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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日可展颜 叶简奚 21486 字 3个月前

华巧春:“听到了吗?皇帝陛下特意给小山放假!小山是有大出息的,别在这瞎扯。”

但没多久,村里还是传了些风言风语出来。原来那日在村长家同桓灵搭话的婶子正好有个县里的亲戚,那亲戚的邻居家有人在建康谋生,听说了那些事。

他们溪县在建康做大官的人就一个,又说姓梁,他们很快就想到了万家村的梁小山身上。

流言几经添油加醋地传播,早就变了味,慢慢地就变成了梁易被夺了官,又要回乡种地了。村里人都推测只是可能他好面子,这才说他们以后当真还要走的。

这事传开后,村里人都歇下了找他带着出去发财的想法。

华巧春原本不信,但梁易和桓灵一直在村里,都二月了还不见走,她也开始有些怀疑了。毕竟村里在外边谋营生的,谁不是过了上元节就出门了。华济和万木出门一个多月了都还没回来过一趟。

但梁易和桓灵依旧和从前一样不紧不慢地过日子,梁易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院子里,洗衣做饭练拳脚,有空的时候会来帮燕大夫修房子,看不出对未来日子的着急忧虑。

二月底,结束了倒春寒,天气彻底回暖。燕大夫的新房子也正在紧锣密鼓地修筑。

村里一群男人正午歇晌时,有人就忍不住对梁易道:“小山,既然回了村,就得把日子好好过起来啊。你买几亩地和水田,把粮食种起来。总是买粮食吃,这哪是在村里过日子的章程。”

有人应和:“是啊,小山。那官不做了,日子还得过呀。再大手大脚下去,只能坐吃山空。”

万胜也劝道:“小山,做不做官没什么要紧,总归你还有个家乡。”

大家七嘴八舌:“地也不便宜,你要是买不起地了,就自己去开荒。后山还有好大一片荒地,我们也可以给你帮忙。”

梁易还没想好说什么,又一个长辈道:“小山不说话,我们也知道。你没官做了心里难受,肯定是在外边受了委屈,但也不能就这样骗自己过日子啊。你还有媳妇要养,怎么能一天天地不干活?”

梁易:“……”

大家的心确实是好的,但是过于地相信流言了。梁易说自己还要走,长辈们一个个摇摇头:“过些日子再和你说。”

这些叔伯大哥们打定主意,还是要再劝劝他。

桓灵这里也是,总有些热心的婶子嫂子要教她做饭织布,让她好好过日子。

“小山媳妇,你们这就不是过日子的样子。婶子也知道,你应该是官宦人家出身,小山没了官做,你还愿意跟着他回来,不嫌弃他,真是难能可贵。但是要想想你们以后的日子啊。”

说这话的正是传出消息的婶子,她已经对从自己亲戚那里听来的消息深信不疑,觉得这对小夫妻以后就要回村生活。作为村里的长辈,她应该伸出援手,帮这对不会过日子的年轻小夫妻把日子过得像个样子。

若是那日她试探桓灵时,内心深处还带着隐隐的艳羡眼红。但此时,她也是真心想帮她们。村里人都是这样,谁都有日子过不去的时候,你帮我我帮你,也就过来了。

人心复杂。梁易过得好了,村里有些人既想攀附,又忍不住眼红。

但他们以为梁易被夺了官,冲上云霄又掉了下来,这便还不如在村里了。对于弱者,人的内心总是会隐隐有着怜悯和同情。

桓灵依旧笑笑:“婶子,我们真的还是要走的。只是回来待几个月,我上次同你说的都是真话。”

婶子不语,只无奈摇摇头走了,和那些叔伯们一样没信。他们有一种固执的善良。

一旁洗衣裳的燕时晴道:“嫂子,你们真的还会走吗?小山哥在外边做的官真的很大吗?能不能带我出去,我想去做军医。我不想只在这里瞧头疼脑热。”

这点事情对于梁易来说很好办。但是这件事燕大夫并不赞成,而且军中危险,燕时晴还是孩子性子,贪玩爱闹,或许没想明白其中厉害,桓灵没答应她。

当晚,一场热烈过后,桓灵用脸在梁易饱满结实的胸肌上慢吞吞磨蹭的时候,同他说了这些:“你说她们怎么就是不信?我解释了好几遍都不信。现在估计他们都以为我们在痴心妄想不愿意承认现实。”

梁易也很无奈:“我也说了,但是现在连万叔都不大信。不过他们没有坏心眼,村里人就是这样。”

在守望相助的乡村社会,人们互帮互助毫不计较。但同样,人与人之间的界限会相对更为模糊。梁易很怕桓灵会觉得冒犯。

“我知道。那些婶子很为你着想,还说叫我学做饭,以后你出去干活,我就可以做饭给你吃,最起码不会饿死自己。”女郎说完这话,在他漂亮胸膛的疤痕那里咬了一口。

梁易摸摸她的头,桓灵又道:“我上次煮的粥那么难吃。如果真要一直生活在村里,估计很快就能把自己饿瘦了。”

“还有我。不会叫你瘦的。”

女郎翻身下去,靠在他宽阔的怀中:“所以我说是一直在村里,村里的男人都要出去干活,都是女人做饭。”桓灵捏捏他粗壮的胳膊,“如果我做饭,估计你的胳膊就不会这么结实了。”

她想,如果真在村里,就凭自己那差劲的厨艺,他们或许是一对天天吵架的夫妻。疲于谋生,琐碎的繁杂事情就足以让不多的喜欢消失殆尽。

她鼓着腮帮子:“不过如果你没有出去,我们不会遇见。一直在村里待着,你也肯定不会娶一个不会做饭的妻子。”

“为什么不会?”梁易不明白,他喜欢谁就去求娶,和会不会做饭有什么关系。

“梁小山,你傻了吗?村里男耕女织分工明确,就连小孩子都要帮着干活。不会做饭就没有价值。”桓灵打了个比方,“这和建康城也是一样的。大族注重子嗣繁衍,如果事先知道一个女郎不能生育的

话,求娶她的人也会少上很多。”

梁易好似突然开了窍,见缝插针地表明心意:“我不管那么多,我只要你。”

桓灵:“如果我不是桓氏女呢?如果我生得不美呢?你还愿意如此吗?”

他们本就是赐婚而在一起的。梁易对她的好,或许可以归因于几年前的惊鸿一瞥。而且,他们的日子一直顺风顺水,没经历过什么困难。

这样的感情,渐渐脱离懵懂的女郎觉得或许算不上坚不可摧。

这话出口以后,桓灵才意识到些不对劲,她问这些话做什么呢?她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她为什么如此在乎梁易的看法?

“当然愿意!”梁易说得很急,把怀中的女郎搂紧了,“阿灵,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桓灵在怀疑他的真心,梁易听得好难过,如同钝刀子割肉一般痛苦。

漂亮话谁都可以说,梁易这话确实有真心,但桓灵分辨不出来究竟有多少,她也不想再纠结。至少,现在的日子还不错。

“要是明日天气还是不错,我想去学骑马。”

天公也是偏爱桓氏贵女的,翌日天气就很不错。

两人在小院里练。梁易飞身上马,给她示范了两个来回。桓灵从前学过骑马,所以并不用从头开始教。

桓灵穿了一身特意买的窄袖衣裳,干练利落,头发简单地挽了个发髻,很有些正经练习的样子。

这马她并不熟悉,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在梁易的帮助下小心翼翼上了马。

回来赶车的这匹马梁易特意挑过,性情温顺,女郎上去了它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一点儿没摇晃。

梁易牵着马在院里慢慢踱步,桓灵有了些自信,让他撒了手:“我自己试试。”

她就这样在前院后院来来回回又转了几个来回,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娴熟。

“我出去转一圈吧!我觉得我可以!”她大胆提议,满脑子都幻想着策马奔驰的飒爽身姿。

梁易却不答应:“就在院里练吧。”

桓灵不乐意:“这地方太小了,跑不起来。”

梁易解释:“这里只有一匹马,你跑远了我追不上,会很危险。”而且,山里的路也不大好,窄而陡的山道,他赶马车时都要分外留意才行。

“那好吧,那我就在这里练。等回了建康,我们去城外练,那里地方大。”桓灵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她又在院里练了很久,直到日头升得很高很高,有些晒得慌了,她觉得疲累了才想要下马。

马儿有些高,桓灵下来的时候,梁易就在旁边接着。女郎稳稳地落在他怀中,在他脸上印了个香吻,飞快跑向屋里去了。

院里的人痴痴望着那欢快的背影,摸着自己被亲过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样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却比床榻间动情的欢愉更让他开怀。

那些欢愉,虽然桓灵大多数时候都是喜欢且享受的,但那是人的天性,男女之间本就有着天然的吸引。

这样主动的吻太难得,恍惚间让他也有一刻觉得自己是被爱的——

作者有话说:先更这么多吧,因为今天要在十二点前赶榜单字数。明天继续。

第77章

三月初的一个清晨,天朗气清,微风和畅,空气中都是草木生长的味道。

前一日闹得有些晚,桓灵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厨房已经飘来了诱人的饭菜香。

她叫梁易送水过来洗漱,身形高大的男人很快出现在了眼前,送来了水也没走。

桓灵现在换衣裳都懒得避开他,毕竟他哪里没看过,哪里没亲过。

换好衣裳后,梁易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漂亮的粉色香囊,默默系在了她的腰间。

这个香囊里边是燕大夫做的驱虫药包,颜色素雅清新,上面没有多余的装饰,个头也不大,好看又实用,适合年轻女郎用。

桓灵很惊奇:“我都忘了,你什么时候做的?我没瞧见过你做这些。”

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做这些还真的这么顺手。上次她做针线时聊到这事,就顺口提到了驱虫的香囊,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她自己已经忘记了,梁易还放在了心上。

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其实真的很不错,桓灵心头划过一阵暖流。

梁易做这香囊的时候,一般都是趁着桓灵不在,或者是她还没醒来的早晨。他认真做了好几个,起初的几个都不大满意,这个是其中最好的,剩下的都被他丢了。

女郎用手捏了捏:“里面的药包真能防蚊子吗?”

天气越来越暖和,山里边蚊虫难免多了一些,这么热又不可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不露在外边。

桓灵时不时就会被咬个包。白皙细腻的皮肤上一个红肿的蚊子包,看着可吓人了。还有些痒,她总是忍不住去挠,越挠越难受。

燕大夫做了药膏,桓灵拿了些回来,但涂了也不可能立刻就不痛不痒。

这些日子,梁易一到下午就根本不敢开窗,生怕蚊子趁机进了屋。他将艾草点燃,每日都房前屋后地熏,想将蚊子都熏走,但难免还是有些漏网之鱼。

看着睡梦中的桓灵皱着眉头挠蚊子包的样子,他恨不得能代她受这份苦。女郎皮肤娇嫩,他却皮糙肉厚不怕蚊子咬。

他每晚都脱了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企图让蚊子咬了他就别再去咬桓灵。

但蚊子也精,吸血还挑食。大概桓灵的血也沾染了她身上的香气,吃起来更香甜一些。

一个个的蚊子宁远钻到被窝中隔着衣裳去咬桓灵,也不咬皮肉大喇喇露在外边的梁易。

他有时候也会想,难道他真的皮糙肉厚到蚊子都咬不动了吗?

他虽然比桓灵大了几岁,但仍然年轻,皮肉不至于老到这样的地步吧。难道从前受了太多的风吹日晒,他的皮肤已经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桓灵从前也说过的,他的手比年长自己二十岁的岳父的手还要糙。

桓灵根本不知他想过这么多,只是随口问了个句。

梁易点点头:“嗯,这是燕大夫做的。万叔他们家人都说很好用。”

士族儿郎总会在腰间挂上些玉璧之类的饰物显示身份,再加上各色香囊荷包,走起路来晃荡着,自有几分风流姿态。

但梁易的腰间什么也没挂,空荡荡的。桓灵瞥了一眼,问他:“那你怎么不给自己也做一个?”

“我不怕蚊子咬。”其实是蚊子根本就不咬他,而他也从来没有用过香囊手帕之类的东西。

现下他带着的两个帕子,都是从前桓灵恼了他时朝他丢过来的。

桓灵:“我喜欢繁复的饰物,我想给它再绣些花样呢,本打算给你的也绣上。既然你不想用,那算了。”

梁易一顿,艰难改了口:“我觉得,我给自己也做一个吧。”怕女郎觉得太刻意,他又给自己找补了两句,“天气、越来越热了,蚊子也越来越多,还是戴上好。”

桓灵并无不可:“也可以,你做好了拿给我,我给你绣上花样。”

这日的正午已经有些热,他们已经在村里待了两个多月,山里没有建康的繁华热闹,每日都是重复着过日子。

梁易觉得桓灵大概觉得有些无聊了,想让她开心些,提出带她去小溪玩水。

桓灵是爱玩爱闹的性子,她心里很想去,但还在推拒着:“这不好吧。”

要是被人瞧见了在小溪玩水,她桓氏贵女的面子往哪里放?

但是,这里也没有人知道她是桓氏女。他们都只叫她“小山媳妇”。

要不,就去玩一下吧?

梁易知道她,解释道:“在出村那段路往侧边的山里,没有人去的。”

那一块没有人家,也没有地和水田,平时没什么人去,十分清幽。小溪还被周围的大树挡得严严实实,晒不到太阳。

梁易是从前打猎路过,才发现那处的小溪。

清亮的溪水潺潺流过,声音清脆,伴随着几声鸟叫。在那处待着就觉得心旷神怡。

梁易觉得,桓灵应该会喜欢的。

地方并不远,他们是走着去的。出门时,桓灵让梁易撑了把伞挡太阳。对于自己的一身雪肤,她很爱护,梁易跟着她也是享受了一回。

在家门口玩的万星远远瞧见了,很是奇怪,跑去问燕时晴,“晴姐姐,没有下雨,小山哥和灵姐姐为什么要打伞?”

燕时晴:“你小孩子不懂。”

万星被看扁了,有些不高兴,喃喃道:“他们去哪里玩?我也想去!”说着就想往院外跑。

可惜被燕时晴拦住抱起:“别去,过来我教你认药材。”

小萝卜头几番挣扎都没能逃脱,只能眼睁睁看着桓灵她们走远了。

——

果真如梁易所想,桓灵很喜欢这一处地方,到了后眼角眉梢的笑就没停过。梁易把岸边的一块石头擦干净,让她坐在上边。

他自己则直接脱去了鞋袜,挽起裤腿下了水。桓灵看得心动,但心里还有些纠结。

她从来没有在这样开阔的地方脱去鞋袜的经历。

但梁易一直问:“要不要脱鞋?”还诱惑她,“水很凉,很舒服。”

桓灵本来就想玩,被他一通劝,很快就答应下来,然后就傲娇地微微抬起了脚尖。

这点默契他们还是有的,梁易很快在她身前半蹲下来,慢慢脱去鞋子,再脱去罗袜,小心放在一旁的石头上,露出一双白皙的小脚。

同她修长的手指不同,桓灵的脚趾圆润得有些可爱,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

他托着女郎的脚,慢慢放到了水里。

“真的很凉!”桓灵的眼睛亮亮的,“很舒服。”她不住地用脚拨动着水面,水波一圈圈荡漾出去,撞到梁易结实的小腿。

她起了些坏心思,拨弄水的力度大了些,将水往梁易的身上溅。但他既不恼也不躲,就静静地站在那儿,好像一个活靶子。

“没意思,你要躲才好玩。”桓灵鼓着腮帮子,可不乐意了。

梁易笑笑,他比桓灵大上几岁,又习惯了照顾人,也就没办法像个少年一样这样去玩闹。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桓灵觉得他没意思,所以虽然不讨厌他,但也不大喜欢他?

“要不要走一走?”他压下心里的不安,问桓灵。

水底都是光滑的鹅卵石,也不用担心脚会受伤。女郎就傲娇地伸出手:“你扶着我。”

很快她就体会到这样的有趣之处,也不要梁易扶着了,自己在水里尽情地玩,还跳来跳去。

“真好玩。”她心情好了,露的笑就更多了,歪头问梁易,“你以前也总是这样玩吗?小时候。”

“嗯。那时候,村里同龄的孩子会一起玩。”

不止是小溪,那时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甚至敢成群结队地下河,一个个在水里撒欢,摸鱼。

河水就深多了,也危险多了,家里大人不许他们去。但小孩子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话。

现在,当年的孩子长大了,身边再没有唠叨的大人。当年有些大人也变老了,身边没有应当出现的青年儿女。

后来他们就不去玩水了。因为有一次,摸鱼的梁小水激动不已:“小山,快过来帮忙,我摸到了一条大鱼!”

没等梁小山游过去,梁小水摸到的东西忽地窜出了水面。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鱼,而是一条巨大的水蛇。

身边的朋友都吓得四散而逃,梁小山和梁小水也都不要命地游。到了岸边,他们也不敢放下心,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跑。

从那以后,村里的孩子收敛了好多,再也不往河里去了。大人们啧啧称奇,不知道这群无法无天的孩子怎么突然乖巧了许多。

“水蛇?这里该不会有吧。”桓灵担心地环顾四周。

“不会。”这里的水也就到脚踝上面一点,连条小鱼都没有,溪水清澈见底,根本不必担心会有水蛇。

水蛇没见到,倒是见到了两只野兔。

桓灵在水里边玩累了,坐在岸边歇息的时候,她身边突然窜出了两只野兔。曾经做过猎人的梁易本能地想去抓,兔肉紧实,烤起来很好吃。

但是他的手被桓灵按住了。

“别抓它们了,你看他们在这里玩多开心呀。”

起初两只野兔是在追逐打闹,但忽然一只跳到了另一只背上,发出尖锐的叫声,然后又瞬间落回到了地上,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桓灵不明白:“它怎么了?它做了什么。怎么突然就要气绝了?”

梁易不像她什么都不明白,这样的情形他见过,还不止一次。

他正在给女郎穿袜子,对上她懵懂的眼神时,眼眸幽深,燃起了一场火。

“它没有死。”

“那它刚刚在做什么?”

梁易靠近了些,哑着嗓子说得很隐晦:“它们是夫妻。”

其实兔子才不分什么夫妻不夫妻的,它们繁衍能力极强。若是把这两只都抓回去,不出半年就能有一大窝。

加上他眼神里的大火,这下桓灵终于明白了。她不自在地别开眼:“噢、夫、夫妻啊。”

随着这声音落下,男人的吻落在她还沾着水的小腿上,吻得缠绵悱恻,还在蜿蜒着向上。

“你做什么、不能这样。”桓灵着急地按住了他的头,心虚地左顾右盼,生怕有人突然出现。

男人抬起头,迅速起身坐在她身边,将女郎抱到自己怀里,对准女郎柔软的唇亲了下去。

他起身的动作太大,带起了很多水,将他们小心挽起的裤腿都打湿了。但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别、别亲。这是在外面!”桓灵吓坏了。

“别怕,没有人。”几个字从相接的唇瓣中溢出,梁易吻得越来越动情。

女郎在他怀中不住地挣扎,企图逃脱他的掌控,但这样的动作无异于再添了一把火,只能让他的渴望更强烈。

桓灵的齿关在他重重的攻势下打开,软舌被他含在嘴里爱抚。她说不出话了,只能重重捶打他的背,拧他的腰和耳朵,可是梁易根本不为所动。

就在桓灵手都打疼了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不出所料地被女郎狠狠用头撞了一下。

“我叫你停下,你还装听不到!”女郎气呼呼的,要从他怀里起来。

梁易却飞快地抓着罗袜,给她往脚上套。

桓灵用胳膊肘撞他:“你不听我的话,不要你给我穿,我自己穿。”

“下雨了,先穿,回去再给你打。”梁易好声好气哄着她。女郎伸出手,一颗豆大的雨滴落在了手心,天空中同时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

作者有话说:晚安,现在是两点,我甚至还不太困,这糟糕的睡眠和作息

第78章

“真的下雨了,快走。”雨势很大,桓灵也就没有再跟他闹脾气,两人很快离开小溪边。

他们出来的时候带了伞,但是雨势越来越大,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哗啦啦的,这把伞根本不能完全遮住两个人。

女郎被遮得严严实实,梁易的大半个身子却都已经淋湿了。

雷声轰隆,春雨如潮,这是一场及时雨。乡间的人们喜笑颜开,地里的庄稼正是需要水的时候。

可是这情形对桓灵他们来说,就不太妙了。

临近小溪的是一段仅供一人通过的小路,路边杂草丛生,根本走不快。注意着路线,脚下不停,两人终于来到了梁易出钱修的那条进村的大道。

虽说相比小路来讲,这条路是大道,但是一边是山体,一边是陡崖,因为地形限制,修得也只能仅供普通的马车出行,并不算十分宽敞。

但走起来已经好了很多。女郎身体娇弱,怕她淋湿会生病,梁易将她护在怀里走得很快。

“那里,是有个人吗?”桓灵不确定地问。

大雨给眼前的场景上了一片雾蒙蒙的白,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梁

易也不太能确定,只好走近了去瞧。

他们越来越近,看得也越来越清楚。不远处树下的那个黑影好似真的是一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联想到方才的雷声,桓灵心头浮上不好的猜想。

“该不会是、被雷劈死了吧?”

这种事,建康发生过,她记忆犹新。

梁易将伞留给女郎,自己冒着雨快走了几步,认出了眼前的人:“华济!”

死鱼一样瘫在地上的人动了下、小声应了句:“小山哥,是我。”

还能说话,应该没有被雷劈。梁易问他:“怎么回事?还能自己走吗?”

“能,”华济挣扎着起身,撑着的手一滑,又倒了下去,蹭了满脸的泥,本就狼狈的形容更加不堪了。

梁易直接蹲在他身前将人背了起来。此时,桓灵也走了过来:“是华济?他怎么了?”

华济声音很小:“嫂子,我没事。”

桓灵:“……”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梁易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先送他回去。”

好在这里离他们的住处不大远,只用了一刻多钟,三人就出现在了村长家门口。

在屋檐下望着雨水发呆的燕时晴先发现了他们,她以为桓灵是来串门的,乖巧叫人:“嫂子。”

听见燕时晴的声音,华巧春也迎了出来:“小山媳妇,这么大雨,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急事吗?”

桓灵还没回答,华巧春又看到了她身后的梁易:“唉哟,小山背的这是谁?这怎么了?来看大夫的吗?”

华济微微露出一个头,华巧春吓了一大跳:“天爷啊!这是怎么了!”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多月前出门挣钱的侄子,怎么会这么狼狈地出现在家门口。

燕时晴已经眼尖地叫了燕大夫过来。

——

华济换了衣裳,华巧春给他简单将头脸擦干净之后,众人才发现他一只眼睛是乌青的,嘴角和脸颊也都有伤口。

小豆丁万星哭得眼泪汪汪,华巧春也溢出了心疼的泪。万林和万森不知天高地厚地叫嚣着:“表哥,谁打的你?我们去给你报仇!”

给华济换衣裳的万胜闷闷道:“身上还有伤呢。”

好在燕大夫给他看完了伤后,说只是外伤,并未伤及脏腑,只需吃些药再修养几日便好。

听了这话,众人都如同吃下了定心丸。万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握紧了小拳头,拍着胸脯道:“表哥,以后我每天的三颗糖都让给你。”

万林和万森也抢着要把自己的糖让给华济。在他们看来,糖和肉是这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家里的肉不由他们做主,能拿出来的也就是这每日的三颗糖了。

华巧春:“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弄成这样?是叫人欺负了还是怎么样,总得跟我们说清楚!”

华济别过脸:“二姑,我现在好累,我想先睡一觉。”

梁易也劝她:“婶子,那就让他先好好休息,你可以先给他熬药。”

众人就先从华济的屋子里边出来了。这屋子以前是他和万木一起住的,万木不在,他现在也能得个清静。

走到了他听不到的地方,华巧春问梁易:“小山,你们是在哪遇到他的?怎么会这样?”

“前边村口路边上,他躺在地上。”

见那副情状,谁不以为他伤得很重,没想到只是轻伤。那为何又倒在地上了?梁易不明白。

大家也都想不明白,但华济现在不愿意说。

华巧春这才注意到梁易的衣裳:“唉哟,小山,你的衣裳还是湿的。快回家洗个澡换一身,小心着凉了。你万叔和华济的衣裳你穿都太小了,不然就在这里换好了。”

背了华济回来的一路上,桓灵要给他们撑伞。他没答应,只是桓灵自己撑着。

所以女郎只是湿了鞋袜和裙角,他的衣裳却全湿透了。

梁易和桓灵准备离去,华巧春还在不住感谢他们:“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大雨天路上根本没什么人,要不是你们恰好遇见,还不知道这孩子要在路边躺上多久。”

——

随后的几日一直下雨,加之华济的伤势并不重,梁易也就没有再去看他。

但没想到,雨刚停,他自己上了门来。

天气回暖,桓灵和梁易也不必只闷在有土床的寝屋里边。华济过来的时候,桓灵正在堂屋监督梁易练字。

他进来后,两人就将纸笔放下,邀他在胡椅上坐下。

桓灵问:“你的伤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他到底年轻,一上来就直抒胸臆,“小山哥,你真的还要再出去吗?”

在得到梁易肯定的回答后,他恳切地问:“你能不能把我也带出去?”

现在没人跟梁易说这话,因为他们以为梁易以后就在村里种地了。但之前,起过这念头的人有很多。他们跟梁易不熟不好来说,没少劝万胜,让梁易带着华济和万木先出去。

万胜拒绝了。万木也拒绝了,他很喜欢学木匠活,也不想离开家人身边。但是华济却将这句话放在了心里,琢磨了一番后还是没说。

他觉得这样不大好。他从没帮过梁易什么大忙,怎么好求人家办这么大的事,他张不开口,而且万胜和华巧春也都不希望他去,所以他一直没说。

梁易问:“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因为我不想再受欺负了。”

原来华济那日是在主家受了委屈回来的。

他在县里给一家富户赶车,那日富户家里的小郎君在外和人起了冲突,他被连带着打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

回了府,年少的郎君怕被家主责骂,将罪名都推到了他身上,说是他赶车不当和别人撞到了一起,这才起了冲突。

一同出行的小厮也指认他。虽说家主有些怀疑,但还是发了一通脾气,将他赶了出去,连今年的工钱都没结。

他没了营生,还一身的伤,身上也没有钱,在县城举目无亲,满心的委屈不知道能找谁说。

他没脸回村,本打算在县城再找个事情做。可却又撞见了和郎君起冲突的那帮人,他又被打了一顿。

他惹不起那些人,根本不敢报官,伤势也更重了。顶着那样的伤,根本没人要他干活,连码头的力工都做不了。

后来,他在街上遇到了郎君,大概是坑害了他,良心难安,那家的小郎君给了他十两银子。

但有一个要求,让他不要在县城晃悠,免得被家主知道,又要动怒。

他可不是为了逞能就不要钱的人,拿了银子,他就听话地离开了县城,打算先回来一趟,把钱给家里人。

可回来的路上,他越想越气。他为人奴仆已经是忍气吞声低人好几等,平日里心中已经十分委屈,但忍耐换不来善待。

如果他继续这样做,就一辈子都要受这样的委屈。

到了村口,他又觉得自己狼狈得很,有些没脸回去,就靠在树下睡着了。大雨把他浇醒,他也不想挪步。

直到桓灵的那一声询问。

没什么是落魄时被熟人撞见更让人难堪的了,他一动不动,希望他们别认出他,别来管他。

可梁易和桓灵都不是冷心冷性的人,不会见死不救,他被认了出来,被送了回去,重新回到了家里。

华巧春这才知道他在外边受了这么多委屈,哭得泣不成声,万胜也叫他别再出去了,就在村里边一起种地,或是像万木那样,去学一门手艺。

他十四五岁刚刚出门做事时,万胜就提议过让他去学一门手艺。但是学手艺不挣钱,还要孝敬师傅,一般都要好几年才能出师。

他寄住在姑父家,虽然姑姑姑父亲厚,但他仍然迫切地想赚钱回报这个家。

况且,这是一个不平等的社会,如果这样下去,他们世世代代只要有人想要出去,就会受委屈。

万林和万森年纪渐渐大了,他们以后如果想出去,很大可能还得经历和他一样的事情。还有万星,她以后大概率也只能嫁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人。

华济想改变,而眼前就有一个机会。

“小山哥,你们上次说只待三个月,快到日子了。怕你们走了,雨一停我就过来了。带我一起走吧,我不当官。只要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入军中的机会,我想试试。你知道的,我很能吃苦,也会射箭……”

他之所以来找梁易,只是因为,现在没什么战事,官府没有征兵。他需要通过梁易获得一个入营中的机会。

梁易问:“万叔和婶子他们同意

了吗?”

“起初不同意,但我已经说通了。”

“战场凶险,你当真要去?”

“我不怕危险,我只怕永远要低人一头任人欺负。”

梁易就和他一起去了村长家,确定万家人都同意,而后答应了他。

万胜和华巧春以前可怜梁易是个孤儿,帮过他不少。他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

不过梁易有言在先,战场刀剑无眼,机遇的确是有,但也有可能受伤流血。

华巧春一听就哭,但华济很坚持,她还是答应了,只是对梁易道:“小山,婶子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情,今日就厚着脸皮求你这一件事。只这一件,不消你多费什么心思,只打声招呼,别让他在营中再被人欺负了。”

这要求并不过分,梁易当然答应了。

他回来的时候,桓灵还在沉思着。

“在想什么?”他出声的时候,桓灵才察觉。

女郎语气闷闷的:“我在想,这个世界好像并不像我想的那样。”

尽管她以前就知道这世界并非是平等的,但是当这些事发生在身边熟悉之人身上,那种真实感会让她难受。

华济是个热心肠的好人,那日他主动提出去王村接王大夫过来,第二日又帮着桓灵去买药。可这样的一个人,他没有好报。

她不禁想,这样的世界真的是对的吗?人和人之间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差距和不平等?

梁易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不平等。他道:“或许,以后会不一样。”

“真的能不一样吗?书里的大同世界,千百年后也未必能实现吧。”

桓灵熟读史书,了解历史上曾有人尝试过这样复古倾向和理想化的变法,不但未能成功,反而让新王朝更快地崩溃了。

梁易不懂这些,但他懂江临。

“不会那么快,但会比现在更好。会一点一点变好。”他握紧了女郎的手。

离开之前,桓灵和梁易又去了他父母和姐姐的坟前一趟,烧了多多的纸钱,给梁小水放上了许多糖果零嘴。

三月十五,他们三人整理好行装,离开了万家村。

回来的时候是两个人静悄悄地进了村,走的时候倒是有不少人送。就连万木,也特意从镇子上回来了一趟。当然,他主要是为了和华济道别。

“小山真的还要出去当大官啊!我之前还劝他买些地种起来,可真是多管闲事啊!”

“别说你了,我还劝小山媳妇好好学做饭洗衣裳。人家是要回去做官夫人的,学什么洗衣裳!”那婶子抬手掩面,颇有些不好意思。

桓灵开了窗,笑着和他们挥手告别。

华济道:“我们走了,大家都回去吧。”而后他一挥马鞭,马车缓缓启程,他也由此开启了不一样的道路。

这一路回建康,比回村时舒服多了。一来,当时是寒风凛冽的冬日,现在确是温暖和煦的春天。

二来,华济抢过了赶车的差事,只在抢不过梁易的时候和他换一阵子。梁易轻松了许多,然后和女郎一起在车里看风景。

现下的路也好走些,不过四天,他们就到了建康城——

作者有话说:相信宝子们也看出来了,这段剧情不是水文或者为了给华济加戏,而是阿灵由此认识发生的改变

第79章

红日西斜,高大的城墙矗立在不远处,古朴厚重的城门大开着迎接四方来客,这便是巍峨的建康城了。

华济看得有些愣神,桓灵笑着提醒:“城门快关了,华济,我们要快些了。”

这一路上,尽管华济坚持他自己单独赶车就可以,但梁易还是跟他换了好几回,他就在梁易身边坐着休息。

虽然梁易话少,但华济话多,在弟弟妹妹面前可能还拿着哥哥的威严,在梁易面前他就很爱问问题,永远不会叫场子冷下去。

一路说说笑笑,尽管是连续赶路,也比他从前给人赶车自在舒服得多。快到建康的时候,梁易给他指了路,自己才进去车厢里边。

“噢,好。嫂子。”华济加快了速度,他第一次见这样的大城市,城墙高大气派,光是在城外远远看着,他就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城楼上,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睛。华济觉得,在这样的地方,一切都会不同了!

桓灵开了车窗,享受着黄昏时候带着暖意的微风。方才她靠在梁易身上睡了一会儿,现下头发有些凌乱,梁易默默给她整理着。

第一次和女郎共枕时,梁易笨手笨脚压到了她的头发。但是现在,他已经很熟练,连为她整理发丝的力度都是刚刚好。

男人的手停住了,桓灵问:“好了吗?”

“嗯。”

快到城门了,女郎关上了自己那一侧的车窗,视线也回到了梁易身上。因为方才被她靠着,他的衣领有些褶皱。

桓灵也没多想,自然地伸出手去,轻轻为他理平了褶皱。

梁易眸光深深地注视着她的动作。他们这样,好像小时候阿耶准备出门时,阿娘就会为他整理一下衣裳。

恍惚间会让他觉得,像阿娘惦记阿耶那样,桓灵也将他放在了心上。

但他知道,这是错觉。

“看什么看?”女郎嗔了他一眼,或者是因为即将回到建康城,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怎么看也不是要生气的样子。

梁易握紧了她的手,马车忽地停下来了。

已经到了城门口,按例要停车检查。

已是下午,出城的人排着长队,进城的人不多。这一路上他们也经过了一些城镇,对这些华济已经很熟悉。

“小山哥。”华济叫了一声。按照惯例,进城的马车要接受检查,包括里边的人。

梁易没下车,只把自己这边的车窗开了些。建康城的富贵人物实在太多了,守城的士兵也很有眼色,即使这辆马车平平无奇,他还是很快到了窗边。

梁易还没亮出令牌,先被认出来了。士兵态度十分恭敬,躬身行礼:“见过王爷。”而后迅速放行。

赶着马车走出了好远,华济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小山哥,你、你是王爷?”

这官也大得太吓人了!他没听人说起过。

从前他以为,县令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官位了。

王爷,那可是皇亲国戚。万家村居然出了个王爷!他回去说估计都没人信。

梁易:“嗯。以前不是,新朝才被封的。”

前两年,建康城风云变动,前朝宗室意欲谋反,江临带兵镇压后得禅位,建立大夏朝。

这是改朝换代的大事,在史书上也要花费些笔墨细细记下。

但这些事对万家村的影响微乎其微,几乎没有。他们的日子还是那么过着,这皇帝谁做于他们来说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还不如换个县令对他们的影响大。

“这么大的官!天呐。”华济还是不敢信。

桓灵玩笑道:“王爷不是官位,只是爵位。你小山哥从前的官位换了别人,现在没官做。”

但梁易的部曲,家将都还在。华济不明白这些,戏文里说王爷已经是很尊贵的人了,居然还不是

官。

梁易无奈笑笑:“过不久我就要去钟离郡,你和我一起去那里做事。”

“好,我都听你的。”

建康城里边人来人往,比溪县繁华百倍不止,华济看得眼花缭乱。

“这里、这里可真好。”华济暗下决心,他一定要在军中好好干,以后争取能把家里人都接来建□□活。

桓灵:“今日太晚了,已经没那么热闹了。过两日叫人带你出来逛逛。”

见到华济这幅样子,桓灵不禁想,梁易没入军中时是什么样子?

年纪更小一些,话都说不好,大概比华济受的欺负还要多吧。

她突然就觉得有些心疼,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梁易没明白是为什么,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脸脏了吗?”

桓灵。:“没有!”

他就是个不解风情的粗人,真是多余心疼他!

华济也是真想出来逛逛。小郎君赔给他的十两银子,华巧春和万胜都不要,说穷门富路,要他全都带着出门。

他在华巧春的枕头下边悄悄塞了六两,自己只带了四两。不知道四两能在这么繁华的建康买些什么东西?

他想给家里人都买些东西,以后回乡的时候带给他们。还想好好谢谢梁易他们夫妻俩,不知道能买些什么礼物。

待马车停到王府门口时,华济更惊了:“小山哥,这是你的府邸?这么气派!”

梁易不善言语,只点了点头。

“王爷,王妃!”门房忙笑着迎了上来,桓灵对他们道:“这是府里的客人,华郎君,叫管家给他安排个住处吧。”

梁易:“季年在府上。让华济和季年住一个院子吧。”

他和季年年纪相仿,以后也要在一起做事,刚好可以让季年带着他在这里熟悉熟悉。

几人也都累了一天,很快各自回屋。华济被带进院中之后,见到了在院中练习拳脚的季年。

“季郎君,这是府里的客人华郎君。王爷说让客人和您住一个院子。”管家对季年介绍道。

季年很兴奋:“将军回了!”那过不久就可以回钟离郡了,他在建康真是待够了。虽然建康城富贵繁华,但总是不如钟离郡自在。

他很快把注意力放在华济身上,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年轻人,又高又瘦,像根细竹竿,应该没他能打吧。

“我知道你,将军说以后你也会入军中。你的武艺怎么样?”

说起这个,华济就不太自信了:“我会射箭,会打架。武艺,没学过。”

确定眼前这人对自己毫无威胁之后,季年的态度也友好了不少,搭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两好的样子:“没事,我教你。将军事情多,注意不到这些,以后你都找我就好。”

“多谢你,我、我叫华济。你呢?”

第一次走出山村的华济,交到了万家村以外的朋友。

——

路途辛苦,桓灵觉得十分疲累,一回了屋就张罗着要洗漱休息,不忘交代银屏:“你去告诉厨房,多做些好吃的送来。季郎君和华郎君那里也多送些过去,要丰盛些的。”

银屏随即离去,金瑶跟着去伺候桓灵沐浴。这件湢室的浴桶足够大,里面的热水也很足,桓灵泡在里边舒服得都不想出来。

金瑶觉得她似乎变了些,又说不出来是在哪里,直愣愣地看着桓灵。

桓灵笑着温声问:“金瑶,你在想什么?不过是三个月不见,你不认得我了?”

她这样笑,金瑶突然就知道哪里不一样了,诚实道:“禀大娘子,奴婢觉得,您似乎更美了。”

相比于从前,似乎褪去了一些稚气,气质更成熟了些,笑起来有了不一样的风韵。

桓灵笑:“你从小就是个嘴甜的,尽会哄我开心。”

金瑶也甜甜地笑:“奴婢从小就很诚实。”

很快她洗漱好,金瑶服侍着她往身上涂润肤脂,她只让金瑶涂后背,其余的地方自己涂好。

但是金瑶还是注意到了桓灵胸前有一处的皮肤似乎格外的红,疑惑地问:“大娘子,这处是方才洗漱的时候太用力了吗?”

若她仔细去看,会发现那其实是一个齿印。桓灵的脸微微红了:“嗯,大概是方才我的指甲划到了。”

金瑶云英未嫁,也没往别处想,只以为她的脸是被热气熏红的。

“那待会儿奴婢再为您修剪一下指甲吧。”

桓灵出来以后,换了梁易进去洗漱。王府这个湢室洗漱就比万家村方便多了,不用来来回回提水倒水那么麻烦,省了梁易不少事。

但他并没有因此感到开心,反而有些失落。桓灵身边的人多了起来,他的危机感就又来了,独处的机会也变少了很多。

阔别好几个月再回到这个湢室,梁易的第一反应是,他从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浴桶居然有这么大,哪怕是两个人一起也绰绰有余。

思绪飘远后,他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洗漱好出去的时候,金瑶正为桓灵按着肩膀。正好这时晚膳也好了,桓灵就让金瑶先走了。

桓灵实在是有些累了,用过晚膳以后就懒得动,趴在床上让梁易给她按肩膀。

梁易的力度很适中,很好地缓解了肩膀的酸胀感,女郎满意极了,又支使他:“再给我按按腰。”

他粗糙有力的大手就隔着轻薄的寝衣缓缓向下,在柔韧的腰肢上按揉了起来。

这阵子他的力度又太轻了,桓灵没好气拍了他胳膊一巴掌:“梁小山,你故意的是不是?这样很痒。”

梁易不是故意的,只是他年轻,血气方刚,面对桓灵的时候定力又差。在视线随着女郎身体美好曲线缓缓下移的时候,他的思绪已经飞走了,手下的动作也开始不受控起来。

他这样一弄,桓灵就想起来了,嗔怪地瞪他:“都是你咬的。金瑶还问我胸口的痕迹是不是洗漱的时候太用力了,我都不好意思承认。”

因为有华济同行,他们回来这一路上都是住客栈两间相邻的屋,梁易自然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这一路华济赶车多一些,梁易并不累,通身的精力无处发泄,睡前就免不了缠人得紧。可偏偏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亲一亲再抱上一会儿,他就无法自控亲得重了些。

想到他是怎样亲出那样的印子,梁易不免笑了笑:“以后她就习惯了。”

“哼,”桓灵又掐他,“谁都和你那样厚脸皮吗?”

这时明显是玩笑,他顿了顿,手下动作不停,问她:“这个力度行吗?”

女郎傲娇得很:“还行,勉勉强强。”

就这样又按了一会儿,虽然一直这样按着是很舒服,但桓灵怕他太累,就让他停下来。

“去吹灯吧。早些睡,明日还要进宫。”

梁易听话地吹了灯,却没有听话地早些睡,热腾腾的身子靠了过来。

桓灵拍了他一巴掌:“都说了明日要早些进宫。”

他开始算账:“路上四天,加上头先在村里的两天,一共六天。三天一回的话就是……”

被桓灵一把捂住了嘴,桓灵捏他的脸:“哪有你这样算的?不行。”

他一回就要分好几次,按他这样算,一晚上都不用睡了。

“明日进宫,后日我要回家里一趟。这几日你都别想了。”

梁易想了想:“也行。可以等一起。”反正去钟离郡之前,他都很有空。

不出意外又被赏了一巴掌。

“不行!不许这样。”

梁易不说话了,只默默又亲了过来,桓灵被亲得说不出话的时候还挣扎着叮嘱:“只能亲一会儿,不许做别的。”

梁易答应得好好的,但他的大手还是探进了女郎的衣裳里边,然后不出所料地被咬了一口。

女郎的软舌退了出来,他老实地不敢说话。

桓灵逗他:“你生气了?谁让你不听我的话。”

“没有。”他的语气很温和,一点儿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桓灵双手捧住他的脸:“你这个人好像真的没有脾气,和外边传的好不一样。”

她们成婚已经一

年了,梁易从来没有和她生过气,哪怕是被她打了,哪怕有时她真的不讲道理。

没有脾气,往好了说是温和宽容,往坏了些可以是无聊和没有主见。梁易不知道,桓灵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不大自信,试探着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昨天写的一些但是感觉不对劲,所以就没有更。但是以后都是尽量日更的。

第80章

“为什么不好?难道要天天和我吵架才好吗?”桓灵就喜欢听话的郎君,她不明白梁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梁易松了口气。

也是,他唯一能够拿出来的优点也就是听话了。他没有学问,也不够风趣。若是再不听话,一定会让桓灵厌恶的。

桓灵不解地问:“那你从前在钟离郡打杀过歌女的传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传言并没有否定梁易的赫赫战功,但他的性情被传得与实际已经好似两个人,没有半点儿相像之处。

“没有,这是假的。”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

他正直勇武,不会向弱者下杀手。这点,桓灵对他足够信任:“我只是想知道,怎么会传出这样的流言?”

梁易:“三年前,我领兵收复北边失地,当地官员求好于我,赠我两名歌女。我回到住处才知道这事,将她们赶了回去。阿灵,就这一回,我也不曾打过她们。”

两名歌女哭哭啼啼地离开他的住处,就此传开了些风言风语,最后的流言,已经偏离事实很远很远。

桓灵:“笨蛋。”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替当时的梁易不平,“你知道吗?我们回门那日,家里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话。阿荧很担心你会打我呢。”

梁易:“……”这样看,他们刚成婚时,桓家人都不大喜欢他也是情有可原的了。

“不过我当时并不信。”因为那时的情况完全是反过来的,她打破了梁易的头,梁易好心替她隐瞒了。

“明明你不是一个坏人,可是你从不为自己辩解,就会叫人误会了。”-

翌日一早,桓灵和梁易进宫拜见。小公主已经有三个月,生得粉雕玉琢。江临抱着她搁在了梁易腿上:“与之快抱抱,给你沾沾喜气。你成亲也有一年了。”

话里的未尽之意是,怎么还没有好消息传出来?说这话的时候,江临完全忘记了自己成亲一年的时候,还不如梁易呢。

梁易接过的动作还算熟练,小心地抱着,怀中的女娃娃冲着他天真无邪地笑。梁易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也是奇了,他明明说过不是很喜欢孩子,但为何抱着孩子笑得这样开心?

或许是因为在孩子的父母面前表示出对孩子的喜欢是一种礼貌吧。尤其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不仅是他的义兄,还是皇帝。

看着他那样笑,桓灵觉得心底某处地方软软的。或许皇后说的没错,梁易若是做阿耶,该是个耐心的慈父。

但她并不想成为一位母亲,梁易也不喜欢孩子。没必要为了世俗眼光的天伦之乐,让他们两个人都不开心。

徐筠笑着对桓灵道:“与之从前就喜欢孩子,留儿刚出生的时候,他还不满二十岁,抱孩子的样子就很有章法。比我和陛下这做耶娘的还要好些。”

梁易听到这话,朝这边看了一眼。桓灵笑笑,又和徐筠说起来些别的话题,但心里对此事还是有了些疑问。

几人又谈了些别的,江临当着桓灵的面对梁易道:“过些日子你就去都督钟离郡。”他转而对桓灵道,“桓家也得了个小女儿,满月酒应该在玉儿的满月酒之后,你们参加完这两场宴席,就差不多出发。”

小公主名为江怀玉。

桓灵顿了顿,梁易替她答了:“大哥,我自己去。”

江临装听不懂,问桓灵:“弟妹为何不去?”

桓灵的确还在犹豫,在帝王面前不能说谎。她从前说给梁易的那些理由已经不成立了,妹妹已经和离归家,表妹有人陪,也有人帮着母亲为她相看亲事。

可她真的要去钟离郡吗?去一个除了梁易,再没有其他认识的人的地方,那她和远嫁有什么两样?

“她不去。”说完这句话后,恰巧梁易怀中的小公主哭了两声,他哄好了后才继续道:“桓家还有些事,她过后再去。正好我先去将住所修缮一番。”

江临觉得自己这个义弟可真傻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徐筠就比他淡定多了,柔和地笑着道:“也好,钟离郡的确不如建康繁华,修缮一番后,你们夫妻再和和美美地在一处。”

江临一拍大腿:“就是啊,夫妻哪有不待在一起的,那还叫一家人吗?”他一边说话一边瞪了梁易一眼。

梁易默默受着,在心里想,以前和大嫂关系不睦的时候天天不回家的人是谁?

桓灵知道这话是在点自己,忙站了起来,躬身道:“是,臣妇受教。”

徐筠拉她坐下,笑着道:“陛下真是,好好的非要开这样的玩笑,弟妹都吓着了。”她轻拍桓灵的手,“妹妹别怕,陛下这是和与之开玩笑。”

梁易第一次见桓灵这样,受惊的眼睛眨动着,很是不安的模样。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对他来说亲厚的大哥已经做了皇帝,一个不同于前朝司马氏,掌握大权的皇帝。

他和大哥大嫂见面很自在,如同家人一般,但桓灵会紧张不安。这是不是也是一种,他带给桓灵的压力呢?

——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提起此事。桓灵说起来府里旁的事:“回去后,叫管家给华济一些钱,让他上街去逛逛吧,派个人带着他去。”

毕竟是答应了华巧春,他们夫妻会好好照顾华济,总不能把人带来就不管了。

梁易:“他不会要的。”

“你就说是预支给他的俸禄。我看他那日很喜欢建康的繁华,以后去了钟离郡,可就看不到了。”

“那叫季年陪他去。”

“行。”

桓灵靠了过来,梁易默默揽住了她的肩,问她:“很累吗?阿灵,你是不是不喜欢进宫?”

“没有。皇后娘娘她人很好,又温柔又美丽。小公主也很可爱。”至于陛下,他是梁易的大哥,自然为梁易着想,桓灵也明白。

“大哥人也很好的,他就是,说话很直接。”这话说完以后,梁易突然想到,难道大哥就是因为说话太直接了,初成婚时才与大嫂关系不睦的?

他要引以为戒。

马车方才停稳在王府门口,一个明朗俊秀的少年就迎了出来:“大姐姐,大姐夫!你们终于回来了!”

几个月不见,桓煜好像长高了些。

“我就猜到你们要先进宫,我也刚到。”

桓灵被他扶着下了马车,笑着道:“我们是打算明日回去的。家里怎么样?”

“好着呢,书墨特别可爱,她喜欢我抱她玩。好不容易自由了,我本来今天就想带她一块儿出来玩的,可是大伯母她们都不同意。”

“名字已经取了?”

“是啊,本来是要写信告诉你们的,但是算算日子,信到的日子你们应该已经启程回来了,就没有再去信。”

几人一起往里走,梁易在后边吩咐了管家,被桓煜听到了:“华济是谁?”

“是你大姐夫村里的一个同乡,这次也准备出来投军,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

少年兴致勃勃:“他有我厉害吗?我想和他比划比划。”

桓灵:“他没有训练过,现在比试不是欺负人吗?等他再练练好了。”她又挨个问起了家里其他人。

少年一一答了:“放心吧。长辈们身体都好,三婶和大嫂的身体也都恢复得不错。二哥现在的左手使刀枪已经很顺畅,比我的右手厉害多了。大哥你不用担心,桓家最出息的孩子就是他了。三叔也准备找个事

情做,说要给四郎做个好榜样。表妹也好,性子比以前活泼多了。”他顿了顿,“二姐姐,也挺好的。你回去便知道了。”

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午膳时分,桓煜也在,刚好要介绍他们认识,以前也不是没有和华济一个桌子用饭。桓灵索性就让厨房多做了些菜,几人一起用饭。

用完饭,桓灵要歇晌,让桓煜和季年带着华济出去逛逛。这正中桓煜的下怀,他在家中憋了三个月,早就迫不及待出去玩玩了。

但是因为他太冲动,害得桓灵和梁易都被罚了,所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怕被自己的阿耶骂。

但这次他领了桓灵的命,就有话可以堵住桓润的嘴了。是以少年大摇大摆地出去了,左手拉着季年,右手拉着华济的肩。

“走!今天你们看中什么,我全请了!”

华济不好意思:“不用了。”

季年:“想要一座金楼。”

桓煜没好气踹他一脚:“买不起!只能买些便宜的,几十两银子的。”

华济再一次震撼到了。几十两银子,已经是他们一家人好些年的花用,可能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么多钱存起来。

但是这些钱在桓煜眼里,竟然只能买一些便宜的东西。

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即将宵禁。桓煜对不远处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吼道:“谢三,你鬼鬼祟祟做什么?还不滚出来!”

谢霖少见地没有和他吵,乖乖走了出来:“桓三,你家里人不肯见我,也不肯叫我进门。我没有办法,你能不能把这个东西给二嫂?”——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最近状态实在不太好,这文又是甜文,心情不好的时候根本写不出来甜的东西。所以这两天都没有更新,感谢大家还没有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