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脑无声啧啧,仗还没打,就开始瓜分战利品了,也不想想翻车了怎么办。
“我突然想起它能够传输图像,就试试。”绝对不是故意拍给他看,鸢戾天一本正经道:
“我等下可以把蓟州的情况也拍给你看。”
裴时济心中长舒一口气,终于说到点子上了,这么好的技术,神器藏藏掖掖的,非得等大将军自己想起来,成何体统嘛!
“还有戎胡的攻城手段。”他还没有看过这种版本的呢。
“可以,局部特写要吗?”
“特写?”
“就是呃,他们的马具,武器,容貌之类的...”
“容貌不用了,怪倒胃口的,你的英姿倒是可以多给我一些。”裴时济琢磨着以后让人照着塑尊像,他要搞个立功阁,就把他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鸢戾天心头雀跃,矜持地点点头,想到对方看不见,又问:
“那附近的山川地理,我也可以拍点照片给你。”
“当然好!”越多越好,裴时济也心头欢喜,大将军为人忠勇刚毅,还如此善解君心,真是哪哪都好。
智脑芯机有点梗塞,它不说话就是废脑了吗:【没有人问问当事脑的意见吗?】
“那神器以为如何?”裴时济客气地问道。
“它以为很好。”
鸢戾天看了看,电量百分之三十,完全够了啊,他这些天又不是白飞的。
智脑:【。】
天底下果然没有一度电是白充的。
【他们要打起来了,】智脑决定先斩后奏,战争和水利修缮摆在最高优先级,它就该:
【帮你挂了哦。】
裴时济的声音消失在脑中,鸢戾天张了张嘴,又怅然合上——他还没有告诉他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呢...
算了,不如早点回去,他眯起双眼,扇动翅膀:
“走!”
.....
戎胡的突袭毫无征兆,几乎踩在玄铁军刚一进城的时候,武荆和莫却之还未互通军情,马蹄踏裂冻土的动静让两个身经百战的将军立马警惕。
“敌袭!!!”燧卒声嘶力竭。
“该死,他们不用修整吗?昨天才来的!”
“你们的拒马做的不错,他们是想在你们修复之前冲破城门。”
那是用木棒浇了水,弄出的冰锥,但最有效的还是它后面筑起的冰坡,压成砖块的积雪凝固成光滑如镜的冰面,马就算躲过前面的冰锥,也没法靠近城墙,人走在上面也费劲。
更别说城墙已成冰墙,根本无处着力。
莫却之趴在城头,脸色难看:“他们有了冲车...哪来的...该死,那些叛徒!”
他很快想到了前面的军镇,其中多少不战而溃,那提供一些武备支持也在情理之中。
冲车的结构并不复杂,戎胡完全可以让城中老百姓生造一辆出来,不求质量,能用就行。
武荆看着他憔悴的脸,突然一笑:
“我们会在他们撞门前击溃他们。”
莫却之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将军莫要玩笑,你们只有三千人,对面少说有上万,看见他们的马了吗?胡人把粮食喂给马,自己吃肉,吃人、吃羊,吃所有能动的东西,所以他们马壮人也壮。
他们学会了如何冶铁,如何铸甲,如何锻刀,他们已经不是十年前的蛮夷,这是一帮武装到牙齿的禽兽。前面的城投降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群野兽茹毛饮血,悍勇非常,你们...”
他还没你们完,就被武荆拍了拍肩膀。
武荆同情地看着这个快被焦虑逼疯了的守将,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明明他们远道而来,每个人都风尘仆仆,他们的铠甲带着霜雪,弯刀结着冰晶,他们穿着重甲,明明也饥肠辘辘,却不见疲色,每个人都士气高昂。
这种昂扬在这个环境里面古怪非常,简直不可思议。
“你们需要一场胜利。”这个远道而来的救援军,裴公麾下不知天高地厚的领军汉子顿了顿,霍的挺起胸膛,补充道:
“我们也需要。”
“我知道!”莫却之急声道,胜利总是诱人的,他何尝愿意挫败这种激情,可这种情况下,激情是会死人的,所以他必须要说:
“你们不能轻敌,不要好战,城门前的护城河何冰已经被我们烧过,冲车不一定过的来,死守是我们唯一的路。”
“守到饿死吗?”武荆呸了一声,指着墙下的兄弟大喊:“你问问他们,哪个是孬种,哪个怕死的?”
“不怕!不怕!”
“必胜!必胜!”
几千铁骑齐声呼喝。
莫却之骇然地望着这只杀气震天的队伍,一时分不清谁是攻方谁是守方,武荆身旁的亲卫哈哈一笑,长腿跨过他身旁,傲然道:
“裴家军,天佑之!”
这支自诩天佑的部队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集结好阵仗,在城门洞开的瞬间,张铁案为先锋,率三百骑兵鱼贯而出,直插敌军军阵。
他们左挎弯刀,右执长长□□,胯下骏马亦着玄甲,这样的负重下竟行动如风,顷刻间就迎上敌阵。
敌人并未退缩,一双双嗜血的眼睛对上彼此,那些头梳小辫却看着依旧披头散发的家伙扯着怪嗓,依稀能辨出“汉狗”的字眼,他们打了几座城,血性在中原人身上如此稀缺,即便这座城稍微困难了些,又能有多少特殊呢?
冲车两旁冲出数列骑兵,寒光凛冽的马刀高举,如暴雨一般向他们倾泻。
莫却之在城楼瞪得目眦欲裂,他们也曾试图冲杀,却在这种刀阵面前铩羽而归,他失去了最亲爱的副手,他甚至没能抢回他的首级。
那是一群不怕死的禽兽,他们眼中只有冲锋,冲锋,永远冲锋。
现在他们碰到敌手了。
玄铁军没有退,仗着体格和装备精良,他们架住了敌人的马刀,还硬生生顶了回去,这是人的角力,也是马的角力。
第一轮冲阵后,双方互有死伤,敌军冲车的速度缓下来了——莫却之在城楼怔怔,然后听见门前杀声直冲云霄:
“环刀阵,上!”
“杀啊啊啊啊!”
...
可即便如此,即便他们同样悍不畏死,他们装备精良,他们迅猛如电,那人数之间的差异又该如何弥补——靠天佑吗?
莫却之心跳的飞快,胸口涌出久违的冲动,这样冲出去,即便死了...也是堂堂正正战死沙场。
可这座城怎么办呢?
戎胡破城必定屠城,城中多少老弱陪他们苦熬至今,他难道能放弃他们吗?
可生路究竟在何处?
裴公的将士究竟依仗了什么?
就在他想破头颅之际,头顶的天空被一片阴翳覆盖,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一对遮天蔽日的翅翼朝他飞来——
这什么?
鹰?
武荆大笑出声,仰起头高呼:
“将军可否助我毁了那些冲车?”
鸢戾天站在城头,瞟了眼旁边石化的陌生将士,听到武荆的话,想了想,济川不让他帮忙打仗,但没说不能帮忙摧毁装备,这很简单,于是振翅滑向战场。
正和前锋陷入胶着的敌军也觉得头顶刮过一道异样的气流,下意识抬头——
大鸟?
不,什么东西?!
他们满目惊骇,看着突如其来的怪物停在一辆冲车上:
那辆三层楼高,宽于数丈,外裹牛皮,需要十几个人合力推动的冲车被他踩在脚下,如泥塑瓦制一样,轰然散架,逃脱不及的士卒被破碎的木块击中,无一人生还。
那还只是开始,怪物毫不费力地飞到另一辆车上,同样只一脚,踩碎了他们精心打造的战车。
一辆、两辆、三辆...
敌人开始觉得手脚发软,□□的马匹也不如以往遂心,长刀横道面前不知道躲,眼珠子还直勾勾盯着冲车的方向,那上边长着翅膀的——
“妖怪!”
梳着毛扎小辫的蛮人用蹩脚的汉语尖叫,下一秒,他的脑袋飞到了天上,残余的听觉捕捉到一个粗鄙的声音,带着十足的不屑:
“妖你奶奶个腿!那是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