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丫头都跟丢?怎么回事!”立原道造怒吼,“她还带着个半死不活的,这你们都追不上!”
“非常抱歉,我们马上加派……啊!!”
“怎么回事?”立原道造急吼,“喂!还活着吗!”
“报告!正门被武装侦探社突破了!”
立原道造瞪大了眼睛:“哈?”
港口黑手党本部被突破了?
这说的踏马是日本话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76章
楼下发出连串巨响,像有什么重物狠狠撞在大楼上,天花掉了立原道造一头灰尘,枪声混杂叫喊声响成一片!
港口黑手党大楼前破了几个大坑,到处都是躺地上呻吟的队员。
“可恶!绝对不能让这家伙突破大门!”黑蜥蜴端着机枪疯狂扫射,子弹飞跳,目标一致对着同一个人狂轰乱炸。
“哇哇哇痛痛痛痛……!”宫泽贤治不开心,“就许你们打我,不公平,我也要打回你们!”
他呼哈一拳捶爆楼梯,将挡路的敌人全部扫飞。
“干得好贤治。”与谢野晶子飞奔进入大楼,“继续突进!”
宫泽贤治高兴地:“好耶!”
“——敌人正面进攻,立刻把分散的人手抽回来,绝对要守住大门!”广津柳浪接连下了几个命令,“中也先生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
“那芥川呢?”广津柳浪皱眉,“侦探社派来的都是战斗型异能力者,我们的攻击力不行。”
“……这里是地下负一层,我是樋口。”
樋口一叶靠着墙,身上到处都是刀伤,绽开的伤口鲜血淋漓。
芥川龙之介站在过道,挡在樋口一叶身前,对面站着的赫然是才逃出去不久、去而复返的泉镜花。
为了防住可能的潜伏者,樋口一叶的巡逻点在负一层密道口,但她没有异能力,要不是芥川龙之介及时赶到,她差点就被夜叉白雪干掉了。
芥川龙之介淡漠道:“好久不见了,镜花。”
泉镜花手握住手机,举刀横在胸前,“开始吧。”
“……芥川前辈被拖住了,对手是侦探社的夜叉白雪,我们没办法增援。”
樋口一叶捂住伤口跑进楼梯间,“我去BOSS那里守着,抱歉,正门那边大叔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广津柳浪:“了解。”
他挂断电话,看向旁边站着的人,“我记得你没有再复发症状了吧。”
“噢——当然,本大爷现在健康着呢!”
西瓜头龇牙大笑:“太久没出场了,想本大爷了没!”
“说那么多屁话!”立原道造百忙之中吼了一句,“他们已经冲进大厅了!”
武装侦探社的突击小队被火力压在大门入口,宫泽贤治顶着子弹站起来,兴奋地说:“好多人呀!”
与谢野晶子蹲在残垣下:“这样下去不行。”
宫泽贤治眨眼睛:“我可以。”
与谢野晶子没好气:“我不可以,而且这种情况你也坚持不了多久。”
她沉着脸,大脑急速想着对策。
社长和阿敦昏迷,太宰和谷崎重伤,潜入的镜花被芥川挡住,乱步先生和国木田到处找线索,如果他们没法突破这里,局面还是不会改变。
身后的枪击声突然停了,宫泽贤治奇怪地咦了一声,“有人出来了。”
与谢野晶子立刻探头看,只见门口一个穿着木屐的西瓜头非常嚣张地走了出来,他左右手各提一只大箱子,肩上还左右挎着两条弹链,弹链上面塞着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堆……柠檬。
柠檬?
宫泽贤治眼巴巴:“能吃嘛。”
与谢野晶子:“……那个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吃的吧。”
梶井基次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这可是我治疗期间废寝忘食闭关研究出来的超强武器!”
说完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个个火箭状发射筒,筒里塞满了泛着金属光泽的柠檬。
“来来来!”梶井基次郎狂笑,“这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今天的科学实验的主题——烟花!”
宫泽贤治两眼发光:“那些能吃……唉、唉唉唉?”
与谢野晶子揪住宫泽贤治后衣领掉头就跑!
——几百个柠檬炸弹从发射筒弹射飞出,下一秒爆光一闪,大厅顿时炸开了几十个硕大的火团!
大厅玻璃全部震得稀碎,爆裂的冲击波瞬间将与谢野晶子两人冲了出去,飞出几十米远!
宫泽贤治哎哟哎呦连摔好几个跟头,“啊,好晕……”
与谢野晶子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她喘着气,半天才爬起来,耳朵里全是爆炸轰鸣的嗡嗡响。
还好他们跑得快,摔下的地方恰好是宫泽贤治不久前打烂的大坑,靠着下凹的坑躲过了最强那下爆炸的冲击。
“贤治、贤治。”
与谢野晶子给宫泽贤治翻了个面,少年满眼都是圈圈:“一颗星星……两颗星星……”
好嘛,孩子都摔懵了。
爆风一下将他们轰出敌人大本营,与谢野晶子回头看向还在不断爆炸的大楼门口,一股不甘涌上心头。
那个可恶的炸弹狂,明明他们刚才已经到那里了。
贤治一时半会恢复不了,趁黑蜥蜴还没来,她现在赶去增援镜花也许来得及。
与谢野晶子愣了一下。
奇怪,黑蜥蜴的人怎么没追上来。
“这里是乱步,能听见吗,与谢野。”
“乱步先生?”与谢野晶子按住耳机,“能听见,怎么了。”
“全员撤退。”
“唉?为什么!”
“已经没有突击的必要了。”
江户川乱步看着空荡荡的病床,咬牙道:“社长不见了。”
*
“原来如此,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太宰治刚刚从麻醉中苏醒,脸色还有点白,靠坐在病床上打电话。
“啊……是啊,听说他们的BOSS也不见了。”国木田独步说。
太宰治:“只是不见而已?”
国木田独步:“嗯,也是跟社长一样,意识清醒,自己走出去的。”
“与其受制于敌人的圈套,造成横滨两大势力更大的伤亡,不如自己做个了断。”太宰治轻笑,“不约而同想到了同样的解决方法,不愧是他们。”
“不要感叹了……现在我们也到处找不到社长。”
“国木田君又装傻了。”太宰治笑道,“既然是做了断,当然是去他们才知道的地方,怎么可能轻易找到。”
这点国木田独步当然清楚,就是清楚才头痛。
“你手术刚结束,没问题吗?”国木田独步疲惫拧了下眉心,“养伤去吧。”
太宰治笑嘻嘻:“放心好了~我没有看起来这么严重,中也果然最体贴我,打我都是轻轻的。”
国木田独步:“哈?”这家伙又在说什么鬼话。
横滨异能力组织暗中打得要死要活,医院外却一片平静,甚至还有流浪花猫到处溜达。
吹来的风还带着外面的花香,太宰治叹了口气:“但这完全是计划外呢。”
“……”国木田独步沉默片刻:“是啊。”
无谓的战斗只会造成更大的牺牲,关键是找幕后的人,所以他一直在找普希金的下落。
“只是时间实在太紧了。”国木田独步懊恼握拳,“如果我能找到普希金的情报,谷崎他们就不用冒险,社长也不用自己去做了断。”
敌人太狡诈,逼迫他们必须跟着游戏规则走。
太宰治沉默地听着,忽然窗外跳进一只嘴里叼着小鱼干的三花猫,三花猫好像还有点眼熟。
太宰治眨眼。
三花猫跳上病床,放下小鱼干,立刻跳回窗台,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小鱼干一眼,甩了甩尾巴。
太宰治看看猫又看看手心的小鱼干,眨了眨眼。
“……等与谢野医生帮谷崎治疗完我们再一起去找社长。森鸥外很强,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对面突然没声了,国木田独步疲惫揉着太阳穴,“喂,太宰,你在听吗?”
“噢,没什么,刚刚接待了个来探望我的客人。”
“哈?”
太宰治看着手心上的小鱼干,笑眯眯:“它告诉了我你想要的情报。”
国木田独步立刻醒了:“你说什么!”
——一小时后,国木田独步开车驶入山林。
十分钟前他们刚刚从港口黑手党那“借”了个人。
不知道太宰治情报哪里来的,但现在双方首领生死不明,距离福泽谕吉中枪已经过去20个小时,时间紧迫,一点小小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根据情报,普希金藏身在横滨深山一处废弃的采矿场里,纵深几百米,戒备森严,出入口及各处通道都设置红外感应装置,守卫还配备观察生命体征的信号器,一旦敌人入侵产生心跳波动,敌人的监控设备马上就会发现。
“情况就是这样~”太宰治笑眯眯,“只是这种程度而已,你应该没问题吧。”
芥川龙之介:“是,太宰先生。”
国木田独步:“?”
太宰治:“我也很久没有指导过你作战了,让我看看你的成长如何。”
芥川龙之介:“是,太宰先生。”
国木田独步:“??”他欲言又止,“太宰你……”
芥川龙之介应完,背后的罗生门岔开两条黑色利足,一跃飞上山头,异能力黑布削铁如泥,瞬间划开据点顶层,全程没半点声音,芥川龙之介往太宰治的方向看了一眼,跳了进去。
一副拗足了劲好好表现的样子,国木田独步看太宰治的眼神都不对了。
“喂太宰,”他脸色古怪,“你跟芥川到底什么关系。”
国木田独步是知道太宰治之前在港口黑手党待过,但芥川龙之介这种态度,好像不是待过那么简单?
而且刚刚太宰一个电话就把芥川“借”了出来?
太宰治笑眯眯:“芥川是我之前的部下捏~”
国木田独步:“……啥?”
“哎呀,国木田君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真是太有趣了~”
“哈?你说什么!”
太宰治笑嘻嘻看着屏幕,他给芥川龙之介带上了随身录像和定位器,芥川龙之介速度飞快,已经略过外围守卫深入到敌人的核心区。
定位红点往山林另一个方向走,太宰治说:“国木田君,我们也不能落后呢,一起过去吧。”
“啊对了对了我还有伤呢国木田君扶一扶我叭~”
“得了吧,我刚刚才看见你活蹦乱跳地下车,中原中也怎么就没打断你的狗腿。”
“唉~怎么这样,你看我的伤口还疼呢!”
“……噢,对对,国木田君你提醒我了,得给中也打个电话,他居然没把我弄死,要嘲笑他一下~”
“开什么玩笑,快上车……”
芥川龙之介飞快奔跑,脑中还回荡着来之前太宰治说的话。
“本来这个任务应该由你和敦君一起执行。”太宰治叹了口气,“只可惜……”
一点都不可惜,太宰先生。
他会用实力证明他比人虎更强!
芥川龙之介躲过一处监控摄像头,回头一瞥,罗生门闪电飞刺,立即将转角经过的守卫从头到脚死死捆住!
“——喂,49号怎么了!”通讯器立刻传来追问,“你的体征为什么突然变高了!”
矮胖守卫死死瞪着悬在眼珠子前的黑色利刃,动都不敢动,冷汗直冒疯狂扭头,芥川龙之介冷笑,捂住嘴的罗生门敞开一丝缝隙。
“——没、没事……是有、有条蛇啦!”矮胖子强笑,“我被它吓了一大跳,已经赶走了。”
“真是,搞什么鬼。”联络啐了一声切断通讯。
黑色大衣,还有像鬼一样的异能力。
矮胖子使劲咽了口口水,眼前这家伙是港口黑手党的“祸犬”!
“你你你是想让我这么回答的对吧……我我我已经做到了。”矮胖子抖着声,“别杀我,别杀我,一切好好说。”
芥川龙之介:“雇佣你们的人在哪。”
“不、不知道啊。”
罗生门立刻扼住矮胖子的左耳,“看来是耳朵不想要了。”芥川龙之介冷道。
耳边顿时一阵强烈的撕扯感,他不是在开玩笑!
矮胖子赶紧求饶:“不不不……我没撒谎,我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收了钱就被带过来了,是真的!”
啧,只是个最底层守卫吗。
芥川龙之介脸色一沉,黑色巨兽尖锐锋利的獠牙立刻泛起嗜血寒光,刀刃蠢蠢欲动——没用的东西没有存在的意义!
矮胖子立刻冷汗狂飙!
“等等等等等等……!虽然我不知道老板在哪但但但是据点尽头有个很厉害的防爆门!指纹和声纹识别都是最新款的,一定是那个!”
下落的罗生门停顿一秒,将矮胖子翻了个面推出去。
芥川龙之介:“带路。”
第177章
矮胖子立刻爬起来,他怕这瘟神黑刀子进红刀子出,赶紧带着芥川龙之介往据点深处走。
有矮胖子带路,他们避开监视器直达深处,大门紧锁,密码盘是独立网络,芥川龙之介解不开。
“太宰先生,想安全解开密码盘看来不太可能,我直接用异能力砍断它。”
“等一下。”太宰治看着传来的照片,“相比于开门,还是找到普希金的位置更重要,等我定位。”
既然太宰先生这么说,芥川龙之介便听话地靠着门等。
矮胖子见芥川龙之介不说话,小小声说:“那个,出去之后你们会放我走吧。”
芥川龙之介闭目养神。
矮胖子忐忑地观察了下芥川龙之介的脸色,继续问:“会放我走的,对吧。”
“找到你老板就给你10倍报酬。”芥川龙之介说,“闭嘴。”
矮胖子稳了,搓着手蹲回原位。
等待的时间不长,耳机传来太宰治的声音。
“找到普希金了,很近的位置,在你背后一米!”
一米……!
芥川龙之介赶紧偏头,身后突然一声枪响,子弹在他脸上划过一道血痕!
“竟然打偏了,嘻嘻。”矮胖子一扫怯懦害怕的怂样,狞笑举枪,“打偏了也没关系,你也跑不掉了哈哈哈!”
他就是普希金!
竟然被偷袭了,而且还是在太宰先生面前!
芥川龙之介气极,罗生门立刻变成一只龇牙巨兽,凶性顿生!
然而一股高热迅速席卷全身,骨头像有千百根针狂刺,剧痛从灵魂侵袭肉/体,四肢百骸的力气仿佛一下被抽之殆尽。
“呃……!”一个细小的伤口竟然就被感染了——芥川龙之介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难怪连BOSS这么强的人都……
普希金转身爬上早准备好的运煤小车,拉动杠杆驱动小车跑路。
“这就是小看我的下场!”
普希金猖狂大笑:“老板说得没错,你们这些强者从来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小人物,能欣赏到你们无能为力的样子真是太痛快了!”
可恶、的……家伙!
芥川龙之介勉强站了起来,提力操纵罗生门,然而体内能量像被抽干了似的一片空虚,后继无力又摔回地上。
“没用的!虽然没人跟你争夺生命力,但病毒依然在你体内,只要我想,你马上就会死!”
普希金满脸疯狂和兴奋!
“不过我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让你死呢,折磨强者明显更有趣,哈哈哈……啊!!”
一道身影突然横飞而出,一拳将普希金的狂笑打了个稀巴烂!
一声惊天巨响,沉重的力道瞬间将普希金连人带门揍飞,据点墙体咔嚓破了个大洞!
芥川龙之介大脑慢了半拍,愣道:“中……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太宰那家伙猜的没错,这混蛋果然像他一样阴险狡诈。”
太宰治从树后走出来,抗议道:“喂喂中也我还在呢,怎么当面讲我坏话。”
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难道不是吗,否则你怎么猜到普希金会耍小手段。”
“我这叫聪明,笨蛋暴力狂中也。”
“哈?你个死青花鱼说什么!信不信我把你头拧掉!”
“你看,又来了又来了~”
芥川龙之介强忍剧痛,定睛一看,据点外,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的人都等在门口,失踪的双方首领赫然就站在最前面。
森鸥外笑眯眯:“发现有人追杀,狡猾的老鼠就会躲在阴暗角落,怎么找也不可能找到。”
福泽谕吉沉着脸:“首领生死不明,老鼠才会闻讯出洞,确认情报。”
两人齐齐俯视飞到脚尖前、被揍到半死不活的普希金,不约而同绽起一抹恐怖的笑容,“就是现在。”
这踏马简直是核能级别的恐吓!
“别别别别!别杀我!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普希金吓尿了,立刻顶着猪头脸跪地求饶,迟疑半秒都是死!
他哪还有狗胆搞小花样,立刻马上解除病毒,盘踞在三人身上的诡异纹路瞬间消失,暖流回涌,芥川龙之介看着自己的手,深入骨髓的刺痛消失了。
“已经解除了,都解除了!”普希金浑身抖得像帕金森,“我……我可以走了吧?”
“想走?”
福泽谕吉扯了下嘴角:“当然——”
森鸥外笑眯眯:“——不可以。”
两人左右抡起,对准普希金就是狠狠两记铁拳!
其他人摩拳擦掌,拧着指关节排队。
耍他们是吧,不揍回去怎么行!
几顿拳脚下去普希金被揍得滚地求饶,“别打了……啊啊啊!”
没人听见,就算听见了也当听不见,新仇旧恨一起算,拳头梆梆乱打就完了!
普希金哪里扛得住这些人的老拳,才几分钟就被揍得出气多进气少,完全成了一坨烂泥。
等大家都揍舒服了,国木田独步擦擦手,扶好眼镜。
“咳……我们是不是应该问他点什么。”
“没错!”中原中也一把揪起普希金的衣领子,“你老板是谁,在哪里,快说!”
*
凌晨五点,天将亮未亮,深谷依然笼罩在漆黑之中,金黄色的欧式建筑无声耸立,不时响起几声乌鸦的低鸣。
琴酒提着箱子,敲响宅邸大门。
突兀声惊动沉睡的夜鸦,扑扇翅膀尖锐地叫了起来。
“嘎——嘎——嘎——”
正门下的停车场已经停了辆眼熟的老爷车,琴酒瞥了眼金色乌鸦车标,身后大门嘎吱开了。
“琴酒大人。”黑衣侍从欠身,“请跟我来。”
长廊的巨幅落地玻璃倒映山谷重重叠叠的树影,幽暗深邃,哒哒回荡两人的脚步声。
荒废几十年的休息室再次恢复本有功能,撤走了棋牌桌椅和桌球台,墙面金色的乌鸦标志闪闪发光,琴酒环视四周,走了进去。
朗姆已经到了一会儿,正靠在新摆的奢华真皮沙发上喝酒,见琴酒进来,不着痕迹地看了箱子一眼。
他扬扬酒杯:“来了,过来一起。”
琴酒:“不喝。”
他在对面沙发坐下。
朗姆笑了声,又斟一杯自饮,看向一旁等待通讯的荧屏。
荧屏正下方摆着一张镀金胡桃木红绒布沙发,椅面雕刻一只艾斯帕特尼博莱特面具狮兽浮雕,在黑暗中闪着金色的暗光。
典型的新古典主义古董家具,大多都典藏在各大豪族,有钱也买不到,但凡出现一件都是拍卖行的抢手货。
像是特地为谁准备的。
朗姆借着酒杯,掩住了闪烁的目光。
这个款式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大门嘎一声轻响开了。
“噢。”朗姆嘴角勾了一下,“看看谁来了。”
黑风衣硕大的兜帽拉到了底,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一言不发,跨过朗姆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他浑身带着一股冰冷寒气,朗姆心底顿时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不悦。
明明就是个生来被决定命运的武器,和他平起平坐都嫌掉价,在这跟他拽什么。
朗姆责备道:“上次是谁拍着胸脯保证组员没问题,现在却落到这个境地。”
“下场真难看,特基拉。”
“还记得大人怎么说的吧,再出事就由大人亲自处理……”
朗姆笑眯眯:“不知道苏格兰的下场会如何,但今晚绝对就是你最后一次坐在这了。”
黑风衣像没听见,换了个坐姿闭目养神。
琴酒紧盯着他,手指有些烦躁地动了动。
荧屏闪了一下,通讯连接。
【人齐了,开始吧……朗姆,横滨作战情况如何。】
朗姆说:“先生,两个首领已经中了普希金的异能力,如果从福泽谕吉开始算起,病毒已经作用20多个小时,马上过半。”
“不管最后他们选择互相攻击还是一起去死……横滨都会大乱。”
等两大组织失去对横滨港的控制权,以后货物进出横滨港就不再需要偷偷摸摸,被港口黑手党抽一层水了。
“只是在横滨陷入混乱的时候,是不是该派人迅速抢占港口更合适?”朗姆瞥了黑风衣一眼。
【……】
“那位”正在思索,通讯传来笃笃敲着手指的声音。
下意识的,朗姆被声音吸引了过去。
对面一如既往黑沉沉一片,只隐约看见“那位”的轮廓。
电子扭曲的影像使得边缘有些模糊,朗姆的右眼仿佛要将屏幕盯出一个大洞。
【我会考虑,但研究所让我很失望。】
【关键时候,药的最终成品怎么还是没有进展。】
朗姆立马回神。
作为底牌之一,控制药粉的成品他也没有交上去。
只要这东西还在他手上,试验体……就连特基拉都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虽然用这个拉拢了琴酒,但他也可以反悔不是?
不过不能急,好戏还在后头,朗姆说:“先生无需担心,哪怕是半成品也足够应对。”
他看向对面的银发男人,“之前琴酒已经使用过控制药粉,并形成报告,他最有话语权。”
琴酒神色一顿,下意识往对面看了眼,没想到正正对上一道深邃的目光。
兜帽下,全覆面的银白面具反着森寒冷光,灰眸宛如无底深潭,琴酒突地一愣,差点被那双眼睛的神采吸了进去。
【琴酒。】
“……”琴酒说:“确实。”
朗姆正想继续,对面琴酒还没说完:“但那个不能保证受控者意识清醒。”
朗姆皱眉:“只要能控制就行,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武器并不需要意识,他只要乖乖做一个合格的武器就行。
讨论中心的黑风衣保持沉默,琴酒下意识又看了他一眼。
对面没了下文,“那位”似乎接受了朗姆的解释,满意地嗯了一声。
【听你说“钥匙”完成了,东西呢,朗姆。】
朗姆说:“先生,为保安全,我已经让琴酒将东西带回来了。”
他看着“那位”模糊的轮廓,眼尾处的褶皱笑成奇怪的形状。
“如同视频中那样,小白鼠和人体的试验都成功了,属下自作主张,立刻派人严密护送回来了。”他示意琴酒身边的箱子,“稍后让琴酒给您送过去吧,先生。”
【还需要进行验证。】
“可成品不多,研究报告也没问题,再找人试验会白白浪费……”
朗姆缓声劝说道:“毕竟大事已经开始,属下认为,尽快服用才能尽早实现先生夙愿。”
听上去似乎也有道理,“那位”沉吟着,有些犹豫不决。
朗姆并不急,垂眼耐心地等。
半晌,“那位”笑了。
【很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由你来试药吧,朗姆。】
第178章
“先生?”
朗姆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凝固。
一股寒意随即席卷全身,后背顿时爬上一层冷汗!
不止他没反应过来,就连休息室里另外两人都不约而同顿了一秒,齐齐向他行注目礼。
也只是一瞬间乱了而已,朗姆迅速恢复冷静,笑着说:“先生,这么珍贵的药,给我用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你的左眼废了,但右眼还能恢复,由你来试验“钥匙”的效果,正好。】
但除了那枚已经交上去的“钥匙”之外,瓶里其他都是超量“APTX”,是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是……这样,您说得没错。”朗姆心电急转,“但既然是琴酒带回来的,应该让他来证明更合适。”
【他没有进行M的试验,服用“钥匙”没有意义。】
“那特基拉也可以,他也是M携带者……”
【“朗姆”作为外显器官,它更能直观明了体现“钥匙”的药性,万一出现什么变化,以特基拉的能力也看不出来。】
“那位”的电子音越发意味深长,任谁都听出了变声器透着的那点捉摸不透和玩味。
【怎么了,朗姆,你是不敢吃吗。】
【刚才你不是保证,药没有问题吗。】
明明对方只是屏幕中一道模糊的黑影,明明不是跟对方处在同一空间,可就是短短几句话,带给朗姆的无形压力重若千钧,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锐利的目光似乎透过荧屏,无声地、笔直地、毫无疑问地指向他!
“那位”知道他的小心思!
咚!朗姆内心重重跳了一拍。
他紧咬牙关,太阳穴突突鼓起,舌头像被冻住了说不出半个字。
怎么可能!
朗姆自诩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他事先策反琴酒和贝尔摩德,暗中瞒下控制胶囊和“钥匙”,偷偷将M试验体研究所和雪莉掌握在手中,就是要做到每一步都走在“那位”前面。
他是“那位”心底的蛔虫,通晓“那位”一切想法。
朗姆年纪大了,“朗姆”的能力已经完全消失,他知道“那位”想重新挑选新一任朗姆,把他完好的右眼剥离,让新一任朗姆重新激活,但朗姆怎么能允许?
自己筹备了这么多年,只凭“那位”一句话就要把自己所有功劳一并抹杀?
朗姆决不允许!
这些年瞒下的种种件件、每一样都滴水不漏,从来没有被发现,朗姆的计算绝对没有错漏,只要在“大事”中暗度陈仓,蚕食“那位”的力量,就能取而代之,成为组织新一任实权者!
但是……为什么?
朗姆全身血液几乎凝滞,对方的目光仿佛化为实质,透过荧屏,像看耍戏的猴子一样看着他。
几十年前,第一批沦为试验体的高官富豪们在黄昏别馆互相厮杀。
几十年后,执行计划的试验主导者故地重游,身份调转,成为被试验的那个人。
沉郁气息经久不散,让人不寒而栗,仿佛站在四面八方,沉默旁观刽子手的下场。
但是……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朗姆强迫发麻的脑袋运转起来。
“那位”似乎并不急,休息室陷入死一般沉寂,所有人都在等朗姆的回答。
求生本能激发朗姆的意志力,他专注盯视只有一抹轮廓的发黑荧幕,一时间愣了神。
右眼“朗姆”瞳孔骤然收缩,朗姆张了张嘴,被突然的猜想吓得毛骨悚然。
“难、难道……”朗姆震惊,“……不、不可能。”
朗姆猛回头,望向那张红绒布沙发。
难怪觉得这么眼熟,这本来就是“他”的!
电光火石之间朗姆全想明白了!
他忽然跳起,紧攥在手心的东西猛地向前一挥,铺天盖地撒在黑风衣身上!
“既然如此没什么可说的,我也是有底牌的!”
琴酒脸色突变。
药粉在黑色布料落下点点白印,黑风衣呆愣片刻,然后像提线木偶一般,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朗姆狞笑:“没错,就是这样。你果然不过是只狗而已,特基拉!”
琴酒冷喝:“等等!”
朗姆:“等不了了,琴酒,是时候履行你的选择。”
“竟然棋差一着,没想到啊……”朗姆看向荧屏,眼中尽是不甘和阴狠,“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好说的,但你也别得意,你还是晚了一步!”
“雪莉已经死了,‘钥匙’和资料都在我手上。”朗姆面目狰狞,怪笑一声,“你没机会了!”
“那位”有趣笑笑。
【是吗。】
“嘎吱——”这时,黑衣侍从打开了门。
金发男人扫了眼休息室内的光景,视线立刻落在黑风衣身上。
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息,安室透顿了顿,侧身让出后面的人影——竟然是在火车中被炸死的雪莉!
宫野志保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被休息室对峙的气氛骇住,紧张地绷着脸。
朗姆用能力一眼看出她是个真货,顿时像见了鬼一样,脸色煞白。
安室透挥手,宫野志保只来得及在间隙中隐约看见点黑风衣的影子,便被两个黑衣侍从带了出去。
“波本,是你搞的鬼?”朗姆怒不可遏,“看来贝尔摩德没跟你说清楚,这可是你的投名状!”
“贝尔摩德是贝尔摩德,我是我。”安室透关门,靠在墙边,“还有,我从来没说投的是你。”
朗姆狞笑:“是吗,很高兴你能做出这个决定。”
说着黑风衣晃悠地走了一步,琴酒立刻举枪,“朗姆,你要带他去哪。”
“波本已经出局了,看来你也想做下一个,琴酒。”朗姆阴森地说,“正好,就让你们这前后两任搭档一起领教第一杀手的实力!”
仿佛一声令下,中了药粉的黑风衣往前走了两步,牢牢将朗姆挡在身后。
安室透直起身,琴酒握着枪,两人不约而同绷紧了弦。
黑风衣沉默片刻,然后一脚踹飞地上的矮茶几!
几十斤重的胡桃木茶几打着旋飞向琴酒,琴酒连开几枪将茶几厚木板打穿,木屑四溅,碎木板的间隙中赫然是黑风衣突击的拳头!
黑风衣一掌砍上琴酒小臂,琴酒手一麻,立刻被黑风衣擒住手腕,枪飞了出去,黑风衣按住琴酒肩膀大力一顶,后者猝不及防脑袋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黑风衣闪电般速度回身,腾空一脚侧踹,安室透立刻矮身躲避,凌厉脚风踢断墙上的壁灯。
脚未落地,安室透迅速截住黑风衣小腿一拧,扛着黑风衣的腿过肩摔在地上,然后立刻侧滑扑上锁住黑风衣双手。
“唔……!”黑风衣闷哼,没看见他怎么拧的,腰像水蛇一样,竟就着被安室透紧锁的手反身站起来,拽住安室透的衣领子丢了出去!
这下又重又沉,安室透连续撞翻两个沙发才停下,扶着椅背晃了下神。
“哈哈哈!做得好!”
一下将两个战斗力带走,不愧是特基拉,朗姆笑眯眯地拍手。
他扫视动弹不得的两个人,独眼透着刺骨的戾气。
可惜琴酒和波本没有干预过M细胞,否则也能用药粉控制他们,给自己增加战斗力。
朗姆脸上乌云密布,“特基拉,杀了他们,保护我离开这里。”
黑风衣回身,静静看着脚下两个人,抬起手。
朗姆翻找怀里的雪茄,皱眉:“快点,我没时间耽搁……”
突然,眼前一抹黑影夹着劲风横掠而过——砰!!黑风衣手往后猛地一肘,将朗姆不耐的表情瞬间打碎!
独眼壮汉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瞬间飞了出去,砰咚一声巨响砸上墙壁,整个人深嵌在墙内!
咔嚓——这记后肘击力道惊人,墙面以朗姆为半径爆开一圈龟裂纹!
朗姆全身骨头几乎断尽,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黑风衣收回手,平静站在原地。
安室透愣了两秒,迅速清醒,紧紧注意他的动作。
琴酒捂住后脑,同样疑惑地站起来。
“嘎吱——”黑衣侍从再次开门,欠身引进今晚最后一位参会人员。
漆黑的不透明金属面罩将头颈包得严严实实,来人身形高大魁梧,看了眼房内另外几人。
【首先,为应对新情况加入的新干部,普逵酒……你们都见一见。】
两人一愣,看着普逵酒跨过满地狼藉,像拔葱一样将朗姆从墙上拔了下来,丢垃圾似地丢去门外。
“带走。”
黑衣侍从赶紧接过,分秒不敢停顿,立刻关门走人。
休息室再次陷入死一般沉寂。
普逵酒径自走到红绒布沙发左侧,站定。
安室透心里咯噔一下,只见黑风衣似乎受到普逵酒的感染,抬起脚,也走到沙发右侧站定。
——两人一左一右,像守卫某个人一样,站在虚空的座椅两侧!
荧屏中的黑影依旧是模糊的轮廓,“那位”欣赏完精彩的表演,闷声笑了。
【垃圾清扫完毕,开始今天真正的议程。】
【波本,琴酒,是时候对我展现你们的作用。】
*
清晨六点,堤无津川沿岸闪过两束灯光,安室透把车停在桥底涵洞,堤岸两旁灯光昏暗,停在这不容易被发现。
桥上偶尔经过一两辆车,灯光一簇一簇,照亮他黑沉的脸。
朗姆……组织曾经只手遮天的人物,就这么三两下被解决了。
离开黄昏别馆前,黑风衣与普逵酒把持着大门,淡淡望向他的眼神如同看着陌生人。
紧握方向盘的手背鼓起条条青筋,安室透极力克制内心爆发的怒意。
他不经意地扫了眼窗外,立刻握上怀里的枪——什么东西。
车外一片寂静,跟刚才没什么不同,桥上也没有车经过。
但是——安室透皱了下眉,不对劲。
这种情况下,什么都不管直接开车离开是上上策,但既然来者特地在这里等着……100%是冲他来的。
与其把未知的危险引到更糟糕的地方——安室透推开门,枪口瞄准车尾方向——还不如在这里解决!
车尾没有人。
不好!安室透立刻前扑,攻击拖着劲风擦过头顶,咚一声巨响,车顶凹下一个坑!
又一阵疾风横扫,桥底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安室透侧头,“砰!”对方一脚踏空踹在车身上,RX7大力晃了一下。
安室透顺势在车前盖上打了个滚,落地刚举起枪,对方紧随其后飞起一脚扫在他手上,登时把枪踢了出去。
安室透眉峰一拧,旋身后摆,一记高鞭腿重重剁在那人肩脖处,这一脚势大力沉,那人登时飞了出去,“咔嚓!”撞在涵洞不知道什么地方。
一时间,两人都没动。
黑暗中两道呼吸声一前一后,像两头伏击观察的野兽,张着利齿,随时准备咬断猎物的咽喉。
安室透突然发力,凭感觉挥出一拳!
对方立刻避开,但这拳只是诱导,安室透察觉到方向,大力横劈砍向对方脖颈,对方立马抬手挡住,手臂骨不偏不倚正中挨了一记凶猛劈掌,骨头顿时发出嘣的闷响。
那人忍下痛意,反手死死扣住安室透手腕将他推了出去!
“咚!”安室透大力撞上车身,腰腹一股刺痛,忍不住闷哼出声。
桥面车辆碾过排水渠,发出“咔嚓咔嚓”刺耳的声音,车灯一闪而过,照亮袭击者的脸。
安室透忍痛:“是你!”
“哟,行动组最后一枝独苗。”赤井秀一冷道,“看来你过得很滋润,波本。”
安室透:“坏事的老鼠还有脸在这说什么。”
“我是比不上你。”赤井秀一嘲讽,“所有人都是你往上爬的牺牲品,特基拉是……苏格兰也是吧!”
安室透立时飞起一脚狠狠踹上赤井秀一小腹,把他拦腰踢了出去!
他动起火的力气非同小可,竟把赤井秀一一脚踹出好几米远。
安室透面色紧绷,一字一句:“如果不是你开的好头,行动组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赤井秀一擦掉嘴角血沫,“苏格兰在哪。”
金发男人隐没在涵洞尽头,脸上覆了一层寒霜。
赤井秀一敏锐读懂了某种讯息,难道这家伙——
“原来如此,不惜一切代价就因为特基拉吗。”赤井秀一冷嘲热讽,“哪怕那是你的同伴,你也一样出卖不误。”
“那你找我又为了什么。”安室透眸色冷淡,“你和我想要的东西不一样而已,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赤井秀一:“看来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安室透:“一直都是。”
下一瞬,安室透手腕一抖,举枪点射!
赤井秀一没想到他衣袖里还有枪,立刻跑上堤岸,子弹擦着他的脚后跟在地面爆开长串飞尘,安室透追出去,人已经混进树林里跑没了影。
可恶……安室透捂住腹部。
黑色外套已经被鲜血濡湿一片,染成一块深黑。
安室透长长喘了口气,掏出怀里震了许久的手机。
“你终于接电话了。”欧罗语气冰冷,“这几天你是故意的吧,波本。”
安室透靠在车旁,腹部旧伤撕裂,疼痛使得面部肌肉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欧罗很生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安室透:“当然。”
“当然个屁!你胡说八道!”
欧罗说:“我调了苏格兰被带走的视频,你去医院之前,见过普逵酒了是吧?”
“追击途中的那场车祸也是假的,否则你怎么可能活下来!”
“你、你……你居然故意,把同伴交出去!”
“你疯了吧波本,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179章
欧罗生气极了:“说话啊!波本!”
“你以为我愿意?”安室透拔高了声音,“他们拿阿月威胁我,你让我该怎么办!”
“什么?”欧罗吃惊,“你找到小月亮了?”
安室透大力掐着太阳穴,疲惫叹气。
跟森川来月分开的那天,安室透只觉得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那天下半夜,街边24小时便利店空无一人,“叮”门铃响了,营业员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没看见人。
营业员睡眼惺忪,挠挠头,坐回桌子底继续打瞌睡。
安室透靠在监控死角的货架后面,外套帽下的金发被血粘成一缕缕,动作间腹部扯了一下,伤口又渗出一注鲜血。
灰色公务车被撞后一路冲上人行道,拦腰砸断大树停下,还好连续两次最重的撞击都在副驾驶,安室透赶在爆炸前几秒踹掉车门逃了出来。
这么严重的车祸,没受重伤已经算不幸中的万幸,只是安室透的右腹被玻璃碎片刺了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必须尽快处理。
安室透撕开衬衫,拔掉碎片,血顿时涌了出来。
他扭了瓶酒精给伤口消毒,然后拆掉从柜台顺的一包无菌缝合线,就着血液开始无麻醉缝合。
“唔……!”安室透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赤祼的肌肉爬满黄豆大的冷汗,缝完立刻缠上厚厚一圈绷带。
地上丢满染血的纱布,安室透竭力将粗重的呼吸压在狭窄的空间里,好不狼狈。
他忍不住捂住双眼,脑海不断回放着救护车离开的场景。
他知道谁在里面,是他的发小,是和他一起潜伏黑暗组织的挚友。
但他没有办法。
森川来月失踪的事他早就知道了,甚至比诸伏景光被带走前还要早。
离开森川来月家后,安室透赶到了米花中央医院。
乐园岛连串袭击不只是为了带走森川来月那么简单,东京都警力抽调一空,是绝佳的入侵机会,受伤的黑田兵卫和诸伏景光也会被盯上。
他们两人被秘密送到米花中央医院治疗,安室透躲在医院后侧的小树林,他这个方向正好能看见重症监护室的楼层。
以防万一,安室透望着楼层灯光,决定找个机会溜进去。
蓦地,他脚步一顿,后背突然爬上一层冷汗!
寂静中,有人开口:“我是组织最后一名干部,代号普逵酒。”
安室透偏头,树后方无声多了道影子。
“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合适?情报专家波本,私家侦探安室透……”普逵酒顿了顿,“还是公安卧底降谷零?”
安室透嗤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当啷——普逵酒丢了个东西到他脚边,安室透瞥了一眼,冷意瞬间扩散席卷全身,甚至每一根头发丝都绷了起来!
这是他出门前,在昏睡的森川来月怀里塞的发信器!
现在却被碾碎还了回来!
普逵酒很直接道:“特基拉……63号已经被我带走了。”
是潜伏在公安的那个内鬼!
安室透暗叫一声糟糕,看来内鬼已经跟普拉米亚接触,普拉米亚见过他们,普逵酒得到他们的情报简直轻而易举!
安室透短暂沉默一会儿,“你没杀我,想让我做什么。”
普逵酒直截了当:“作为大人的爪牙,继续待在公安。”
“什么?”安室透几乎以为听错了,冷笑,“让谁,我吗?”
普逵酒:“所以公安那些家伙的生死你也无所谓,是吗。”
安室透眉心一跳,听见普逵酒说:“诸伏景光和黑田兵卫在西边的重症监护室,不是你部下告诉你的东翼。”
“也难怪你的人情报错误,他还不知道,除了他以外的公安都已经是我们的人了。”
“再过不久,你的熟人也会全部消失,比如警视厅里……你的同期和后辈们。”
普逵酒淡道:“我对老鼠一向奉行格杀勿论。”
安室透冷笑:“但你没有这么做,反而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说明我还有利用价值。”
“——让我猜猜,这应该是你们安插在公安的那个人不知道的某个秘密,”安室透话锋一转,“又或者是只能由我才能完成的某个任务。”
冷风吹乱树林寂静的气息,叶片沙沙作响。
【不愧是拥有一流洞察力的波本……你说的没错。】
安室透立刻看向身后,普逵酒隐匿在茂密树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手上拿着台正在通话的手机。
【真遗憾,要是能在公安之前将你收归我用,该有多好。】
【按我说的做,我会帮你实现愿望,波本。】
“然而原本并不需要这样。”安室透嘲讽,“你把他带走,然后跟我说帮我实现愿望吗,可笑。”
“注意你的语气,老鼠!”普逵酒大怒,他一抬手,无形之力瞬间轰断合抱粗的大树!
安室透早有防备,迅速发射抓钩飞身躲避,落地一个滑铲,草地顿时被打出几个深坑,攻击紧贴他的后背全部落空!
连串巨响在深夜特别突兀,医院几个病房亮起了灯,窗边多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影子,住院的病人想看发生了什么。
【普逵。】
“大人……!”
【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普逵酒后退一步:“是,大人。”
安室透冷眼看着他们互相唱着红白脸戏,心电急转。
“那位”变声器的语调由始至终几乎没有起伏,毫无怒意和压制的简单一句,竟然把暴怒的普逵酒压了下来。
异能力?安室透眼神闪烁,可普逵酒不像是被控制的样子。
【不管如何,他已经在我手上了,那就要遵从我的游戏规则,波本。】
安室透淡淡:“不知道这是要玩什么游戏。”
【你所有底牌都在我手上,但我不认为一边倒的形势是最优解。】
【赏罚分明才有利于笼络人心,强迫你为我效力没有意义……要是落得个鱼死网破的下场,我也会很头疼。】
【“大事”已经开始,新的境况,新的选择,因此这一次,我将主动权交给你,重新再来。】
安室透:“什么意思。”
【服从我的命令,我会把你的牌都还给你——包括63号。】
【不服从我的命令——你还有他们,都得死。】
出卖灵魂换回想要的东西,听上去似乎是很划算的买卖,可就嘴上说说谁信,小学生都知道要立字据。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会遵守承诺,‘特基拉’可不止是我一个人的目标。”安室透冷笑,“同样的条件也许诺给了琴酒吗。”
【琴酒吗。】
“那位”顿了顿。
【即使他在63号家发现了什么,最后能得到的……也不过是特基拉的骨灰罢了。】
【人死不能复生。】
果然,森川来月暴露,连特基拉的老底都被掀完了,安室透暗中握紧拳,心底急速想着对策。
安室透说:“所以我要做什么,作为组织……作为你们的爪牙。”
【首先要清理不安分因素。】
这可真是,安室透冷笑:“没想到,你早就知道朗姆的算盘。”
“那位”笑笑。
【为了让鱼儿上钩,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现在医院有两张牌,作为诚意,你可以选择取回一张。】
原来如此,安室透无声冷笑,这就是所谓的赏罚分明,所谓的主动权。
他说:“在那之后呢,你不会只想让我对付朗姆这么简单吧。”
【这是之后的事了,现在,是你该上去的时间。】
【公安的降谷零先生。】
“波本……”
“波本……!”
欧罗唤醒了安室透的回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血浸湿了手套,安室透沉默捂住伤口,“……我有我自己的步调。”
“因为小月亮吗,你觉得小月亮会同意你这么做吗?”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安室透反问,“阿月在他们手上,你想让我怎么办?”
欧罗瞬间一哽,没法反驳。
阿月的住所已经被琴酒发现,公安的同僚又被控制,现在已经在悬崖边上,容不得他们后退。
安室透眼前发黑,该死的赤井秀一,刚才打斗害他撞到车后视镜,又把腹部的伤口撕裂了。
耳机内一直传来波本短促的喘息,欧罗忐忑道:“喂,你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也没有。”安室透嗓音微哑,“现在开始别管我,我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你要是害怕就快点跑吧。”
*
清晨,横滨。
普希金脸青鼻肿瘫在地上,大家都揍舒服了,咂咂嘴,意犹未尽、虎视眈眈地看着那坨烂泥,摩拳擦掌还想再来一回。
“好了!”中原中也一把揪起胖子的衣领子,“你老板是谁!在哪里!快说!”
都怪特基拉那个没用的混账,幕后黑手的身份找了这么久都没有眉目,还把横滨搞成一锅粥,要是他在这,中原中也保证立马宰了他。
普希金脸都肿了,说话都说不清,模模糊糊地说:“不……我、真……不知道……”
“怎么可能!”中原中也又捶了他一拳,“是不是一个穿黑风衣的!”
普希金说不了话,于是摇头。
“不是?”中原中也狐疑,“那是黑风衣带来的人?”
普希金气若悬丝,还是摇头,中原中也怒了:“你在这乱给我摇头是吧!”
普希金满眼惊恐,用尽最后一分力气使劲摇头。
江户川乱步想了想:“是不是穿黑色衣服的,但看起来不是横滨的人。”
普希金双眼锃地一亮,正要说话,却像是感觉到什么,突然瞪大双眼,喉咙赫赫发出恐惧的声音。
“救……救、救……!!”
中原中也正想再揍他两拳,突然神色一凛,立刻将普希金丢了出去——
矮胖身形瞬间胀大如球,“轰!”一声巨响,普希金炸得四分五裂!
血肉飞溅,众人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普希金变成一团血沫!
“唔……!”
太宰治耳尖一动,立刻发现爆炸掩盖下的异样,下意识喊:“中也,在那里!”
“切!”中原中也默契催动异能,往身后劈出一记重拳!
咚一声闷响,重力没有击中目标,横向拐了个弯,将旁边一片树林压成碎片!
“什么?”中原中也愣了一下,在场谁能挡住他的攻击。
一抹熟悉的绿影站在滚滚烟尘中。
江户川乱步小声说:“……社长?”
福泽谕吉横刀直立,看他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危险!乱步先生——”
脑后倏地刮起一道劲风,江户川乱步被抱着滚了出去!
又是一声沉闷巨响,地面龟裂,土块纷飞,被一击打出一个大洞。
——金发爱丽丝抱着比她还高的巨型针筒,森鸥外站在福泽谕吉身旁,两人都是一副淡漠疏离的陌生表情。
两人身后,谷崎润一郎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双手聚拢,捧着两枚精巧的黑白色国际象棋。
太宰治立刻:“把谷崎手上的东西毁了!”
中原中也右手一握,谷崎润一郎立刻被重力拉起,往他的方向疾速飞来。
然而快到眼前的人却突然刹住——空气中裂开一道扭曲波纹,异空间伸出一只手紧紧拽住谷崎润一郎的后衣领!
黑风衣抡起拳头砸向重力束缚,“轰!”重力场碎开一圈裂痕,黑风衣拉住衣领,往后一甩,将谷崎润一郎丢进身后异空间。
两位首领仿佛受到召唤,也立跟着跳了进去。
“——等等!”罗生门化作十几道刀刃破空直刺,黑风衣掌中短刀泛着冷光,断然劈裂罗生门的巨齿!
芥川龙之介怔住:“什么!”这什么臂力,竟然轻易将罗生门砍断!
一击即退,黑风衣立刻跳上屋顶,异空间在他身后慢慢消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个坏透子
第180章
“喂!”中原中也手握一团黑红色重力,“你把BOSS带到哪里去了!”
黑风衣手插着兜,没理他。
这家伙!中原中也怒了,举起手上的重力球——
“等一等。”太宰治拍了下中原中也的肩膀,异能无效化,黑红小球立刻消失。
中原中也:“你干什么!”
太宰治:“你再仔细看他。”
啊?中原中也不耐烦,这臭小子有什么好看的。
兜帽几乎笼罩黑风衣大半张脸,他戴着莹白色面具,居高临下,俯视的眼神淡然冷漠——跟刚才两位首领没什么两样!
中原中也瞪眼:“喂……”
太宰治:“明白了吗,现在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不愧是,太宰治先生。】
众人一愣,黑风衣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台手机,屏幕显示正在通话。
【现在的他就跟你们的首领一样,没有任何思想,不知道疼痛,是最完美的战士。】
中原中也气得又想搓个重力球:“妈的你说什么!”
【横滨……不,世界是个很好的舞台,在这庞大的舞台上,每一个人都有适合的位置,适合的角色。】
“角色,位置。”太宰治淡笑,“好像所有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一样。”
【说的没错,黑和白各司其职,很有意思。】
“胡说八道什么鬼东西。”中原中也怒火中烧,“不管你想做什么,别想轻易得逞!”
【恕我直言,现在这种境地……不正好在我的计算之中吗?】
“原来如此,是谷崎。”江户川乱步说,“太宰他们的行动你早就猜到了,芥川行动时谷崎就一直跟着他们。”
“我猜你应该是在镜花离开之后,我们去接谷崎之前下的手。”江户川乱步看了黑风衣一眼,“有空间移动,想对谷崎下手很简单。”
江户川乱步扶了下眼镜:“所以普希金不是重点,双方首领也不是最关键,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谷崎。”
中原中也没听明白:“啊?”
太宰治叹气:“所以说中也是个笨蛋。”
“你说什么!是不是想打架!”
太宰治:“谷崎的能力你也清楚吧。”
中原中也怒气一顿。
谷崎润一郎的异能力“细雪”能像屏幕一样投射幻象,敌人将他带走相当于拥有自由出入横滨任何地方的能力,他们完全防不胜防。
“——能不能就此住手呢。”
众人愣住,只见身后据点,炸开的洞口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儒雅老人坐在废墟顶,头戴黑色礼帽,唇上留着两撇精致的小八字胡,身穿熨帖平整的长款啡色大衣,手握一柄圆头实木拐杖,坐在那透着一股镇定平和的气息。
宫泽贤治眨巴了下眼睛,小声说:“哇,这个老爷爷的头发竟然有三种颜色唉!”
泉镜花唔地点头。
而且跟事务员春野小姐养的三花猫小咪好像……
老人温和地说:“到此为止吧。”
江户川乱步有些意外:“夏目阁下?”
国木田独步立刻瞪大了眼睛,夏目……难道!
广津柳浪也忍不住侧目,他曾听说BOSS有位老师,竟然还活着?
电话对面顿了顿。
【我没猜错,您果然在这,夏目漱石先生。】
老人摇头:“曾经……我记得我们讨论过,您的想法是不可行的,为什么还是如此执着。”
对面似乎听见一个笑话。
【夏目先生的“三刻构想计划”就可行吗。】
【现在的横滨,异能力特务科监管白日,港口黑手党统领黑夜,武装侦探社属于黑与白的黄昏,三方势均力敌,互不干涉。】
【但是,平衡只存在于岌岌可危的水平线,一旦有外力干涉,立马崩溃,轻易就能打破,如同此时此刻……这就是您的构想?】
夏目漱石:“因此面临危机时,所有人也更能团结一致,一起抵御外敌。”
【那为什么不构筑一个不需要这样做的世界呢。】
“即使有那么一个世界又如何。”夏目漱石摇头,“历史更替如同四季变化,这是规律,历来如此。”
【那么,不需要更替即可。】
夏目漱石皱眉:“您说什么。”
【当年我们之间的理论确实有冲突,但是您看……现在我已经成功了,您如果还要做无谓的坚持,那就让横滨作为你我对弈的战场。】
“住手吧!”夏目漱石肃声道,“为了一己私欲,您要将至亲变成棋盘上的棋子吗!”
这一次对面停顿了很长时间。
【夏目先生,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没有退路了。】
“从来没有一条路是轻松的。”夏目漱石重重拄了下拐杖,“您想凭一己之力,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吗。”
【有何不可,这是很有趣的课题。】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下~”
太宰治举手:“请问我们闹成这样,异能特务科也没出现的原因是?”
对面笑笑。
【因为异能特务科,甚至整个公安,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众人心下一凛!
公安是日本高层最贴身的防线,这意味着日本的最高掌权者很快就会落入这家伙的掌控!
【今后这里会是什么样的光景,真让人期待。】
电话挂断,黑风衣后仰,缝隙恰好在他身后裂开,中原中也立刻握住重力球——
“让他走吧,年轻人。”夏目漱石摆手,叹了口气。
中原中也:“哈!?”
就说话的两秒空隙,黑风衣落入空间裂缝消失了!
“喂!你搞什么东西,他跑了!”中原中也气得要死。
尾崎红叶也叹道:“算了,抓住他也没什么用。”
“红叶大姐?”
尾崎红叶说:“那家伙也不会直接移动到真正的落脚点,抓他一个还会折损我们大批战斗力。”
啧……中原中也啐了一声,不甘不愿收手。
“现在的情况比BOSS死了还棘手,”尾崎红叶拢拢袖子,“单靠我们是没办法的。”
她眼波流转,看向侦探社一行人。
太宰治微笑:“是啊。”
相比港口黑手党,对侦探社来说更是压倒性不利。
江户川乱步沉思片刻,说:“国木田。”
“啊,既然乱步先生也这么想……”国木田独步说,“我们联手如何,港口黑手党。”
尾崎红叶:“如果你们配合的话,我们当然欢迎。”
“是你们配合。”与谢野晶子冷哼,“跟你们合作该担心的是我们好吧。”
“喂,老头。”中原中也说,“你知道什么吧。”
夏目漱石幽幽道:“是啊……这些老黄历确实也该说说了。”
江户川乱步:“夏目阁下,幕后那个人到底是谁?”
“你们年轻人可能不认识,但他在当年可是很出名的人物。”
夏目漱石捻了下胡须。
“他是上世纪日本实力最雄厚的乌丸财团家主——乌丸莲耶。”
*
“哇!这个沙发好软哦!”
宫泽贤治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满眼好奇。
“贤治……”少年左手右手抓着两把小蛋糕,与谢野晶子无奈,“我们是来谈事情的。”
宫泽贤治唔唔点头:“@&#+*<_:!”你们说我吃就行啦!
与谢野晶子:“……你吃吧你吃吧。”
一大群人站在荒郊野岭谈事情也是尴尬,中原中也大手一挥,叫了几辆车把人载到郊区别墅。
港口黑手党重金购买的私人别墅依山傍水,休息室的装饰装修舒适奢华,还随时配备各式甜点和马卡龙,孩子看了都走不动道。
夏目漱石坐在木桌旁喝茶,立原道造不耐烦走来走去,嘀嘀咕咕:“慢吞吞的,还喝茶,急死人了。”
“年轻人,别着急,一杯茶的时间也追不上什么。”夏目漱石岿然不动,慢悠悠品茶,“况且人都走了,追也没用。”
“哈?”立原道造瞪眼,“说要放走的不是你吗!”
国木田独步不悦道:“对夏目阁下放尊重点,港口黑手党的小子。”
立原道造嗤道:“我为什么要尊重武装侦探社的老头?”
“你说什么,‘武装侦探社的’?嗯哼?”与谢野晶子抱手,“森医生都不敢这样说话。”
中原中也坐在离得老远的位置,手托腮翻了个白眼:“说又怎样。”
太宰治微笑:“中也,确定要开始吵架吗。”
“吵就吵啊怎么了,说说都不行?”中原中也切了一声,“我就说上次就应该在巷子里把你弄死,臭青花鱼。”
与谢野晶子:“别光说不做,要动手的话先问一下我的电锯肯不肯答应!”
银默默摸刀,随时做好打架准备。
“什么什么,要打架!”宫泽贤治囫囵往嘴里塞小蛋糕,“等等等我……唔唔先把东西吃完。”
那边已经开始演变成摩拳擦掌,国木田独步沉默片刻,看向靠着窗的搭档。
“太宰。”国木田独步说,“你跟中原中也在搞什么。”
中原中也把他打成重伤,现在怎么没事人一样。
太宰治笑眯眯:“啊~你说那个呀,当然是我们互相演的小把戏。”
“——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吧。”
昏暗的巷子里,中原中也说。
太宰治起身,回头看向曾经的搭档,嘴角弯弯,“当然。”
要让敌人放松警惕,找出幕后黑手,让“麻烦的”太宰治暂时消失是最好的方法,也方便他们暗中行动。
“啊对了!中也,打的时候一定要轻一点!”
“轻什么轻,轻一点哪有效果,我看不如现在就把你弄死在这里——”
“——事情就是这样。”太宰治摊手,“可是没想到鱼是钓起来了,但社长他们也丢了。”
喝完茶,老爷子咔地放下茶杯,“好了,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好呢。”
“夏目阁下跟乌丸莲耶是故交?”江户川乱步问。
“怎么说呢。”夏目漱石捻着胡子,“曾经,确实是吧。”
几十年前,那一年的苏富比拍卖会准备在拉斯维加斯举办。
夏目漱石正在找一本非常珍贵的文学著作,他收到消息,得知这本书会出现在拍卖会,于是立即买了前往拉斯维加斯的船票,远渡重洋,希望能将它拍下来。
然而船行旅途艰苦,夏目漱石在海上坐了快两个多月的船,到拉斯维加斯的时候,拍卖会早散了。
夏目漱石没办法,只好多方打探买家身份,腆着脸找上门,希望能在文学被收藏前一睹它的风采。
“本来老朽已做好被骂一顿赶出去的准备……谁知道莲耶君非常慷慨地答应了。”夏目漱石呵呵笑了起来,“真是个大气的男人。”
得知夏目漱石的来意,乌丸莲耶不仅爽快把书借给了他,还邀请他在自己庄园住下,共同钻研这本文学著作。
乌丸莲耶虽然是乌丸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却不是那种只会吃喝玩乐的富二代,见识见闻一点也不比夏目漱石差。
他博览群书,见解十分独特,夏目漱石与他交谈几天,竟意外成了好友。
夏目漱石感叹:“莲耶君兴趣广泛,几乎什么都会,老朽也是十分佩服。”
“那是当然。”立原道造懒散靠在椅子上,切了一声,“有钱人嘛,想做什么都很容易。”
夏目漱石说:“话虽如此,莲耶君的三个博士学位都是他自己考的。”
啊?立原道造惊得闪了下椅子,差点摔地上。
几个?什么学位??
太宰治好奇问:“都是什么方向的?”
夏目漱石道捏着小胡子,“老朽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哲学,经济学和生物学。”
太宰治“唉~”了一声:“跨度这么大,互相之间似乎没什么联系。”
“哈哈,对了,莲耶君运动天赋也很好,他的铁人三项很厉害,还非常擅长下国际象棋。”
夏目漱石笑道:“他还经常资助感兴趣的比赛,比如皮划艇,极限滑雪……老朽也因此涨了不少见识啊。”
国木田独步说:“听上去就是个有钱人,顶多比较聪明?”
“喂,别扯远了。”中原中也打断,“然后呢,拍卖会。”
“嗯……”说到这个,夏目漱石的笑意顿时淡了。
“老朽和莲耶君无话不谈,当然也聊到了当时局势。”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但谁都没往心里去,权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说完就算了。
毕竟时事争辩,不同人有不同见解,这很正常。
当时夏目漱石在各地寻找失落的文献,而乌丸莲耶也是个哪里有热闹就飞哪里的人,互相别过之后保留了书信来往,成为了笔友,互相分享新奇见闻。
然而即使是完美的、无所不能的乌丸莲耶,还是有他的弱点。
乌丸家族的子嗣非常薄弱,旁支断绝,到乌丸莲耶这一代只剩他一个继承人。
终于在60岁的时候,乌丸莲耶有了第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便是乌丸真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