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道春雷, 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田野里小草冒出来, 翠绿新鲜一派生机。
不少农人开始放水浸田, 把冬日晒得坚硬的田地泡软。
同时还要育苗播种,把谷芽撒在肥沃而平坦的泥浆土上。
农人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冒着微雨在田间忙碌。
霍家是等到太阳出来才出的田。
霍见秋看着默默拔秧苗的小哥儿,现在他情绪稳定多了, 但还是经常看到他眼睛红红的。
话也变少了许多。
霍见秋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知如何开导,也不知怎么才能让他开心点, 默默地在旁边陪他一起拔秧苗。
他能理解住在旁人家总没有那么舒心的。
不由在想,还是得将齐叔叔香姨找回来。
霍柏落不了田,家里的活大部分活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原本霍柏还想说要不要把田租给人种算了,许美莲说不必, 你又不是摔断了腿。
谁知插完秧回来就听到儿子说晚上有话要说, 莫名觉得不妙。
晚上吃完饭,夫妻俩进了房,霍见秋也跟着进去关上了门。
许美莲不停喝茶, 心里莫名不安, 霍柏摁下她茶杯说:“晚上别喝茶, 容易睡不着。”
许美莲没好气地说:“你儿子就没诚心想让我睡个好觉!”
她这儿子是最省心的, 但一旦有了主意的,也是最正的,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霍见秋吸了口气, 压低声音道:“我要去走镖。”
许美莲霍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霍见秋一阵紧张,往窗外看去,手忙脚乱把他娘压下来:“娘,你先别激动, 现在糖糖心情这么不好,我去走镖,把香姨齐叔找回来,我们还像以前那样过,不好吗?”
许美莲一口气堵在胸口不吐不快:“你傻呀,天下这么大,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就像大海捞针,就算眼睛看着针掉哪里去的,你都捞不起来,更何况找个会走的人!”
“这段时间咱们也不是没有打听过,半点音讯都没有,送信过来的都说没见着人!”
“他们这是故意躲着的,哪有爹娘就不疼孩子的,就是不想拖累了他。她把糖糖带来这里,自然有她的考量,你就好好陪着糖糖就行了!”
她苦口婆心地说,心脏越来越堵,她儿子就坐在那里,没什么表情,倔得像一头驴,怎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
终于等许美莲停止说话,他开口了:“就算养病,也可以让糖糖知道他在哪里,又不是非要打扰他!”
“好好好,你最有主意,我是说不动你了!”
反应慢如齐棠都发现霍家母子俩在怄气。
霍见秋早出晚归,回来喊娘,许美莲也不理他。
还是霍柏拄着拐忙前忙后招呼。
齐棠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晚上霍见秋来敲门,他愣愣地把人放了进来。
霍见秋站在房里,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说。
两人四目对视着,霍见秋偏过头轻咳一声:“我要去走镖。”
齐棠愣愣道:“啊?”
霍见秋眸子低垂不敢看他,莫名心虚道:“我想清楚了,我正年轻,也该走南闯北增见识,不应拘在家里,男儿志在四方。”
齐棠脑子嗡嗡嗡的,呆呆地看着霍见秋,不知道怎么说。
霍见秋等了一阵没等到回话,依依不舍走了。
衣角被指尖攥住,回头,只见一双泪眼:“原来你这几天躲着我,就是跟你爹娘说你要去走镖了?”
霍见秋乱了心神:“我、我不想让你担心。”
迟疑地问:“好吗?”
砰地一声,门被关了。
霍见秋:“……”
他明日一大早就要走,还以为糖糖不会来送他了。
牵了马落寞出门,回头,看到门口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抬手挥了挥:“回去吧,我走了。”
走了两步再回头,看他还站在那里,突然就很不舍。
霍见秋跑了回来,把呆呆的小哥儿抱进怀里。
齐棠迟疑地抬手,还没够到霍见秋肩膀,便脱离了对方的怀抱。
霍见秋扶着他的肩膀,认真道:“我走了。”
一边倒退地走一边大幅度地挥手:“回去吧,我会早些回来的!”
齐棠魂不守舍地回家。
许美莲问:“走了?”
齐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应的,只听许美莲说:“走吧走吧,走了清静!”
霍柏唉地一声叹息。
齐棠心情沉郁。
当天霍见秋就接了镖去县城,护送一位少爷前往县城考试。
这位少爷才学如何霍见秋不得而知,考个秀才带的东西倒挺多。
大车小车的行李,还有一队镖师。
龚志国道:“这趟镖没什么难度,给你练练手。”
霍见秋微一颔首,压下斗笠,不欲多言。
上午出发,下午才到县城。
他们在县城是有合作的脚店。
霍见秋没住,交了差四处去打听。
龚志国陪着他一起,听他说起曾经的齐氏药铺,带他寻到了地址。
齐氏药铺早就改名了,变成了陈氏药铺。
霍见秋许多年没来这里,小时候这药铺宽阔繁华,现在看着又小又冷清。
他不知不觉就走了进去。
伙计立刻打起精神来:“客官要买些什么?”
他喃喃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伙计叹道:“唉,这条街以前挺繁华,现在建了条新街,这边街就越来越没人逛了。”
“以前是齐氏药铺也没有人来吗?”
“哦,看你这年纪轻轻,是他们亲戚还是什么?你还不知道吧,就是在他们还开着的时候开始落魄的。”
“原本这条街落魄是落魄,但他们生意还是好好的,大家宁愿跑过来买药都不就近买。但后来齐老板的亲戚在药里下毒,连齐老板自己都毒倒了,常年药不离身,其他人哪里敢冒这个险来买药?”
“他们索性就把这药铺给盘了出去,我们老板低价买回来原以为能大赚一笔,谁料客人发现这齐字改成了陈字之后更加不来这边了。”
霍见秋道:“什么亲戚下毒?”
伙计冷笑道:“有什么亲戚,不就是齐老板他的好兄弟姐妹!”
霍见秋沉默地从药铺走出来,按着儿时的记忆来到了印象中的齐家。
一对年轻夫妻拉着个三四岁的小哥儿从霍见秋眼前经过,哈哈笑着进了一个房子。
霍见秋呆呆站在那里,等他们关了门还看着那门口。
有些恍惚,想起那个时候的齐叔香姨糖糖。
想了很久,他还是敲开了门,整条街都问遍了。
大家都摇头说已经大半年没见过他们了,音讯全无。
天黑了霍见秋还愣愣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去哪里。
龚志国说:“小兄弟要不咱们明天再找吧。”
霍见秋道:“不,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家他去的次数更不多,更加不熟悉,但是他记得那个房子很大,比糖糖家大多了。
跟着霍见秋乱走了一阵,龚志国忍不住道:“啊,小兄弟你找谁?要不问一下人?”
连走了几条街都不是,霍见秋也没那么确定了,道:“秦家,他爷爷父亲都是秀才。”
龚志国一拍大腿:“秦秦秦哎,秦家那小子叫什么来着?非常聪明的那个?”
霍见秋:“你认识他?”
“倒也不认识,但是知道有这个人,我们这走南闯北的,肯定多认识点人,更何况他们家在本县如此有名。”
龚志国带着霍见秋,很快找到了那户人家。
“就这里。”
霍见秋看着那座如今看来小了许多的房子,难怪自己找不到。
“多谢龚哥,明天我自己来便好。”
回去路上,看到首饰铺子霍见秋忍不住走过去,今天他赚到押镖的第一笔钱,莫名想用这笔买些东西。
大年初一那日见齐叔叔给糖糖香姨送发簪,突然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死板,只知道给糖糖买发带,不晓得买些别的。
他拿起一个银簪子。
老板笑盈盈过来招呼道:“小伙子成亲了?你这小表情一看就是送给心爱之人!”
霍见秋露出个腼腆笑容,也不否认。
这一趟比较轻松,只拿到三百文钱,一个簪子就花完了,想给其他人买也没了钱。
次日天没亮他就起床,径直来到秦家门口。
一个少年从里面走出,后面跟着一个小厮一个妇人,他心头一紧,刚要提步追上去。
突然觉得不对,秦元玉比他们大两岁,不可能这么小。
少年道:“哥哥今天竟然休浴在家,我也想休浴为何不行!”
妇人道:“等你读书有他那么厉害再说!”
“既然哥哥在家,我不如问哥哥何必烦夫子?”
“呵,赶紧走!”
霍见秋觉得头疼,原来今日秦元玉休浴,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面容俊朗,书生气重。
霍见秋不再迟疑跟了上去。
跟头先那少年不同,年轻书生身旁没有一个小厮。
书生过了转角,眼看就要看不到人了,霍见秋加快了步伐,岂料转角突然撞出一个人。
就是刚才走没影了的书生。
对方凝眉:“你是谁?”
霍见秋看着他抿了抿唇,年长两岁就是不一样,十七岁的少年完全长开了,声音温润,带着些男性的低磁。
跟自己有些奇怪的嗓音完全不同。
霍见秋一言不发,从他身旁离开。
无他,只因突然想到若秦元玉知道齐叔叔的下落,香姨就不可能带糖糖去他家。
书生忽然道:“霍见秋。”
霍见秋挑了挑眉。
秦元玉追上来:“你怎么来这里,是糖糖出事了么?”
霍见秋心头一跳,猛地扭过头来:“不许打扰他,他很好,不许打扰他!”
秦元玉道:“那是齐婶离开你家了?”
霍见秋又挑了挑眉,这个人真是太聪明了,两句之间不光知道自己是谁,还知道自己跑来这里的原因。
想到这个人就是糖糖在县城的竹马,就头痛!
“跟你没有关系,好好学你的习,不要动不动就去打扰别人的生活!”
等霍见秋离开,秦元玉攥紧了拳头。
……
家里除了母鸡母鸭,还有一头大牛,就没旁的需要照料的牲畜了。
原本禾苗种下就要开始买牲畜回来养了,现在只能中断。
幸好霍柏只是伤了脚,拄着拐还是可以出门去摆摊。
霍春行去读书了,小妹也出去玩了,家里空落落的。
齐棠发了一会呆,牵着牛、背着竹篓、拿上柴刀、还扛了个小锄头出门。
留了两只狗子跟大黄狗看家,黑白狗子一块带了出门。
他往偏僻地方走,幸好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在溪流边放了牛,他就去摘山货了。
春天山货很多,雨后春笋,自不必提,还有各种野菜正是鲜嫩翠绿时。
他毕竟不是生在乡下,好多野菜都不晓得,就去摘自己认识的,溪流边的小甜笋。
这笋比寻常竹笋可小太多了,比拇指粗不了多少,但是够长,有柴刀那么长,口感水嫩清甜,炒腊肉更是一绝。
就是剥起来比较麻烦。
雨后溪流边小甜笋疯长,满地都是,他哪里想得起难剥,只顾得掰笋了。
这笋纤细脆弱一折就从根部断掉,不一会就掰了一大堆,放进背篓里,齐棠试着提起来,还挺沉。
艾草他更是熟悉,是常见药材,可驱寒除湿、温经止血、止痛止痒。
鱼腥草他也是熟悉,这东西生长力强盛,娘亲曾在家中屋角种了几株,结果它蔓延一角都是。
可摘藤炖凉茶,也可连根拔出。
鱼腥草炖凉茶,放点白糖,是一味不错的凉茶。
而它的根也就是折耳根,把根须清理干净,切段焯水,加上油盐酱醋以及旁的调料,又是一味不错的风味小吃。
不一会,连根带藤薅了一大把。
白狗汪汪叫着过来嗅嗅这鱼腥草啃了一口,嗷嗷叫着跑远了。
又跑去那边跟大黑牛奔跑追逐。
齐棠站起来看着它们玩闹,慢慢露出一抹笑来。
爹娘不在身边,他也要过得很好,就像他不在爹娘身边,爹娘也要过得很好。
牛吃草不像割草那么干净整洁,它这里吃一点那里吃一点,绳子绑在它自己身上,它可以随处乱走,哪里有肥沃的嫩草就往哪里。
时不时吃得开心了,愣在那里。
春天水气重不宜直接坐草地上,齐棠将锄头放下,坐在锄头上,喝了点水,就这么看着牛吃草。
远离了小山村,没有人声,周边是狗叫鸟啼,哇啦啦的水声,还有老牛吃草声。
齐棠心情慢慢变得舒畅。
又起来继续去薅野菜。
溪流边一大片蕨菜,这个他这几天就吃过,焯水过后凉拌炒肉都很好吃。
他来到一片蕨菜林,放眼看去,全是嫩绿的蕨菜尖。
闷着头在那里摘,狗子突然汪汪叫起来,是那种很快乐的声音。
他心头一跳,抬起头,一个少年站在他身旁。
来人是崔岭:“糖糖,你一个人?”
齐棠有些紧张,低头闷闷嗯了声,没跟霍见秋一块单独遇到崔岭,他是又羞涩又难堪。
崔岭看了一眼他放在身侧的背篓:“摘了这么多,你这背篓怕是要装不下了,我正要回去,要不要一起?”
两人将地上的蕨菜堆到背篓上,果然装不下了。
齐棠有些心疼,舍不得丢,扯了条藤蔓捆起来,想抱着走。
崔岭没比他壮多少,自己背的也沉,还是帮他分摊了些。
齐棠看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心中万分不好意思。
回到家,家里还是没有人,这么空落的家,他有些不习惯。
崔岭帮着把东西搬进家,齐棠说谢谢,声音回荡在空落落的房屋。
蕨菜清理起来挺麻烦,卷心里面有毛毛,要清理干净,不然不知里面掺杂了什么。
齐棠吃了碗粥,搬起小板凳就开始处理,
洗累了出门口看看,也不知小妹跑哪里去了。
他想出去找,但一想起每次经过路口就好多人看过来,又不好意思地退了回去。
蕨菜洗好了焯水,水开之后再把蕨菜放进去,不能焯太久了,老了不爽口。
用筷子掐,可把它掐扁,那便是焯好了。
过清水,从中间撕开,撒成一条一条,之后放水里泡一天。
鱼腥草倒是可以直接吃。
叶梗清洗干净,放锅里炖,大火将水烧开,之后转小火慢炖。
齐棠又去处理折耳根,这才发现他摘的东西都是要命的难清理。
等把根须去掉,白白胖胖的折耳根露出来,齐棠长长舒了一口气。
有些人吃折耳根不焯水,只能说因人而异。
齐棠焯了水,拍些葱,油盐酱醋,新鲜的辣椒更是不能少,所有调料倒进去,搅拌均匀,尝了一口,弯了弯眼睛。
鱼腥草凉茶早就熬好了,把汤汁倒出来,放凉之后加点白糖,清甜的奇怪味道别有滋味。
霍今夏蹦蹦跳跳从外头回来,大老远就喊:“糖糖哥哥,你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齐棠出门看到小家伙,吓了一跳,一身湿漉漉的泥巴,提着一个小破桶。
她嘿嘿笑着把桶提过来:“糖糖哥哥泥鳅,我捉了好多啊!”
齐棠眉心直跳,赶紧给她打热水洗澡。
一会她爹娘回来,不得把她揍个皮开肉绽。
她仗着年纪小,在院子里洗澡,一边哼曲子,一边扭屁股。
齐棠摇头在旁边清洗小破桶,确实捉了不少,他将泥鳅放进盆里先泡着。
给霍今夏也倒了一碗鱼腥草,加了点糖:“快洗,熬了鱼腥草。”
若是许美莲熬的凉茶,霍今夏是万万不愿意喝的,糖糖哥哥熬的就不一样,小姑娘穿完衣服蹦蹦跳跳过来,尝了一口,弯了眼睛,捧着碗咕噜咕噜喝完了。
见桌上还有凉拌的折耳根,拿一根牙签捅着吃,滋味还不错。
胖壮的折耳根腥了些,而瘦瘦的那些味道刚刚好,酸辣入味。
小姑娘一根接一根爱不释口。
许美莲霍柏接了霍春行从外面回来都得夸一夸。
又喝凉茶又吃凉拌折耳根,个个都竖拇指。
许美莲道:“旁的不说糖糖要么不做饭,一做就真是绝美,我从来没想过我能喜欢吃这腥臭腥臭的破玩意儿!”
这是一句夸赞的话,敏感的少年却想到了其他。
他没做过饭,不管是在自己家还是在霍家。
两个大人累了一天,没注意到小孩的这一点变化,看到处理好的蕨菜,大半背篓的小甜笋,还有那放着泡水的泥鳅。
许美莲以为是闺女跟齐棠一起的功劳,笑呵呵道:“今夏今天有没有乖乖听糖糖的话。”
霍今夏蹭着娘亲:“有,我乖得很呢!”
大家一起处理小甜笋,腊肉早就吃完了,切点猪肉来炒。
五花肉煎香,表面煎得金黄,出了不少油,五花肉捞出锅,剩下那层油,将姜蒜葱白丢下去爆出香味,再把小甜笋倒进去,放调料爆炒小甜笋,快出锅时倒入五花肉,翻炒均匀出锅。
这道菜异常好吃,齐棠的筷子不停伸向小甜笋,偶尔碰到个瘦肉才夹来吃一吃。
澡后各自回房歇息,齐棠意识模糊,正要入睡时,狗吠声忽起。
院子里响起声音,柏叔出房了。
“谁呀?”
外面响起敲门声:“是我。”
齐棠躺在床上,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头狂跳,坐了起来。
没多久,许美莲也起来了:“怎么这么晚还回来?”
嘟囔着进灶房给儿子热饭热菜。
这两夜多少都留一点剩饭剩菜,就防着他突然回来,就算不回来,次日热一热也能吃。
许美莲看儿子狼吞虎咽,说了句饿死鬼投胎,旁敲侧击地问:“是不是做不下去,回来了?”
霍见秋道:“没有,能做下去,前日接的是一个小单,明日还有一个大单,要去远些,没那么早回来,之后不必备我饭菜。”
许美莲嘟囔了几句回房了,砰的一声关门。
霍柏叹了一声,说:“我们先睡了,明天还要出摊。”
家里不养猪了,可不得勤快些出摊。
偌大的屋子就剩灶房那一点光线。
霍见秋吃完收拾碗筷,又去洗了澡,呆呆地站在屋檐下,看着西厢房侧房昏暗的窗口。
早上遇到秦元玉之后,他还继续在县城上找了许久,无功而返,从县城一路奔腾到家,回来人疲马倦。
看着那西厢黑漆漆的侧房,心情越发沉重。
房间里齐棠坐在床边,早就想出去了,又不好意思。
在他纠结之时,那点光线暗了下去,院子重归寂静,时不时的几声狗叫,还有蟋蟀虫鸣。
齐棠颓然躺回床上。
山林有薄雾,数不清的鸡啼鸟叫,吵嚷一夜蟋蟀方刚消停。
齐棠睡得沉了些,起来时太阳已经晒开了薄雾,出到院子来,家里静悄悄的,他看了眼东厢房,撇了撇唇。
到厨房,炉子小火慢熬的什么,打开锅盖,香味扑鼻而来。
里面放在笼屉,第一层是包子鸡蛋,还有一碗牛奶。
很明显那香味不是这包子牛奶香。
暖暖的不算烫手,取出来之后下面还温着一大碗猪肝粥。
齐棠心中涌起暖意,也不知是谁给他留的。
猪肝粥鲜,牛奶清甜,一口他就品尝出来,这是有人特意为他留的,他吃不了纯牛奶,要加点糖才行。
隐约他听到屋外有声音,吃完了粥,吃完粥跟牛奶,拿上鸡蛋就出门了。
到了门口,心脏骤然加速,霍见秋站在那里跟什么人说话,狗子汪汪汪绕在他身前跟后。
……
霍见秋一早就起来了,在家里无聊练剑,半天没见西厢房有动静,想想自己就要长途押镖,糖糖性子又这么内敛,自己不在他身边总怕他被欺负了去。
糖糖还没醒,让妹妹看着,他出去找人。
先去找了崔岭,听崔岭说昨日糖糖自己上山,霍见秋恨不得一掌拍碎自己天灵盖,便拜托崔岭多多关照糖糖,以后上山多陪陪糖糖。
他现在年纪小,只知道糖糖跟自己最亲近,没有自己陪伴自己定然无聊,没想那么多。
后来他再想想自己让崔岭来陪糖糖,简直引狼入室,也恨不得一掌拍碎自己天灵盖。
当然,他也不光找崔岭,还找了桃花。
回家刚好看到铁牛桃花,三人在门口聊了一阵。
霍今夏听到哥哥回来了也跑了出来。
于是齐棠起来家里就没看着人,大家都在外面。
听到脚步声,霍见秋偏过头来,看到齐棠,脸上露出灿烂笑容,转身便往这边走来:“醒了?”
齐棠脸蛋莫名发烫,闷闷地嗯了声,看到他走过来,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霍见秋在他跟前站定,看了他好一阵子,才舍得打破这宁静:“我快要走了,镖局定了晌午的行程。”
齐棠愣愣地看着他。
“这一次不会那么早回来,这个,送给你。”
他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塞到齐棠怀里,后者呆呆地打开,看到一只银簪,眼眶瞬时红了。
……
押镖的路上,龚志国看着身侧的少年,坐在高头大马之上,阳光明媚,少年戴着斗笠满脸阴郁,停下来歇息时也是看着远方叹气。
龚志国道:“小子,你今天怎么回事?”
霍见秋不想说,只摇头:“没事。”
“没事你一直唉声叹气?”
霍见秋震惊,之后一路紧闭着嘴。
天啊,他就是想送个银簪哄糖糖开心,结果糖糖直接不理他了,叫他哪里喊冤去!
……
齐棠睡醒时,家里安安静静。
四处摸摸,摸到那只银簪,撇了撇嘴。
爹给他跟娘亲送簪子,见秋也给他送簪子。
现在爹娘跟见秋都离开他了。
他还是把银簪戴到了头上,跟着发带一块扎能结实些。
出门看到空空的院子,还是忍不住发愣。
他知道不能老在家里呆着,容易生病的。
今日打算出门,放放牛遛遛狗也好。
可惜插着发簪,斗笠怎么都戴不进去,他叹息一声,只能先将斗笠放在背篓里。
大黑牛跟他很亲,看到他过来哞哞叫着。
齐棠露出个浅笑,摸摸它脑袋说:“走吧。”
经过大黄狗身边又摸摸它头,给了它半个水煮鸡蛋。
另外半个塞进自己嘴里。
谁知出门没走两步就看到了桃花。
桃花背着背篓冲他招手:“糖糖,哇,你这发型好漂亮好好看哦!”
齐棠有些不好意思,悄悄扶了扶银簪,今日已下定决心去偏僻些的地方,谁知这么快就遇到人。
桃花自来熟道:“我也要上山,咱们一起吧!”
昨天霍见秋在门口就是跟桃花铁牛兄妹俩聊天,难道是他让桃花来寻自己的?
齐棠心中有疑惑,但没有问。
他跟桃花玩过,但都是有霍见秋作伴,单独跟桃花玩还是第一次,莫名有些紧张。
桃花挽着齐棠的臂弯:“听说你针线活做得好,下次咱们一起做荷包手帕呀!”
齐棠拘谨地点点头:“好。”
他从来没跟旁人如此亲昵过,走路都挽着手,身体不由僵硬。
桃花活泼开朗,身上还有点香味,他倒也不至于排斥,就是觉得不好意思。
桃花问齐棠想去哪里,齐棠想了想,反过来问她想去哪里。
桃花笑道:“那咱们去摘些野菜呀,现在最多野菜了,还很嫩!”
齐棠弯了眉眼:“好。”
这两天吃的野菜都很好吃,还是他亲手摘的,虽然没赚什么大钱,但看到家人喜欢吃还是蛮开心的。
山里的温度很低,雾气蒙蒙,太阳一出来就打散了这些雾气,山林渐渐明朗起来。
两人各带着狗子,齐棠还牵了一头牛。
流经他们屋后的溪原本是从山上流下来的,一路顺着溪流的方向走,有坡的地方,山溪形成小瀑布,四处青苔蕨菜。
桃花拉着齐棠笑道:“才出来,先不急摘,看看前面有什么好的!”
齐棠笑了笑,多一个人感觉还是好一些,怎么都有商有量的。
走到山林里,老牛就可以放开,让它在周边吃草。
齐棠跟桃花继续往前走,斗笠还是戴上了,露珠突然滴到头顶脖子上凉飕飕的。
桃花笑道:“我之前扎了好看的发型,都不想戴斗笠的,下次咱们到镇上买那种露头顶的斗笠,那种斗笠就不会搞乱我们的头发了。”
齐棠轻轻笑了笑:“好。”
不知不觉走到了半山腰,空气清新,视野开阔,还能看到他们家的牛。
桃花冲着下面大声喊:“啊啊啊!”
好一通发泄,又拉着齐棠过来:“你也来试试。”
齐棠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桃花期待的眼神,终于鼓起勇气喊出来,感觉一股浊气吐了出去,整个人都舒坦了些。
山里满地的杂草,最多的是鲁基草,桃花看到这个草莫名开心:“小时候我们就跟阿爹阿娘上山割这种草烧!”
桃花立刻就摘了一条梗,把里面的芯抽出来,变成了一条中空的梗。
这个齐棠知道,肥皂泡水搓出泡泡,可以用这条梗吹泡泡。
小时候他跟霍见秋也经常玩。
这草很扎手,但是特别好烧。
他跟霍见秋上山,有时候背篓稍稍空余一些,霍见秋就会割一些回去。
这草烧火时,火烧得很旺,火星子啪啪作响。
齐棠笑道:“如果我们背篓还有空闲,也可以割一些回去。”
桃花道:“好啊,不过不会有空闲的!”
路边看到有蒲苇,桃花还停下来,抽出蒲苇花,摘了一束,扫在脸上毛茸茸的挺舒服。
“你要不要?”
齐棠点点头也凑过去,摘了一束。
没走多久看到芦苇,桃花摘了一片芦苇叶子说:“这个叶子可以用来包粽子,端午节前我们摘这个回去晒干,到镇子上卖,可以赚钱!”
齐棠笑着点头:“嗯。”
怎么感觉跟霍见秋出来时一样,话也是很多。
一边听她说话,齐棠一边默默摘了两片叶子,做了个小飞车。
风扬起,小飞车转起来的时候,桃花顾不上给齐棠介绍蚂蚁窝了,眼睛亮亮的:“哇,你也会做,我以前只见大哥跟见秋他们玩!”
齐棠给她送了一个,自己又编一个,还耐心地教她怎么编。
但很明显桃花兴趣不在这里,一转眼看到个牛筋草就拉着齐棠去拔。
“这个草很难拔啊,我们到地里拔草,最讨厌拔这种草!”
她竭尽全力双手去拔,一把一个屁股蹲,齐棠赶紧过去把她扶起来,就看她很开心地说:“你来试试!”
幸好她没离谱太久,就带齐棠开开心心地去摘野茶树。
这个齐棠倒是第一次摘,还挺感兴趣。
桃花道:“这个我们天天都可以摘,它每天都可以再发新芽!”
齐棠笑着点头。
他看到了旁边有不少的草药,还有毒草。
之前听阿爹说五指毛桃旁边若长了断肠草不可摘,现在这旁边就有断肠草,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不过桃花说他们天天摘来喝。
齐棠只能跟她提醒说旁边有毒草,可千万别摘错。
桃花嘿嘿笑道:“放心吧,不认识的草我都不摘!”
一路摘过去,没多久,两人背篓垫了一层茶叶,已经有小半背篓了。
齐棠心里欢喜,这茶叶闻着就香,泡了不知道有多香,更重要的是这可是自己摘的茶叶啊。
他做事认真,比桃花摘得还要多一些,就听到喊声,一抬头,桃花在那边直挥手。
他走过去,桃花兴奋喊:“有马蜂窝,咱们把它捅了吧!”
齐棠瞪大了眼睛,他怎么觉得桃花比霍见秋还野?
“别了,这马蜂蛰人可毒,咱们走吧。”
桃花摇摇头:“你去远些,我砸两下试试,说不定砸掉了呢。等马蜂跑了,我们就能把蜂窝拿到!”
说着她真拿起石头就砸,怎么都砸不中,索性爬到了树上,齐棠怎么拦都拦不住她,紧张又忐忑地看着她。
桃花突然叫到:“砸中了砸中了,啊,快跑!”
两人慌忙逃窜,逃那棵树的阴影之后,还跑出十几丈远。
桃花突然哭起来:“我眼睛好疼呢。”
齐棠过去一看,好家伙已经有点肿起来了:“你被蛰到了!”
齐棠扶着桃花,两人垂头丧气的回家。
第二天齐棠再去看桃花,眼睛肿起来眯成一条缝。
昨天桃花哭得稀巴烂,今天好多了,淡定地一边嗦螺一边喝茶:“还是疼,但已经习惯了,等我好了,我带上我哥一起去,一定要把那个马蜂窝给铲平,报仇雪恨!”
齐棠喝了口茶,桃花说这茶就是他们昨日摘的那种野茶,果然是醇香扑鼻,自有一番滋味。
桃花直接上手教他如何炒茶。
回去之后齐棠也开始炒茶,摘回去的茶叶先挑出杂质,放铁锅里炒,用手来翻茶叶。
第一次杀青要用中大火炒,迅速去掉茶叶里水分以及茶叶的青味,也可以使茶叶变得柔软。
不过齐棠第一次炒不敢用太大的火,中火偏小。
不然把茶叶炒焦了就白费功夫。
而且火太大,锅烫手。
霍今夏今天在家里,乖乖的帮他烧火。
看糖糖哥哥炒茶还觉得新鲜。
把翠绿的茶叶炒成暗色,这便可以出锅,放在簸箕摊凉,又再次放锅里杀青,这一次火可以更小一些,在出锅时摊开稍稍降温又要团一起揉茶,顺一个方向轻柔慢揉。
如此反复多次,一直到把茶叶炒干。
等泡上热茶时,齐棠抹了一把汗,小姑娘也长长叹了一口气:“真难呀!”
她说我还可以出去跑跑,糖糖哥哥就是不停的在这里炒茶揉茶没得一阵停。
这一份茶叶也没这么容易得。
一人泡了一杯喝,眼睛都眯了眯的。
霍今夏也感慨:“太好喝了!”
齐棠笑道:“下一次还炒吗?”
小姑娘连连摇手:“不了不了!”
看糖糖哥哥发笑,小姑娘立刻又补充道:“若糖糖哥哥还想炒,那那我就什么什么不要命陪君子!”
“那叫舍命陪君子,谢谢今夏,不过糖糖哥哥也不怎么想炒了,好像有点出水泡了。”
霍今夏拉着他的手,腮帮子鼓鼓的,哈呼哈呼给他手上呵气,又拿了药酒过来给他涂手。
许美莲霍柏回来得早,闻到这么香的茶,一人泡了一杯,心里也美的很。
许美莲说:“这么好喝的茶叶,我可舍不得用来泡茶叶蛋!”
得到大人夸奖,齐棠心里更美了。
这茶一共炒出快两斤茶叶,齐棠默默地存了一斤,半斤想留给霍见秋,另外半斤想给爹娘也尝尝。
剩下的,留着大家慢慢喝。
这段日子齐棠时不时去桃花家玩,又或者桃花过来玩,拿着针线活。
有时也带些瓜果,多是他哥在野外摘回来的。
没多久,桃花好了伤疤忘了痛,喊上铁牛,还有一群小子,拉上齐棠,大家一块上山捅马蜂窝。
数日不见,桃花瞧着这老仇蜂窝又变大了些。
有小子们在,根本不需要齐棠桃花靠近。
齐棠远远看着,只见他们上窜下跳,又捅又砸。
突然大家都跑了出来。
“快跑快跑!”
第32章
没多久又回去, 还真被他们搞到了一个蜂窝。
一行人寻了块荒地,几个少年将马蜂蛹串起来烤, 再撒点盐进去。
没多久就传出了香味, 一个个殷勤地递来齐棠这边。
桃花说:“我的呢,我的呢?”
铁牛道:“糖糖很少跟咱们玩,可不得关照些!”
桃花跳过去一把勒住她哥的脖子:“个屁, 我来关照就好了, 还用你们来,别以为我不知道, 休想惦记糖糖,人家名花有主了!”
齐棠耳尖悄悄红了,小口吃着蜂蛹,还挺香。
铁牛急道:“我当然知道糖糖什么身份啊, 这不是孝敬嫂子吗?”
齐棠被呛了一下, 脸蛋都涨红了。
有个少年跟小雨是堂兄弟,他们分家还没分居,齐棠便道:“怎么没叫上小雨。”
那少年见齐棠跟自己说话, 异常兴奋:“啊, 她她很忙的。”
“我们可以一起忙。”
“好啊, 那那下次我叫上她, 我我叫大石。”
齐棠莞尔点头:“嗯。”
齐棠再出门就遇到桃花跟小雨一起在门口等了。
三人一块上山。
小雨开心道:“昨天晚上大石跟我娘说糖糖喊我一起上山,我都不敢相信, 要不是糖糖你喊, 我爹娘肯定不让我出来!”
齐棠也为她开心,有些好奇为什么自己喊她才能出来,但也没有问。
三人进山还去摘茶叶。
听桃花说这茶叶炒了可以卖钱,小雨一下子来了精神, 不停地摘。
齐棠喊她小心旁边的毒草,把她拉到一处没有毒草的地方。
三人一边摘,一边聊天说话,桃花话最密,小雨是其中最勤劳的。
最后一片野茶摘下来,小雨的背篓满满的,齐棠的也有大半背篓,桃花就小半背篓:“哎呀,算了,你们都摘满了,先回家吧。”
路上三人又摘了一把芦苇芯,扫在身上痒痒的很舒服。
刚好许美莲没去出摊就在家里,听说他们摘了茶叶,当即说:“我收,你们卖不卖?”
小雨眼睛都亮起来了,哪有不卖的,一称,她的茶叶有差不多十二斤。
齐棠也高兴,他摘的也有近十斤,桃花的就七斤。
上次糖糖炒的是真不错,许美莲也没收过茶叶也没卖过,就想炒些来给自己吃,这东西也不知道市价,不知道怎么给钱。
他们平日喝的茶十文一大包,自然不能跟这个茶比。
许美莲想了很久道:“这个茶阿婶就收一些自己喝,虽然婶子没有太多见识,但也知道雨前龙井,茶要清明前摘,咱们现在这个季节估计已经不是很好的茶了,嗯,我给你们三文一斤。”
小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桃花也是万分兴奋,话不多说,立刻卖了。
小雨入账三十六文,桃花二十一文,齐棠那一份钱,许美莲更不会贪,三十文。
一人还多了给了二十文钱,桃花更是多给百文,让留下来再教一下炒茶。
年轻小姑娘哪里收过这么多钱,桃花捧钱的手都在发抖:“啊,这这……”
齐棠笑道:“收着吧。”
霍柏拄着拐提了几个大簸箕过来,把茶叶倒进去,开始挑杂质。
还是之前齐棠炒茶的那一套功夫,炒茶揉茶,还要散一散。
问桃花为啥要如此做,她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抓颈挠腮。
大家笑着也不为难她。
许美莲说:“你家炒的这茶这么好喝,咋就不想着卖呢?”
桃花道:“我爹也是想过卖,这不是他去帮人干活也没空卖,而且之前试过卖,卖不出去啊,再说也卖不了多少钱,白白费劲。”
这边茶叶刚挑出杂质,那边热锅就开始炒茶叶了。
炒了一锅又一锅,那口锅就没停过。
最后终于出锅时,许美莲扶着腰:“哎哟,可总算炒完了。”
天都黑完了,小雨跟桃花早回家去了。
近三十斤的茶叶出来不过七斤茶。
许美莲又是一阵感叹:“缩水可真厉害。”
这一批茶花了几百文,许美莲喝了一口,直赞:“值得值得!”
淡淡的茶香,回甘无穷,确实很不错。
之后三人时常约着一起玩。
茶叶不多了就去挖草药。
山上很多蘑菇,但齐棠不敢教他们乱挖蘑菇,他自己对蘑菇也没有草药那么熟悉。
贵重的草药,近村子的地方是挖不到的,只能挖一些寻常草药。
但路边就有一些非常珍贵的草药,就是被人当做了草。
齐棠摘了几束,笑道:“这是半边莲,长得像小草,也是不错的草药,老话说得好,家有半边莲,可与蛇入眠,药用广泛,能治毒蛇咬伤,清热解毒,利尿消肿……”
齐棠想到什么,立刻止住了,自己一知半解,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不过被毒蛇咬伤,还是要及时请大夫。”
小雨挠着脑袋:“啊,竟然是这么好的草药吗?真的满地都是!”
齐棠笑了笑,默默拔着半边莲。
没多久又被他看到了半枝莲。
这两种在乡下都是被当做小草拔掉的。
太小了,摘起来麻烦,但挡不住它量多啊。
而且它保存也很简单,就把泥土杂质清洗干净,晾晒干。
小雨小心翼翼道:“可以叫上我家人一起采吗?”
齐棠眨了眨眼睛。
小雨连忙补充:“啊,我是说我告诉他们这个东西让他们去采。”
齐棠笑道:“可以呀。”
这东西满山遍野都是,就这么一阵子他都摘累了,哪里会担心别人摘了去。
这一份钱他是赚不来的。
他们也不是天天都出田,有时候也在家里忙一下针线活,还有别的姑娘哥儿会找桃花小雨玩。
她们两个也会带来跟齐棠一块玩
久而久之,聚在一起做针线活的人就多了。
齐棠也渐渐跟别的姑娘哥儿熟络起来。
跟桃花小雨在一块时,他只偶尔有空想起霍见秋,人多起来,他想霍见秋的时间反而更多了。
他跟霍见秋的关系不一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第三个人能融进去,现在霍见秋不在,他待人反而敞开了些,谁跟他说话他都能回两句。
就是偶尔走神,想起霍见秋。
春去夏来,除了有几封报平安的信之外,他再没回过来。
说这一次离家要久一些,竟然这么久,眼看就要割禾了,还没见他回来。
之前存的桃胶都快没了,许美莲就想出钱,让桃花铁牛小雨帮忙摘。
反正现在已经有甜品铺子跟他们一样炖桃胶了,况且有个小汉子,又带着几条狗,不会危险到哪去。
许美莲收齐棠的桃胶是内部价,按十文一斤收湿货,旁人的也是这个价,但要干货。
桃花本着好姐妹有钱一块赚的原则,问能不能带其他小伙伴一块上山摘桃胶。
齐棠同意了。
家里桃胶处理多了,哪种好哪种不好,齐棠一眼就能辨出。
春夏雨水多,树上的桃胶都泡软了,泡到完全发白的那些就不要。
大家跟着他一块摘,一边摘一边有说有笑:“想不到这东西还能赚钱,之前我看桃树上一堆,还觉得挺恶心。”
“哦,原来见秋他娘卖的桃胶炖奶就是这玩意。”
齐棠脸咻地涨红,被猜到了呢,美莲姨的生意不会被抢了吧。
他闭着嘴默默地摘桃胶,不多说话。
跟他们虽然熟了些,但也不是每个都很熟,在里面他的话都是比较少的。
在山林里跑了一天,每人少说也能摘几斤,有人还能摘到十几斤去,一个个热情高涨。
齐棠没有那么大热情,一大早出来,这都快傍晚了,腿脚累得不行,跟美莲姨出来都没这么辛苦。
跟美莲姨上山都会带着霍今夏,霍今夏一喊累就拉着齐棠一块歇息。
乡下赚钱没什么门路,他们乍然发现这东西卖得这么贵,这么多人抢着摘可不得紧着些,生怕别人摘了去。
最后还是桃花喊了停:“你们再不走,我们就跟糖糖先走了。”
铁牛也说:“是啊,走吧,糖糖都累了。”
好几个还不愿意下山,有些支支吾吾。
突然有一道声音说:“就他娇贵。”
齐棠一颗心脏坠到谷底,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所有人看过去,那个人躲了起来。
齐棠眼眶瞬间红了,没想到自己烂好心,得到这么一句评价。
他一言不发扛着背篓直接下山去,两只狗子汪汪汪跟着,蹭着他的腿,好像知道主人受了委屈。
桃花怒喝了声:“大清,你的嘴怎么这么臭!”
立刻追齐棠而去。
那叫大清的哥儿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还说了一句:“难道我说错了吗,他一个城里哥儿,家里有钱,有鱼有肉,丰衣足食,过得那么好,完全不知道我们这些乡下孩子过得有多么艰难,我们赚一点钱容易吗,他还在那边摆一副臭脸,不就是干活晚了一点吗?谁家孩子不是经常摸黑干活!见秋一家养着他,他还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就是爹娘不见了吗,就搞得好像全天底下他最可怜一样!”
小雨道:“你还是不是人!”
她家里贫穷些,想再摘摘,这会儿回过神来赶紧跟着下山了。
心里也是被气得够呛,怎么会有这种人,被拆穿了还故意这么大声说话,生怕糖糖听不到!
齐棠眼泪滴答滴答往下掉,他再也不会乱好心!
桃花铁牛小雨三人追在后面,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快到家门口,齐棠终于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来,看着紧张的桃花三人,再看看跟在后面的哥儿姑娘,抽了抽鼻子说:“明日再到我家,我会教你们怎么处理。”
说着转身回去了。
天都暗了,许美莲出门寻人,看到他急道:“糖糖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天都黑了,山里可不安全,下次不允许这么晚!”
有些冲的语气看到小哥儿眼眶红红时瞬间噎了回去:“怎么了啊?谁欺负你了,还是受伤了?”
齐棠抽了抽鼻子,任许美莲将他转来转去看有没有受伤,而小哥儿眼眶越发红了,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
许美莲看问他问不出话来,冲桃花道:“桃花,我家糖糖怎么了?”
桃花没说话,许美莲也不是傻的,目光在这一群少年脸上扫过,最后落到大清身上,大清一个哆嗦。
许美莲怒气冲冲走过去:“大清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欺负我们糖糖?还是你们都欺负我们糖糖?今天必须给我有说法,否则我一个个给你们闹上门去,看你们爹娘要不要脸!”
桃花赶紧上去安抚许美莲:“三婶你别生气,不是我们欺负糖糖。”
许美莲握住她的手,放缓了语气:“桃花你是跟我们糖糖玩得好的,你哥也跟我们见秋玩得好,我就是因为你上门才放心让糖糖跟你们一起出去,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欺负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我心里有数。”
桃花支支吾吾地把刚才大清说齐棠的话说了出来。
许美莲气不打一出,冲着大清破口大骂:“你家穷你一家吃屎,你这样污蔑我们孩子!他就算娇生惯养又怎么样,他命就是好,你这白眼狼,幸亏你命不好,不然不知道欺人欺到哪里去,你嘴巴再这么臭,我就骂到你们家去,看你还要不要脸!”
齐棠一言不发,更不可能为之说情。
直到霍柏寻了出来:“吃饭了,吃饭了。”
许美莲丢下最后一句:“你的东西我们收不起,以后不必送来!”
一家人回去,桌上有鱼有肉还有筒骨汤。
许美莲特意将一块大筒骨舀到齐棠碗里:“我们糖糖是能干的,才不像那些人只会耍嘴皮子,我们糖糖又勤快又会动脑子,怎么都比那些只知道埋头苦干的赚得多!”
齐棠抽了抽鼻子,慢慢地喝汤,脸上有了一点笑容。
等两个大人都吃饱了,三个小孩还在嗦筒骨。
齐棠嗦到筒骨里浓郁的肉,心里暖呼呼的。
对他好的人这么多,那些不好的人越是看不惯他现在的样子,他越要过得好才是。
早晨一群姑娘哥儿过来,这桃胶也不是摘了就能收,还要清理杂质。
大清也来了,眼睛哭得红红的,站在门口,齐棠看也不看他一眼。
霍今夏站在门口,不允许他进家来:“我们不要你的桃胶,你要来这里做什么!”
大清抽噎着说:“求你了,糖糖,求你原谅我,是我说错话了,这些桃胶求你买了吧,你们不买,我阿爷会打死我的!”
齐棠索性带人去了后院,跑得远远的,完全听不到人的声音。
看到其中有两个人欲言又止,齐棠冷冰冰的说:“谁跟大清交好,现在就可以离开,不必勉强与我相处。”
那两人低下了头。
齐棠垂下眼帘,慢慢清理着一个桃胶,把里面的杂质摘掉,道:“一定要清理干净,不然不收。”
他这个年纪了,也不是很缺朋友,跟桃花小雨交好了就行,其他人大不了就撇掉。
娘不也只有美莲姨一个玩得好的。
其他人有那么多好的玩伴,也不见得比他娘这一个发小来得好。
大家都不敢吱声,默默处理桃胶。
连桃花都不太敢出声,今天的糖糖看着有点凶凶的。
之前都软乎乎,好像任人拿捏一样。
好多人处理完想问这样得了吗,又不敢说话。
小雨先凑过去问了:“这样子处理可以了吗?”
齐棠露出一个浅笑:“嗯。”
一个个过来问这样行了吗,发现糖糖并没有乱发脾气,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等大家处理好之后,齐棠冲了水进去检查,合格才说可以。
清理完之后还要晒干,这才收。
这笔钱也不是这么好赚的。
齐棠也不打算跟他们一块去摘了,受累不说,不熟悉的人多了还受气。
霍见秋不在家,崔岭还是有往这边送山货。
他知道的草药不是很多,但光霍见秋目前教他的那些,就已经够他将来过得很好。
桃胶、松脂、何首乌、葛根藤、土茯苓、五指毛桃、黄精,还有不少蘑菇等。
每次齐棠按市价给他钱,他都不要,就零星拿了些钱。
在长个头的少年拿钱回去给自己加餐,多一文都不要,打死也不愿意贴那一家子。
现在他个头高,身量也变结实了,还在持续练霍见秋教他的那几套拳脚,崔老太拿他没奈何。
齐棠不跟桃花小雨一块时,也偶尔会跟崔岭一起上山。
虽然一开始跟崔岭一起上山时好尴尬,但崔岭说是霍见秋让的。
齐棠心中的那点羞耻顿时消了,还很想问他霍见秋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
但没问出口,就这么一直堵在心里,而跟崔岭一块上山也成为了常态。
跟崔岭在一块的时候,齐棠就可以挖蘑菇。
至于其他人,他不是故意不教,而是,知道的人多了,保不准谁就错摘了毒蘑菇,有恩时不会念着,有不好事反而涌上来。
就连崔岭他也不是什么蘑菇都教,就教鸡纵菌牛肝菌之类,有一种鹅膏菌是可以食用还很好吃,他可不敢带崔岭去摘,那玩意儿看着就很有毒,一不小心跟别的有毒蘑菇混淆,那真是害人不浅。
齐棠带崔岭前往之前霍见秋带自己去的鸡纵菌窝里挖,竹林铺了满地的鸡纵菌,伞都要开烂了。
这价格跟刚冒出来的一地一天。
齐棠有些苦恼,一边摘一边叹息,为何没了跟霍见秋进来的幸运。
这蘑菇卖价又便宜又多,没得撬,就这么摘。
两人闷声不吭地摘鸡纵,两个背篓都装满了,还有不少没摘。
但很可怜,没一朵是没开伞的。
齐棠说:“算了,走吧,那些就当是落种。”
两人各自背了背篓下山,两只狗子前后汪汪叫着。
看到这么多鸡纵菌摘回来,许美莲笑得合不拢嘴,糖糖的钱她不收,但糖糖赚到钱她也跟着开心。
出摊回来就炖了鸡汤,连崔岭也留下来。
崔岭现在人高马大,回不回去都没有人管。
霍柏把霍春行接了回来,家里一下又热闹起来,齐棠心里开心,跟两个小家伙洗鸡纵菇,把它从中间撕开更好入味一些。
那边鸡汤炖好了,立刻把鸡纵菇倒进去,再炖个一刻钟。
饭才开始煮,就先喝起汤来了。
夏天来了,桌子摆在院子里,一家老小围在一起喝汤。
崔岭一个生人格外拘谨。
许美莲笑道:“多吃多吃别客气,我们见秋像你这么大吃得最多了,唉呀,那臭小子现在走镖在外,这么好的东西他没得吃,让他羡慕嫉妒去!”
齐棠喝着这么鲜美的鸡汤,心里生出一点点遗憾,要是霍见秋也能吃就好了。
吃完饭两个小家伙一边拉着齐棠,要到谷场去玩。
霍春行玩得最疯,今年他这么刻苦天天学习,许美莲也不扫他兴。
之前说的什么人家十岁考中童生,他们也要十岁考中童生,早抛到脑后了。
水稻原先活在泥沼地里,被先民栽培出来,慢慢变成了今日一年两季的水稻,甚至还可以三季。
但两季双抢时节就已经够忙破头了,三季不知得忙成啥狗样。
在这里,快到六月时,荔枝就要成熟,接着是水稻,之后是龙眼。
霍家种了不少荔枝,天没亮就要到果园摘荔枝。
荔枝得名源于其不能离枝,诸如香蕉,没在树上成熟就可摘下来,堆放些时日便可离树成熟。
但荔枝龙眼都不行,离枝时便是品相最佳时,夏日天气太热,荔枝很快变味,要趁早天气还没热起时就去摘。
霍家种有三亩荔枝,果林里还有棵年老的大荔枝树,一亩荔枝有时不过几百斤,但一棵老荔枝树自己就能产几百斤。
今年霍见秋不在,老荔枝树就难摘了。
它的叶子果子都很繁茂,在大人们发愁时,小孩已经摘了一颗荔枝美美地尝起来了。
齐棠弯了弯眉眼,是这个熟悉的味道,去年来时已快白露,错过了荔枝龙眼季节,现在终于尝到,有些欣慰,又有些难受。
每年吃荔枝都跟爹娘吃,不知道爹娘在哪,有没有这么好的荔枝吃。
而霍见秋又到哪里去了。
毋庸置疑,奔波在外的霍见秋没有这么好品相的荔枝吃。
如此想着,齐棠莫名笑了笑,谁叫他这个时节还不回家。
农忙时节霍春行没有上学堂,先生家也要农忙啊。
他跟妹妹摘了一大怀又圆又饱满的荔枝过来:“糖糖哥哥,看我摘到好大的荔枝!”
“我的也大!”
两个小孩还挺兴奋。
齐棠从他们怀里各挑了一枚,剥开薄薄的一层壳,果肉晶莹剔透,因为太早了,剥开还有点露珠,肉厚核小。
两个都品尝完,齐棠眼睛弯弯的,跟两个小孩说:“都很好吃啊,糖糖哥哥好喜欢!”
把两个小孩乐得颠颠乱跑。
这荔枝卖给小商贩,一文来钱一斤,大早上就要去卖了。
这边几乎每条村子都种果树。
像他们村,主要种荔枝龙眼。
也有别的果子,但没太成气候。
值得一提,今年他们家又多了不少木瓜树。
开春时齐棠发现,年前埋木瓜种子的盆长出了嫩绿的小苗,一开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那叶新鲜脆嫩,就是寻常的叶子,圆圆的。
一家人都在猜这是什么东西,没一个猜中,曾几何时还以为是毒草。
直到它长出了那非常具有象征性枫叶似的叶子。
大家一拍脑袋,这不就是木瓜树么!
齐棠兴奋了好久,把木瓜幼苗移到好几个盆,可惜现在还是一棵比手肘还矮的苗。
要想吃到木瓜,不知道得何年何月何时辰。
许美莲还说要是想早些吃到木瓜,咱们就去铁牛家移两颗回来种。
他们真去铁牛家挖木瓜苗,齐棠没拦着,但也没有把自己的木瓜树给铲除了。
每天早上去给它浇浇水,看着它抽出小叶子,心里就开心。
霍柏把果子运给商贩之后,一家人还继续在果林里摘果子。
打算自己也摘一些来卖。
以前霍家第一次自己卖果子齐棠也在,许美莲怀了今夏,摘果子摘不赢,霍柏就自己摘来卖。
虽然不少人家种果树,但也不是每户人家都种荔枝的。
像他们家虽然有荔枝龙眼,但三华李、油甘果这些都是没有的,要吃就得买。
一家都很兴奋,都想跟着去卖。
霍柏套上牛车,带着全家老小出发。
齐棠带上幂篱,以防太阳,坐在牛车上,经过树荫有凉爽的微风吹来。
太阳底下一片金灿灿的稻谷。
许美莲说:“荔枝得赶紧摘完,要开始割禾了。”
霍柏乐呵笑道:“不急不急,李婶他们家比咱们家田地还多,也没有牛,都不见他们这么着急。”
许美莲一掌打过去,嗔道:“就你心态好。”
齐棠把脸蛋转向一旁。
到了一个村口,霍春行跟今夏拢手就喊:“卖荔枝了卖荔枝,十文五斤,新鲜采摘的荔枝。”
在树荫下聊天说话的婆婶们就过来了,许美莲大方给他们发试吃。
虽然有些人单纯来占便宜,但没关系,有人买就赚了。
价钱便宜货又好,不少人都是五斤十斤地买,很少有买一两斤的。
家里人都多,而且荔枝这东西,个头大水分足,一斤没几颗。
出了几条村子,两个小孩越喊越响亮。
两百多斤荔枝很快卖出去,他们到了村下小集市,刚好遇到卖粉角的老妪,买了十块钱回去,又切了斤猪肉,买些腐竹豆腐,又去买了条鱼。
买的是大草鱼,师傅从里头捞出最大的一条,敲死开膛破肚,掏鱼腮刮鱼鳞,又清洗干净,拿草绳穿好,这才给到手。
许美莲提着这么大的鱼笑得合不拢嘴:“回去炖鱼头豆腐汤吃,鱼身再焖个芋头。”
齐棠眼睛也弯弯的,这两道菜他都很喜欢吃。
回去,大家一人一碗粉角,霍柏吃得快,吃完就开始炖鱼头豆腐汤了,鱼头剁出来再清理一下。
卖鱼师傅可清理不了这么细致,那些黑色的黏膜得一一清理干净,不然这鱼汤炖出来容易腥。
之后再把鱼头煎一煎,两面煎得焦黄,倒入开水,盖上锅盖,大火烧开,汤就白了。
这会再移到旁的锅里面慢慢炖。
许美莲扛起锄头出去挖芋头,三个小孩在家里没事干,跟着一起出门。
他们家的芋头地,芋头梗长得都到腰去了,周边很荒,得小心虫蛇。
不过有狗子跟来倒也不怕。
狗子机敏,看到蛇还知道挡着主人。
齐棠跟两个小孩下去,三人抱着一个最粗的梗来拔。
这地可硬,三人都拔不出来。
许美莲抬着锄头过来:“来来来,我来。”
一挖,傻眼了,这么长的梗,这么一点点根,芋头就是根,都不到一手指粗。
许美莲看了半天:“啊,就这么小啊?”
不甘心地在地上又挖了挖,啥也没挖出来。
可怜的芋头又种了回去,空手而归。
这下子没有芋头吃了。
他们家没怎么种芋头,之前都是老太太种了送过来的,老太太种的芋头又糯又大。
不光是芋头,连玉米也是老太太种的饱满,他们家种的玉米,唉,东一粒西一粒。
不过幸好他们家的水稻跟荔枝龙眼都不差。
许美莲有些遗憾地咂咂嘴,安慰那几个小孩:“没事,咱们去摘点葱,香葱炒鱼也很好吃!”
夏天的葱郁郁葱葱,薅了几把回去,立刻就闻到一股鲜味。
霍柏在院子里砍柴,看他们回来了,笑呵呵道:“喝汤了。”
几个小孩各自洗手,抱着碗到锅边排队舀汤。
这汤汁奶白看着就很好喝,闻着更是香。
烫烫的,齐棠小口小口的吃着,那边两个小孩都已经叫起来了:“好喝好喝,太好喝了!”
齐棠喝了汤,吃了肉,心情都变美了,汤鲜鱼肉也香,某个人在外面走镖,能吃到这么好的吗?
荔枝没有卖完,树尖上的还留着,想等霍见秋回来再摘。
但这东西真不耐放,齐棠拉着两个小孩一天去看三次,拿着长长的竹竿去打,原本还完美的荔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长虫了。
许美莲听到了很遗憾地说:“看来得早些吃完了。”
这下子不止齐棠跟两个小孩去,连霍柏许美莲也跟着一块去。
摘荔枝还好,有林荫,到割禾就没这么爽了,这是个磨人的工程,顶着硕大的太阳,许美莲莫名又来了气:“那臭小子这一趟镖走这么久没回来,不早些说要去走镖,等我禾种下了才跟我说走镖,不然我今年就不种地了!你说这春季都种了,晚季不种,这不亏死!”
齐棠默默割禾没说话。
霍见秋居无定所,一开始信件内容还多些,之后就是一切安好勿念。
家里五亩地不算很多,在这炎热的双抢季节,还是能叫他们累个半死不活。
割禾也不算最累的,累的是背谷。
将谷背出外面田埂,才能放在牛背上驮出去。
他们两个大人出去了,齐棠试着背小小半麻袋,有些沉,但能背起来,咬着牙,谁知走到高田梗上一下子就摔了下去。
霍柏的脚刚好,这边又多了一个扭到脚的。
霍柏也就是脚崴了一下,谁想到那么倒霉就骨折了。
许美莲不敢托大,立刻就将齐棠送去看大夫,幸好只是普通的扭伤,但脚确实是肿起来,要在家里休养。
家里大人小孩都在忙碌,就他一个人休息,让他又愧疚起来。
快到饭点时,拄着拐去做饭。
刚淘米下锅外面就有声音响起。
“糖糖哥哥!”
是两个小孩的声音。
家里实在无聊,听到他们回来了,齐棠也是开心,应了声哎,把火烧起来就走出门去。
目光却被他们身后的人吸引住了,一下子僵在原地。
背谷进来的不是两个大人,而是许久没见的少年。
齐棠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忘了自己脚肿了,立刻就想逃避,一脚踩上去,嗷地一声痛呼,差点没摔倒。
霍见秋赶紧追了上来,扶住他:“没事吧?”
齐棠转过脸,不敢面对他,手好像被烫到一样要抽回来:“没、没事……”
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以前听顺耳了,觉得粗硬得莫名好听,这会儿听着好像又有些扎耳朵。
“糖糖。”
少年低声喊着他。
粗硬的声音又显得那么柔软,齐棠腿突然一软,差点没摔倒在地。
“我回来了。”
“嗯嗯嗯。”齐棠硬着脑袋,却是低着。
霍见秋越是抱着他,他越是站不直,几乎被对方揽进怀里。
一抬头就看到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好熟悉又好陌生的感觉。
“见秋。”他低低喊了声。
“嗯。”少年眉眼弯弯,情难自已将他垂下的额发勾到耳后,眼神温柔得好似能拉出丝来。
齐棠回过神来,脸颊发烫,把人推开,把他勾到耳后的头发又摘了下来,低着头,一拐一拐地往灶房走去。
霍见秋目光落到他脚上:“脚没事吧?”
“没事,就是扭到了。”
“嗯。”
但空缺了一块的心脏都填满了,齐棠咬着唇才勉强止住嘴角的笑意。
霍见秋坐在小板凳上帮他烧火。
齐棠垂眸炒菜,额发挡着视线,还是感觉对方看过来的视线太过灼热。
齐棠咬唇看过去,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少年不闪不避,咧嘴而笑。
到嘴的话,齐棠又忘记了。
等两个大人回来,见四个小孩都笑得开心,心里那个舒坦。
许美莲道:“臭小子,这趟镖怎么押了这么久?”
霍见秋扒拉着饭支支吾吾说嗯。
见他不愿意说许美莲也不好多问,这小子主意多的很脾气也倔。
第33章
吃完饭齐棠问:“下午要喝什么糖水?”
坐在旁边的少年笑道:“都可以。”
齐棠脸颊微烫, 赶紧看向另一旁。
许美莲笑道:“对啊,随便你, 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们相信你做的!”
齐棠挠挠脸颊,他没怎么做饭,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厨艺。
“对了!”想到什么, 他突然放下碗, 进房拿起珍藏的茶叶,兴冲冲地跑出来, 才想起现在是夏天,喝什么茶。
霍见秋颇为新奇:“这是什么?”
许美莲笑道:“哦,忘了跟你说,咱们家里炒了些茶, 这包是糖糖自己炒的, 挺好吃的。”
霍见秋笑道:“我必须尝一尝。”
日头特别大,动一动就能冒汗,他却要烧开水泡茶。
家里有简单的茶杯, 看着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来, 绿油油的, 茶香扑鼻。
茶还烫着, 他浅尝一口,挑了挑眉:“好香, 在外头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茶, 真的!”
把小哥儿逗得嘴角都收不住,眼眸也弯成月芽儿。
“那我再给你多炒些。”
“好。”
家里分明还有一些茶叶,许美莲也不打搅他们,先行去睡觉了。
下午日头下来些, 还得去忙。
齐棠晌午根本睡不着,等到外面陆续传来他们出门的声音都没能入睡,便起床。
若是以往他想都不用想,煮绿豆粥便好了。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满身力气无处使。
可是脑子都想破了,也不知道做什么,要是有娘亲那样的技术就好了。
想做粟米饼绿豆糕之类的,又觉得太普通了。
一边拖着谷一边想,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在想什么?”
齐棠被吓到了,回头看到霍见秋,没想到他竟然还没出田。
霍见秋伸展着筋骨:“今日才回来,累得很,睡久了些。”
齐棠道:“哦,那你怎么上午不直接回来休息?”
霍见秋轻声道:“我以为你在田里啊。”
齐棠垂了下头,日头没晒到心里去,心脏却暖得要溢出来阳光。
霍见秋看着他的脚:“没事吧?”
齐棠悄悄把脚挪开:“没事,就是有点扭到了而已,都好多了。”
“我帮你看看?”
齐棠脸蛋烧起来连连摇头,一拐一拐拖谷拖得飞快,声音也高涨:“没事,不用看了,就是扭到了而已,都已经涂过药酒了。”
霍见秋低笑。
他拖完谷刚放下木耙,霍见秋就凑了过来:“刚在想什么?”
齐棠别扭地侧开脸看着天:“没,就想下午煮什么糖水。”
霍见秋笑了:“随便煮一些就好了,要不我们出去买?”
齐棠被他的笑晃了神,有些反应不过来:“嗯?”
“走吧,带你去买。”霍见秋想拉他,又不敢,就又说了声:“走吧?”
齐棠咬着唇也抑制不住嘴角的幅度,笑得开心,眼里都有星辰,连连点头。
刚出门,又想起自己刚晒的谷子:“这谷?”
六月孩儿脸说变天就变天,得有人在家里看谷。
霍见秋抬头看着天,天空湛蓝,万里无云,笑道:“今日怕是难有雨,就算变天,到时发现有乌云,我们就立即回来,好嘛?”
齐棠被他爽朗的笑容吸引住,有点收不回目光。
少年又低低喊了声:“走吧?”
霍见秋没有套马车,直接牵着马,齐棠戴着幂篱跟在后面,出了村子,两人都坐在马背上,齐棠坐在霍见秋身后,手揪着他的腰侧衣服。
霍见秋偏头,嘴角要翘不翘:“紧一些,不然……”
齐棠脸颊烫得厉害,垂着脑袋,指尖力道收紧,圈住少年的腰。
看着挺窄,抱起来却不是那个感觉。
好消息,路上行人不多,坏消息,两侧田野里人很多。
不过好在马跑得快,脸上有遮羞布。
等到了镇上,齐棠赶紧跳下马来,跟霍见秋离得远远的。
霍见秋好笑,先去寄存马,再回来小哥儿终于将幂篱取下。
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看着别样昳丽。
农忙街道冷落了些,但商品还是不少。
霍见秋走在齐棠旁边:“想要做什么甜品?”
齐棠还是想不出来,霍见秋便拉着他进了旁边的粮食铺子。
没拉到手,就拉了一点衣袖,小哥儿脸蛋就涨红了,拉手他不得跳起来。
买了些米粉、面粉、玉米淀粉,还有脱了皮的绿豆,更有银耳,齐棠还想买莲子,霍见秋说:“到时我们去摘新鲜的莲子。”
齐棠眨眨眼睛:“你在家里呆这么久么?”
莲藕怎么也要中元节才能摘,要等水稻收割完又种下去。
霍见秋道:“对啊,好吗?”
齐棠赶紧偏过头去,模糊地应好,心里却是雀跃。
又去称白糖冰糖红糖。
付钱时霍见秋摸出荷包,齐棠又愣了愣,这不正是他帮他绣的那个吗?
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东西,心中莫名柔软。
付完钱霍见秋也不将荷包收回去,而是递到他跟前:“要吗?”
齐棠一怔:“什么?”
霍见秋看着他反应慢半拍,笑道:“之前不是说给你吗?”
齐棠眨眨眼睛,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把钱给自己的事。
心跳乱了节拍,赶紧躲过去:“你出门在外也要钱,自己收着吧。”
加快步伐,赶紧走出店去。
霍见秋在后面慌忙提着货物喊:“等等我。”
走了两步,齐棠声音轻快道:“听说硝石可以制冰?”
霍见秋道:“那买!”
拉着他进了甜品铺先坐着,自己去买硝石,又买果子,葡萄香蕉芒果还买了个大西瓜。
齐棠已经点起来了,来了两碗豆腐花,支着腮等他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相视一笑。
齐棠安静地吃着东西没说话,这豆腐花加了糖甜滋滋的,怎么吃怎么喜欢。
霍见秋看了他几眼,莫名有点受不了这么安静,总想跟他说些话,笑道:“你知道这豆腐花有些人不是加糖而是加盐吗?”
齐棠眨眨眼睛摇摇头。
霍见秋笑道:“我听龚大哥说还有人浇辣酱。”
齐棠眼睛瞬间亮起来,小声道:“还可以这么吃?”
放盐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炒豆腐也是放盐,但这个浇辣酱就莫名有点期待。
“以后我带你去吃。”
齐棠抿抿唇小声说:“那得很远吧,你都出去三个多月了,都没有吃到过。”
霍见秋:“……”
回去路上,齐棠觉得对方闷闷的,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找话说。
齐棠回味着他之前的话,越想越是忍不住笑,根本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
突然想到甜品,现在知道要做什么了,他扯着少年腰侧的衣服,凑近了些,提高声音喊道:“我想买些奶。”
霍见秋偏过头看着撩开幂篱一角的小哥儿,紧抿的唇又弯起一个弧度:“好,回去给你买。”
村子周边倒也有人家养有牛可以挤奶的。
“那明天再买吧。”
“好。”
此时有些晚了,再做甜品也来不及,不如明天再买。
霍见秋先把他送回家,又将几份豆腐花送到田里,之后运着谷跟弟弟妹妹回来。
两个小家伙看到家里有这么多果子,开心得忘形,蹦蹦跳跳去洗手:“最喜欢哥哥回家了!”
一人捧了一个大芒果啃。
香蕉葡萄都任他们吃,而那个大西瓜还要放井里凉一凉,明日才能吃。
吃出来的芒果核也不丢掉,埋到后院去,希望以后也能长出这么好吃的芒果。
齐棠心里也欢喜,默默地想,谁不喜欢呢。
霍见秋还要再回田里,跟齐棠说:“我走了。”
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发现,一步三回头。
农忙总要累些,披星戴月,吃完饭洗个澡就累得要睡了,晚上再没有时间到外边逛荡。
而霍见秋还有空在院子里练剑,许美莲道:“你不累啊?”
两口子回房倒头就睡。
齐棠房里还燃着灯,就是这一点光勾得外面练剑的人越练越往这边来。
等他终于从房里出来,霍见秋总算可以专心练剑了,一招一式板板正正。
齐棠心中偷笑,站着又看了一会,霍见秋也没让他久等,很快收剑回来鞘,笑道:“如何?”
齐棠点头道:“好!”
霍见秋巴巴地就走过来了,又从怀里掏出那荷包。
“其实不用留也行,吃喝都在那里,根本用不了什么钱。而且,”少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羞赧,声音也变得更为低沉:“家里总该给你点钱用。”
齐棠很快答道:“我有钱啊。”
霍见秋嘴巴张合合了几下,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齐棠补充道:“嗯,崔岭他有给我赚钱。”
特别咬重了崔岭二字,想说这一份钱里本来就有他的助力,就是他在给自己钱用,谁知霍见秋脸色立刻黑了下来:“他为何给你赚钱?”
把小哥儿吓了一跳,很快他自己也反应过来:“哦哦……”
一脸尴尬道:“嗯……呃……总之,那不一样。”
说着还是把钱袋塞到了齐棠手中,自个跑了。
齐棠的脚好了,许美莲也不让他再下地,两个小的也不用去了,霍春行在家里学习,霍今夏晒谷。
昨天运气好没有下雨,今天天边压着一团乌云,但没有风,太阳还是很大。
大家要严阵以待。
下午一起床,齐棠就先拿着篮子去捡鸡蛋,早上就捡过一趟了,现在再捡,还是让他捡到了几个。
鸡蛋洗干净,磕到盘中,倒些牛奶白糖进去,像蒸鸡蛋羹一般隔水蒸。
蒸鸡蛋羹连霍今夏都熟,就是这样蒸还是第一次见。
齐棠笑道:“以前在县城里吃过,阿娘猜应该是这样做,但她没来得及复刻。”
小姑娘不知道这么多悲欢离合,只知道高兴地跟着糖糖哥哥搞。
一个碗里打两个鸡蛋,一勺白糖,再倒上二两牛奶,搅拌均匀,放锅里蒸。
蒸了一刻钟,打开锅盖,扑鼻的甜香。
齐棠拿干净的抹布把碗捧出来,霍今夏欢喜地去喊她二哥来吃。
三人一人一碗,拿瓦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吃起来跟鸡蛋羹完全不同的滋味,甜香甜香的,小姑娘眼睛立刻亮起来,哼起了曲儿。
没有在县城吃到的香,齐棠心中已经很满足了,期待地等在地里忙活的人回来。
霍见秋一趟又一趟地运谷,是除在家的三人之外第一个吃到的,赞不绝口:“厉害,好吃!”
他又回去运谷,顺便把两碗甜品带去给爹娘吃,回来又是一顿夸。
这么简单的东西,夸得齐棠都不好意思了。
很奇怪,霍见秋回来了,虽然他还是待在家里没出去割禾,但心里内疚少了许多,更多的是遗憾自己不能帮忙。
想到自己第一次帮忙割禾的时候,腰酸得直不起来,现在又拐到了脚,真是一个妥妥的小负担。
每天就在家里晒晒谷,跟霍今夏玩一会,又教霍春行功课。
霍春行记忆力很不错,不少书背一早上就能背下来。
当然记忆力不好也吃不了这碗饭。
读书是享受,而以读书谋前程,天天死记硬背,恐怕没几人能吃这份苦。
齐棠想到霍见秋,其实他就很聪明,他看的书也不少,偏生不喜欢读这个书。
所以齐棠对霍春行还是挺痛惜的,见小家伙背出来了,让他出去放松放松,跟他哥哥夸人不要钱一样,不停地夸霍春行聪明。
“我从来没有见到一个人背得这么快的!”
霍春行是真开心,突然问:“那秦护呢?”
十岁考中童生的有几个?不知道,可能有很多,但他们县城目前就一个。
夫子天天耳提面命。
齐棠一愣,秦护就是秦元玉。
这就有点尴尬了。
齐棠挠挠腮:“嗯,我其实没怎么见他背书。”
他都没怎么去秦家,小时候多是秦元玉出来跟他玩,长大之后更加了。
更何况他比秦元玉还小,哪里知道他什么时候在背书。
但这话听在小家伙耳朵里就是,秦护不用背书就背下来了。
小家伙一改喜色,面目变得板正,转身就往书房里走:“我还要继续回去看书!”
齐棠哭笑不得去拉他:“就算是元玉哥哥,也不见得一直学习不去放松的,他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学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齐棠拉着两个小孩出门,遛狗放鸭,再割些草回来喂鸡。
家里也没有养小鸭子了,但母鸭还在。
以前壮阔的小鸭队没有了,就剩十几只母鸭,嘎嘎嘎的,走路一摇一晃还是叫得大声。
现在他也知道鸡喜欢吃什么野草了,鬼针草、构树叶、飞蓬草、拉拉秧、马齿苋等。
见个都割一些。
有时家里的牲畜生病了,会跟人用一样的药。
除了割草喂鸡鸭,还割一些喂牛跟马。
三人一起,各自背篓上都装了一些。
霍今夏装的是喂鸡鸭的,不用那么多。
霍春行的也没多少,齐棠的大半篓,这湿草可沉,多了也背不动。
霍家也从来没有说过他,长这么大这点东西都背不了。
就算到了现在,他也不用给田地淋粪。
不过鸡舍,他倒是有帮忙清理的。
鸭子出来玩了,不愿意回家,他们不想在外边呆这么久,就直接回去了。
留了两只狗子在那里帮忙看着。
养狗多的好处这就出来了。
齐棠美美地回家,突然一阵风起,他懵了懵,不知谁喊了一句:“要下雨了。”
两个小的看着天边啊啊啊开始叫起来:“快跑快跑!”
齐棠反应过来,这是要赶紧回去收谷了,心里面崩溃地啊啊叫着,很快跑到了前面。
进了村子,乱跑的人好多,四面八方蹿出来。
都是在狂叫着:“完了完了要下雨了,下雨了!”
原本那团云好好的挂在天边,这时候风一动它就飘过来了。
这夏季便是如此的多变,前一瞬还晴天万里,后一瞬就乌云密布狂风骤雨。
好消息是他们家用竹席晒谷,容易收。
坏消息是晒了好多席,院子里铺得满满都是。
齐棠感觉有几滴雨已经砸到自己脸上了,越发崩溃。
这谷子要是泡了雨发芽就完了。
夏天又湿又热,一个晚上就能给泡出芽来。
他就在家里看谷子,这都看不赢,不知道叔叔姨姨怎么想他。
急得都要哭了,两条腿恨不得抡出风火轮。
谁知道跑回到家门,有马车停在门口,门口大敞。
心里那段紧绷的弦立刻松了,霍见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