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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苏含玉遇到的薛玉棠的红颜知己并不止一个, 且都不是偶遇,只不过有些人选择了直接正面找上她,有些人则暗地里偷偷观察。

暗地里观察的大多是本身条件不好, 比如家世比不上苏家, 又或者是寡妇, 基本上亲眼见过苏含玉后便会自惭形秽地黯然离开。

直接找上她的成分就比较复杂了。

倒是没人明着说什么难听的话。

薛玉棠能和红颜知己都好聚好散是因为他找人时会剔除掉人品有明显问题的,免得以后想断的时候麻烦。

但不说难听的话不代表不能让人难受啊。

薛玉棠对红颜知己一向大方,也贴心,而他越是体贴, 这些女子自然对他越发眷恋。

她们清楚薛玉棠从没想过娶她们, 双方不过是露水姻缘,明面上大多不会表现出对他的情根深种免得被他认为有心理负担进而断了关系。

可人都贪恋温柔,即使明知没有未来还是想至少把握住现在。

苏含玉的出现却让她们连‘现在’都没有了,有些早有心理准备的人或许会选择坦然接受, 可更多人心里还是会不甘心。

她们不愿惹薛玉棠的厌恶, 所以不敢找苏含玉的麻烦,而且苏山长在城中受人尊重,她们也不想找苏含玉的麻烦。

她们只是用好奇的名义找上苏含玉,随口说上几句和薛玉棠的过去,展示一下薛玉棠送给自己的首饰,又或者说薛玉棠有过多少红颜知己诸如此类来试探苏含玉。

还有的则打着祝福的名头出现,说的话也确实是祝福。

可真心祝福的话难道不是直接消失才是最好的做法吗?

先不说苏含玉和薛玉棠能不能成,被‘前女友’祝福,‘现女友’难道真的会开心?

试想一下如果谢灼以前的旧相好跑到沈桃花面前说一二三四五……

沈桃花:我四十米的大刀呢?

这些人仅仅是出现, 就足够让苏含玉感到膈应了。

苏含玉垂眸道:“不只是他明面上的红颜知己来找过我, 他对我表明心意时,薛家的一个清秀的丫鬟来寻他, 那丫鬟看他的眼神也是含情脉脉。我能看得出来她是已经被开了脸的。”

至于被谁开脸的,不言而喻。

苏含玉平静道:“即使是他当真和外面的红颜知己断了,薛家宅子里怕也不止一个和他有过纠葛的丫鬟,我若当真嫁过去,你认为我该如何自处?”

沈桃花听得眉头紧锁,想象了一下也觉得呕得慌。

兔子都不吃窝边草,薛玉棠能不能行了!

他被拒绝真是一点都不冤!

沈桃花回去后就直接把这些告诉了薛玉棠。

沈桃花不客气地怼道:“你是和红颜知己都断了,但那些人又不是死了,跑到苏姑娘面前刷存在感,不是纯纯膈应人吗!当然,我能理解她们的不甘心,所以真正有问题的还是你!

还有你府里的丫鬟,你倒是和外面的断了,但薛家的,和你眉来眼去的丫鬟肯定也不止一个吧?也就是苏姑娘脾气好,换了我,我当场就得给你几个大逼兜,让你有多远滚多远,别脏了我的眼睛。”

薛玉棠表情噎住,你是没打我,但话不是已经说了吗。

不过他确实理亏,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

可换个角度想,苏含玉会因为他过去的红颜知己心里不舒服,何尝不是证明她其实还是对他有意呢?

之前是他做得不够到位让苏含玉受了委屈,以后他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样想着,当天回家后他便不顾那些和自己有过露水姻缘的丫鬟的不舍和求情,给了她们一笔银子把她们都放归了。

随后又去找自己那些相好的,让她们不要再去找苏含玉,又给了一笔银子当做补偿。

翻来覆去地确定过将所有善后都做全了,才再次找上苏含玉,道歉的同时意图再争取一次。

他这般坚持不懈的行为不但没能让苏含玉感受到他的真挚和恒心,反而不耐烦起来。

苏家已经察觉了薛玉棠的动作并试探她的想法。

为了避免家中继续误会,更是为了让薛玉棠彻底死心,这一次苏含玉说得更直白了。

“薛公子,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如你所愿的,发生过的事情再如何想办法压制都不可能彻底消失。

你是可以让你的红颜知己们不要再来找我,可县城并不大,不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面。

你可曾想过,若是我们真的成了亲,日后生儿育女,当我带着孩子遇见你那些红颜知己时要如何说?难道要告诉孩子,那是你爹过去的相好吗?”

薛玉棠神色僵住。

苏含玉掷地有声道:“我不知道自己日后是否真的能获得一份从一而终的感情,但至少此时此刻我唯一希望的,就是给我将来的孩子一个干干净净的父亲!”

换言之,你薛玉棠,不配。

薛玉棠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若是薛公子当真对我有几分真心,就请放过我,不要再来找我了。”

放过……他这是成了过去最讨厌的纠缠不休的人吗?

这句话着实把薛玉棠打击到了。

更尴尬的是,就在他们交谈结束准备各自散开时,薛玉棠很早以前就已经断了关系的一个相好恰好路过,有些惊喜地叫住薛玉棠和他打了声招呼。

还没上马车的苏含玉见状,看薛玉棠的神色异常平静。

可薛玉棠却仿佛当场被人甩了一巴掌一样难堪至极。

看啊,就算你把当下的红颜知己都安顿妥当,过去的那些风流债呢?你安排得过来吗?

致命的巧合和苏含玉尖锐的话语让薛玉棠彻底灰心了。

他平生从未如此堪称卑微地一而再去追求过任何一个女子,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连续三次热脸贴冷屁股,苏含玉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再没脸继续死缠烂打。

只是,道理他都明白,却不影响他心痛难过想借酒消愁。

看着薛玉棠一杯接着一杯地闷头往肚子里灌,沈桃花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悠悠道:“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以前光顾着风流快活没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薛玉棠郁闷地狠狠灌了一大杯酒,“我怎么知道我会遇上她,要是早知道……”

沈桃花啧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哪儿来的那么多早知道。”

换做是其他人失恋了她或许会安慰两句,但薛玉棠,她只觉得活该,完全提不起安慰的心思。

薛玉棠也没指望让沈桃花安慰什么,只是因为其他和他一样风流的狐朋狗友们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才想找个人听他说说话罢了。

他自嘲道:“她说想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干干净净的爹,说得直白一点,不就是嫌我脏吗,没想到我薛玉棠竟然也会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他喃喃:“她既然想过我们以后的孩子,分明也曾考虑过我们的将来的……是我,是我搞砸了一切,是我配不上她。”

他越说越郁闷,酒也喝得越来越多,没多久,桌上地上就摆满了空坛子。

谢灼处理完公务过来接沈桃花时,薛玉棠已经醉倒在了桌上意识不清,嘴上还含含糊糊说着没人听得懂的话。

沈桃花正在纠结是让刘茂把人送回薛家,还是让小二去薛家叫人,见谢灼来了顿时松了口气,

谢灼看了眼薛玉棠,道:“我来之前已经让人通知了薛家,人应该很快来了。”

果然,没多久薛玉棠的小厮便和车夫一起走了进来,二人合力把薛玉棠抬到车上,又对着谢灼和沈桃花再三感谢了一番才离开。

解决了醉汉,沈桃花和谢灼也离开了酒楼,在夜色中手牵着手压着马路回家,亲亲蜜蜜的样子和失魂落魄醉倒的薛玉棠形成鲜明的对比。

薛家。

“怎么喝这么多。”薛夫人见薛玉棠浑身酒气地被扶进来,急道。

薛玉棠嘴里含糊道:“苏姑娘……”

薛夫人听后又气又心疼,恨铁不成钢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她当然希望能有个出自书香门第,知书达理的好儿媳,可他儿子这情况,她自从知道他的心思后便没再抱有希望,果然,被拒绝了吧。

便是寻常人家的好姑娘,知道了他过往的斑斑劣迹后都未必愿意嫁他,何况是苏家那样的人家。

哎,只希望他能找到想开,可别因为一个苏含玉又走向另一个极端才好。

……

不知道薛夫人是不是一语中的,自从薛玉棠借酒消愁过一次后,接下来的日子他果然过得相当清心寡欲,虽然依旧时不时出门会友,却既没有再去找苏含玉,也没重新恢复和红颜知己们的联系。

直到半个月后,苏家传出苏含玉定亲的消息。

沈桃花得知后都惊了,“怎么这么快!?”

一瞬间她都怀疑苏含玉是不是为了确保让薛玉棠彻底死心才匆匆找了个人嫁。

可转念一想,苏含玉应该不会只为了打发薛玉棠就拿自己的终生幸福开玩笑。

说句不好听的,薛玉棠还不够格。

沈桃花让刘茂去打听了一下男方的名字和籍贯,打开系统面板特意查看了一下具体资料,看完发现,苏含玉这眼光真不错啊!

家底不算丰厚,却算是小康,和苏家一样是书香门第,今年中了举,排名还不低,全省前三,可见才华也颇不错,和苏含玉的共同话题不会少。

关键是此人和苏含玉的匹配度也足足有七十!

她之前查过苏含玉和薛玉棠的匹配度,只有五十,这也是她从没想过要帮忙撮合的原因。

而苏含玉和她新出炉的未婚夫这个匹配度,能否能一辈子举案齐眉她是不敢说,但肯定比和薛玉棠在一起要幸福得多。

本来已经沉寂的薛玉棠收到消息后也惊了。

沈桃花都怀疑是苏含玉在逃避,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同时内心的不甘也让他控制不住地找人调查了一下男方的身份,想看看对方究竟哪里比自己强。

可查完他却沉默了。

第72章

林文舒, 桃花县云水镇人,为人仪表堂堂,小有家底, 二十及冠的年纪便已是新晋举人。

起初薛玉棠想过对方或许只是个道貌岸然的读书人, 毕竟以风流为借口去楼子里花天酒地的读书人他见得多了。

可仔细查证后却发现林文舒不但从不逛窑子, 更没有红颜知己,没有暧昧的表姐表妹,没有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母亲也病故多年, 苏含玉进了门就能直接当家做主, 不必担心会被婆婆立规矩。

林家也没有性格泼辣可能找嫂子麻烦的小姑子,只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年幼同胞弟弟。

林文舒本人性格温和,左邻右舍和同窗对林文舒的评价都极高,且对方多年前便见过苏含玉并对她一见倾心。

但他没像薛玉棠一样不管不顾地表明心意, 而是为了足以匹配苏含玉刻苦读书, 终于在今年中了举,这才挺起胸膛到苏家提亲。

这般因由让薛玉棠连挑剔个先来后到都不行。

薛玉棠也想过只是外在条件合适不代表苏含玉本人会喜爱,于是暗中留意了数日,终于蹲到了一同出游的林文舒和苏含玉。

他远远地观察,发现林文舒和查到的一样斯文俊雅,面对苏含玉时也是举止有礼,毫不逾越,脸上还带着温和中带着喜悦腼腆的笑容。

但真正让他感到刺痛的是,苏含玉面对林文舒时的神态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温和, 脸上也是除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无意中见过的一次外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笑颜。

薛玉棠原本还想过去会一会林文舒, 看到苏含玉的笑容后却一下子卸去了力气,双腿仿佛被钉住, 动弹不得。

站在旁边的沈桃花偏头问他:“你不是说要去试试林文舒吗?怎么不过去?”

薛玉棠沉默了片刻才自嘲道:“然后让苏含玉彻底对我生出厌恶之心吗?”

不被喜欢已经令人足够失落,若是这种不喜升级到嫌恶的程度就更让人灰心丧气了。

何况……即使他再如何不甘也不得不承认,人家站在一起的确郎才女貌,犹如一对璧人。

终究是自己唯一心动过的女子,他并不想去坏了她的姻缘,甚至是名声。

这一刻,薛玉棠才真正彻底死心了。

而在此后不久,苏含玉便嫁到了隔壁镇去,往日里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薛玉棠也很是颓唐了一段时间。

不过还是那句话,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他浑浑噩噩,情场失意的时候,城里却因为即将过年变得越发热闹起来。

沈飞白知道谢灼父母早亡,让沈桃花邀请他到沈家来过年。

沈桃花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她听谢灼说过谢三叔过年期间会回谢家和妻儿一起过节,县衙只剩下他一个人。

她当然不可能让谢灼独自一个人凄凄惨惨地在县衙里过年,衙门封笔的第二天便把人领回了家。

沈飞白拍着谢灼的肩膀笑道:“在沈家就和在自己家一样,不要拘束,今年是第一次,以后肯定还有第二次,许多次!”

萧青青一边欢迎谢灼,一边提醒沈飞白,“等夭夭出嫁后,过年就是在夫家过了,哪有许多次。”

沈飞白语塞,谢灼却笑着说:“我家中没有其他长辈,婚后过年也可以带着夭夭回沈家一起过年,也更热闹一些。”

沈飞白顿时高兴了,“好!好!”

沈桃花:“……”满肚子槽点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

算了,大过年的,都不容易,就让他们高兴高兴吧,反正又不是现在就马上要她拜堂成亲。

谢灼就此在沈家的客院住下。

之前他只是经常来沈家吃个午饭或者晚饭,如今却三餐都和他们一起吃,沈桃花第一次一大早在餐桌上看到他的时候恍惚间都有一种他们真的成了亲的错觉。

关键是,她对此竟然完全不排斥,还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二人一起去采买年货,一起在沈家贴年画,谢灼还包揽了沈家所有的对联。

沈飞白高兴得嘴都快合不拢了,让进士及第的县令大人给自家写对联,就问哪个地主家能有这份脸面!

谢灼的字写得还特别好,他都已经打算过完年就把这些对联都留着收藏了。

忙忙碌碌多日后,终于到了除夕夜。

以往沈家的除夕宴都是交给家里的厨娘做,但今年谢灼却自告奋勇结下了这份工作。

沈飞白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让客人做这些不合适,但谢灼一句‘伯父不是让我把沈家当自己家吗’,就让他无话可说了。

至于沈桃花,压根就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她被谢灼投喂了一段时间早就被他的手艺喂服了,大过年能吃到最顺口的饭菜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她也没打算让谢灼一个人忙活,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做菜她收益一般,但洗菜切菜还是没问题的。

吃过年夜饭,又守岁到凌晨,热热闹闹的沈家才安静下来。

初一早上,沈桃花和谢灼给作为长辈的沈飞白和萧青青拜过年,拿了红包,没多久沈家便再次热闹起来,上门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

往年来沈家拜年的人除了和沈家有合作往来的商户,还有得了沈桃花帮助的摊主们,以及一家三口各自的私人朋友等。

今年却又不太一样。

不少人都收到风声知道他们的县令大人就在沈家过年,于是本该去县衙拜会父母官的商户,乡绅,以及其他级别低于谢灼的县丞,捕头等都纷纷来到了沈家,送年礼的车在外面大排长龙。

而谢灼在客院接待访客时,沈桃花也要招待上门的手帕交如张晚,安湘兰,以及其他塑料姐妹们。

这些塑料姐妹们往年来拜年时其他方面比不过沈桃花便翻来覆去念叨她不嫁人这个点,吹嘘自己婚后过得多幸福,孩子多听话来阴阳怪气她。

沈桃花是会让自己受委屈听她们哔哔的人吗?当然不是!

每次都直接根据系统资料里提供的真实情况阴阳回去,把她们气得无话可说。

而今年,她和谢灼在一起了,这些人连阴阳她是个单身狗的机会都没有,想说些不好听的话咒她和谢灼不能长久,又担心她会在谢灼耳边吹枕边风给她们或她们的夫家穿小鞋,只能咬牙祝福祝福再祝福。

沈桃花咧着嘴角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口是心非的祝福,还特别气人地说:“哎,其实我本来也没想找个进士及第的官员的,可谁让谢灼就是特别喜欢我,还只喜欢我呢,我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当然只能选择接受他的心意了。”

塑料姐妹们:气到暴毙!

她们在心里骂骂咧咧,恼怒怎么什么好事都让沈桃花给摊上了,可面上却还要保持微笑继续捧着沈桃花。

沈桃花:就喜欢你们看不惯我还只能追捧我的样子,嘻嘻嘻。

看戏的张晚和安湘兰都在心里笑翻了。

等其他人都来沈家拜过年,后面几天沈家这边也开始去其他家串门,一直忙忙叨叨到初五,沈家人和谢灼才总算能坐下来好好休息一番……顺便吃吃别人家的瓜。

四个人围坐在圆桌上一边嗑着瓜子喝茶一边闲聊

“黄家那边怎么样?还在闹腾吗?”萧青青道。

沈飞白嗐了一声,“怎么可能不闹,姓黄的做事那么离谱,过个年都不让家里消停。我是真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桃花接过谢灼帮她剥好的瓜子仁,往嘴里塞了几颗,又给谢灼也喂了几颗,才扭头对沈飞白说道:“爹,不要试图去弄清楚奇葩的脑回路,等你哪天真的明白了,那距离你自己也变成奇葩就不远了。”

沈飞白脸色一僵,眼中瞬间浮现出一抹强烈的抵触,让他变成和姓黄的一样的人?免了吧。

谢灼作为外来人口,对他们口中的姓黄的,黄家并不了解,昨日黄家闹得最厉害的时候衙门刚好临时出了点事他回去处理,也不在场,此时只能问沈桃花具体怎么回事。

沈桃花便先给他普及了一下黄家。

黄家和沈家是同一条街的住户,和他们家只相隔了三户人家。

黄家是开油坊的,生意规模不大,但油这种东西家家户户都需要,炒菜用的油,夜里照明的灯油黄家油坊都卖,好几代传承下来也算是颇有家底。

沈飞白逢年过节时也会和黄家走动一下,但那只是面子功夫,私下里他们家基本不和黄家来往,其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不喜欢黄家如今的当家人黄守仁。

黄守仁其人在他们这条街,乃至整个城东,甚至全城富户人家当中都算得上是一个名人,只不过这个名并不是什么好名声。

沈桃花道:“黄守仁在富户圈子里有个很有名的外号,叫‘黄活佛’。”

谢灼不解,“活佛?这称号应该属于是很高的赞誉吧?”怎么会说不是好名声?

沈桃花轻哼,“那要看从什么角度来看了。黄守仁以前有个兄弟叫张海,是个跑货的,早些年帮黄家给隔壁县送货的时候遇到了劫匪,当时黄守仁也跟了车,张海在黄守仁受到袭击时为了救他被砍了好几刀,最后没等送回成立救治就断了气。”

也就是说,张海救了黄守仁的命,是他的救命恩人。

黄守仁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张海死后便全盘接收了照顾张海的遗孀以及一双儿女的责任。

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张海儿子读书的束脩,逢年过节的节礼样样不缺,甚至还出钱让张海的遗孀孙氏开了家杂货铺,不是租门面的那种,而是直接买了个门市给孙氏,包括后面准备货品的投入等等全都包揽了。

后来张海的儿子成亲,女儿嫁人,黄守仁更是出了大头的银子。

可以说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已经做到了许多人能做的极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个‘过’应在哪里呢,在对他自家人的抠门上。

第73章

黄守仁对家人抠到什么程度呢?

他从不会给黄夫人, 黄家儿女花钱买布或成衣,黄家人穿的所有衣服都是用别人逢年过节给黄家送节礼时带的布料做的,并且衣服却没穿够三年不会做新。

等终于穿够了三年做新衣服, 用的还是三年前人家送的老料, 那布料都已经开始褪色了!

吃得方面就更不用说。

以黄家的营收就算每天大鱼大肉也不是吃不起, 可黄家人早上是清粥淡饭,中晚餐据说也绝不会超过三菜一汤,且荤菜只有一道,主食一律只能吃糙米饭。

一个年收入至少千八百两的人家主食只吃糙米饭你敢信?

贫苦人家吃那是没法子, 硬件条件摆在那里, 是人家不想□□米吗?不过是饱肚子优先罢了。

可黄家明明不穷!

虽说黄守仁自己也这么吃,可你愿意不代表别人也愿意啊。

黄家里吃的点心也都是别人送的节礼,吃完了就只能等下次过节别人再送。

花钱买?

黄家哪怕黄夫人每个月都只能拿一两银子的月例。

对寻常人家来说一两银子确实不少,可黄夫人平时需要应酬, 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一两银子塞牙缝都不够,只能不断地拿自己的嫁妆贴补。

包括儿女的花销也大多要黄夫人用嫁妆贴补。

黄守仁的过于抠门连外人都看不下去了,过节走礼的时候别的礼物都不多送,会有意多送布料和糕点果子等黄家人用得上的实用的东西。

但这些礼物的大头却没被黄家人享受到,反而被黄守仁随手送去了张家。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黄守仁最离谱的一个地方在于,每次他要帮张家解决人生大事的时候,都要反过来剥削黄家人。

六年前,张家女儿出嫁, 黄守仁帮张家出了一笔丰厚的嫁妆钱, 出了血的他为了尽快把这笔钱弥补回来便要求黄家人节衣缩食整整半年,直接导致不到三岁的小女儿在黄夫人带着两个大孩子去娘家的几天活活被饿死。

三年前, 为了帮张家开杂货铺黄守仁又出了一笔血,他再次让黄家人省吃俭用,黄夫人得了病需要用贵重一点的补药他都舍不得出,而黄夫人的嫁妆又早就见底,最终小病拖成大病就此落下了病根。

半年前,张家儿子娶媳妇,黄守仁出了聘礼钱后又想故技重施,黄夫人终于忍无可忍和他大闹了一场,总算没再酿成什么惨剧。

也可能是黄守仁自己也明白,黄夫人的身体变差后无法再生育,他又舍不得花钱养小妾,唯一的儿子不能出事才没有继续坚持。

尽管如此,有这么个极品爹在,还是累得已经二十有三的黄家儿子黄辛至今都没能娶上媳妇,家里有闺女的都怕连亲女儿都不在乎的黄守仁会把儿媳妇也饿死。

沈桃花对谢灼嘀嘀咕咕,“听说黄守仁的爹人是不错的,还从小教育他做人要仁义,可惜黄守仁只学会了对他救命恩人的遗孀和孩子仁义,留给自己妻儿的只有抠门!对张家人来说他当然是活佛,可对他的亲人嘛,呵呵。”

没人不让黄守仁报恩,可哪有报恩报成黄守仁这样的,是不是他还挺自我感动?

看,我宁可饿死自己的家人都要对恩人好!多伟大啊!

这要是真的家里真的穷得揭不开锅,那确实挺感恩的,可换到黄家身上,你这不是搞笑吗!简直不知所谓!

关键这人除了对张家人掏心挖肺,恨不得割肉喂鹰之外,对其他外人也颇为大方,逢年过节走礼的时候一点都不抠门,不然其他人家早就彻底断了和皇家的往来了。

唯独轮到黄家人花钱时,他才会天天查账,但凡多花一个铜板都要在家里大闹一场,把家里人骂得狗血淋头,好像他们要把黄家败光一般。

这不就和那些只会窝里横的废物男人一样吗?

沈桃花吐槽道:“黄家女儿出嫁的时候黄守仁出的嫁妆连张家女儿出嫁时的一半都没有。”

要知道张家就是普通人家,黄守仁出的钱虽然不少,可比起富户家的标准还是差了一大截的,就这样他自己女儿成亲时的嫁妆还差了一半多,可见黄守仁对自己的亲人有多吝啬。

他压根没考虑过女儿这样嫁过去会不会被婆家看不起。

黄夫人倒是有心多补贴一些,可这么多年补贴家用下来,黄夫人自己的嫁妆早就所剩无几,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在夫婿是黄夫人找的,那家人人品不错,也早知道黄守仁的性子,对儿媳妇并没有什么意见,反而怜惜她在家里吃的苦头多,对她很是疼爱。

黄静过门第二年就给夫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如今日子过得和睦,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谢灼听到这里内心油然生出一种猜测,“黄守仁和孙氏……?”

沈桃花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还真没有,他们二人清清白白。”

她当初也怀疑过这两个人会不会有一腿,黄守仁是不是打着报恩的名头实际上却是看上了朋友妻。

为此特意通过系统确认过,结果发现这两个人对彼此都没有逾越的心思。

要不怎么说黄守仁奇葩呢。

如果二人有私情,这事顶多算是黄守仁在外面拈花惹草的风流事罢了,虽然惹人诟病,但许多有钱人家老爷都干过类似的事情,算不上多令人震惊。

可没有私情还这么干,这都不是人品不人品的问题了,是纯纯的脑子有坑,神经病!

沈桃花甚至怀疑,可能张海才是黄守仁求而不得又痛失的真爱,孙氏和张家儿女不过是他爱屋及乌的对象。

一直默默听着的沈飞白开口道:“外界原也有不少人猜测姓黄的看上了孙氏,只是碍于名声没把人领回家,但经过这次的事大概就不会再有此怀疑了。”

因为这次黄家会闹起来就是因为,孙氏要改嫁了。

别误会,不是黄守仁不想让孙氏改嫁闹腾,而是孙氏要改嫁总需要准备嫁妆吧?黄守仁这不是又有发挥的机会了吗。

饶是谢灼嘴角都微微抽动了两下,眼底有一抹不可思议,“他莫非还准备出钱?”

张家的小辈嫁娶他作为长辈出钱勉强还算说得过去,孙氏改嫁他也要出钱,怕是于理不合吧?

萧青青不紧不慢道:“张海死后黄守仁便单方面表示张海是自己的拜把兄弟,兄弟的妻子要改嫁,他作为兄长,勉强也当得上一句长辈。”

谢灼:“……”兄弟妻子都要成别人媳妇了,他还如此积极,倒是真不怕张海从地底下爬起来找他算账?

不对,眼下已故多年的张海不是重点,黄守仁想出钱岂不意味着黄家人又要跟着受罪?

他的眉头不禁拧了起来。

沈桃花哼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事不过三,黄守仁一而再再而三地搞事,黄家人可不会一直忍着他。”

这不,这次黄辛就彻底爆发了,还故意把事情闹得整条街都沸沸扬扬,让大家评理。

换了其他人家,可能会有人觉得黄守仁是他爹,他这样是不孝,事实上前两天事情闹开后也确实有一部分人这样指责黄辛,可大多数人却在感慨,真亏他能忍到现在才爆发。

说句冷血的话,张海当年帮黄守仁跑货丢了命,黄守仁厚道一点直接给张家百八十两哪怕再翻个两三倍的银子当做补偿也没人会说出个不是来,还会觉得他是个厚道的东家。

可偏偏他却选择了长长久久,没完没了,无穷无尽地报恩。

钝刀子割肉,搁谁身上能受得了?

实在不行,一命换一命,你把自己的命赔给张家也行啊。

自己的命舍不得就折腾黄夫人和黄辛的命?他们欠他的吗?

沈桃花如果是黄辛,早在在黄守仁第一次作妖的时候就会把黄守仁闹得鸡犬不宁,才不会忍这么多年。

好在黄辛如今也算是觉醒了。

沈桃花叹气:“希望这次黄辛能态度强硬一点,让自己和母亲都能摆脱黄守仁的折腾。”

同一时间,黄家的争吵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混账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大过年的让我如此不痛快吗!?”浑身精瘦,长相略显刻薄的黄守仁指着黄辛的鼻子满脸怒色,“张海救了你老子一命,不就是一点银子吗,难道我的命还不如银子重要?你是想陷我于不义!?”

骂完,又扭头质问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黄夫人,“看看你教的好儿子,竟然对亲爹如此不孝,是不是你背地里对他说了什么!”

黄辛忍无可忍道:“子不教父之过,连三岁小儿都知道,你现在来指责我娘是想摆脱责任吗?我若是不孝,那也是你逼的,你先不慈,就休要怪我不孝!”

他既然敢把事情闹大便是做足了心理准备。

以前的他就是太在意孝道,太在意外界的眼光,更对他爹抱有不该有的期待才会一而再地让自己在意的人受委屈。

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忍了!

黄守仁瞪大眼睛,怒道:“你说什么!我逼你什么了!”

黄辛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道:“你倒是好意思说一点银子,你这么多年来陆陆续续在张家人身上花了上千两银子,这是一点吗?上千两难道还不够报恩?你有没有算过你在我和娘,还有妹妹身上花了多少?连张家人十分之一都没有!在你心里究竟我们是你的亲人,还是张家人?

黄守仁:“你——”

黄辛嘲讽道:“你满嘴报恩,是真的想报恩,还是对孙氏起了别的心思?若当真是如此,又何必同意孙氏改嫁,干脆把人领回来当个妾好了,娘又不是容不下人。”

黄守仁气得脸色发绿,怒喝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我和孙氏清清白白,你休要羞辱我等!”

黄辛嗤笑一声:“你说清白就清白吗?你就没想过你这个和孙氏无亲无故的人给她出嫁妆,她改嫁的男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是你碍于颜面无法把孙氏纳了才找了他做遮掩?他会不会觉得孙氏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进而迁怒于孙氏?”

黄守仁卡壳了一下,“不会——”

黄辛扯唇,“你说不会就不会吗?外界都怀疑你们有染,他为什么不会怀疑?你已经给孙氏出钱开了杂货铺,她又不是不能自己准备嫁妆,你非要横插一杠,不觉得自己手伸得太长了吗?”

黄辛死死盯着黄守仁一字一句道:“如果你非要给孙氏出钱,可以,那就给我娘一张和离书吧。”

黄守仁:“!”

黄守仁呼吸一滞,目眦欲裂道:“你这逆子,说什么!?”

第74章

黄辛目光冰冷, “我说,你想继续报恩,我和我娘就离开黄家!我有手有脚, 离开了黄家也能养活自己, 更能养活我娘, 不至于让她顿顿糙米饭,连多吃一口肉都要被你指着鼻子骂半个时辰。”

说到最后的时候,黄辛几乎咬碎了牙。

一直沉默的黄夫人不由鼻头一酸。

黄守仁气得浑身哆嗦,质问黄夫人道:“你也是这样想的?你要和我和离?”

黄夫人深吸了一口气, 道:“我已经受够了你为了张家而亏待我们母子了, 既然你在乎张家人多过在乎我们,我为什么要和儿子一起继续在黄家受这份委屈?”

她以前不是没想过和离,只是早几年顾及着女儿还未嫁人,若是自己和离会影响了女儿的嫁娶。

而等到女儿出嫁后, 她自己的身子骨偏偏又不争气因为一场病落下了病根, 一旦和离,她娘家已经没什么人,嫁妆又早就用光,很难养活自己。

好在,她虽然没摊上一个好夫君,却生了个孝顺的好儿子依靠。

黄辛冷着脸道:“左右在你心里张家人最重要,想来哪怕为此闹得自己家妻离子散你也不会在意,既然如此,何不放我娘一个自由, 免得哪天她被你生生逼死。”

黄守仁指着他的鼻子, 道:“你,你——你想都别想!我是不会答应和离的!”

黄辛冷笑, “不和离?那就别怪我对张家别客气,但凡你敢把黄家的银子再拿给张家哪怕一分,我都会把张家人闹得鸡犬不宁,以报我妹妹赔进一条命,娘病体缠身的仇!”

回想起这几年他们承受的痛楚,黄辛看黄守仁的目光里便充满了浓浓的恨意。

黄守仁不可避免地被他的眼神给吓住了。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恨他,再一扭头看向黄夫人,发现她的神色也满是冷漠后更是僵住了身体。

黄守仁表情恍惚,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明明他只是想报恩,他们作为他的亲人为什么不能理解自己,支持自己?

如果没有张海,他当年早就死了,他们也要经历丧夫,丧父之痛,他们心里难道半点庆幸,感激之情都没有吗?

黄守仁脸色惨白地捂住胸口,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副遭不住妻儿的双双‘背叛’要厥过去的模样。

黄夫人和黄辛不由心头一惊,眼底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期待。

结果,黄守仁身体摇摇欲坠了一会儿,竟然愣是很□□地挺住了,没倒!

母子俩顿时大失所望。

不过片刻后又想开了,没倒下也好,真倒下了,哪怕外界知道他们是忍无可忍才不得不爆发,冷静下来后少不得也会骂他们冷血。

亏得他们不知道黄守仁此时的想法,否则怕是真的要说一句,他们现在就很想体会一下丧夫丧父之痛!-

两日后,沈桃花一觉醒来得知黄家的事有了结果,当即来了精神。

“黄夫人和黄守仁和离了吗?”

沈飞白摇头:“没有。”

沈桃花大失所望,“竟然没有?黄辛到底行不行啊!”

沈飞白无语道:“你这是多盼着人家和离啊,让外面的人知道了又要说你的闲话了。”

沈桃花满不在乎道:“黄家那情况不和离就没好日子过,谁站着说话不腰疼,让他们也去过过黄夫人和黄辛的日子试试?”

沈桃花急道:“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黄辛闹都闹开了,怎么还半途而废了?”

一旁的萧青青道:“不算半途而废,虽然黄夫人没和黄守仁和离,但黄家如今换人当家了,黄辛成了新的家主。”

沈桃花瞬间激动起来,“嚯!峰回路转啊!他怎么做到的?”

萧青青道:“孙氏去了黄家。”

沈桃花愣了愣。

萧青青勾唇道:“怎么说她也算是当事人之一,更是最大的受益者,总不能黄家闹得不可开交,家宅不宁她还一声不吭吧,那可说不太过去。”

沈桃花啊了一声,恍然,对哦,她怎么把孙氏这个关键人物给忘了!

沈桃花心里一动:“说起来,这么些年来黄守仁给张家送了那么多银子,是张家主动要的,还是?”

该不会孙氏才是害得黄家家务宁日的幕后黑手吧?

原因是恨黄守仁让自己没了丈夫,让孩子没了爹?

萧青青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摇头道:“应当是黄守仁自己要给的,孙氏最多是没有拒绝罢了。”

当家没了,孙氏还有两个孩子要抚养,日子总要过,黄守仁自己愿意给钱,孙氏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

当年黄守仁活活把女儿饿死的事情可以说在全城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当时就有不少人背地里嘀咕孙氏,可毕竟是黄守仁自己做的,孙氏没有撺掇什么,孙氏被念叨了一段时间后来也没太大影响。

可这么些年下来,黄守仁的奇葩人尽皆知,如今更是闹到了要和离的地步,没错,关于黄夫人打算和离,黄辛还准备和黄夫人一起离开黄家的事情如今已经传开了。

这孙氏要是再不站出来说点什么,可真的要被戳脊梁骨了,不只是她,已经出嫁的女儿,家里顶门的儿子都要受连累。

挟恩图报,逼得人家妻离子散,这名头一旦扣上,他们以后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孙氏要改嫁的那户人家之前知道黄守仁本身是个脑子有坑的,自然不会怀疑孙氏,可黄守仁要是因为孙氏和离,那男方的疑心病就很难说会不会犯了。

沈桃花撇嘴道:“所以这是事关自身利益了才知道站出来调停了?”

萧青青意味深长道:“未必是她自己想出面的。”

沈桃花敏锐道:“娘你的意思是?”

萧青青道:“前日刘管家出去采购时看到了黄辛去过张家。”

沈桃花秒懂。

她摸着下巴啧啧道:“看来这回黄辛是真的支棱起来了啊。”

黄辛和孙氏能有什么话说?左不过就是威逼利诱,想想黄家已经亏了上千两银子,利诱的概率不大,估计还是威胁。

萧青青道:“孙氏到黄家后对黄守仁表示男女有别,她不想夫家多想,言明不需要他出嫁妆,黄辛也趁机提出要全面接管家里的生意,免得日后黄守仁理不清继续往外撒钱。”

沈桃花惊讶,“黄辛提,黄守仁就答应了?”

萧青青挑眉,“他还有其他选择吗?”

要么交出家业,要么妻离子散,一了百了。

黄守仁只有黄辛一个儿子,若是黄辛当真和黄夫人离开黄家,黄守仁便要老而无养了。

至于孙氏那边,孙氏都表示不需要他出钱了,他若硬要塞就不是报恩,而是纯纯的为了自我满足了。

于是黄家便顺理成章到了黄辛手里。

沈桃花感慨道:“这下黄辛和黄夫人总算是苦尽甘来,可以实现穿衣自由,吃饭自由了。”

熬了这么多年才看到盼头,别说,还真有点革.命成功的心酸感。

而就在黄辛拿到权利的三天后,黄家那边便传出了黄辛定亲的消息。

沈桃花:嚯,这么快!

之前那么多年黄了不知道几个,刚接手家里的生意就定亲了?

谢灼推测道:“或许是他早就看中了人家,只是碍于黄守仁才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沈桃花觉得这个猜测非常合理。

几天下来她也逐渐回过味来,怀疑黄辛之前是在玩以退为进,先提出和离,他和黄家断绝关系的要求吓唬黄守仁,最后才图穷匕见,让黄守仁交权。

比起只剩下自己孤苦伶仃一个,交权便显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当然,若是黄守仁当真不愿意交权,还想继续给张家掏钱,她猜黄辛也不会介意真的和黄守仁决裂。

反正再差也不会比以前更差了不是吗?

事实的确和沈桃花猜的一样。

早在初秋那会儿,黄辛就和定亲的那户人家的姑娘看对了眼,只是那家人对黄守仁很是抵触,告诉他除非他有办法解决家里的问题,否则成亲免谈!

黄辛这些年来早就受够了黄守仁,对那姑娘也是真心喜欢,自然不想再一次因为他爹坏了姻缘。

他想娶个贤惠的妻子,生个可爱的儿子或者女儿,让他娘能够过上含饴弄孙的享福生活。

而他爹黄守仁,就是他必须解决的拦路虎!

事成之后,黄辛便迅速走起了六礼。

黄守仁看到他准备的聘礼礼单后气得直跳脚,在家里不断骂他不会过日子。

黄辛才不会惯着他。

他的聘礼是按照他们这样的人家正常的下聘规格准备的,他爹跳脚不过是习惯了苛待家人,看不惯他一下子花出去那么多银子罢了。

若这些钱都是花在张家身上,他爹恐怕又是另一幅态度了。

拿到管家权以后,黄辛算是彻底放开了,不但让她娘想买什么买什么,银子随便花,新衣服新首饰买买买,三餐也是鸡鸭鱼肉,燕窝银耳一个都不少。

当初黄守仁亏了妹妹黄静的嫁妆黄辛都翻倍补上了,还有他娘以前补贴家用挡掉的嫁妆也挨个补了回来。

至于他爹,不是喜欢清粥淡饭,三菜一汤吗?那以后就继续按照这个规格吃好了。

反正以前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也不能说是黄辛虐待他,那和自打嘴巴有什么区别?

若是嫌弃粗茶淡饭不好吃,那就自己掏钱买。

黄辛知道他爹的私房钱不会少,却没打算想办法掏出来,即便是他爹以后还要继续拿私房钱补贴张家他也不会干涉。

最多等他爹彻底没钱了以后作为儿子,按月给他爹月例当作尽孝就是了。

他不会和他爹一样抠门只给一两,他翻十倍给,一个月十两!

到那时,他倒要看看他爹还会不会依旧满心满眼都是张家,而家底已经不少的张家又会看得上他每个月的区区几两银子吗?他拭目以待。

沈桃花得知黄辛的做法后不禁想给他竖个大拇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才是大众喜闻乐见的小可怜逆袭应有的爽文套路!秀啊!

……

黄家的事告一段落后没两天便到了元宵节。

去年下元节时沈桃花和谢灼虽然也一同出游,当时他们还没在一起,这次同样有许多年轻男女的元宵节上再次同游,心情却大不相同了。

一晚上猜灯谜,吃喝玩乐,时不时和谢灼亲密互动,二人都玩得很是尽兴。

直到踏上归程时,沈桃花冷不丁瞥见了薛玉棠再次买醉被薛家人扶着离开的背影。

这厮还没从失恋中缓过劲来吗?

转天沈桃花让刘茂出去打听了一下薛玉棠最近的动向,才得知好不容易‘从良’的薛玉棠竟然再次故态复萌了!

第75章

虽说和苏含玉的事没成, 可毕竟也算是受了情伤吧?

这才过去多久他就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了?

不但多日来流连花楼,更是直接搞大了家里一个通房的肚子!

既然能发现通房有了身子,起码得怀上有一个半月以上了吧, 那岂不是苏含玉还没出嫁之前就已经碰了通房?

这下连沈桃花都不禁嫌弃起来了。

不指望他从此断情绝欲, 起码清心寡欲个三年五载, 再不济你坚持个半年,哪怕三个月呢?

就算他再讲究,不会得病,就不怕肾受不了, 铁杵磨成针吗?

只凭薛玉棠这态度, 她都不信他当真和苏含玉在一起了以后能一直只守着苏含玉一人过。

不怪人家看不上他。

她忍不住找到谢灼狠狠吐槽了一通,谢灼得知后也拧起了眉头,同时拉着她的手承诺,“放心, 我绝不会和他那般不守男德。”

沈桃扯着谢灼的脸颊道:“你做什么要和他比, 他那混乱的私生活,根本不能和你相提并论。”

谢灼和薛玉棠,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洁身自好,一个花心滥情。

如果薛玉棠在经过苏含玉的事情后能成长一点,日后未必不能再遇到一个能看到他改变的良配,可现在嘛,估计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沈桃花吐槽过后便没再多纠结。

她和薛玉棠是有些交情,但也没好到非要她苦口婆心去干涉甚至改变他颓唐的生活的程度。

而且很快她也没空管别人家的闲事了, 因为她自己家都快起火了!

这天, 沈桃花刚从衙门回来便听刘管家说家里来亲戚了。

沈桃花一头雾水,亲戚?什么亲戚?

他们家不是早就没什么常来往的亲戚了吗?

抱着狐疑的态度, 沈桃花走进前厅,发现除了爹娘外,确实有两个生面孔,分别是一男一女。

男的看着比她大几岁,女子则是个中年妇人,看样貌二人可能是母子。

“爹,听管家说家里来客人了?”沈桃花看向那对母子俩,“这两位是?”

不等沈飞白和萧青青开口,那个即使人到中年却依旧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便来了精神,率先热情地打招呼道:“你就是桃花吧,都这么大了,瞧着可真水灵。我是你爹爹的表妹,按照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表姑。”

说着,拍拍身边的青年道:“这是我儿子,你的表哥,曹睿智。”

沈桃花:“?”这一通表妹表姑表哥的直接给她整迷糊了。

哪儿来的那么多表,不知道她对表姐表妹之类的亲戚关系过敏吗?

沈桃花狐疑地看向爹娘,萧青青颔首道:“他们的确是你爹的远房亲戚。”着重强调最后四个字。

沈桃花:懂了,一表三千里那种远房亲戚是吧。

沈桃花随口敷衍地和所谓的表姑打了声招呼便坐到了她娘旁边。

表姑赵心蕊对着沈桃花夸了好几句,见沈桃花没给什么反应,轻皱了一下柳眉似有些不满,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扭头继续笑着和沈飞白萧青青寒暄了起来,话里话外总提起幼年时和沈飞白相处的回忆。

沈桃花越听越不对味,注意到赵心蕊时不时还用羞涩怀念的目光看向她爹,内心更是警铃大作。

她观察了一会儿她爹的表情,确定他没和赵心蕊眉来眼去,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思念,怅然之类的危险情绪才稍微安下心来,随后对着萧青青挤眉弄眼。

什么情况?不会是她家沈老爷的烂桃花找上门来了吧?

萧青青只是垂眸喝茶,没有回应。

但只看她面对赵心蕊时比面对其他正常来客时冷淡了不止一点的态度,沈桃花已经知道了答案。

果然是她爹的烂桃花!

虽然对方疑似是已婚妇女,可烂桃花之所以被称之为烂桃花,就是因为其根本不讲道德啊!

偏偏赵心蕊像是完全没发现沈家人对她到来的不欢迎,自顾自地说:“这段时间要打扰表哥表嫂了。”

听着俨然是准备在沈家住下来。

而她得娘不知道是不是顾及着好歹是亲戚一场,直接把人赶走传出去不好听,尽管脸色不算好看,却到底没明着拒绝。

只是萧青青不想多听赵心蕊继续叭叭说个没完没了,叫来刘管家道:“你们一路上也该累了,先去休息吧。”

赵心蕊仍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这年头赶路确实累人,她揉了揉眉眼,没有拒绝,和他们道了个别后便带着曹睿智去了客房。

人一走,沈桃花便迫不及待地追问,“娘,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什么表姑从哪儿冒出来的?以前没听说咱们家还有这么一门亲戚啊,她张嘴闭嘴总说和我爹小时候怎么样怎么样的,爹,该不会你们以前真有一腿吧?”

说着表情严肃中带着质问地看向了她家沈老爷。

沈飞白反驳道:“胡说什么!怎么可能!我喜欢的只有青青一个人!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不会改变!”

沈桃花质问:“那这个表姑是怎么回事?”

沈飞白表情微顿,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桃花表情更狐疑了,还说没有一腿!?

“还是我来说吧。”萧青青半点没有帮枕边人瞒着的意思,“赵心蕊以前确实喜欢你爹,想嫁给他。”

赵心蕊的爹娘以前帮过沈家一把,当年和沈家的关系很是不错,也有意亲上加亲,可惜沈飞白只喜欢她,始终对赵心蕊不假辞色,严词拒绝。

但赵心蕊却没那么容易放弃,为了达成目的可谓是用尽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故意让沈飞白撞见她沐浴;落水让沈飞白救她再让他负责;脱光了半夜爬床;甚至给沈飞白下药等等。

可惜每一次沈飞白都躲了过去,作妖次数多了,两家的关系也越来越僵。

萧青青道:“赵心蕊从小便喜欢与和我攀比却处处不如我,她想嫁给你爹或许确实是因为对他有几分喜欢,但也未尝没有想抢走我喜欢的人赢我一次的心理。”

沈桃花瞥了眼她爹,“所以爹你原来只是赵心蕊气我娘的工具人啊。”

沈飞白表情讪讪没有吭声,工具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总好过赵心蕊对他特别深情至今难忘来得强。

沈桃花问:“后来呢?”

萧青青不紧不慢道:“后来她知道你爹不可能娶她,便转身嫁给了另一个富商。”

那富商家中的生意做的比沈家更大,尽管长得不如沈飞白好,赵心蕊却依旧非常得意,还特意到她面前炫耀过不止一次。

只是富商的老家和他们这边相隔两个县的距离,赵心蕊跟着对方离开后他们之间便基本没再联系过。

萧青青若有所思,“这回不知是吹了什么风又找上了门来。”

沈桃花不由阴谋论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该不会是和那个富商和离了,投奔爹来了吧?”

沈飞白立刻对萧青青表忠心道:“我从以前就不喜欢她,不管她是为了什么目的来的都不可能答应她!”

萧青青没搭理他,只道:“在你来之前她一直在说和你爹的童年回忆,再就是夸她那儿子曹睿智如何如何出色,其他倒是没提,或许是因为刚来,怕我们有了警惕心想徐徐图之吧,不过……”

萧青青唇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若对方当真是来破坏她美满家庭的,她可不会和赵心蕊客气。

……

“她肯定是为了勾引沈叔叔来的!”张晚激动地蹦起来在空中呼呼挥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