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原之旅很快就在朋友们的陪伴下圆满结束了。神山千代来的时候, 只拖了个小小的行李箱,带了些衣服和简单的日用品,走的时候, 却大包小包提了一箩筐,除了多轨透硬塞进来的一些纪念品,其他全都是妖怪们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奇奇怪怪的“伴手礼”。
明明只是在一起喝了次酒, 之后路过的时候偶尔打打招呼,这些天真又单纯的山野之灵们,居然就这样简单地把她划分进了“朋友”的阵营, 在得知她要离开后, 还万分不舍地叮嘱她要记得常常回到八原看望他们和“夏目大人”。
还真是一群可爱的生灵。
神山千代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里,洗完澡, 抽卡。
【正义】。
她撑着脑袋想了好半晌, 实在搞不明白是怎么个事儿, 于是躺下来,盖好被子,放松地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管它的呢, 明天再琢磨。她心大地想。
次日清晨。
夜斗看着在钞能力的加持下施工进度远胜预计、已经盖了大半的神社,拎起赢蚌,兴致勃勃地冲去公寓想找神山千代。
——倒也不是想带着他,主要是上次去八原, 夜斗就心急之下完全撇开了这人, 之后又跑回来咬着被单倾诉了半宿神山千代有多么多么好, 弄得这个誓要看到他俩“BE”的酸酸祸津神同事最近跟他跟得更紧,已经到了快要疯魔的程度了。
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一睁眼就看见白发男鬼杵在床头的惊悚感了,只能先安抚一下他脆弱的神经——哎,没办法, 这就是所谓的“幸福者退让原则”吧,不跟他计较。
夜斗美滋滋地想。
他敲了敲公寓的大门,倚在门口静静地等待。
哎呀好奇怪,分明也没有分别多久,那种马上就要见到思念之人的甜蜜感依旧不断侵蚀着他的心脏,像是被浸透了蜜糖的丝线,层层缠绕收紧。
夜斗等着等着,突然捂住脸,“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赢蚌:“?”
真是可悲,明明曾是那样凶猛的神灵,终于也在人类的驯服下变得痴傻了吗?
他闭上眼,不忍再看。
公寓门被打开,神山千代打着哈欠靠在门边,神情恹恹道:“什么事?”
……错觉吗?总觉得今天的千代很冷淡。
夜斗突然有些不安,下意识挂上过分灿烂的笑容,搓搓手道:“神社完成快一半了!所以我想、我想……和你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他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轻声道:“千代?”
神山千代撑着门框的手指突然蜷缩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也渐渐回温,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揉了揉眉心道:“抱歉,我今天……好像有点提不起精神。”
这已经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事实上,她今天的状态相当不对。比起没精神,倒不如说是“冷漠”。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无论是刚刚看到夜斗还是后来听他说有关神社的那些事,她的第一反应都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没必要特地说给我听。”
可是怎么会没关系?神社可是她出资建的,她甚至还打算把对方捧成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有这么多关于他的规划,怎么会是简简单单“没关系”三个字可以概括的?
神山千代甩甩头,努力把那些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
【正义】牌怎么会是这样的?难道是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正义女神,为了实现绝对的公平与正义而舍弃了多余的情感吗?
不对不对,又被绕进去了,这些可不是多余的情感。
她看向夜斗,终于侧身对他让出了一条足以过身的通道:“进来说吧。”
却又抬手拦住了同样想提步往里走的赢蚌。
“有事?”如果说面对夜斗时,她的神色中还可以窥见底下潜藏的温柔,那么面对赢蚌时,就只剩下了全然的冰冷。
赢蚌老实地摇摇头。
他还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只是这段时间跟在夜斗身后跟习惯了,神山千代也没有说过什么,他也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对方不会真的将他拦在门外。
然而下一秒,金属大门就被人狠狠带上,只留下一句无情的驱赶。
“那你可以回去了。”
赢蚌:“……”
他金色的眸子微微睁大,透过面具不可置信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像是要将它灼出一个大洞。
她这是什么意思?这个……这个这个善变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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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夜斗担心地看着她,毕竟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了,用脚趾头想也能想清楚她性格骤变的原因:“又是卡牌的影响么?”
神山千代点点头,无力地躺倒在沙发上,浅绿色的眸子微微睁大,却无法聚焦、近乎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有点提不起精神。”
需要一些新鲜的、刺激的事情,来让她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兴趣。
或许她该出去转转。
神山千代漫无目的地想。
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许多地方,正等待着正义的降临。没错,她是正义的化身,她应该去到那些地方,把正义带给他们——
“千代。”
神山千代猛然回神。
就见夜斗不知什么时候靠到了她身边,温暖的手心覆上她的手背。
他没有再说其他话,只是静静地靠着她,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从手掌连接处传递过来,像是柄小小的锤子,慢慢敲碎了那层凝结在她心口上的坚冰。
神山千代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还是有些僵硬,但看着已经比刚开始好多了。
“放心吧,”她拍拍对方的手背,宽慰道:“顶多是影响一下我的性格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她说罢,到底还是遵从内心渐渐涌起的不适,将一双手都从夜斗的指尖抽离。
夜斗看着空空如t?也的手心,最终只是悄悄地攥紧了拳头。
神山千代走到窗前,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因为阳光过于灼人,他们都打上了遮阳伞,于是阴影在其中滋生,肆无忌惮地跟随在每一个人身后。
她的眼神再度覆上一层冰霜。
大门在此时被轻扣三声。
她皱起眉,走过去打开门。
“surprise!”白发青年站在门后,活泼地探出半个头,兴高采烈地问:“怎么样,小千代,看到悟酱开心吗?”
神山千代面无表情。
“咦?”五条悟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比谁都敏锐,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她的情绪问题,靠近了一些道:“好冷漠哦,这次是什么卡?看起来都要结冰了。”
神山千代把他拎进来,看了一眼还蹲在门外,此刻正幽怨地盯着这边的赢蚌,最终还是不带一丝犹豫地、利落地关上了大门。
赢蚌:“……”
再说一遍,冷酷无情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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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进门,就不可避免地和正乖乖坐在沙发上的夜斗打了照面。
他特别夸张地“哇!”了一声,像是原住民看到了被主人带回来的、马上就要登堂入室的小猫咪,近乎应激地炸毛道:“小千代!你怎么能背着悟酱养其他小猫咪!太过分了!”
神山千代瞥他一眼,也没说他才是后来的那个,而是十分冷静地,针对这个突发事件提出了自己的提案:“那怎么办,要不把我劈开,你们一人一半吧。”
她想了想,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对自己完美方案的认同感与骄傲感。
“……真的假的?”
五条悟看着她:“这已经不是情绪冷漠的问题了,能说出这种话,小千代,你这次抽到的到底是什么牌?”
他越凑越近,眼看着就要突到她脸上了,一只手掌却横空插来,拦在两人之间,如果不是五条悟反应得够快及时刹车,那只手只怕是就已经糊在了他的无下限上——
“说话归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青年嘴角微微下压,青蓝色的眼眸扫过来,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满与警告。
五条悟也侧过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JK式活泼,尾音却无端地拖出几分挑衅来:“关你什么事?非人生物——”
两人之间渐渐有明显的电光浮现。
神山千代伸出手,将他们分开。
“但是在分配‘我’之前,我会先把你们杀掉,”她的言辞中更是透露出一股无机制的冰冷感:“杀人偿命,此外,大家还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很公平,不是么?”
五条悟和夜斗都成功地呆住了。
“看来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五条悟沉痛地说。
“没错,”夜斗也道:“得先让她冷静下来。”
两人飞快地达成了一致。
奇怪。
神山千代看着气氛逐渐融洽起来的两人,眼中浮现出明显的不解。
这两个人怎么突然……这么和平了?
她好奇地问:“你们不分配了么?”
“不了不了。”夜斗摆摆手:“什么分配不分配的,大家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神山千代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会真的把自己劈成两半的。”
五条悟和夜斗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里都写满了不信。
“真的,”神山千代道:“我只是受影响,不是真的傻了。劈成两半什么的,想想都不可能吧。”
“那就太好了,”五条悟松了口气,又顺手揽上她的肩膀,建议道:“实在要劈可以劈那个非人生物嘛,怎么能劈自己呢?”
夜斗:“……”
这个男人……!
“那不行,”神山千代很认真地拒绝道:“不能劈夜斗。”
夜斗一愣。
五条悟立马可怜兮兮地咬手帕:“那难道要劈我吗?”
神山千代斩钉截铁:“也不劈你。”
她顿了顿,又道:“一定要劈的话,那就赢蚌吧。”
夜斗:等等、不是,赢蚌也很无辜啊!
“不行不行,”好在神山千代也迅速清醒过来:“他和这件事没关系,不能把他牵扯进来,这样不公平。”
五条悟捕捉到了这个再三出现的字眼,靠过去悄悄问夜斗:“她这次抽到的卡牌和‘公平’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