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白发男人被粗绳紧缚, 同色系的长袍被牢牢绑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长发却披散开来, 逶迤及地,像是即将被送上实验台的小白鼠,脆弱又无助:“是你们夺走了我的异能力?你们想做什么?!”
涩泽龙彦很委屈。
他受政府的派遣, 来给□□上强度——没错,他的确有过一点“邪恶”的念头,想用自己的异能力【龙彦之间】, 来给这场混乱加加码——但他根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午夜十二点, 他刚踏上横滨的土地没多久,就骤然失去了意识, 再一睁眼, 就t?被不知道什么人绑到了这里, 异能力失控,白雾扩散到了整个横滨,自己还无法收回!
从来只有他剥夺别人的异能力, 什么时候变成他被别人剥夺了!
涩泽龙彦死死地盯着站在隔间门口的两人。
黑发的少年他知道,□□的“反异能者”,太宰治,拥有能无效化所有异能的【人间失格】, 这件事绝不可能是他的手笔。
那就只有……那个不知来历的金发女人!
神山千代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问她……她也不知道啊, 她还想上去问问卡牌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呢。
太宰治走上前, 戳了戳红色的尼龙绳:“哟,还是龟甲缚。”
他看向神山千代。
神山千代:“?不是,我没有这种爱好!”
这张卡怎么回事!这种小众的爱好自己享受就好了,干嘛拿到台面上来!
太宰治也没说信还是不信, 只是手指一动,悄悄地捻住了一缕垂落在地的白色发丝。
高塔、浓雾都还在,异能没有解除。
他不信邪地扯了扯。
用劲不小,涩泽龙彦被扯得倒抽一口凉气,血一般猩红的眼睛看死人似的凝视着他:“你在做什么,太宰君?”
闲得没事就赶紧把他解开!
太宰治努努嘴:“试试你是不是假发罢了。”
这有什么好试的。
涩泽龙彦正想嘲讽,就猛然反应过来。
异能力与咒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太宰治是“反异能者”,不是“反所有能力者”,所以遇到咒术师难免会束手无策,这是很正常的,但【人间失格】怎么会……连自己的异能都无法解除?
除非……这是凌驾于二者之上的,第三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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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结伴继续上楼。
神山千代本来想把涩泽龙彦扔出去,但此人咬牙切齿地说作为受害者有权利知道自己异能无故被夺的原因与真相,她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顺手又带上一只脆皮。
三层同样是被锁住的、生锈的日式拉门,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无论是锁链还是锈迹,都比下一层要少一些。涩泽龙彦本还想仗着自己受害者的身份不参与拉门大计,高贵冷艳地在旁边当自己的孤高白鹤,只是被全场武力值最高的神山千代威胁了一通过后,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加入其中。
神山千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没必要太惯着。
“轰隆隆”的拉门声响起,依旧是拉开足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神山千代屏退左右,对着室内架起了机关枪。
她一脚踩在门槛上,眼神扫过,确认目之所及,全是异能体,没有如太宰、涩泽一样的“无辜人士”后,“嗒嗒嗒”地开始持枪扫射。
涩泽龙彦:……
这个熟悉的死动静,原来他被绑着的时候,这两个人是这么突围进来的。
“这些异能体,有很多都是我收藏在‘龙彦之间’的异能结晶。”他突然开口说道:“他们的主人都已经被自己的异能杀死,这些结晶应当会变成‘无害’的宝石,从此无法现世才对。”
然而现在,它们再次借用已经死去的主人的轮廓,化作人形,游走在这座高塔里。
太宰治也看向神山千代:“小姐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神山千代沉吟片刻,道:“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么高的一座塔,要打扫干净的话,需要足够的仆从吧。”
涩泽龙彦:“?”
她是在说梦话吗?他怎么听不懂?
“说得是呢,”太宰治顺畅地接上了她的脑回路:“一路上来,确实是越来越干净了——哎呀小姐,你把异能体都杀完了,以后拿回能力,该不会就得自己打扫了吧?”
神山千代没回话。
她觉得,这座塔要是真把异能体都放出来给她杀完了,就得做好她绝不会当清洁工的准备。
二十二张牌呢,多它一张不多,少它一张不少,让她做主人的给它打扫,简直是倒反天罡。
“……你们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涩泽龙彦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沉浸在美好童话里的孩子:“能力被分离出来之后,都会想方设法地杀死主人,尤其你的能力如此强大,还是好好想想之后怎么从它手里活下来吧。”
神山千代没有否认他的话,只是领着他们继续往上走。
涩泽龙彦见此,也不再开口。
毕竟,他本来就不认为有人能战胜自己的能力,现在叫他们做好准备,也不过是希望他们至少不要死得太早罢了。
但的确就如二人预想中的一样,越往上,塔内的物件越崭新、越干净,到第十三层左右的样子,大厅已经像是五星级度假酒店一样奢华、亮堂了。
话说,这塔到底有多少层?
神山千代往“酒店沙发”上一坐,整个人瘫软下来,不动了。
涩泽龙彦:“?你在做什么?”
神山千代:“如你所见,在休息。”
涩泽龙彦绷不住了:“这么危急的时刻,你还想着休息?”
神山千代不能理解:“那怎么办?再不休息我连开枪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子高中生,要不是给自己搓装备的时候还考虑到了机关枪后坐力很大的问题,别说架着杆枪直冲十三楼了,五层不到她的手就该没知觉了!
涩泽龙彦被噎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就是,在里世界,很难遇到这么清纯不做作、半点不勉强自己的。
太宰治还在快乐地探索这层空间,过了一会儿,噼里啪啦的摔打声响起,黑发小猫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头来,怀里居然还抱着一瓶红酒。
“哦哦,小姐,看我找到了什么?”他把红酒塞到神山千代手里。
涩泽龙彦冷笑了一声:“谁会喝这种来历不明的东……”
神山千代敲开瓶盖,往嘴里倒了一小口。
“能喝。”她把红酒递回给太宰治。
能入她口的东西,必然不会有问题,这就是绝对防护的自信。
太宰治接过来,猛灌一口,然后“啊!”地一声,发出享受的声音。
“很不错嘛,是极品红酒的味道哦。”他晃了晃酒瓶,红褐色的液体在玻璃瓶壁中摇晃,在灯光下又映出蜂蜜般粘稠的色泽,他把酒瓶举高,透过酒液去看涩泽龙彦:“和你的眼睛颜色很像呢,涩泽君。”
涩泽龙彦对他们两的神奇操作已经麻木了,甚至开始暗中思考之后要怎样凭借自己的力量登上塔顶。听到太宰治的夸奖后,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应付道:“谢谢夸奖,太宰君,不过……”
“要不要尝尝呢?”
涩泽龙彦笑容一僵:“……什么?”
黑发少年猛地上前两步,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捏住他的脸颊,另一只手抓着酒瓶,直往他嘴里怼:“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嘛~”
疯子!
涩泽龙彦迅速伸出手拍开酒瓶,却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冰冷的酒液落入他口中,又蛇一样滑进喉咙里。
他弯下腰,两根手指伸进嘴里、抵住舌根,想将那点酒催吐出来。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和这两个人死在一起!
“哇!”他听见太宰治做作的惊呼声:“小姐!你长耳朵啦!”
“?”
涩泽龙彦停下抠喉咙,侧头看过去。
少女金色的发丝里,长出一对同色系的、往下耷拉着的狗狗耳朵,毛茸茸的,看着就很好摸。
“我也有我也有。”
他又顺着声音去看太宰治,就见黑发少年揪着自己竖得尖尖的两只倒三角耳,正非常新奇地捏捏揉揉。
电光火石之间,涩泽龙彦想明白了什么,抖着那只干净的手摸上头顶。
毛茸茸的、软软的、立起的两只耳朵。
“……太宰君,这到底是瓶什么酒?”
出声的是神山千代。
难怪没有触发她其他道具的防反,因为确实除了长出耳朵,再没有任何其他影响了,甚至因为多了对狗耳朵,听力变得更为敏锐,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增益型小蓝水才对。
太宰治这才从身上摸出个小木牌子,挂回酒瓶上:“按这上面说的,是‘变狗酒’哦。”
好简单直白的名字。
“还有‘变大酒’、‘变小酒’、‘长寿酒’什么的,都在那边吧台上哦,哎呀,说实话,刚看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玩笑,没想到是真的呀。”他眯着眼睛笑道。
一直很安静、自被两人从龟甲缚中解救出来之后就尽力保持着优雅的t?涩泽龙彦先生,终于忍不住了,两步作一步冲上来,一把揪住太宰治的领子:“你这个神经病!你——”
他悲哀地发现,他可以通过异能力杀人于无形之中,做一个手染鲜血、运筹帷幄的幕后黑手,却无法在气得都快冒烟的当头,对着别人骂出足以抒发他内心怒气的脏话。
他还是太有素质了。
素质美人涩泽龙彦在神山千代不断和稀泥的“好了好了、算了算了”的背景音下,狠狠地推了一把太宰治。
黑发少年“蹬蹬蹬”退出好大一截,然后“哎呀”一声摔在地上,黑色的犬耳迅速下压成可怜又可爱的飞机耳,鸢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向神山千代。
呵,上不了台面的谄媚伎俩。
涩泽龙彦不屑地冷笑一声,并不认为神山千代会就这样被蒙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