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赛车转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轮胎超速转动,刨起的沙石四处乱飞,围观车迷爆发一阵又一阵兴奋的欢呼,口哨声此起彼伏。
褐发男人穿着工作人员马甲,压低头上的棒球帽,悄悄挤进人群。
等待下一辆车的时候,车迷们在唠嗑。
“哎哟,要是我来开,说不定起步就栽下去了。”
“开什么玩笑,这路给谁开都是直接栽下去好吧。”
“哈哈哈,我要是能开早就是第二个藤原拓海了!”
这时人群一阵骚动,又一辆赛车从弯道冲了出来。
看似很多行进路线的弯道,实际只有一条可以走,超速或是偏离一点点,跑出来的时间和路线完全天差地别。
赛道两旁树木虽然还没长出叶子,可枝丫四处横生,顽强阻挡白天稀少的光线,更加给车手带来意想不到的阻碍。
这次的车手有些着急,入弯速度过快,冲势太猛,整辆车翻滚冲出赛道,四脚朝天躺在泥潭边上。
车手无奈地摆摆手,车迷欢呼一声冲出去,热热闹闹围着车子准备抬车。
“你下不下去?一起吧?”隔壁的小个子男人碰碰褐发男,“好像挺有意思的,哈哈。”
褐发男摇头:“我是工作人员,不随便下赛道。”
“噢!是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好啊!”小个子紧张地搓手,“我想下去凑个热闹,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包?”
“那你给我吧。”
褐发男接过他的黑色背包。
小个子跟着一群人呼啦啦冲下去,在热火朝天的抬车队伍旁边站着围观。
人实在太多,他都找不到插手的位置。
车手和领航员被安全带死死固定倒在座位上,只好比起大拇指感谢车迷。
车迷们嘻嘻哈哈,一哄而上,这种WRC的保留节目简直是观赛的快乐源泉,他们最爱干这活了。
褐发男原地站了一会,慢慢后退,不着痕迹往身后的树林走去。
树林和草丛完全遮挡住他的身影,褐发男借着四下没人,拉开背包看了一眼,里面塞着满满当当的钱。
褐发男满意拉上拉链,背起背包往出口走。
赛车的速度都很快,为了避免观众乱走发生车祸,主办方沿途拉起警戒线,只设置几个固定的观众出入口。
守门的工作人员看了眼褐发男的工作证,一脸严肃地摇头。
“不好意思,比赛还没结束,工作人员也不能出去。”
褐发男堆起笑脸:“好的好的。”
然而等他转身往回走,脸上笑意立刻被阴冷的神色挤走,满脸阴郁。
没关系,这个平原的树林大得很,随便拉条警戒线罢了,能拦得住谁。
找个没人看守的位置就行了。
褐发男找到个偏僻位置想翻出去。
“先生。”身后有几个人围拢上来,“比赛正在进行,很危险,请不要随意翻出赛道。”
“呵呵,我不出去……”褐发男阴森森道,“不这样出去怎么出去?难道待在这等着被你们抓吗!”
他抓住背包带子一抡:“滚开!”
“——站住!”
“别跑!”
褐发男爆了句粗口,撒腿就跑。
怎么还有条子!
明明来之前已经确定甩掉了,真是阴魂不散!
他立刻翻过警戒线,往草丛藏着的摩托车跑去。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褐发男充耳不闻,扶起摩托车猛拧油门,凭靠泥土坡的斜度车身一跃,在众人头顶飞窜出去,开始夺路狂奔。
摩托车借着树林的掩护东跑西窜,“砰砰砰!”子弹不断打中沿途的树枝,断枝与树叶横飞,噼里啪啦打在人身上,那力度不亚于挨几鞭子。
逃命途中哪还顾得上挨什么,褐发男嘶地痛哼,握油门的手却一点也不敢松。
身后没了追击的声音,正当他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子弹从远处砰然射出,精准无比,一发击爆摩托车胎!
惯性使然,褐发男顿时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重重砸在五米开外,车轱辘似地不停向前翻滚,屁股都要裂成八瓣,要不是前几天下的大雪勉强做了缓冲,这一下的冲击力最少也得断手断脚。
场边观众回头看了看,“奇怪,我怎么好像听见几下响声?”
“啊?有吗?”同伴太兴奋根本没注意,“可能是哪个倒霉鬼过弯的时候爆胎了吧!”
褐发男差点没摔晕过去,龇牙咧嘴连滚带爬站起来继续逃命。
兜兜转转跑了这么久,竟然还没离开赛场范围。
褐发男低咒一句,眼珠子一转,撒腿就想往人群方向跑——有这么多车迷在,他就不信条子敢开枪!
算盘打得是很好,但也要看猛追的凶兽给不给他这个机会。
肩胛骨一阵剧痛,来人五指钳住褐发男的肩膀,反手将他狠狠掼在树上。
“别着急走啊。”
降谷零收起枪,从大衣口袋掏出手铐。
“比赛这么精彩,你也想参加是吗?”
“妈的!”
褐发男背包往降谷零方向一扔,掏出刀子唰地朝降谷零脸上劈去!
降谷零不慌不忙,抓住飞来的背包带子顺势抡出,背包像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中褐发男持刀的手腕,褐发男腕间一痛登时松了手,刀子当啷掉在地上。
褐发男赶紧去捡,降谷零一脚正中踢上刀柄!
银光一闪,刀子直接擦着褐发男的额头飞射出去,“咄”一声轻响,刀子深深钉在远处树干上。
一道平直的血线竖在褐发男脑门正中央,血珠伴随被削断的头发滚落,在白皑皑的雪地上砸出几颗刺目的红点。
“……真是缠人!”
褐发男挥拳砸过来,降谷零轻松侧身让开,那拳头重重剁在树干上,树枝积雪震落,不偏不倚砸在褐发男头顶。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什么破事都给他遇上了!
头上又是血又是水,又热又冷,一抹脸上又红又白。
褐发男恼羞成怒,大喊一声,飞起一脚狠狠踢在地上,连积雪带底下埋着的枯叶和泥土一并铲了出来,土块泥巴七零八落飞向降谷零,褐发男钱也不要了,趁机掉头就跑。
降谷零双手紧握背包带子,脚下使劲,像扔链球一样原地旋了几圈,背包脱手飞了出去,直奔褐发男的背心!
“咚!”
一记沉重的闷响,装着好几斤纸币的大背包精准砸中褐发男后背!
那力道活像被疾驰的汽车撞飞,褐发男两眼一黑,呼吸一窒,心脏都好像漏跳两拍,被背包重重撞倒在地,瘫在那叫都叫不出声。
降谷零将褐发男拉起来,双手后背拷上,“说了让你别着急走。”
沉浸在比赛中的车迷们一无所知,不时爆出此起彼伏的欢呼,降谷零往人群看了眼,连接耳机频道,“我这边已经好了。”
“我这边也看到了。”诸伏景光说,“目标在X41弯位附近。”
小个子没褐发男这么大胆,一听出是枪声立马吓到钻进人群,回去找停在停车场的车子逃跑。
可他车子还没开出停车场,一声巨响,车前盖猛地凹出一个大坑,前轮一半压进松软的泥土里,车身头重脚轻,车尾高高翘起,后轮完全离地!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了汽车的引擎盖上!
——啊啊啊啊啊他只是来交个钱而已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些!?!!
超自然现象打破小个子的常理认知,他两眼一翻,立马原地昏迷,瘫在座位上不省人事。
面具斗篷:“……”
什么啊,胆子怎么这么小。
都怪降谷先生,不肯让他去对付褐发男,真是没意思。
面具斗篷蹲在车前盖上,恹恹打了个哈欠。
眼尾看见诸伏景光的身影,面具斗篷功成身退,撩起斗篷,空间移动迅速离开现场。
诸伏景光匆匆赶来,发现目标已经安详地昏了过去,顿时满头问号。
他若有所思,绕车走了一圈,仔细打量车子的惨状。
这情形……难道是面具先生?
“诸伏先生,您没事吧?”诸伏景光太久没回复,风见裕也在频道内焦急询问。
“我没事。”诸伏景光看着车前盖凹陷的大坑,神情微妙,“……你们可以来处理了。”
“了解!”
乔装打扮的公安人员动作迅速,将两个昏迷不醒的人抬上担架,送往距离最近的指定医院,然后收拾现场立即撤离。
有了组织那份暗杀名单以及双子塔爆炸事件中找到的线索,公安十分怀疑X议员跟组织有关系。
但他们手上没有实际证据,X议员的嘴又特别硬,什么也不肯说。
降谷零没那个时间跟他耗。
没证据是吧,那就用公安惯有手段,让褐发男自己造一个出来好了。
暗杀名单上的人几乎已经被组织杀光,X议员在监视居住中,没办法上网,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正好可以利用起来。
只需要让公安人员“不小心”,说个悄悄话就行。
扫到墙角偷听的人影,风见裕也本来在跟同事聊天,立即向对方使了个眼神。
风见裕也小声道:“听说了吗?西多摩市的议员被杀了。”
同事配合他,也神神秘秘:“最近死的议员可不少。”
“什么?还有谁?”
“喏,高山那边不是死了一个……”
“对……我听说镰仓也死了两个。”
“真的吗,到底怎么回事……”
墙后,冷汗爬满X议员的背脊。
西多摩、高山还有镰仓……那几个不正是曾经跟他一起推动议案的议员吗!
难道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死了?
心底种下恐惧的种子,再次审问,X议员已经失去往常的平静。
风见裕也稍微施加压力,X议员就哆哆嗦嗦透了一些端倪,只求公安能保住他的小命。
X议员不知道对方是谁,他只知道有个势力在他竞选初期就给他投了许多钱,只要他继续按照对方的意思来做,他就能继续得到他想要的。
很简单,比如在某些提案上动动手指,只需要点个同意,他就能得到大笔资金。
相对的,X议员可以通过某些渠道给对方一些钱,对方会按照他的要求,快狠准地将X议员的眼中钉去掉,也很简单,比如制造一些意外。
双方互利互惠,相互利用,合作一直很愉快。
临近换届,X议员的选情不乐观,排名相当不好看,他焦急万分,急需要把竞争对手挤下去,否则他的仕途就玩完了。
他立刻又想起那个帮助他的势力,而他唯一知道的联系人便是褐发男。
他们一般不会当面交易,X议员被公安控制之前,已经定好让部下小个子在札幌跟褐发男见面。
不枉降谷零他们冒险将褐发男这个老油条放出来,还好顺利人赃并获。
褐发男脑门缠了一圈绷带,他被背包撞倒扑街的时候脸上挂了彩,青一块紫一块,抬上担架的时候人还是昏着的。
明明没怎么挨揍,看上去却比揍一顿还惨。
不知道这回老油条二进宫,会用什么借口狡辩。
希望这次能套出点有用的情报来。
降谷零站在树后,确认公安那边没什么大问题,悄悄离开现场。
森川来月没怎么出手,连热身都算不上,场子交回给诸伏景光,然后随便选了个旮旯角继续看比赛。
“还继续看吗?”降谷零站在森川来月身边。
降谷零看了眼底下赛道,又不着痕迹观察一遍周围的车迷,还好没人注意刚才的行动。
降谷零:“领先车队已经走远了,想不想抄近路去看?”
森川来月也看着赛道,没说话。
降谷零偏头看,见森川来月似乎在发呆。
第102章
X40附近几个弯位是本次比赛最精彩的观看位置,如果速度把握得好,那就是技术含量极高的攻略范本,如果把握得不好,轻则冲出赛道,重则回厂整修。
“——刷!”又一辆赛车转入弯道,但是车速过快,车身一下铲上路边的石头,车胎不堪重负砰一声爆了,整辆车歪在路边。
森川来月浑身上下裹得毛茸茸,手缩在袖子里,只剩眼睛露在外面。
蓝眸望着车手的方向,好像是在看比赛,但目光涣散,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降谷零皱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对上了赛道上匆忙下车换轮胎的车手跟领航员。
领航员不仅是车手的GPS,还得跟车手一样具备修车技能。
长距离的越野赛里万一出故障可没有维修的地方,这就十分考验车手和领航员的默契。
车手换好车胎,领航员恰到好处伸手,将他拉上来,赛车重新返回赛道。
车轮卷起滚滚烟尘,没有半点犹豫,继续奔向接下来的赛程。
看着赛车离开的方向,森川来月缩了缩脑袋。
降谷零轻声道:“怎么了?”
森川来月摇摇头:“没什么。”
“嗯。”降谷零又问了一遍,“还想继续看吗?”
森川来月看了下时间,户外赛段最后一场是倒序发车,藤原拓海过后就没几个赛车手了,继续待在这也没什么好看的。
“我们去终点等吧,说不定能赶上颁奖。”
说着森川来月抬脚走出去,一脚深一脚浅,一个不注意差点踩进水洼,被降谷零提溜起来,“小心点。”
这附近都是松软的泥土,赛道下的砂石地也没有路基,寒冷夜晚的路面比较坚硬好走,可一到白天,气温回升,积雪就会融化渗入松软的地面,随便踩一下都能挤出个脚印状的水坑。
这些赛段经过几个小时、数十辆赛车的碾压,路况跟第一位发车时面对的情形大相径庭,吸了水的砂石地完全成了另一个样子。
路面被压出一道道沟壑明显的车辙印,凹陷的坑道囤积大量水分,临近傍晚,昏暗的树林光线不足,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了。
经验丰富的车手和领航员早有预料。
高桥凉介:“内侧弯道积水注意。”
藤原拓海:“了解。”
大部分车手看见水都会下意识避开,因为很难判断轮胎所剩无几的抓地力,会让车子滑去哪个方向。
但是到藤原拓海这里就变了个样。
与其随时提防轮胎打滑,不如故意跑上去,提早让它滑起来好了,反正也是要漂过去的。
早点打滑还省得他多费力气。
藤原拓海就像隔着一张纸那样控制赛车,把车子摸得一清二楚,轮胎就是他的手脚。
只见小钢炮车头一摆,直接往水洼开过去!
轮胎打滑没有带来意外的麻烦,车身凭借灵巧的重心移动,不费吹灰之力,以一道完美的弧线顺利通过了令众多车手头疼的终点前最后一个弯道!
观众1:“我去!”
观众2:“……牛蛙!!”
观众们目瞪口呆。
这家伙完全是大师级理解!
高桥凉介忍不住挑眉。
日本站赛事总共三天,室内加室外总行程累计超过1500公里,因为进入维修区有时间限制,前两天的比赛基本要跑14个小时以上。
连续三天高强度比赛,车手和领航员几乎都是披星戴月,日夜奔波,休息时间极少,精神紧绷。
赛事到末尾理应很疲惫才对。
可藤原拓海的专注力依然集中,攻略弯道的动作依然强悍犀利,丝毫没有因为比赛要结束而松懈。
甚至,再看仔细,隐隐还有些兴奋。
高桥凉介合上手中的路书,挑了挑眉。
果然,小钢炮冲过终点完成赛事,才刚停好车,藤原拓海就向车队工作人员拿回手机,腼腆的面容喜形于色。
“凉介,阿遥说他们已经来了!”
高桥凉介当然记得阿遥是谁,蓝眸青年长得那么出挑,他想忘记都难。
他微笑着下车,帮自家车手拉开点衣领散热,语气有些微妙,“哦?他回复你什么了?”
“他说他跟朋友一起来。”
高桥凉介顿了顿,嗯……朋友?
藤原拓海有点高兴,像个准备招待客人的地主,又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总之就是有点紧张。
“颁奖仪式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哪里吃个饭吧?”
“啊……要不还是下次吧?”藤原拓海歉然看着高桥凉介,“你累吗?凉介?”
高桥凉介哭笑不得:“这问题应该问你才对,你才是车手啊。”
藤原拓海挠挠头:“今天才跑了三个多小时,我感觉还行。”
“那就去吧。”高桥凉介温柔地说,“我早猜到了,已经在餐厅提早订好位置。”
藤原拓海惊喜道:“真的吗?谢谢凉介!”
“对了,凉介你有听到吗?X40弯道附近是不是有很多人爆胎?”
“那里有障碍物吗?路面好像还挺干净的吧。”
藤原拓海疑惑道:“我怎么好像听见奇怪的巨响,听那声音又似乎不像是爆胎……”
要不是对自己的车子了如指掌,藤原拓海差点就以为是自己爆胎了呢。
高桥凉介眉眼动了动。
刚才经过出入口,他看见十几个穿马甲的工作人员围着一辆救护车。
他们的鸭舌帽压得极低,看上去不像赛会工作人员,反而更像是……
“应该是爆胎吧。”高桥凉介揽过爱人的肩膀,“我们先去看看成绩?如果我的计算误差不大的话,这次我们的时间应该不错……”
“唉?是这个样子吗……”
藤原拓海不明所以,被男人轻轻带出维修区。
“——拓海!这里!”
森川来月笑眯眯地,手上还拿着个单反,藤原拓海脸一热,很不好意思。
刚刚在颁奖台他就看见了,森川来月长枪短炮对着他不知道拍了多少。
藤原拓海抱歉道:“让你们久等了,颁奖之后的采访耗费了些时间。”
虽然藤原拓海向来都是长话短说,但还得回去洗漱换衣服,白让好友等那么久,藤原拓海有点过意不去。
“说什么傻话,快来看……”森川来月从单反调出照片,藤原拓海一看,全是颁奖台上高桥凉介喷他香槟的样子。
藤原拓海顿时窘迫得满脸通红,“你、你怎么,这个也拍太多了吧……”
“有什么关系,拍这么多就是给你挑的,留最好看的就好了……对了,我还录了你后面发车的车手……福特车队的是吧……那个弯道过得很漂亮……”
“真的吗?我看看……”
两个青年走在前面,嘀嘀咕咕小声说话,剩下两个男人默不作声,不疾不徐跟在身后。
出来的时候,高桥凉介一眼就看到曾经见过一面的青年。
想看不见都难,他穿着毛绒绒一团的白色羽绒服,像个超大号和果子。
真正让高桥凉介注意的是站在青年身边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色毛呢大衣,深蓝色衬衫扣子扣到最后一个,身姿挺拔,仿佛模特一般,是天生的衣架子身材。
低调的穿着也许是为了掩盖他出众的相貌。
高桥凉介看着男人的小麦色肌肤,还有那头耀眼的金发。
混血儿?
注意到落在身上若有似无的视线,降谷零回头,迎上高桥凉介的目光。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像是完成了某种无声的交流,降谷零友善地笑了一下。
高桥凉介报以微笑。
见金发男人开着台白色RX7,高桥凉介顿时了然,温声道:“现在很辛苦吧。”
没头没尾的开头,降谷零却心领神会,不动声色道:“还好。”
就是痛并快乐着而已。
“是吗……你的眼神看上去似乎不是这么说的。”高桥凉介语气温和,“他应该什么都还不知道吧。”
降谷零的笑容也十分暧昧。
“我倒是觉得,比起我,你看上去更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看来大家都是彼此彼此啊。”高桥凉介叹了一声,“是不是主动一些比较好呢。”
“已经把人逼得太紧了,”降谷零淡淡道,“要是跑掉,找不回来怎么办。”
高桥凉介微笑:“万一他永远也察觉不出来,那该怎么办呢。”
前头两个青年自己说自己的,一个谦逊帅气,一个明眸俊俏,是走到哪都吸引路人眼球的移动发光体。
高桥凉介意味深长:“他看上去可不像是无人问津的样子。”
——那束可疑的、不知道谁送的玫瑰花忽然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降谷零额头青筋跳了跳,抿着唇没说话。
高桥凉介笑笑。
晚餐订的是熟人餐厅的包间,不用担心被人看见。
知道藤原拓海爱吃这家店的鱼脍,儒雅男人十分自然,将自己那份移到藤原拓海面前,藤原拓海早就习以为常,顺手就夹到自己碗里。
秀恩爱秀得光明正大,森川来月视线范围内全是粉红色一大片,不得不专注干饭。
太粉了,快要被闪瞎眼。
降谷零看着森川来月认认真真干饭的后脑勺,又看了眼对面亲亲我我的两个人,好悬才记得提醒自己,森川来月身上还有只盯梢的黑果冻,忍住没开口。
降谷零默不作声,将自己那份甜点推给森川来月。
“嗯?”森川来月看着小碗,“安室先生不吃吗?”
高桥凉介不着痕迹,微笑看了降谷零一眼,随手将藤原拓海吃不下、只啃了一口的水果吃了。
降谷零保持微笑:“我不怎么爱吃甜的,你吃吧。”
森川来月:“?”
森川来月:“哦……好?”
降谷先生为什么,有点子可怕。
金发男人深吸一口气。
对面那人的眼神就算再隐晦,也看得出来是炫耀。
不着痕迹,悄无声息,隐隐就被比下去了。
好气。
饭后出来时间已经不早,天上飘起小雪,高桥凉介摘下围巾,给藤原拓海围上。
森川来月小小声:“他们感情真好。”
降谷零也小小声:“看见什么了?”
森川来月比划一圈手势,给他形容:“粉红色,两个人,一大——团。”
他不自禁感叹:“真好啊……”
真挚美好的气息最让人舒服了,怀里的胡萝卜开心地瘫软着,面具表情绵软又荡漾。
森川来月的语气透着满满的羡慕,降谷零垂着眼帘,轻声道:“谈恋爱……你想找谁试试吗?”
“不要说试试这么简单啊。”
森川来月刚说完,忽地想起降谷零已经有女朋友了。
难怪说得这么简单。
他有点不是滋味,又觉得自己有毛病。
降谷先生谈恋爱跟他有什么关系。
“降谷先生跟女朋友感情应该也不错吧。”森川来月斜瞥了降谷零一眼,“狡辩也没用哦,我见过降谷先生身上粉红色的情绪!”
“……”降谷零幽幽望着森川来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森川来月:“?”
降谷零被他看得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上车吧,该回东京了。”
森川来月不明所以,哦了一声。
今天的降谷先生真的很奇怪。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跟藤原拓海道别都有些心不在焉。
森川来月抱着羽绒服坐上车,找机会觑了降谷零一眼。
没什么不对劲的情绪啊。
他点点口袋里的胡萝卜,黑果冻蹭了下手指,没反馈异常信息。
森川来月百思不得其解。
“降谷先生……”
“嗯?”
降谷零专注驾驶,抽空分了个眼神过来,森川来月嗫嚅着唇瓣,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没、没什么,就是……就是你累吗?需要换我来开车吗?
降谷零好笑:“才刚上高速而已?”
森川来月干巴巴地:“哦,那好吧。”
完蛋……他怎么觉得自己也有点奇怪。
往常看人家热闹的时候兴致勃勃,怎么到降谷先生面前就束手束脚了。
不就是想问个类似“你怎么了吗”这样的问题而已?
这都问不出来?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啊。
还记得降谷先生第一次来咖啡厅的时候,他还初生牛犊不怕虎,撩虎须请人家吃个倍难吃的蛋糕,还张狂地给风见裕也贴追踪器。
现在怎么被降谷先生看一眼都觉得脸烫!
烫什么啊。
森川来月悄悄摸了把脸。
一定是毛衣穿多了,热的。
【作者有话说】
月:?
零:I’m fine.
月:????
第103章
胡思乱想的代价就是犯困。
本来怕司机驾驶疲劳,还有一搭没一搭陪着降谷零说话,结果才沾上椅子没多久,森川来月就眼皮耷拉,自己先睡着了。
说着说着话隔壁却没了声音,降谷零往副驾驶看了一眼。
森川来月四肢放松,仰头睡得嘴巴微张,嘴角还有一丝可疑的水光……
好嘛,人睡得可真香。
降谷零撇过头,有点可爱。
他专注开车,不打算搅乱身边人的清梦。
车子开回米花町森川来月还没醒,降谷零索性熄火停车,等在独栋两层小楼花园外。
降谷零静静注视身侧人的面容。
街灯光线透过车窗,投射在森川来月长长的眼睫毛上,眼窝处落下两道恬淡的阴影。
他轻柔呼吸着,微张的唇动了动,似乎是在呓语,最后咂咂嘴,继续沉浸在睡眠的海洋。
降谷零已经记不清,这是森川来月第几次在自己面前熟睡了。
特别行动组第一次对上港口黑手党的时候,黑风衣跟中原中也交手之后,也是困得在他车上打瞌睡,毫无防备。
铁皮屋群的废墟底下,黑风衣失控掐住他,却仍然认出了他的样子,还脱口而出,叫他“降谷先生”。
即使是被揭穿身份,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情绪崩溃到失声痛哭,森川来月也没有对他产生敌意。
降谷零眉心淡淡簇着。
细长的睫毛,挺俏的鼻尖,柔软的薄唇……还有青年那几乎苍白、怎么养都很难红润起来的脸庞。
降谷零的神色几经变换,目光中尽是挥之不去的复杂。
似乎是欣喜,又似乎是迷茫,还参杂着些许困惑。
森川来月对他潜意识的信任,伤到他时自责的态度,害怕他责备的样子,足以证明森川来月对他是在意的。
降谷零不知道森川来月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想法,有时候降谷零甚至都想怀疑,森川来月究竟是不是在装傻。
但他是不是可以希冀,他在森川来月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甚至,是重要的位置?
降谷零有点高兴,有点忐忑,还有点彷徨。
不管外表做多少层伪装,降谷零归根结底还是那个人,钟情的还是那个灵魂。
降谷零很清楚他的感情是对着谁。
他不知道辛辣的特基拉是什么味道,但毫无疑问,他喜欢的是这个酸酸甜甜的特基拉日出。
即使早就决定把选择权交给森川来月,但是心动的人在面前,又怎么可能完全做到无动于衷。
就连平时两人单独相处,降谷零都要用上最专业的定力掩盖心神,才可以确保不在异界生物前暴露情绪。
副驾驶的人睡得很香。
此时的森川来月不是黑暗中的特基拉和面具先生,他光明正大配戴安全带,心甘情愿被束缚,甚至打起愉快的小呼噜。
情不自禁地,降谷零松开自己的安全带,屏住呼吸,极轻地探过身子。
与第一次在车上、试探黑风衣的情形那么像,心境却完全天翻地覆。
俊秀昳丽的青年熟睡着,可能穿太厚了,玫红的唇瓣似乎有点点干。
抓握椅子的手一紧,降谷零的喉结忍不住滚了滚。
……他想,他想将这瓣唇变得水润。
就算再怎么提醒自己,但是也太难忍了,尤其是今天被高桥凉介明里暗里秀了一把之后。
温泉山庄的侍者说,举办烟火大会的人行天桥是著名的恋人圣地,如果将对方背过烟花盛开的大桥,就能收获美满的爱情。
可是他还有机会吗?
降谷零停了下来。
他跟森川来月的关系,是警方跟受害者,是卧底跟伪装者,却唯独不是互有好感的亲密朋友。
这是最后一层,横亘在两人之间,最难以跨越的隔阂。
森川来月会向自己敞开心扉吗?
……森川来月会喜欢自己吗?
【别磨磨蹭蹭……】
【……快上……零!】
谁在耳边嗡嗡嗡地说话。
听着怎么这么像加油打气?
森川来月烦躁不已,不高兴地睁开眼。
——谁啊!
降谷零猝不及防,与身下青年四目相对。
森川来月瞪大眼睛。
他不敢动。
金发男人离他那么近,就连呼吸都是彼此的气息。
森川来月结结巴巴:“降……降谷先生?”
“咔哒”肩膀上的束缚松开,安全带滑回座位旁边。
降谷零好像只是为了给他解安全带,然后指指窗外,“到家了。”
“哦,是、是吗……到了啊。”
森川来月迷迷糊糊,手搭在车把上。
降谷零静静看着他。
森川来月似乎睡醒了,咔哒拉开车门。
“那我,先回去了,晚安……降谷先生。”
降谷零轻轻嗯了一声,说:“好,晚安。”
森川来月挥挥手,目送RX7驶离街区。
他原地站了不知道多久。
夜晚寒气深重,森川来月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回过神。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跟降谷零道的别,怎么回的家,又是怎么进的家门。
砰——大门关上,在深更半夜发出一声巨响,惊飞附近几只上晚班的夜鸦。
森川来月用尽所有的专业素养,好不容易维持自己的“Poker face”,直到关门这一刻,他终于泄气,靠着门,软着腿,像块没骨头的年糕,慢慢滑坐地上。
森川来月发着愣。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刚的降谷零。
那双深邃的,泛灰的紫眸,盈着满满当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要溢出来。
身上黛粉色的云彩,温柔浓厚得快要将黑夜的寒冷驱散。
——降谷零注视的人是他。
白色棉花糖蹲靠着缩成一团,后背那堵厚实的门板似乎也是烫的。
森川来月再迟钝也分得清自己有没有看错。
他捂住脸,手掌心发汗,湿漉漉的。
胸腔的心跳声那么大,震耳欲聋,像山路狂飙的失速赛车,紊乱又急促,毫无章法,怦怦乱跳。
降谷先生不是在恋爱,而是……有了心仪的对象。
这个对象是、是——
森川来月惊得打了个嗝,十个手指头都在发麻,神经质地抠了抠脸。
大脑塞满浆糊,想要思考,但脑细胞说它动不了。
可、可是……
森川来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可是什么。
他丢掉羽绒服,踢了鞋,跳上床,抓起被子一把罩头上,活像一只硕大的雪山奶酪面包,从头到脚全身埋进被子里。
森川来月……森川来月感觉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怎么会这样。
降谷先生明明已经知道他不只是“月见山遥”那么简单了啊!
为什么还对他有这种,不是……啊啊啊他在想什么!
手机随着羽绒服一起飞了出去,躺在床上不甘寂寞,在奶酪面包旁边震了震,提醒它还在呢。
奶酪面包动了动,面包馅不肯出来。
手机又震了震,面包馅从角落探出个脑袋,瞄了一眼屏幕,是对方到家报平安的信息。
森川来月紧张地又打了个嗝,勉强保持镇定,给对面回了一句。
只是回了什么森川来月立刻就忘记了,手指像被屏幕烫到,马上缩了回去。
他整个人面红耳赤,蜷缩在被子里不敢动弹。
胡萝卜抱着个手机守在床边,颜表情充满无奈。
它早就说过有粉粉了嘛,是主人不信呐。
没看见还质疑果冻。
果冻好,主人坏!
可惜它的主人现在无暇顾及,早就心乱如麻,魂都不知飞到哪里去。
森川来月团着团着,胡思乱想半天,最后实在顶不住困倦,卷着被子囫囵昏睡过去。
第二天下午,咖啡厅。
好久不见的店长小哥上班了。
但据工藤新一的观察,小哥完全是在无效上班。
说他不认真上班吧,他这里擦擦那里碰碰,也没停过。
说他认真上班吧,他擦擦碰碰的那些,全都是白干。
青年低着头,在水槽里洗洗刷刷,二十分钟没见他洗好一件东西。
不对劲。
工藤新一疑惑地盯了半天,悄咪咪站起身,探头看向吧台里面。
……好家伙,水槽里总共就一个杯子。
完了,工藤新一嘬口柠檬汁,店长小哥看上去怎么像傻了一样……哇!好酸!
工藤新一眼泪要炸出来,牙差点没被酸掉!
救命,小哥到底给他加了几颗柠檬!
“怎么了工藤君?”
榎本梓端着盘子经过,正好看见一张龇牙咧嘴的扭曲面孔。
“你没事吧?还好吗?”
“我……”有事。
工藤新一酸得天灵盖发麻,怎么也说不出还好这句话来。
“他没事。”
店长小哥冷酷无情,并且充满关爱地给工藤新一送上一份蛋糕。
森传来月微笑:“这份蛋糕免单,快吃吧。”
工藤新一看着面前眼熟至极的一抹绿。
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希冀道:“我可以不吃吗?”
森川来月继续微笑:“不可以。”
以为他没发现,这小子一下午都在看他热闹。
虽然他自己还是懵着的,但被人看热闹可不行。
就是这么双标!
“——现在插播一则新闻报道。”
播放美食探访节目的频道突然换了个画面,新闻主持人表情严肃,报道刚刚接到的紧急消息。
“就在刚才,一伙匪徒持枪闯入米花町银行,打伤警卫后劫走一辆运钞车,该车目前正往杯户方向逃逸,请沿途目击的市民朋友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主动向警方提供线索……”
然后是劫钞现场的视频画面。
匪徒举着枪对准运钞车驾驶室,一枪托砸晕巡逻的警卫,最后驾驶运钞车扬长而去。
榎本梓看愣了,托盘差点没端住,森川来月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给她扶稳,不然连托盘带碟子全部都要落地开花。
森川来月将盘子接过去,“怎么了阿梓姐,这么不小心。”
榎本梓语无伦次:“我,那个、那个我,我早上才去了这个银行……吓我一跳。”
真是太让她吃惊了,竟然在距离咖啡厅这么近的地方发生严重的劫钞事件,而且那地方她刚去过没多久。
森川来月终于洗好水槽那只唯一的玻璃杯,漫不经心地捞出来。
“有什么办法,离这里最近、最大的银行就只有那一家了,想去别家得走好远。”
“嗯……”工藤新一下意识应和着,实际上已经开始搜索劫钞案最新资讯。
森川来月坏笑:“怎么,工藤同学又想一探究竟了?”
被戳穿了想法,工藤新一不禁有些讪讪。
“没有啦,警方不会随便向无关人员透露信息的。”
“还是不要太好奇比较好哦。”俊美青年擦着玻璃杯,幽幽提醒,“他们是有枪的。”
“说得对!”
榎本梓也说:“尤其像工藤君这样好奇心旺盛的青少年。”
工藤新一撇嘴:“我也没说要去做什么啊……”
森川来月呵呵:“可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像这么一回事。”
吹吧就,他还不知道工藤新一想什么吗,保不准回家就去找认识的警官先生要资料了。
这次榎本梓站在老板这边:“阿遥说得对。”
工藤新一无可奈何,举手投降:“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除非警官先生来找我。”他狡黠一笑,“那样我可没办法拒绝。”
“啊!工藤君,你果然是有这个打算呢……”
“呃,没有啊,真的没有啦……”
电视新闻还在继续。
“……遭劫金额恐达十亿日元,警方已发出悬赏……望市民朋友积极提供线索……”
森川来月放下杯子。
十亿日元,好多钱啊。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大喊一声噢耶和扭屁股
终于get到了!
好不容易挤出来了,憋死我Orz
第104章
深夜,一个男人抱着盆子从澡堂走出来。
天上下着小雪,男人打了把伞,拐进寂静无人的街区。
黑色保时捷缓慢开到男人隔壁,停在路边。
男人疑惑看着车子:“嗯?”
车窗降下,伏特加坐在车内,黑洞洞的枪口探出窗沿。
男人惊慌失措后退一步,伏特加狞笑,对准男人连开数枪,男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即刻瘫倒在地。
确定男人已经断气,伏特加关上窗户,保时捷立即扬长而去。
十分钟后,某间出租屋内。
房间的主人躺在床上,面目狰狞,胸前的枪孔还渗着血。
基安蒂满意收起枪,掏出一支口红丢在地上。
第二天早晨,工藤新一睡眼惺忪起床洗漱。
父母还在美国度他们的第N次蜜月,留守儿童只好自力更生。
他打了个哈欠,咬着牙刷,在厨房找了片面包塞进烤面包机,然后顺手打开电视看每日晨间新闻。
“……本台最新速报。”
“昨日米花町银行劫钞案最新消息。”
工藤新一立刻停在电视机前。
“……两名劫持运钞车的劫匪均已被杀,警方在其中一名劫匪家中搜获被抢银行布局图、运钞车时间表、记录逃亡路线的笔记本等证物,已基本确认劫匪身份……”
“……两名劫匪均为同一把枪支射杀,警方推测因分赃不均,两人被剩下一名劫匪灭口……”
工藤新一刷牙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下。
“……被抢的十亿日元仍然下落不明,根据现场遗留证物,警方现正全力追捕最后一名嫌疑人……”
发布会上警方出示了若干证物,画面右下方是一个年轻女子的照片,照片标明鲜红的“下落不明”“悬赏”等字样。
工藤新一视力优秀,一眼在画面众多证物袋中看到一支粉红色口红。
昨天他在目暮警官那里看过案件卷宗,被丢弃的运钞车内有劫匪落下的面罩,面罩上有一枚新鲜的口红印。
如果那个口红印跟这支口红是同一支的话,那个年轻女子难怪会成为警方的怀疑对象。
更别说这个被通缉的女子,其实才刚刚入职银行不到半年时间。
怎么看都很可疑,就像是为了抢劫,提前打探银行内部情况一样。
但是这里面还有疑点。
银行劫匪会把口红弄丢在谋杀现场吗?
她处心积虑潜伏半年就为了这一天,怎么会这么大意?
还有昨天看到的面罩。
工藤新一眉头紧锁。
面罩的口红印位置跟正常女子的嘴唇位置也不匹配,印子似乎已经到了下巴位置。
如果真是她戴的,面罩里应该会有化妆品的味道才对。
但是连这个也没有……!
工藤新一悚然一惊,立刻找到目暮警官的电话打过去。
“目暮警官!那两个被杀的劫匪是别人故意栽赃的!”
工藤新一连珠炮一样:“快点派人保护广田雅美,恐怕下一个被灭口的就是她!”
他将自己的推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警官先生大吃一惊,立刻加派警力搜查广田雅美的下落。
即使着急工藤新一也还得上学,他一早上上课都心不在焉,下课铃一响,立刻抄起书包就往学校外面跑。
“什么?还没找到?”
工藤新一挂掉警官先生的电话,暗道一声该死,跑得更快了。
对了,昨天阿梓小姐说她之前去过广田雅美的公寓温居……工藤新一赶紧在手机查了地址,顺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计程车很快到达目的地,工藤新一几步跑上公寓,广田雅美居住的房门外放着一盆花,他端起花盆,在下面发现一条备用钥匙。
公寓里面没有人,工藤新一每个房间看了一眼,正打算退出去,忽然看见卧室书桌后面有个插座。
那插座被书桌挡住半边,像是匆忙被书桌挡住一样。
工藤新一推开书桌,将插座掰开,里面赫然藏着一条出租保险箱的钥匙。
工藤新一看着手上的钥匙。
搞不好被抢的十亿日元就藏在这里。
忽然,一个坚硬物体牢牢顶住自己的后脑勺,工藤新一后背唰地发凉,顿时不敢动弹。
他眼光一瞥,借着手表反光的表盘,隐约看见身后站着个长发女子。
是广田雅美。
工藤新一内心稍定。
“我没有恶意,广田雅美小姐,请你听我说。”
“不要去见幕后的人,把你知道的线索告诉警方吧。”
身后女子没有说话,工藤新一着急地说:“如果你自己去见他们的话,会被他们杀掉的!”
女子轻叹一声,就在工藤新一以为劝动了人的时候,脖颈突然挨了一记重击,被枪托敲晕在地。
意识模糊中最后的视线,只能看见白皙修长的手指拎起了掉在地上的钥匙。
脚步声逐渐离去,少年想起身,却一点劲也使不上。
眼皮越来越重,工藤新一徒劳地动了下手指。
不……不行……会被杀掉的……
*
“啪!”
手上的美乃滋一个没抓稳,掉在地上。
森川来月莫名其妙,正准备去捡,旁边的人已经伸手捡起来,顺便给他放进袋子里。
榎本梓笑眯眯:“老板,你怎么在这?”
“阿梓姐?”森川来月比她更吃惊,“这该我问才对,你今天不是一天的课吗?”
“教授早上请假,把所有课都挪到下午了。”
“原来如此。”
森川来月明白了,这条路一直下去有个电车站,这是准备坐车去学校呢。
榎本梓帮森川来月把剩下的塞进袋子,拿上自己的东西一起走出超市。
“昨天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差点将盘子摔地上。”
榎本梓双手合十:“老板原谅我吧,我下次绝对不会再犯的。”
森川来月压根没放心上,“说这些?我要是全部追究的话,你那点工资根本不够我扣钱好吧。”
榎本梓恼羞成怒:“那还真是谢谢你了,老板!”
“哈哈,不用谢不用谢。”
女生气得快走两步,走着走着,忽然想起自己真正的烦心事,忍不住大叹一口气。
森川来月嘲笑她:“叹什么气啊,像个小老太太。”
“……还不是我哥,最近可烦他了。”
“每次打电话来就知道念叨我,找男朋友了吗?再不找就晚了,小心孤独终老哦?”榎本梓气得不行,“明明他自己就还是个单身狗,哪来的自信教育我啊。”
“你才多大,大学生而已就催你了?”
现在催谈恋爱也有指标了吗?
森川来月满脸惊讶,嘬一口薄荷巧克力奶昔压压惊。
榎本梓说:“是呀,还总是说说说……好啰嗦。”
森川来月咬着吸管,含糊道:“真要找的话,在学校找一个不就完了。”
榎本梓无奈:“哪有那么容易,同学们每天见面都看熟了,没有新鲜感。”
“新鲜感?”森川来月失笑,“那结婚几十年的那些人怎么办?”
森川来月说:“学校找不到干脆找社会人呗,像咖啡厅的客人啊……那种,是不是很新鲜。”
这也是个好主意,榎本梓苦思冥想,灵光一闪:“比如,像安室先生那种的?”
森川来月顿了顿,不自在道:“……他?”
“对啊你看……安室先生长得帅又聪明,还是个侦探。”榎本梓掰着手指头,“他看起来应该也很有钱,开的是跑车,手上戴着的表还是皇家橡树……”
森川来月默不作声,咬着吸管听她数,整瓶奶昔不知不觉被吸到了底,发出咕噜噜的空气声。
森川来月不是滋味,“那你追他试试嘛。”
榎本梓回头看他:“所以,老板,你觉得安室先生怎么样?”
森川来月捏着空瓶,咔哒咔哒的响,“我有什么好感觉的。”
榎本梓唉了一声:“你们关系那么好,肯定很多话聊啊。”
“我们哪有什么话好聊的。”森川来月找了个垃圾桶,“你也看见啦,他就是买了几盒红茶而已。”
榎本梓才不信呢,眼珠子咕噜噜地转。
“真的没有吗?安室先生似乎很喜欢跟你在一起,还以为你们无话不谈呢。”
森川来月瘪嘴。
什么无话不谈,就连昨天那种事他都一直瞒着没说出口……
森川来月没好气,丢了那个空瓶。
“你想太多了,两个男人走一起有什么好说的。”
“跟安室先生一起走的不是有好几个男人吗,他们应该也很受欢迎吧,你随便选一个下手好了。”
“还有,既然你有这个想法,上次就不应该把票给我,你们一起去就好了。”森川来月干巴巴地说,“搞那么复杂,还错过一次机会。”
为此他们还吵了一架……真是的。
“呃,那时候没这种想法啊。”榎本梓很不好意思,“而且游乐场门票只有一天有效期,我还要上课呢。”
见森川来月好像对安室透确实不太感兴趣,榎本梓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
超市距离车站并不远,没走五分钟就到了,森川来月跟榎本梓在站口分开,自己拎着一袋子调料,慢悠悠继续走回五丁目。
榎本梓笑眯眯挥手。
眼见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街区巷尾,女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她在原地站着,发了条信息。
半晌,一辆白色RX7停在路边。
安室透皱眉,看着女生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坐进来。
“贝尔摩德?”
“噢~我装的有这么不像吗?安室先生?”
女生特有的甜腻腻声线,安室透不为所动,“所以?把我叫过来是为了看你变装?”
“嘛,也没什么大事。”
邻座女生撕开脸上的假脸皮,赫然是一副金发碧眼的艳美模样。
贝尔摩德拎着那张薄膜,笑容充满恶作剧的意味。
“刚刚我用这个样子试探了一下你的小男朋友。”
安室透眉心微皱,正要说话,女人“NoNoNo”地摇了摇手指,自顾自制止他的辩解。
“不用急着反驳,一看你当时在仓库的表情我就知道了,你不过是不想告诉琴酒而已。”
她笑容暧昧:“女人可是很敏感的,真正心动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安室透面无表情,既没有同意她的说法,也没有反驳,嘴角还是礼貌微笑的弧度,却透着股难以察觉的冷意。
贝尔摩德轻笑,掏出一支口红,慢条斯理补起妆来。
“不用紧张,只是稍微试探一下而已,你可能对他有一点想法,但我怕你情难自禁,把组织的事说了出去……你也不希望成为老鼠,是吧?”
她抿了抿唇,确认唇妆服服帖帖。
“不过看来你的小男朋友确实什么也不知道,还傻乎乎地把我推荐给莱伊他们……呵呵,需要我再化妆成你的样子,撮合你们一下吗?”
安室透专注开车,轻笑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就当作是你对我的忠告好了,这样想应该没错吧。”
“随便你怎么理解。”
“但是别怪我,”贝尔摩德耸耸肩,“我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最近老鼠的行动相当猖獗,“那位”损兵折将,接连丢失好几个据点,这无疑是狠狠打了组织的脸。
为了安抚特基拉这枚炸弹,“那位”出言禁止朗姆插手特别行动组的事,即使看他们不顺眼,也只能背地里搞小动作。
话是这么说,但琴酒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找到老鼠的机会。
既然暂时动不了特别行动组,那就从关联人物下手。
“看来我不是琴酒的重点关照对象。”安室透说,“哪个人物需要他亲自动手?”
“啊……”
贝尔摩德面带讥笑,嘲讽道:“只是个天真的女人罢了。”
安室透扫了旁边一眼,女人脸上的笑意很冷。
她漫不经心地说:“估计那个女人……已经后悔自己有那么一个姐妹了吧。”
第105章
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火球沉甸甸地缀在地平线上,橙光血红,笼罩着城郊的废弃仓库。
红色小车停在仓库门口,广田雅美打开副驾驶储物箱,里面放着把枪。
她静视片刻,将东西放进链条小包,开门下车。
偌大的仓库空无一人,只有她高跟鞋的咯咯回音。
广田雅美看了一圈,冷笑一声,索性不找了,“我知道你们在,滚出来。”
“口气很大嘛。”
两道黑影站在仓库门口,夕阳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像两道浓稠发黑的血痕。
伏特加笑得不怀好意,站在琴酒身后。
广田雅美秀眉直竖:“为什么要杀他们。”
“这是我们的一贯作风。”伏特加恫吓,“好了,废话少说,快把钱交出来。”
广田雅美冷道:“钱不在我这,我把它藏在另一个地方。”
“当初你们跟我说好的,这件事结束之后可以让我们姐妹俩脱离组织。”广田雅美喝问,“我妹妹人呢,她在哪?我见不到她你们别想拿到钱!”
琴酒掀了掀眼皮,仿佛听见什么荒谬的笑话,嘴角的弧度透着几分轻蔑。
“你那个妹妹头脑还不错,现在还是需要她为组织效力的时候……所以答应你的条件作废。”
“那我们的约定也作废。”广田雅美讥讽道,“既然你们做不到,我为什么要遵守你们提出的条件。”
“因为决定权不在你,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琴酒举起枪:“最后一次机会,钱在哪。”
广田雅美举枪相对:“你永远也别想知道。”
“哼哼……根本不需要猜,你充其量也只会把钱藏在出租保险箱。”
琴酒目光冷冽:“真遗憾,你失去最后的机会了。”
一声枪响,子弹在女人胸口炸开一朵血花,喷洒的鲜血带走了她的生命,她踉跄两步,倒在地上。
伏特加上前翻她的口袋,“浪费时间,直接说不就完了。”
而且无所谓她说不说,反正也是要死,妄图脱离组织的老鼠一个也不能留,这次不过是组织利用她最后的价值而已。
伏特加在女人包里找到一条带号码牌的钥匙,他笑出声:“果然,她把钱放在出租保险箱了。”
“哼……很好。”琴酒满意颔首,“撤了。”
保时捷迅速离开现场,没过两分钟,听见异响的仓库看守员匆忙赶到,见仓库的血泊中躺着个人,顿时大惊失色,赶紧报警。
“喂……喂!这里是XX号仓库……有个女人浑身都是血……对对对,好像死了……!”
救护车迅速赶到,警员立刻封锁现场,空置的仓库门前挤满了人。
“哇……”
斜对面角落,一个长发女子好奇探出了头,啧啧惊叹:“这来得也太快了吧。”
“她”的声线竟然是一把清亮男音!
“女子”身姿窈窕,拥有一头秀丽长发,脚穿一双漂亮的白色高跟鞋,浅色职业套装染满大滩血迹。
安室透目光有些发直。
“美女”毫无自觉,正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伏在墙边,津津有味地偷窥。
安室透:“……”
明明他本人也易过容,还见过贝尔摩德各种易容,但森川来月易容的是自己小时候的熟人,还搞一出这样的……这感觉真是十分微妙。
对面仓库吵吵闹闹,医护人员跟警察就算了,竟然还有媒体记者在拍照。
这都哪来的人啊。
“那些都是我们的人。”
安室透定了定神。
“放心,风见都算好了,各项步骤都按照程序,卡在恰当的出警时间,即使琴酒要查也查不出什么。”
森川来月哦哦点头。
这时一副担架从仓库抬了出来,森川来月张了张嘴,“……那是个什么东西?”
他人在这,那风见裕也搞了个什么!
安室透也探头看:“没事,应该是急救用的假人。”
噢,森川来月嘴角抽抽。
他还以为风见裕也如此万能,这么快搞到一具那啥。
安室透说:“后续的事风见会跟进。”
森川来月说:“那最好了,附近的‘眼睛’很多,他们说不定会全程跟着,让你的部下小心。”
眼睛?安室透说:“都在哪?”
森川来月往几个方向点了点:“500米内起码有四个人。”
铁皮屋群之后他的技能有所进化,透支体力后的恢复时间大幅缩短,捕捉情绪也更加精准,组织成员独有的臭味和不怀好意的情绪特别明显。
安室透说:“琴酒没发现什么吧。”
“放心,装死有什么难。”这点森川来月有自信,“我的易容跟贝尔摩德那种假皮不一样。”
黑风衣都没让琴酒轻易看穿,何况是他们没见过几面的广田雅美,搜的人还是伏特加,他比琴酒好应付多了。
安室透稀奇地上下打量,忍不住伸手捏森川来月脸蛋。
“好痛!”
森川来月不可置信,这是干什么?
安室透比他还不可置信。
被捏过的脸颊位置没有一丝假皮会起的褶皱,根本不像是易容过。
原来如此,这种易容术恐怕才是月氏一族真正的家传秘技。
安室透好奇道:“你怎么看出那个阿梓小姐是贝尔摩德。”
森川来月哼了一声,贝尔摩德当他是傻子呢。
平时咖啡厅没人的时候,他跟榎本梓都是朋友相处,没大没小惯了,更别说像刚刚那种咖啡厅外的偶遇,私底下榎本梓根本不会叫他老板。
本来森川来月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诧异了一下,心想榎本梓怎么突然这么正经,真是有点不习惯。
感觉不对劲还是在他们边走边聊的时候。
贝尔摩德穿着条窄脚裤,走路时右边裤脚处不时出现不明显的拱起。
——她的脚脖子绑着一把超小型手枪。
好啊,原来是老熟人。
本来跟榎本梓讨论安室透的事多少还有点不自在,看出皮下之后森川来月反而放开了。
于是森川来月故意提了一嘴门票。
棒球赛门票是榎本梓私底下分别给他们俩的,本意是想撮合两个人,给东西的时候她谁也没告诉,贝尔摩德搜集情报时只从超市员工嘴里听过游乐场的事,对棒球赛并不知情。
所以森川来月一诈就诈出来了。
而且榎本梓一个半工读的女大学生,车子都认不清,怎么可能一眼看出安室透戴的手表是名牌货,也就是贝尔摩德奢侈品见多了才那么自然。
但森川来月不得不服这个女人。
演技相当高杆,情绪收束接近完美,从头到尾也没出现情绪波动。
森川来月撇嘴:“那女人昨天应该就在咖啡厅蹲守了,否则不会这么清楚我跟阿梓姐的对话。”
安室透抱手沉思,这就是贝尔摩德所谓的“从关联人物下手”了吧。
组织已经注意到森川来月的存在,即使安室透想保持距离也是无用功。
说不定还会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让目光更加关注在森川来月身上……
“今晚我就安排广田小姐离开。”森川来月说,“你真的不打算见见她?”
他们好像认识来着。
“还是不了。”安室透语气淡淡,“被认出来会更麻烦。”
“好吧,说的也对。”
说着说着森川来月瘸了下脚,他实在受不了,两把踢掉高跟鞋。
脚好痛。
森川来月赤脚站在地上,龇牙咧嘴,谁发明的这鬼东西,女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安室透不经意扫了一眼,看见森川来月的脚趾受凉地动了动。
“你……”
安室透喉咙发紧,差点说不出话,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他想说的什么,话到嘴边反而说不出口了。
安室透不合时宜的尴尬着,兀自在那里自我心里建设,这份不自在连森川来月都感觉到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粉红色,被情绪的主人竭力压抑,最终变成一条条,呈丝带状,若有似无,要断不断,接连从金发男人身上散发出来。
森川来月:“……”
小麦色肌肤也只能勉强掩盖安室透微红的脸色,他眼睑垂下,哪里也不能看,只好望向外面仓库前扎堆的人群,欲盖弥彰的态度不要太明显。
不知怎么的,见到安室透不好意思,森川来月也变得局促起来,脸也开始烫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搞什么,明明最开始结巴的人不是他!
这下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咳!”
安室透迅速回过神。
“血浆把你衣服都弄湿了,赶紧回家,这里交给我。”
“哦、哦哦……”森川来月忙不迭点头,“那真的那条保险箱钥匙……也,也给你。”
森川来月把钥匙放安室透手上,手指不经意碰到了对方的手掌心,仿佛触电一般,红意迅速爬上森川来月的耳朵尖,跟烫熟了一样。
……救命!
森川来月紧张得想苍蝇搓手!
嗐呀!胡萝卜超级贴心,迅速为窘迫的主人撕了道空间裂缝。
森川来月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背后失重,下一秒人已经落在软绵绵的大床上。
他大字型瘫在床上,竟然觉出了那么点戛然而止意犹未尽的味道。
森川来月:“。”
森川来月幽幽道:“……你倒也不必这么快,胡萝卜。”
胡萝卜:?
明明主人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好吧,确实。
刚刚那个气氛,他差点以为降谷先生要说点什么,紧张得要命,只想落荒而逃。
森川来月既期待又彷徨。
要降谷先生真说了什么……他又该怎么回答。
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森川来月看着图书馆天顶的巨幅玻璃,望着窗外点点繁星,有些茫然。
他喜欢降谷先生吗?
毫无疑问他是尊敬降谷先生的,那是把他拉出地狱的救命恩人。
但如果是另一种喜欢的话……
森川来月脸蛋发烫。
好像,似乎,大概,也是喜欢的。
他顿了顿。
但是……他可以吗?
森川来月有些犹豫。
……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藤原拓海说,他跟他的先生最开始也是对手。
刚开始跑山路的时候,他们经常比拼车技,互有胜负,最终惺惺相惜,一起组建远征车队,刷新日本各地山路的赛道记录,直到现在还没被人打破。
硬要藤原拓海分析他们是怎么走在一起的,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就是慢慢的,默契的,习以为常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就像赛车手和他的领航员,他们也许本来并不认识,是赛场逐渐让他们成为最亲密的战友。
即使前路可能面临难以想象的困难和痛苦,但身边有人陪伴,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暴风雪来临之前,大金高中的投手飞奔向对手席位,毫不犹豫为劲敌戴上自己的围巾,是毫不掩饰、完全明目张胆的关心。
森川来月茫然出神。
不仅仅是宿敌,还可以是恋人……吗?
他还有秘密没说,可降谷先生明明拥有侦探本能的旺盛好奇心,也默契地没问。
都是森川来月自欺欺人罢了,他才不相信降谷先生什么也没发现。
现在的问题是他自己,他是不是还有这个时间呢。
第106章
森川来月出着神。
他之所以犹豫,除了地下室不能说的秘密,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的状态。
万一他死了,对降谷先生来说会不会很不公平。
可是……藤原拓海说的有道理,总得有人要先开口才行啊。
森川来月大叹一口气。
室内阴冷,穿着短裙的长腿大喇喇露在外面,森川来月一个哆嗦,下一秒鼻子就痒了,毫无停顿立刻打了个巨大响亮的喷嚏。
“卧槽——”
他赶紧驴打滚爬起来。
安室透可是警告过,要是森川来月敢再感冒就强制他穿羽绒服直到春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