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震惊劝道:“殿下要亲自去?太危险了!万一被识破身份...”
赵庚旭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们不是在找京城来的商队吗?我们就以这个身份去。不言,你扮作商队主人,我扮作你的侄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咱们给这位张老爷,送上一份意想不到的寿礼。”
次日傍晚,夕阳的余晖将云水县城染成一片金黄。
赵庚旭和李不言带着精心准备的厚礼,出现在张府门前。
张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云。府内张灯结彩,笙歌阵阵,与云水之前所见的破败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赵庚旭站在门前,看着这奢华的场面,想起路上所见百姓的困苦,心中五味杂陈。
张德才满面红光,大腹便便,对李不言这个“京城富商”极为热情。
他亲自到门前迎接,笑容可掬地拱手相迎:“李老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李不言从容还礼,举止得体:“张老爷寿辰,我等路过宝地,特来叨扰,还望莫怪。”
赵庚旭扮作李不言的侄子,安静地跟在身后,暗中观察着张府的环境和来往宾客。
他发现,除了本地乡绅,还有几个身着官服的人物,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云水县令刘明远。
宴席设在张府宽敞的花厅内,珍馐美馔琳琅满目,歌舞助兴热闹非凡。
赵庚旭坐在席间,看着眼前的山珍海味,想起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只觉得喉头发紧,难以下咽。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赵庚旭借故离席,在府中“闲逛”。
张府规模宏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在后院一处偏僻的书房外,他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对话声。
赵庚旭心中一凛,慢慢靠近隐身在廊柱的阴影中。
“刘大人放心,等南巡队伍离开,一切照旧。”是张德才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屑。
县太爷刘明远的声音则显得忧心忡忡:“可听说这回皇上来真的,江州的潘文渊和三大世家都栽了。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张德才嗤笑一声:“那是他们太张扬。我们低调行事,等他走了,云水还是我们的天下。再说,京里那位大人已经传话,让我们稍安勿躁,自有安排。”
又是京城!世家勾连竟已经到了如此之深的地步!赵庚旭心头一震。
回到宴席后,赵庚旭暗中对李不言使了个眼色。二人心照不宣,不久便借口旅途劳顿,告辞离去。
一回到客栈,赵庚旭立即屏退左右,只留李不言在房内。
“京中有人插手。”
赵庚旭皱着眉头说道,“看来云水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张德才提到京里那位大人,语气颇为恭敬。”
李不言皱眉沉思:“若是朝中重臣与地方勾结,就更加棘手了。云水县太过偏僻,处理了一个刘明远,还会有很多个刘明远,殿下,不如从长再议?”
赵庚旭在房中踱步,脑海中闪过老农麻木的眼神、李老四冤死的惨状,还有张府那奢华的宴会。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情难以平复。
他看着闪烁的烛火,“不言,我有个想法。既然明的不行,我们就暗中行动。”
他压低声音,说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李不言听得目瞪口呆:“殿下,这...这太冒险了!若是被陛下知道...”
“所以不能让父皇知道。”
赵庚旭眼神坚定,“我要让这些蛀虫自食其果。”
接下来的几天,云水县接连发生了一系列怪事。
先是张德才的粮仓半夜起火,虽然及时扑灭,但仓中霉变的粮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引起了不少百姓的愤慨。
接着,刘明远书房内的密账不翼而飞,神秘地出现在省城按察司衙门前。
更令人称奇的是,几个为虎作伥的乡绅被赤裸裸地挂在城楼大门上,并且接连收到匿名信,信中详细列出了他们的罪证,要求他们捐出大半家产救济贫民,否则就让他们天天挂在城楼上。
云水县顿时风声鹤唳,乡绅们人人自危,纷纷开仓济贫,减轻地租。
百姓们又惊又喜,街头巷尾都在传言有侠客暗中为民除害。
这夜,赵庚旭悄悄溜出客栈,李锐和王瑾紧随其后。
“殿下,这样真的好吗?万一被发现...”李锐忧心忡忡。
“放心,我都计划好了。”赵庚旭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一包东西,“这是我从御医那里顺来的痒痒粉,今晚给张德才的床铺加点料。”
王瑾默默递上一根竹管:“用这个吹进去,更不易被发现。”
李锐目瞪口呆:“王瑾你怎么会有这个?”
“小时候调皮,用过。”王瑾面无表情。
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张府,赵庚旭灵活地爬上院墙,李锐在下面托举,王瑾望风。
“左边有护卫巡逻,蹲下。”王瑾低声道。
赵庚旭灵活地避开护卫,顺利将痒痒粉吹入张德才卧室。
次日,全县都在传张老爷浑身奇痒难忍,请遍名医无果的趣事。
离云水的前一晚,赵庚旭和李不言站在县城外的山岗上,俯瞰着下面星星点点的村落灯火。
他知道,这些手段虽然解气,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夜风微凉,吹动着他们的衣袂。
“不言,你说我这样做对吗?”赵庚旭问,声音中带着疲惫和迷茫。”
李不言沉默片刻:“殿下,臣读过很多史书。有时,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殿下为民请命,初心是好的,但...”
“但什么?”
“但这种手段如饮鸩止渴,可解一时之急,却非长久之计。”
李不言直言不讳,“殿下将来若为帝王,需有光明正大之法治理天下。”
赵庚旭歪头长叹一声:“你说得对。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为何世家问题如此难以根除?为何明明有法可依,却总是法不责众?”
“殿下可有答案?”李不言轻声问。
赵庚旭目光深远,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影:“我认为根源在于权力和利益的勾结。地方官需要世家支持才能稳坐位置,世家需要官员庇护才能肆意妄为。而朝中重臣,又多与各地世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不言点头:“殿下看得透彻。那么解决方案呢?”
赵庚旭沉吟道:“或许应该打破这种勾结。比如,严格实行官员避籍制度,避免本地人为本地官;加强监察体系,让官员不敢与世家勾结;改革税制,减轻平民负担,削弱世家通过高利贷和地租对百姓的控制...”
说着说着,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你看,我也就只能说些大道理。但实行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李不言看着赵庚旭,眼中闪着亮光:“殿下很好!”
十日期满,赵庚旭一行人离开云水,前往梧州与南巡队伍会合。
临行前,他们看到云水的百姓终于领到了真正的救济粮,地租也暂时减轻了些许。
街头巷尾,百姓们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马背上,赵庚旭回望渐行渐远的云水县城,对并辔而行的李不言说:“这次郡县之行,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李不言疑惑问道。
“民生之艰,非一日之寒;解民之困,也非一日之功。但我不会放弃,无论是光明正大之法,还是剑走偏锋之术,能为百姓谋福,我愿意试试。”
李不言看着赵庚旭朗声笑道:“殿下你已经有明君之志了!”
赵庚旭摇头轻笑:“什么明君不明君的。我只是…无法对活生生的人视而不见。”
他轻夹马腹,衣袂翻飞:“走,一起去会会这世间的牛鬼蛇神!”
“殿下慢些!”福贵在后头焦急追赶。
赵庚旭回头做个鬼脸,策马向前奔去。阳光正好洒落一身金光,映得他如天神临世,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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