

顾韦华在电话里爽朗地笑:“这一年多亏您帮忙,谭总,庆功宴本来应该好好敬您一杯。”

谭谡说:“你们庆祝就好。”

李狸本来已经推开车门,在旁听到电话里是女人的声音又拉上了,她凑过去听筒一起听。

谭谡逗她,换过另一只手去接电话,这准准戳到李狸的反骨,她威胁地用口型说:“拿过来。”

谭谡完全捏住她幼稚、喜欢唱反调的行为模式,只当做没有看见。

李狸两只手捧着谭谡的脸正过来,凑过去,故意把他的唇嘬得咂咂响。

电话那头顾韦华许久听不到谭谡的声音,问:“谭总?您还在听吗?”

谭谡好容易才把吸盘一样扣紧的李狸给拔下来,分神笑了下:“没事,是我女朋友在闹我。”

顾韦华了然笑起来:“是您当时说的,那个合心意的人吗?”

“当然。”他声音愉快。

“恭喜。”

“谢谢。”

顾韦华说:“那您先忙。”

电话被挂断,李狸惹完祸推门下车就跑,一边尖叫道:“谁是你女朋友?谭谡你真不要脸!”

谭谡从另一头下车,很快赶上她,揪住帽子,把李狸正过身。

在尖叫声中托她的大腿,谭谡将人高高地举抱在胸前:“占了便宜就跑,谁教的你翻脸不认人?”

她狡辩说:“你的便宜又不值钱。”

李狸穿着臃肿的浅色羽绒服,居高临下地看着四下旷野,又揪谭谡仰起的脸,得意道:“你可真便宜啊,谭谡。你不要钱的。”

她说得对,确实对。

一直都是别人倒贴,巴巴地捧着东西讨她喜欢。

对得真讨厌。

谭谡隔着羽绒服狠狠拍了一下她的腰臀。

他们在滨海小镇玩了一个下午,冬日游客本就不多,又避开了圣诞旅游高峰时段。

李狸鼓动着谭谡一起冒着骨折的风险挑战了雪后极滑的鹅卵石小路,又跟他牵手经过栽种着成行的山毛榉的小径。

这里其实没有大城市好玩,除了看看风景,拍拍照,吃点当地特色食物,没什么其他可选项。

半天就没什么稀奇的了,像是养老圣地。

但是谭谡似乎很喜欢这里轻松悠闲的氛围,他跟路边的老人问路攀谈,摸他14英寸的长毛狗,问这附近最近买卖的房屋和帆船的价格。

李狸感觉谭谡前所未见地平和与融入,没有半分在S市杀伐果断的影子,或许是年纪大了,他也会慢慢考虑退休以后的事情。

她当然只是这么想,没有开口问。

从谭移那里,李狸学会了一件事情,不要去干涉其他人的选择。即便一个人再爱你,他也不会为你去更改自己人生的选项。

就像那时,她怎么劝谭移都不会停下当前的道路,只有在外面过尽千帆,才会想要回头找她和好。

但李狸不要这样次一等的感情。

更别说谭谡了,他的骨子里有好胜要强的天性,大脑运转像一个严密的超级计算机,可能短暂休息下来浏览网页,但是总会回到运算中去。

李狸被自己的脑补感觉很没意思,撒开了谭谡的手,自己先一步去了前面。

谭谡在身后静静跟着她。

两人晚饭是随便找的一家餐厅,口味出乎意料不错,李狸要了一杯冰奶茶配面包,谭谡要了一杯白色桑格利亚。

李狸看他的杯子里花花绿绿好看,好奇地拿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惊讶:“有酒精啊。”

谭谡挑眉。

李狸正色提醒说:“出来的时候不是说好当天往返的吗?”

她严重怀疑谭谡是故意喝了酒不肯开车,但是天色晚了,李狸又没那个胆子开不熟悉的雪路。

她无奈跟李栀子电话报备,被谭谡从背后抱着腰。

脱掉了羽绒服的外套,下面是贴身的打底衫,他们坐在壁炉前接吻。

谭谡的手掌从她的衣服下摆探进去揉弄,目光含着醉意,他看着李狸的脸,说:“我爱你。”

李狸头皮发麻,她觉得这种时候甜言蜜语……胡七八糟在说什么呢!

她语塞说:“说什么、什么爱啊?”

谭谡贴着她的脖子,平静地说:“嗯。我爱你。”

他后来的动作开始失控,在双方都陌生的房间,在一间有年份的酒店房间,在壁炉柴火燃烧的“哔啵”碎声中,呼吸交换呼吸,汗水混合汗水。

李狸的指甲抠进谭谡后背的皮肉,贴在他的胸口,听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感觉好奇怪啊。

——

辉盛一切落定,TICC当下也如囊中之物,言契的高层年终会议一片喜气洋洋,谭谡仍是多年不变的一张脸,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听着陈雅在旁紧密的键盘敲击声。

这间屋子里最年轻的高管吕岱,进公司也已经七八年了。

人心隔肚皮,私下鬼魅魍魉横行,谭谡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确实太久了。

不仅仅是谭从胥这些年在私下勾连挖他的墙角,有些人本身也是希望能够改换局面,趁机浑水摸鱼。

李舟渡是比谭从胥危险百倍的对手,他的底气来源于他充沛的资金池,万鲸在过去航海运输的黄金十年里,积攒的现金流无法估量,又因为是家族企业的原因动资远比谭谡受制于董事会灵活。

而TICC那种复杂的资金来源,东拼西凑,用短期杠杆去做长投,借债到期无法补偿成本和贷款,就会全面崩盘,根本不足为惧。

但不同于TICC新创公司制度建立并不完善,言契的公司章程里早有应对恶意收购的措施,他可以跟李舟渡耗下去,但没有一种是和平解决的方案。

谭谡这时又想到李狸委屈至极的那句:“李家是我的,你敢动手试试看呢?”

她与李舟渡同枝同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谭谡人生第一次有下不了手的感觉。

农历新年之前,谭谡在共友的聚会上碰到李舟渡。

朋友以为他们不认识,帮忙互相引荐介绍,两人默契地没有戳穿。

对方问谭谡:“你前些天干什么去了,一直约不出人?”

谭谡说:“去了趟美国。”

对方哈哈大笑,说:“港股和大A现在不够你浪的,开拓战场去玩纳斯达克?下次再有抄底辉盛这样的好机会一定要告诉我啊!”

谭谡笑着没有说话,很快有其他人带走了朋友的注意力,桌上就只有了他和李舟渡。

谭谡这时开口:“从K省那次以后,我们一直没有见过。”

李舟渡说:“我们好像没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李狸一直很担心你,”谭谡道,“她也偶尔会问一问我,你现在在国内忙什么?”

“问你?”李舟渡懒洋洋地抬眸:“你在用什么身份替她跟我对话?”

谭谡没有回答。

李舟渡就笑了笑,又说:“我看你,恐怕还不如当时的谭移。你也知道的,家里条件好,我妹妹有很多玩具。贵重的、平价的、一般的,拿在手上顶多新鲜两天,就会抛之脑后。”

“你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

谭谡问:“你现在还是这么想吗?”

他认真地说:“舟渡,她不会被一辈子困在李家。李狸的本质是自由的。”

“自由?”李舟渡听到了很有趣的话,他拿酒杯草草同谭谡一碰,“好吧,等你跟谭移有空一起休个不限期的长假,那是够自由的。”——

作者有话说:对了,事业线剧情好像还有几章就差不多了

后面是感情线+if+其他的小番啦

第67章 (剧情章慎订)……

两人的对话就此不欢而散。

谭谡心里微沉, 他确认李舟渡一定是与谭从胥达成了某种交易,才这样势在必得。

那个周末,谭谡把吕岱、谢宗舫叫到了自己家里, 由陈雅替他公布了自己年后提前兑付个人所持债券置换公司股份的计划。

他穿着休闲舒适的毛衣,面无表情地看着投影上一闪而过的庞大数字。

陈雅的话甚至还没说完,吕岱已经跳起来。

他认为,谭谡提前兑债的行为一旦公开势必引起市场恐慌和外界的诸多猜测, 到时候其他人争先效仿,言契短期内要偿付大量现金,一定会使财务情况极速恶化。

吕岱慌了神, 他说:“谭总、谭谡、大哥,大佬!您到底想干什么?除非你自己想卷款跑路,我想不出这么做的理由啊。”

谭谡平淡说:“辉盛半年的交易限制期限没到,谭从胥很久没有出来为了资金活动了。他握有我爷爷之前转赠的3.06%,现在稳坐钓鱼台跟我打消耗战, 恐怕已经交易完毕。凭我手头的股份,坐言契不够安全。”

“哈?”吕岱不可置信说,“您和谭董不是……”

他仍在挣扎:“交易这3.06%不算什么,可能只是为了吃分红。”

谭谡打断他:“这是谭从胥一份而已。对方来者不善,加上股市的,恐怕早不仅一个百分之五, 甚至可能已经有了百分之十或更多。不过看对方什么时候明牌打出来而已。”

吕岱勉强笑说:“这只是可能对不对?我们不能为了以后可能发生的事, 现在日子不过了吧?”

“辉盛、TICC,外界怎么看局面都是一片大好, 您这样操作,不等那个‘理论上的可能性’成立,内里就会先自乱了阵脚。”

谭谡抬眸:“你不信任我的判断, 是吗?”

吕岱深深吐出一口气:“谭谡,作为下属,我承认你履历辉煌,战无不胜;但是作为朋友,我不认为你的判断准确。”

他说:“你这样,我恐怕没法继续做这个财务总监。”

谭谡的目光冷冷看着他,谢宗舫在旁制止吕岱,防止他说出更糊涂的话。

谭谡偏头又问:“你认为呢?谢总。”

谢宗舫说:“谭总,我这边……没什么意见,得看法务怎么说,是否要过董事会会表决同意。”

“听到了吗?”谭谡对吕岱道,“回去把债券转股的金额核算一下发我,下周一之前先拉法务谈。”

吕岱负气而出,谢宗舫苦笑了声,也同谭谡告别。

——

全家团圆,唯独李狸不在的春节假期,还是头一遭。

大家张罗吃晚饭的时候,她那头天色刚亮,李栀子开车,李狸的包扔向后座,她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嫌弃李浮景说:“爸爸,你手稳一点!”

李浮景手头没有公务就很没有家庭地位,被女儿一通电话支使着“我要看看猫”,就得楼上楼下来回找。

好不容易在会客室找到,李狸远程云撸了一会儿粟米,又要看妈妈打牌。

李浮景便又用镜头带着去找凌薇。

凌薇学了很多年的麻将,跟文曦这样的老手比来就不够看。

她输多赢少,李浮景看她不会读牌,心急抬手要帮太太打,被文曦急忙挡住:“浮景你俩攒了那么多家底,年底还不出来消费消费回馈社会?难道都给小猫儿添嫁妆,你亏不亏!”

李狸看话题扯到自己,说了声:“哎呀、”

“哥哥呢?”

她刚问完,手机那头就换了人,李舟渡将镜头转过去,看着她问:“去上学?”

“路上呢,”李狸说,“快到了。”

“最近作业怎么样?”

“还是很多啊!”她吧啦吧啦开始吐槽,老师布置的任务多么没有人性,身边的人又是多么多么内卷。

她说自己对艺术的追求真的要被燃尽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毕业呀!

“最后一个学期了,”李舟渡说,“很快了。”

这时他自己的手机响了声,李舟渡拿出来看了一眼,将李浮景的手机还了回去。

“喂——”

——

次周的周一开盘,言契的股票被扫货,一路高开逼近涨停,吕岱和法务的碰头会议还没有开始,便接到万鲸的正式通告,己方在二级市场的持有量,已经超过了言契的5%。

吕岱心里一惊,急匆匆去到三十二楼,在谭谡办公室前,被陈雅拦住。

“我有事找谭总!”他满头大汗。

“现在不行。”

“十万火急!”

“谭总知道,现在不行。”陈雅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吕岱抬手拨谭谡的电话,却被对方掐断,他骂了一句。

办公室里,谭谡与谢宗舫对坐,他按断了通话,将手机扔到桌面上:“谢总在言契很多年了,何必舍近求远,弄得自己晚节不保?”

谢宗舫一脸惊色:“谭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万鲸在收购言契,你不知道吗?”

谢宗舫闻言,立即撇清说:“我确实跟万鲸的李浚川总有一些球友的私交,但是您说的这些,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谭谡径直问:“李舟渡允诺给你什么?”

“万鲸再大也是私企,里面的高管职位恐怕你是看不上的。钱?我也不觉得,您很缺钱。他允诺给你的,应该是我的位置吧。没错?”

谢宗舫正色说:“谭总,您说话要讲证据。”

“你要看证据吗?”

谭谡说:“你周末,从我家离开以后,晚上八点多还回公司是为什么?登了内网、看了什么报告,查了什么数据,要我继续说吗?”

“我一直知道,我身边有一个人,在持续向外透露消息,”谭谡说,“很隐秘、很高层。所以这半年多来,我做了一件事情。”

“为每个高管,设定专用链接。每份下载的文件都会追踪它的查看和转发的情况。当然,违规情况,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你在其中也不算特别。”

“但这次,你太着急了,谢总。”

“你怕我真的一意孤行,宁愿损失言契也要保证债券转股成功,让李舟渡没戏唱,所以你要他提前浮出水面,通过董事会阻止我。”

“你或许本来可以继续浑水摸鱼,但很可惜,你这次差了一点运气。吕岱拒绝执行我的任务,他周末跟老婆直接去郊区休假。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的账号进过内网,登录查询我个人持有言契的债券的具体金额和公司章程相关。所以一切对我来说,已经是明牌局。”

“如果你对我的怀疑有异议,并且坚称自己清白,那就请现在交出手机,交由技术中心做聊天记录和相册的数据恢复。如果由此产生对个人隐私权的侵犯,我个人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并进行公开道歉。”

谭谡说:“你要走到这一步吗?谢总。”

谢宗舫说:“这真是你一贯的作风。”

谭谡点头,问:“为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为什么?”

谢宗舫想了想,笑了声,说:“大约是你家老爷子太专制,谭从胥太刚愎,而后起之秀的你又太霸权。”

“我二十多年前斯坦福毕业,每周睡二十个小时,拿全A的成绩归国,被你父亲收归麾下。”

“我很佩服他。他是我从业的老师,他极致聪明、独特、行事果决,不留私情。但是这一切从他过世以后,就变了。”

“你爷爷日薄西山,不肯放权,任人唯亲,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私生子空降到这样一个体量巨大的集团做高管,为多少人所不齿?”

“谭从胥独掌大权,把公司内部带的全是歪风邪气,我多年一直勉力维系你父亲过往的成果,对他笑脸相迎。我支撑了十年,等到了你。”

“但你不够合格,谭谡。你跟你的爷爷一样,看血缘、重关系、搞裙带。只要沾了个‘谭’字都比一心为公的外姓人可亲,你有多少次机会可以按死谭从胥?但是你没有,你留手了,养虎为患的后果就是被对方一次又一次反扑。”

“再说回我自己吧,为言契服务二十多年,从不争抢却到头来只能做你背后的智囊团、数据库。

我没有决策权、没有独立话语权,人人当我不过是董事会里替你举手投票的傀儡。在公司里重要性甚至比不上你从大学带进来本科同学。”

“我真是冤得很。”他笑着摇头。

谭谡淡淡说:“您对职位有意见,或许可以跟我谈。现在不论您如何矫饰,改变不了您对外出卖言契,泄露公司机密的事实。某种程度来说,我重用吕岱看人并没有错。”

谢宗舫并没有继续狡辩。

谭谡道:“这个当口,我不会开除你,你也不要想辞职去投靠李舟渡。人事会给你办病退,如果你在当中继续有多余的动作,那就随时监狱见。”

谢宗舫笑了笑,起身说:“正好,我可以回家好好过个年。”

李狸还是在年三十,跟游畅拜年的时候听到了谢宗舫病退的消息。

李狸大惊小怪地来找谭谡求证:“怎么听说谢伯伯他病退啦!他病得重不重?现在才四十多不到五十吧!怎么搞的啊。”

谭谡刚刚陪爷爷吃完晚饭,在阳台上抽烟,他说:“你跟他私交很熟吗?”

李狸说:“他当过我一年多领导,还吃过我家螃蟹呢!我哥哥送的。”

“哦,”谭谡玩笑说,“你们也真能给我找麻烦。”

“谁给你找麻烦了?”李狸不高兴说,“你又在那说些别人听不懂的东西。”

李狸刚看完李家那边过年热热闹闹的景象,再看谭谡孤零零的一个是真心酸啊。

她说:“你晚上吃的什么?”

“嗯?”谭谡说,“就蒸鱼,青菜那些。”

老人家的肠胃克化不动大鱼大肉,阿姨做的都很清淡,但是在李狸的眼里,春节还吃的这么寡淡无味就很可怜了。

她抑扬顿挫地说:“啊~~怎么就吃这些?”

谭谡问她:“明年一起过年吗?让阿姨做得丰盛点。”

李狸犹豫说:“啊……这、不大行吧。”

谭谡反问:“为什么?明年我在s市过,两家不是很近,一边吃半场都能赶上。”

李狸想,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李舟渡让你进门嘛,大哥。

谭谡逗她好玩,突然听李狸一句很严肃的:“谭谡。”

“嗯?”

“你抽烟啊。”

“……”

“哇,你真是,”李狸一脸嫌弃说,“谢伯伯前例在那,你还不珍惜身体。而且烟味臭得很,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亲了。”——

作者有话说:剧情章,卡死我了。[捂脸笑哭]

第68章 不同于明百泉在辉盛……

不同于明百泉在辉盛争权前期铺天盖地的宣传造势, 也不同于言契果断公告出手TICC的强势威慑,万鲸对言契的入侵沉默得如同墨汁撞上清水,双方无声又迅速地绞缠在一起。

万鲸多年来偏安于自己的领域, 不接受媒体访谈、不公开数据,因其一直以来低调收敛的企业特性,内部经营情况如何并不为外人所知。

因此在市面上寥寥几篇关于其举牌言契的报道中,外界解读普遍是乐观和积极的。

李狸被李舟渡按在国外, 并不知道国内的形式变化。

她每天功课繁忙,抽空跟家人打电话,再偶尔发疯骚扰骚扰谭谡。

他说年后就要忙起来, 看来确实是。

每天的视频背景都在变,不同的酒店房间、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天气,李狸看着都累得很。

谭谡是高精力人群,不管前头开过了多长的会议,见了几个机构和投资人, 喝了多少酒,接起李狸的电话也总是同样一张脸。

他淡定从容地安抚为作业压力失眠的李狸,玩笑地逗她开心,哄她睡觉,给她暂且天下太平的错觉。

无意捅破一切的是工作室里的那个花心的男生,他跟女朋友分分合合的电话打了快两年也没结果, 李狸尊重个体命运, 每天定点对方电话一响,她就自动戴上蓝牙耳机开启屏蔽模式。

这次是在前奏的间隙里, 听到一句的“你明天早上九点半之前再蹲一下啊,万一言契这次能行……”

李狸扯下耳机,听到对方埋怨说:“你那个面试都没谱的事, 撞了就先放放不行吗?言契年后都抢疯了!我这边掐不准时间,总是涨停买不进去。”

李狸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的意思,她心神不宁无法落笔,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关键词,一瞬弹出的铺天盖地的新闻看得人烟花缭乱,

她人生第一次点进一篇从不感兴趣财经报道,读到一半,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工作室其他人抬起头,李狸快步走出去,她拿起电话拨给正躺在床上孵面膜刷剧的游畅,问她什么情况。

游畅不过普通职工,高层的变动对她没有什么影响,公司股价一路飘红,带着她偷偷买的几百股也小赚了一些。

李狸关心的不是这些,她问:“确认是万鲸是成为言契的第三大股东了吗?怎么朋友圈里没看见有人提?”

游畅说,因为公司现在不让私下讨论啊,发社交媒体被发现是会被批评警告的。

李狸的手机垂下来。

她想,她一定得回去一趟。

早春的雨水淅淅沥沥,随着匆匆的步伐,溅上了麂皮鞋面落成小小的圆点,酒店灯光辉煌,来往宾客西装革履、谈笑风生。

谭谡陪同着投资人从宴会厅里出来,将走到大堂,他的目光定在不远处沾着雨水的女孩身上,她的外套很薄,发丝贴在颊畔染着潮意,大大的眼睛像是蒙着茶山里的清新雾远远地看他。

谭谡嘴里本来的话还没说完,已然忘了下句。

“谭总?”旁边的人唤了一声。

他道了句抱歉:“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来找我。”

那人望过去,笑起来:“哎哟,看来淋雨了。谭总要不先过去处理一下?”

“不好意思。”

他示意缪知帮忙继续待客,自己向李狸走过去,她看着走来的谭谡,径直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谭谡的腰。

身后大约有人在笑,但是李狸不管,谭谡摸了一把她冰冰凉凉的脸,脱下西服覆在她的身上。

谭谡低头问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狸说:“我放春假。”

“假也不长,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他嘴里那么说,但是看表情是高兴的。

李狸不喜欢他口是心非,伸手捏住了谭谡的嘴巴。

“好了,”谭谡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跟小女孩玩这么幼稚的游戏,拽下她作乱的手指头,带着她去开了一个房间,让好好收拾一下。

——

李狸洗完澡,穿着睡裙出来,谭谡站在落地窗前,在打电话跟刚刚的投资人聊天,她从背后搂住谭谡的腰,他的左手抬起来捏了捏李狸细瘦的腕。

等了十来分钟,谭谡挂完电话回头,看着她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样子,玩笑问:“能亲一口吗?”

毕竟李狸上次撂狠话再也不跟他亲了,谭谡认为还是得尊重一下小姑娘的意见。

李狸问:“你还抽烟吗?”

“从你那次说完就没碰过了。”

她勉强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警告说:“你别骗我。”

谭谡将她搂进怀里,说:“没有。”

李狸觉得拥抱是比亲吻更高级的亲密,它无关于情欲和任何,只是代表在感觉疲累的时候,愿意跟你安安静静地在一起休息。

李狸闷在他的胸前,闻着衬衫上很清淡的男香,问:“谭谡。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嗯?需要我告诉你什么?”他说。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李狸问的是万鲸和言契的事。

她的声音讷讷:“情况是不是很不好?”

谭谡的手指温柔地捋着李狸刚刚吹干的头发,他想了下,并没有直接回答:“商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输赢都很正常,没什么绝对的好或者不好。如果我现在情况很好,你就该回家去安慰李舟渡了吧?”

他笑。

李狸仰起头看谭谡的脸,她的表情有点难过,她沮丧说:“那就是了?”

谭谡看着她的眼睛真是有点受不了,他说:“我不是弱者,李狸。你不需要同情我,也不需要自责。我从准备进入言契接班开始,对于每一次输赢都有很充分的心理准备。”

“但是,”李狸的眼睛开始泛红,她问,“但是如果没有我,你这次不会这样束手束脚对不对?”

“这跟你关系不大。”

他坦言:“如果真的失败,那只会是我自己的问题。没有做好前期的预警、没有做好既往的风险管理,或者没有采取积极有效的应对措施,”他说,“但是没有一条跟你有关系。”

谭谡抬起拇指抹了一把李狸的眼眶,真是不知道拿她怎么办好,他哭笑不得:“你真别把我想得太可怜。再差的结果,也不过像谭移一样拿钱走人。”

他说:“我很喜欢上次一起出去玩的那个地方。如果离开言契,我可以去那买栋沿水的房子、再买条船,天气好的时候出门钓鱼。”

“只是可惜,你年纪还太小了,”谭谡玩笑说,“应该还不能适应这样老头子的退休生活。”

李狸应激地反驳说:“你哪里老了?!谭谡,你明明才三十出头就想退休了,这对劲吗?”

谭谡笑得不行,才又道:“不退休也可以。那就陪艺术家搞事业,从零开始创业,给你当经纪人在全球办展。听起来也不坏?”

李狸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压着泪意,嫌弃说:“我才不会花钱雇你,谭谡,你什么都不懂的。”

谭谡贴着她的脸,说:“不要你花钱,我不是对你终身免费吗?”

李狸想起之前的对话,被他一说就笑了。

她终于被谭谡提出的这两条可能性安抚,可以乖乖睡觉了。

深夜躺在谭谡的怀里,想了想好像失败了确实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只是李狸睡到半途,突然又支起身子问谭谡:“你还有办法的对吧?”

她的眼睛在深夜里闪闪发光:“你每次都有很多、很多的办法。”

谭谡把她搂在怀里,抚着背哄说:“睡吧。”

第二天清晨,李狸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谭谡一早还有会议,他让陈雅来陪李狸吃早饭。

李狸喝着燕麦粥,听陈雅说:“谭总下午五点以后才有时间,他让我白天先陪你在附近逛一逛。”

“谭谡这段时间很忙、很累吗?”李狸问。

陈雅顿了下说:“还好。”

但李狸知道她在撒谎。

她跟陈雅出门,去了附近的购物中心,给谭谡选了两件衣物,让陈雅拿去前台刷卡结账。

她拿起手机,垂眸拨出一通电话,二十多分钟后,李狸从店里出来,坐上了路边的汽车。

司机问:“现在回家吗?李小姐。”

李狸问:“我哥哥在哪里?”

“李总现在在公司开会。”

“那就送我去万鲸。”她闭上眼睛。

李狸很少去万鲸总部,那里近港,没有什么商业,除了高速、待开发的土地、低矮的民居和大片大片的仓库,就只有寥寥几处大楼。

车子直接开到办公楼门口,李狸下车进门,被前台拦住要求做访客登记,她不发一言挡开对方的手,前台被跟上来的司机赶紧拉了回去。

李舟渡接到电话,从会议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看到李狸背身站在窗前,见怪不怪地问:“你怎么直接过来了,不先回去看看奶奶?”

他从柜子里拿了一只崭新的杯子给李狸倒水。

“我说完就走。”她硬梆梆地道。

“走?”李舟渡抬眸,问,“走去哪?”

李狸不说话,他语气也发冷:“你现在回国,是都不用着家了,是么?”

“是你故意不让我回来的,李舟渡!”她转过身。

李舟渡面无表情问:“所以呢?你不是已经站在这里了吗?你是万鲸大小姐,你想做什么谁又真的能拦住你的手脚?”

李狸看着他的脸,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从未看来这样冰冷和陌生,她的声音微哽说:“你想怎么样呢?哥哥。你现在是要搞垮言契不可吗?”

“你太高看我,”李舟渡说,“我那么轻松就能整垮一家上市公司,是吗?”

李狸往前一步:“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你圣诞节的时候,不是说只是花点钱玩一玩吗?”

“是,”李舟渡没什么所谓说,“谭谡跟谭从胥他们斗来斗去,不也是在玩吗?我做的没什么差别。”

“你明明知道现在的时机并不公平!”李狸被他轻飘飘的语气激得浑身血液上涌,“谭谡和TICC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你为什么要这样?即便你现在趁人之危,靠砸钱把言契从谭谡那里抢下来,你也不会插手去管理言契,不是吗?”

李舟渡点头:“所以呢?谭谡自己不是喜欢给别人下套吗?他不是喜欢运筹帷幄,耍得自己亲叔叔团团转?那就试着看一看,真碰上势均力敌的,他又能有几成胜算?”

李狸的眼睛红了:“谭谡从没想跟你做对手,是你一直单方面在针对他。”

“没有吗?”李舟渡冷笑,“你恐怕不知道,他单方面挑衅我多少次。既然有胆觊觎这个家里最宝贵的,那就应该要做好准备,不是吗?”

李狸不解他的用词:“为什么是觊觎?你为什么把他想得这么坏?为什么谭谡他不能是单纯的、真的爱我呢?”

李舟渡嗤笑问:“爱?他爱你什么?爱你年轻、爱你漂亮?还是爱你的家世、爱李家的半壁?”

“所以你到底是讨厌谭谡!还是防备我身边任何男人将来会插手万鲸的经营?”她的眼里竟似有了恨意。

李舟渡面无表情地问:“你要不要听一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李狸?”

李狸因为情绪激动,带着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着,她深呼吸一口气:“那如果我放弃、”

李舟渡骤然变色:“李狸!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但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李舟渡,咬紧牙关继续说:“如果我和我的伴侣签婚前协议他有生之年不能染指李家一分、如果我的一支从此放弃争夺万鲸的经营权,哥哥您日后可以高枕无忧,独掌大权。你就会满意吗?”

李舟渡上前一步,他的手指捏上李狸的脊骨,他低着头,李狸才看见他的眼睛竟然也是通红的。

李舟渡的声音也在颤抖:“李狸,你在男人身上吃的苦头还不够吗?谭移前车之鉴,他口口声声爱你!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背叛你、他伤害你,他和他的父亲拿你做条件去从谭谡那里讨一条生路,你知不知道?!”

“你当谭谡又是正人君子?他为了得到你,在当中不择手段、逼迫谭移放手,谋划了多少事,你知不知道?!”

李狸不知道,她被李舟渡问懵了,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舟渡看着她惶然无措的神色,答案不言而喻。

他说:“李狸,你真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是不是太容易爱上一个人?是不是但凡是个男人,他的甜言蜜语都能把你迷昏头,闹得连家都不要了?”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一直在背后保护你的人是谁?你看不见吗?”

李狸受不了他的质问,她仓惶退开半步,歇斯底里说:“是你!是你,那又怎么样?你又能保护我多少年!一辈子吗?”

李舟渡感觉肺里呼吸都在疼,他问:“为什么不行呢?”

为什么不行呢,小猫儿——

作者有话说:每天都在评论区维和的我,这章也不要吵架啦。爱你们[害羞]

最近更新都比较晚,再次sorry一下~

第69章 玻璃折射着午后炫目白噪……

玻璃折射着午后炫目白噪的阳光, 窗外初春的地表仍是灰与绿的杂色。

李舟渡看着她茫然慌乱的眼睛,带着痛意问:“你还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吗?”

李狸那时还很小,但是李舟渡记得很清楚。

二十年前, 脚下这一片荒僻的空地被李浦升拿下,大楼的动土仪式来了家里所有人。

爷爷在前,两侧是李浚川和李浮景兄弟二人,再一旁就是牵着李狸的李舟渡。

他说:“感觉也就是一眨眼就到了现在, 世易时移,沧海桑田。人心是世界上最不可估算的变量,草草认定一个男人的爱, 并为此牺牲是鲁莽的。”

“我永远记得你十七岁那年,大哭着从谭家被送回来的样子,”李舟渡垂眸压着情绪,近乎切齿,“那时爷爷生病, 我们只能压着消息不能声张。这样的羞辱于我而言也只能有一次。”

“你瞒着我,后来又在香港、”他看着李狸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又顿住。

“外面的世界很残酷,它不是你现在眼睛里看到的那样阳光明媚、春暖花开。

人心可怖,谭移懦弱、房萱狭隘,谭谡更是背后推波助澜的始作俑者。你现在还要决心要离开我的保护,去给别人第三次伤害你的机会吗?小猫儿。”

李狸死死咬着唇, 她的身体一直在止不住地轻颤, 李舟渡泛红的眼睛深深看着她,他的手掌抬起想去握她的肩带到自己身边, 但李狸再次先一步退开。

李舟渡的手悬在了半空。

李狸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混乱的感知,就是你明明知道眼前的人说的都正确,却为什么不想走过去?

她无法开口, 也无法抬头面对李舟渡此刻的失望。

李浚川这时从身后推门而入,他没注意到屋里奇怪的氛围,惊讶问李狸:“小猫儿回来了?”

李舟渡的手缓缓垂下来,李狸的嗓子里像上了弦般发紧,她勉强镇定。

“是。大伯,我回来休春假的。”

下午五点回去见谭谡的计划被李浚川打破,李狸坐上家里的车,给谭谡发了消息,说自己要回家,今天过不去了。

对面很快回:[没事,好好陪陪家里人。]

李狸心烦意乱地按灭了手机。

谭谡坐在房间沙发上,垂下手,他抬眼下意识看向床铺,那里平平整整,早没有那个睡得迷迷糊糊,裹成茧蛹般可爱的人影。

他长久地静坐在那里。

——

李狸突然回家,只解释说是给奶奶一个惊喜。

全家热闹欢喜一如往常,只有李狸,浑浑噩噩吃着可口的饭菜,却味同嚼蜡。

她深夜在床上翻覆,闹得粟米不开心地跳下床去睡了猫窝,李狸怔怔看着黑暗里隐隐起伏的猫腹,想起谭移那次来未说尽的话,她摸过手机,在深夜拨给了他。

谭移现在一直停留在加州,享受着号称世界上最好的阳光,朋友圈里日常在分享健身或冲浪。

她在拨出去的那三秒里,抗拒地想,或许不接通是更好的情况。

但是拇指移向挂断键的那一瞬,先听到那声熟悉的声音:“猫?”

李狸从床上缓缓坐起来,她拽着薄被拢着膝盖,望向虚空,她说:“谭移,我想问你一点事情。”

时隔一年余,李狸再次回到言契,她这次没有约人,自己坐上了专用电梯,上了三十二楼,径直往谭谡的办公室去。

陈雅和缪知被谭谡一起带去参会了,剩下的两个秘书对她不是很熟悉,李狸也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其中的那个女人下意识起身,跟在她的身后,问:“李小姐,谭总现在忙,请问您来有预约吗?”

李狸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她回身说:“那麻烦你告诉谭谡,我在里面等他。”

她反客为主地带上了门。

谭谡会议结束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他从外头进来,听戚梅梅尴尬说李小姐在等,下意识问:“哪个李小姐?”

对方说:“是之前战略发展部谢总的下属,李狸小姐。”

谭谡轻笑了声:“噢。她以后来不用拦着,你们招待好就行。”

从三十二楼望出去,是一片在阳光照耀下璀璨夺目的钢铁丛林,跟万鲸相比是一副浑然不同的景象。大概在外人眼里做科技和金融为主的言契,总是看来更高级一些企业。

身后有动静微响,李狸没有回头,几秒后,谭谡的手臂就拦在了腰上。

他的气息停在耳边,调侃说:“还以为你会偷偷试试我的位置?”

“什么?”李狸不解问。

谭谡没有说话,他把人转过来,往后贴在玻璃墙面上,托着她的后脑,低头开始吻她。

他的吻缠绵深入,舌尖的游戏亲密地邀她共舞,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探入松软的针织衫下,似是浑不在意这是怎样的场合。

也难怪,这是他的私有领地,足够安全所以可以放肆。

李狸感觉阳光很刺眼,她闭着眼睛,看到眼皮上映出的发红的血管脉络。

谭谡突然停住,察觉不对,捧着她的脸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狸没有睁眼,她说:“谭谡,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你是说什么?”他不确定李狸想谈的是什么。

谢宗舫?李舟渡?还是什么其他的。

李狸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漆黑黑瞳看着他的表情,一字一句问:“你是不是曾经捏着辉盛上市的对赌协议,逼迫谭移,逼迫他们、”一而再地把自己让出来?

这话太可耻,她哽着嗓子甚至问不出口,谭谡听懂了。

他观察着李狸的神色,沉默片刻,最终没有狡辩:“这件事当初是谭从胥的提议。他那时知道我喜欢你,为了保证辉盛上市完成对赌,主动说可以帮我约见你。

你那时候已经从言契离职,私下又太讨厌我。所以中间是有那么两三次,我通过他们来见你……其他的,你是知道的。”

“啪!”

李狸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掌重重扇上他的脸,谭谡没躲,他的目光很平稳看着她。

“我是什么可以用来交易和转让的物品吗?”她的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是,”谭谡立即说,“绝对不是。”

“你从来也没有打算告诉我,对吗?”

谭谡坦诚:“那些事,对我来说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始终认为,结果比原因重要,当下也比过去更重要。”

“你们都他妈的有病吧!”

李狸猛然往外推谭谡,想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死死按住后背。

她怒火中烧完全像猫炸开了毛,对谭谡又掐又打,但是他像没有知觉一般,岿然不动地困住她。

“我爱你,李狸。”

谭谡用力得几乎将她揉进身体:“如果你恨我破坏你之前的那段感情,我可以道歉,但我不会后悔,从不后悔。”

他说:“爱是自私的、是排外的,我不插手就不会有机会。”

但是道歉只有得不到的时候才显得珍贵;随意说出口的,有什么价值呢?

李狸眼睛通红,可笑地问:“这就够了吗?你轻飘飘地说上两句对不起,就可以揭过去了吗?”

谭谡说:“那段时间,我有很多事情做得并不坦荡。或许从一开始,从爷爷早年撮合你和谭移,我作为大哥,对你动心就注定被判处道德上的罪。

虽然我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是走了唯一一条能通向你的路,但你现在觉得卑劣也好、不择手段也好,我不会反驳一句。”

李狸捂住了眼睛:“谭谡你太可怕了。”

谭谡低着头承认,贴着她的脸:“是,我是。对不起。”

李狸感觉自己的体内装着磁铁的两极。

理性的那一半在提醒,你从一开始知道谭谡心思深沉、老谋深算,就不该对这样的人全盘托出自己的信任和感情;

但是感性又在小声地说,谭谡好像真的没有说假话。他那么享受在两人独处的度假时光,他想买房子买船进入退休生活,和想陪她全球去办展的允诺也并不虚伪。

谭谡要是真的利益至上的商人,随时跟李狸划清界限便可跟李舟渡和平休战,回头稳坐钓鱼台,他还在坚持什么呢?

像那天的最后,李狸逼问谭谡:“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爱我,什么原则、什么道德都不在乎了。那我现在就要你放弃一切,否则我们结束,你愿意吗?”

谭谡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抛出了很久之前的那个问题:“如果我有天一无所有,处境落魄甚至不如谭移。你会像当初对他那样,义无反顾地跟我在一起吗?”

“嗯?”谭谡问。

李狸没说话,谭谡笑笑:“我们的答案是一样的。”

“那就是不会,”李狸偏头,狼狈地躲开谭谡的目光,“你上次问的时候,我回答过你了。我不会了。”

“你现在会的,李狸。”

谭谡沉然说:“你的心是暖的,它在爱我。虽然你自己还不确定,但是我感觉到了它在我这边。”

李狸不想听这些:“你别再说些乱七八糟的谭谡。”

谭谡就住了口,安静地抱着她。

“那就等一等。”

等什么?怎么样呢?谭谡最后也没有说——

作者有话说:主线剧情大概还有一到两章

辛苦大家等更啦[爆哭][求你了]给你们比心

第70章 那或许是她生命里最漫长……

那或许是她生命里最漫长的一个春假。

淅淅沥沥的雨水和间或放晴的天光, 拖慢了时光的节奏。李狸没有消息来源,她像是活在台风眼的正中,一切看来风清云朗, 周边却在经历狂风暴雨的扫荡。

她无法毫无芥蒂地面对谭谡,说过去的那些利用和交换不重要,沉湎于与他当下的快乐,更像是背叛过去经历那些痛苦的自己。

而万鲸对言契的侵蚀还在继续。

李家一切如常, 父子正常上下班,文曦要么在牌桌上谈笑社交,要么带着李狸出去吃饭逛街。

李狸偶尔会出神想, 伯母知道当前的情况吗?大伯会跟她谈论吗?她和谭谡的妈妈私交甚好,又是在以怎样的心情看待这件事。

她灰心想,自己或许应该学习伯母闭目塞听的本领,无法干涉的事,就不要居中插手, 任一切正常走下去。

一日晚上,李狸在深夜被电话惊醒,她摸过电话,问:“喂?”

那头风声猎猎,谭移的飞机刚刚落地。

“我回来了,猫儿。”他说道。

一小时多后, 李狸在深夜出门, 她穿过马路,看到了站在树下的谭移。

她的大脑尚且混乱, 问他:“你怎么会在这时候回来?”

谭移的行李就放在脚边,他说:“年后爷爷的秘书就联系过我,他想把我送回言契, 我一直在考虑。”

“但是我那天接到你的电话,”谭移垂眸看着她的脸,“我觉得,你或许现在需要我……”

坦白一切后,对面突然挂断的电话让谭移惶惑不安之余,又生出或许她和谭谡会到此为止的猜测。

结果李狸关注的重点是:“你爷爷年后叫你回来?是谭诲明?”

“是。”他说。

李狸不可置信地问:“这怎么可能?他明明过去那么多年对你不管不问,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召回你?”

“谭谡他还没有输吧?你爷爷是不是太操之过急,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

谭移听着她为谭谡抱屈,嘴角挂着勉强的笑,说:“我听你的,猫儿。你不让我参与,我就不去了。”

李狸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她一瞬慌乱,她从没想在谭移面前说这些伤害他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谭移,你是很好的,你。我只是觉得你爷爷这样很不公平。”

她用苍白的语气自辩说:“谭谡这些年一直做得很好不是吗?他把言契经营得这么好,推动了辉盛上市、还有TICC……他什么都做得很完美了,为什么爷爷一点都不争取,就要放弃他了?”

“是大哥的意思。”谭移说,“喊我回来,是他和爷爷共同的意思。”

春节假期,谭谡听完了医生的评估和建议,对近期身体状况稳定的谭诲明坦白了言契的近况。

他说过去这些年,公司中小股东股权分散,谭家一家独大,稳坐钓鱼台。现在万鲸来势汹汹,现有董事会里的格局势必会被其他人联手打破。

谭诲明的身体无法支撑职务,他董事长的位置是早要退下来的,谭谡这些年又确实太独,现在临时去拉拢,邀买人心于事无补。

又经过谢宗舫的事,他不信任任何人性上的承诺。

谭谡向谭诲明递呈了董事会改选的方案,努力寻求保留其中大多席位,再适当让步舍弃部分。

谭诲明看着那份名单久久无言,因为对谭从胥父子的心软,考虑他们日后的安排,他私人转出股份,却在紧要关头变成了第一把插向自身的刀。

他的失望不言而喻,儿孙如何争斗都是门户内的事,谭从胥出卖了谭家,已经是触犯了底线不可原谅。

谭诲明放下那份名册:“是我给你留了后患。”

谭谡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说得更多:“李家没有精力插手来管理言契,李舟渡无非是要我下台,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这个。”

“我现在的职位要是保不住,就需要提前找到继任者。”

“谁?”谭诲明听出他已经有了打算。

“谭移。”谭谡说出自己的答案。

谭诲明抬起眼眸。

谭谡道:“谭移秉性不坏,这些年在TICC做得也很不错。激流勇退能跟谭从胥主动划清界限,脑子是清楚可用的。他手头没有言契股份,临时聘用坐上这个位置,观察两年,问题不大。”

“不过,”谭谡也说,“他来坐,叔叔就必须先一步处理掉。”

谭诲明许久问:“你真的放心让他回来?谭移还很年轻,你们之间夹着过去种种恩怨,迟早是养虎为患。哪怕他在你手上短期内翻不了天,再等到五年、十年,甚至到下一代,你的儿女要怎么办?”

谭谡轻慢地一笑:“那就让他来试试看吧。”

——

李狸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她坐在床上,拨通了谭谡的电话。

最近谭谡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因为生气,一直没有看也没有回。

凌晨三点多,电话接通的那一瞬,李狸的眼泪就默然掉下来,她嗡着鼻子问:“你在不在家?”

谭谡听着她电话里的声音不对,从床上坐起来,按亮了床头的灯,问:“怎么了?我来G市出差,你没看到消息吗?”

李狸没有看消息,她压着波动的情绪,努力镇定地问:“我刚刚见到谭移了,你把他喊回来了,是不是?”

“你跟我说,等一等,就是要把言契交出去了,是不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竟然传来谭谡的笑声,他说:“你要吓死我了,深更半夜打电话来哭,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

“这好笑吗?这不是大事吗?”李狸生气地不住流眼泪,“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

谭谡安抚道:“你当初进言契,不就是为了谭移顺利回谭家吗?现在也算辗转满足你当初的心愿了,有什么值得这样不开心的?”

“可是我没想这样,”李狸的声音喑哑,她说,“我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方式!谭谡,你太自以为是了。”

谭谡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发脾气,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就当是把爷爷给我和谭移的安排调了个顺序,他坐公司,我娶你。这么想是不是不吃亏?”

李狸绷不住哭音:“谭谡你以后又老又没工作,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你啊?”

“是啊,”谭谡努力压平唇角,“我又老又没工作,谁会把女儿嫁给我?”

“那你还生我气吗?李小猫儿。”

——

谭谡从G市回来,第一个见的人就是李舟渡。

他们约在言契的办公室见面,陈雅在旁递出一份草拟的董事会和高管改选人员名单。

李舟渡后靠在座椅上,单手撑着头,意兴阑珊地翻看,看到最后谭移的名字,他抬眸说:“你好像是在跟我开玩笑?”

“你对哪里不满意?”

“全部,”李舟渡简直要给他鼓掌,“公司的关键职位,全是你自己的人。打的一手好算盘,是想卸职以后继续当太上皇?”

谭谡说:“我卸职后也要稳定渡过交接期,舟渡你不放心,也可以一起监督。”

“谭移,”他又念着最后的那个名字,冷笑说,“凭他来做执行总裁?痴心妄想。”

“那你的意思是?”

“谢宗舫。”

谭谡一秒否决:“这是不可能的。”

李舟渡冷笑:“哪怕是创始人,被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踢出局的也不在少数。言契的章程里,应该没有规定必须由姓谭的来坐这个位置。论资历、论能力、论人心,谭移拿什么跟跟谢宗舫比?”

谭谡语气平平地陈述:“言契不能选一个随时会进监狱的总裁。”

李舟渡看着他:“所以,你说放权,也不过是临时虚与委蛇。那就没必要谈了吧?谭谡。”

他把文件夹扔回了桌面上。

谭谡道:“我在寻求一个双方合作和平过渡的方案,你何必用这么险恶的居心来揣度我?”

“就像当下,想要立即休战的方式不是没有。只是我答应过李狸,不会伤害李家,我不想叫她为难。舟渡,你又何必强求?”

李舟渡扯了扯唇角,说:“每次从你嘴里听到我妹妹的名字,都很让人恶心。”

他起身告辞,身后的谭谡缓声说:“停手吧,舟渡。你知道你赢不了。”

李舟渡听来好笑:“现在穷途末路的,应该不是我吧?谭总。”

谭谡说:“我怎么感觉是呢?”

李舟渡的表情冷下来。

——

那天李舟渡起床晨跑,在半亮不亮的灰暗天色下,发现客厅沙发上盖着毯子窝着睡着的李狸。

李舟渡走过去,垂眸看着她细细的手指捏着薄毯的边缘,在其下浅浅地呼吸。

他伸出手,碰到那张细腻白净的脸,旋即触及一片冰凉的潮意。

他心里微沉,手指收回的瞬间,却被另一只手紧紧抓住。

李狸整夜未眠,她睁大那双眼睛,望着李舟渡冷峻阴寒的脸,将他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可怜得如同一只孱弱的猫,她用口型无声地说:求你。

然后是很低很低的声音再次:“就当我求你,哥哥。”

那半分钟里,客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李舟渡许久道:“小猫儿,我宁愿你现在是在拿着刀捅我。”

脸上的手毫不犹豫地撤开,李狸死死抓住的指尖最终还是被李舟渡抽了出去。

“为什么?哥哥。我搞不懂,”她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跌跌撞撞地从身后跟着李舟渡的脚步去拽他的衣袖,“我一直都搞不懂,为什么呢?”

她在李舟渡动手之初,没有想过今日这样可怕的后果,她甚至搞不清楚李舟渡是从哪一刻对谭谡动了赶尽杀绝的念头。

谭谡可以退场,但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更不该是由自己的家人动手。

“你想要一个什么结果呢?”

李狸急切地说:“你想要什么呢?我上次的承诺还不足够吗?”

李舟渡停住脚步,他一瞬转身,死死捏住李狸的肩,他的眼神和语气看来可怕:“我要你分手!我要你永远不再见他!我要你离他远远的,以后乖乖在家里待着。你能做到吗?”

李狸呆呆站在那里,她流泪说:“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哥哥。”——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辛苦大家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