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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日可展颜 叶简奚 22714 字 3个月前

第91章

听到弟弟的声音,女郎迅速放下了手,不再触碰梁易的脸颊。

她的脸微微红了,泛着粉红的霞色,有着别样的风情。

梁易脸上的面脂却还没有涂均匀,桓灵带着男人宽厚的大手轻轻覆上去:“这里,你再揉一揉。”

梁易涂面脂的功夫,她转过头瞧见三名少年就在不远处,都是一脸揶揄的笑。

她丝毫不怵,从小到大吵嘴争论,桓煜很少赢过她。

女郎微微一笑,对着中间出言打趣的少年道:“因为你大姐夫从前一直都和季年在一起,却从未油嘴滑舌。结识了你以后,慢慢变成了这样,故这不能怪到季年身上。”

季年朝桓煜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夫人明察秋毫。”

少年很是不服:“那大姐夫认识我,也是因为他做了我的姐夫啊。说不定是因为大姐姐你!大姐夫从前不懂情爱,成亲后无师自通,故也懂得如何说甜言蜜语了,这怎么能算油嘴滑舌呢?”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桓灵都不想承认。

桓煜急于找到同盟,季年明摆着不会帮他,他只好转向了笑着观战的华济:“华济,你说是不是?”

本来在一旁默默听着的华济被点了名,但谁也不能得罪,只好道:“我、我不知道。”

丢下这句话,华济就三两步跑到了小河边,双手掬了一捧清水开始洗漱。

桓煜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对:“没错,一定就是我说的这样。大姐姐你想想,大哥以前不也无趣得很,小小年纪就是个老古板,比大伯父还爱管着我们。后来他年纪大了成了亲,反而比之前更温和了,还能开着玩笑。”

桓灵摇摇头,不去理会他的胡话:“你们快洗漱吧。”

桓灵转身走了,桓煜还在感慨:“以往我才是大姐姐最亲近的儿郎,现在大姐夫排我前面了。”

季年好意提醒:“有没有可能,将军之前早就排你前面了?那次从海陵郡回来,夫人在楼上瞧的就是将军,你都没发现。我不忍心打击你,这才没有告诉你。”

桓煜:“……其实你可以一直不告诉我。有时候说些谎话,于你的人格是无损的。”

华济也打趣他:“夫妻本就是最亲近的。你若羡慕,就自己成亲去。你的夫人也会同你最亲近,在她那谁也越不过你。”

季年嘴皮子厉害桓煜早就知道,他气愤地朝华济道:“华济,我原以为你是个老实的!你也打趣我!今晚你替我值夜!”

华济逃之夭夭。

——

在清新的微微晨风中,女郎走回了马车处,叫醒了还在沉睡的金瑶和银屏。

她们二人自小就在桓灵身边伺候,也是一点儿苦都没有吃过的。行军赶路速度快,二女已然是吃不消了,这一觉睡得极沉。

被叫醒时,金瑶还有些慌乱:“大娘子起得这样早,怎么不叫我们起来伺候?”

桓灵温声道:“赶路辛苦,我是睡不着了,你们能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马车颠簸,白日里也睡不了。再说,现下只需简单洗漱,上妆什么的都不必,我自己也能做好。”

不得不说,往万家村去的那一趟,桓灵日常的很多事都已经能够不假手于人。不必事事叫人伺候。

用了提前带的胡饼作为早膳,给水囊里都灌满水,一行人开始了这一日的行程。

没走多久,桓煜在外边兴奋地大喊:“真好看啊!大姐姐,快看外边!”

银屏推开窗,此时已经行到地势开阔的高处,一轮红日正从东方缓缓上升。

在浩渺的云海中,日出是那样的壮阔,令人心生一股天地宽广的豪气。

桓灵的目光不自觉投向斜前方的梁易,骏马高大,人的身形亦是十分雄伟,一人一马相得益彰。

马儿腿脚矫健,男人的身形在马上一晃一晃的,还挺好看!

确实,武将的精气神不在风云诡谲的朝堂,而在自然辽阔的天地之间。

——

此后的几日皆是如此赶路,路途劳顿,其实众人都不轻松。

他们日常食物也只有带的一些耐保存的干肉之类,因扎营的地方一直不近城镇,就一直没有去买。

终于在一日下午,他们的扎营地离最近的城镇不远。

梁易怕桓灵觉得路途无聊,就问桓灵要不要进去逛逛,夜里就歇在城内,明日一早再出发。

但是进城来回也需要时间,不如就地休息,桓灵也不想再折腾。梁易就打算派人进城买些食物,其余人原地休息。

十几岁的少年精力无限爱热闹,桓煜他们几个都抢着说要去。梁易就让他们都去,只让他们快些,赶在城门关前回来。

下午已经有了些凉风,吹在人的身上会让人感觉到凉爽舒畅。手下的人在紧锣密鼓地搭帐篷和简单的灶台,以便今晚的住宿和饮食。

梁易闲不住也去帮忙了。

桓灵和金瑶、银屏在马车里坐了一整天,早就已经腰酸背痛。加之前几日也没有好好修整过,因为长期坐着,腿已经发麻。

几个人相互搀扶着慢慢走着活动筋骨,桓灵因有之前去万家村的经验,瞧着状态要比金瑶和银屏好上一些。

金瑶一手扶着桓灵,一手锤着自己的腿:“大娘子,坐这么久的马车,腿可真是难受。”

银屏也是一脸苦色:“我现在这样走着,都觉得腿在抖,似乎不是我自己的腿了。大娘子竟然不觉得难受?”

桓灵好言解释:“我先前已经有过两次赶路的经历,故尚且能接受。你们这次跟我出来真是受苦了,为了补偿你们,这个月三倍月钱。”

金瑶和银屏顿时感觉再赶上十天八天的路也不是事了。

桓灵反手一边一个握住她们的胳膊:“换我来扶着你们吧,我还能走。”

“这使不得!”二女连连推拒。

“不碍事!”桓灵抓紧了她们的胳膊,“你们瞧,这些兵士骑着马,比坐马车辛苦多了,还能如常干活做事。都是他们身体强健的缘故,看来强身健体是很必要的,我们也要多锻炼。”

“您说得是。”金瑶和银屏也很认同。

不远处,梁易已经带着人搭好了帐篷和灶台,结束后就来找桓灵。

瞧见梁易过来,二女飞快行礼离开。到现在,她们还是有些怕他。

桓灵现在有些不理解了。明明梁易脾气这么好,一点都不可怕。

金瑶和银屏相互搀扶着离开,梁易担忧的目光停留在了桓灵身上:“阿灵,你有没有不舒服?”

女郎缓缓摇头:“赶路是有些辛苦,但我尚能接受。金瑶她们就难受多了,等到了钟离郡之后,我打算和她们一起强身健体。”

以后她们免不了要在钟离郡和建康城之间来往,让身体强健些,以后就不必再这么难受。

梁易点点头,记在了心里,复又问她:“我是说,肚子疼不疼?”

桓灵的癸水就是在这几日了。他记得女郎月事时候会很不舒服,所以一路上赶路都很着急,希望能在她癸水之前赶到钟离郡。

桓灵也明白他在问什么了,微微红了脸:“没有,还没到呢。”

下午虽然凉爽,但梁易刚才干了些活,额头上冒出了一颗颗的汗珠。桓灵提醒他:“擦擦汗。”

梁易抬起胳膊就要用袖子去擦,不出意外挨了女郎的瞪。

桓灵掏出一方素色帕子,轻轻擦去了他额头的汗。

女郎身上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梁易不自觉微笑,手微微抬起,在即将触到那柔软腰肢的时候又意识到这是在外边,只好讪讪放下。

女郎嗔了他一眼,下手的动作都重了些:“怎么现在又开始不讲究了?”

梁易真是冤枉,他早改了那些坏毛病了。只不过他的帕子都是从前桓灵朝他丢过来的,他仔细洗干净收起来,不舍得拿来擦汗,只好用袖子了。

女郎将用过的帕子又丢给他:“你记得洗干净。”

梁易笑着应了,心里还挺高兴,又能得一条她的帕子了。

桓灵不知道让他洗个帕子,他在那里高兴什么?

有时候,她真是弄不懂梁易。

金瑶和银屏已经走远了,走路的姿势很是僵硬。梁易看到这一幕,问桓灵:“阿灵,你腿疼不疼?”

“腿有些麻,腰也有些酸。今日在马车里,银屏给我按过腰。”

多人出行的不便在这一刻更加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就可以给桓灵按摩了。

梁易觉得,她的侍女看着柔柔弱弱的,力气一定很小,肯定不如他伺候得好,按得不如他到位。

他暗下决定,以后回建康不带这么多人了,行程最好也不要这么急,一路就可以住驿站,他们也就不必再分开,自己也不用睡不着觉。

虽然依桓灵的性子,住驿站什么也不会同意他做,但总比和一群臭男人挤

在一起好上太多。

被女郎影响着,梁易如今也讲究了许多。

——

晚膳是煮的干肉汤和胡饼,肉汤的香气已经飘得很远,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桓煜一行人却还不见回来。

桓灵有些担心:“城里并不远,三郎他们不过是去买些东西,怎么还未回来?”

梁易对手下人的功夫还是信任的,不是太担心:“他们一行十几人功夫都不错,而且遇到危险的话,他们会发信号。”

他给桓灵盛了饭,但女郎心里担心,还是吃不下。梁易只好派了些人去找。

倒是没用多久就找到了人,只不过回来的人中,竟然多了几个人。

两名女子虽然衣着华丽但神情慌乱,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沾了灰。还有两名男子,看起来也是一样的,身上还都有着不同轻重的伤口。

梁易大步迎了上去:“怎么回事?”

季年:“将军,我们归途中见有行人遇匪徒劫财,她们这两名护卫抵不过匪徒,都受了些伤,我们就出手救了下来。”

“匪徒呢?”

“死了,就几个人,没有后患。”

既然没有麻烦,梁易就让季年明日把人送回家再来追大部队。

毕竟是他做决定救下的人。如果从前,梁易也能等一等,可他怕等到桓灵癸水都到了,人还在路上,那可就真的受罪了。

季年办事还算靠谱,早问清楚了:“我问过了,她家就在钟离郡,是虞家的人。”

钟离虞氏也是大族,只不过这些年渐渐有了没落之势。

桓灵大嫂公孙沛的母亲虞夫人就出自钟离虞氏,算起来这几人和桓灵还有些亲戚关系。

梁易让随行的军医给两名护卫看伤,桓灵就让士兵们打了些水来给两名女子洗漱。

就在这时,梁易叫了桓灵一声:“阿灵,你先去用晚膳吧,这里有人帮忙。”

其中一名高挑些的女子听闻这话,盯着桓灵仔细辨认,而后不确定地问:“阿灵,你是桓家阿灵吗?”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好奇地望向这里,桓灵也意识到什么,眼前女子的面容确实有些熟悉,她的语气肯定了许多:“你是,荀家表姐?”

眼前的女子名唤荀含芷,是公孙沛姨母家的表姐。她的母亲和公孙沛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出自钟离虞氏,又都嫁在了建康。

荀含芷比桓灵要大几岁。但因为桓灵从前和公孙沛是要好的手帕交,故而她和公孙沛的表姐荀含芷也很熟悉。

不过后来荀含芷嫁了她舅舅家的表兄,随夫在钟离郡生活。桓灵和她已经五年没有见过面了。

五年前的桓灵和桓煜才十三岁,与现下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也难怪荀含芷没认出来。

而荀含芷自己形容狼狈,灰头土脸,因此桓煜也一直没认出她来。

直到梁易叫的一声阿灵,荀含芷这才有了几分猜测。

幼时她们曾在一处玩过,不过荀含芷比她们大上几岁,慢慢长大以后,就不再和她们一起玩。

从前桓灵叫荀含芷姐姐,现如今随大嫂公孙沛叫她一声表姐,倒也是合适的。

救了人回来的季年和华济懵懵地看着这一切,没想到他们竟然救了桓家的亲戚,同时一脸不解地望向桓煜,眼里都是“这小子怎么没认出来是熟人”的困惑。

桓煜显然确实没认出来,不过心里有些难过。看来荀家表姐还是讨厌他,一见大姐姐的面就认了出来,和他一起行路这么久了,却没认出来。

桓灵代替他问出了心中所想:“表姐怎么会在这里?出行怎么不多带些护卫?”

荀含芷惊魂未定:“听闻此地有一庙宇十分灵验,故来求个平安。”

其实荀含芷是来求子的,此地有一远近闻名的观音庙,相传只要来拜过,一定能心想事成。她成亲五年仍未能有孩子,虽然她的婚姻本是与表兄亲上加亲的好事,可她在夫家日子过得艰难。

她的夫家是她母亲的娘家,也正是这个原因,她无法写信回建康倾诉自己的苦楚,一日日地苦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可这等境况下遇见了幼时的玩伴,她羞于提起,也不想因为这个原因叫桓家人看轻了自己的表妹公孙沛。

桓灵:“可表姐途中遇险,看来这庙并不灵。”

荀含芷尴尬地笑了笑:“想来是人云亦云了。”

桓灵叫桓煜:“三郎,过来。”她对荀含芷道,“表姐一定想不到,方才救了你的人里面,还有我们家三郎呢。”

桓煜神色淡淡,过来叫了声表姐,一点也没有方才打跑了贼人的意气风发。

这有些不像他,季年和华济都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

“确实没想到,我离开建康时,你和三郎都还是孩子呢。”

这时,两名随从的伤也被随行的军医包扎好了,所幸并无大碍。荀含芷和她侍女也简单洗漱,再马车上换了干净的衣裳。

她们主仆二人再次下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火堆燃起来了,微弱的光照在了荀含芷的身上。

桓灵喃喃自语:“荀表姐似乎瘦了好多,神态也很疲惫。”

一旁的金瑶宽人心:“荀娘子刚刚受了大惊吓,神态疲惫慌乱是正常的,只要到钟离郡养上一阵子就好了。”

随着这段话,桓煜的眼神也落在了荀含芷身上。五年不见,她好似变了很多。虽然说话语气还是那样的温柔,但是好像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

荀含芷过来以后,又对季年一行人认真道了谢。季年直摆手:“您不必言谢,从军之人护卫百姓安宁,这本就是我们应当做的。”

华济则有些兴奋,这是他第一次救了人。桓煜神游天外,被季年胳膊肘撞了一下才回了神:“表姐不必见外。”

桓灵觉得他的态度不够热切,又笑着补了句:“表姐,你是大嫂的亲表姐,就是我和三郎的亲表姐。弟弟救姐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还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众人就一起用了晚膳,荀含芷问了些公孙沛的事情。

“大嫂一切都好,小书墨也很乖巧。前些日子小书墨的百日宴,我们还见过你的母亲虞夫人。”

荀含芷略低了低头。虽然她不在建康,但是她的表妹公孙沛生孩子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知道得很清楚。

她母亲的来信每每都会提及,目的自然是催她抓紧要个孩子。毕竟公孙沛生孩子的时候,成亲还不到两年,而她的婚姻已有整整五年。

头两年,她的婆母,也是她的舅母,对她还是不错的。可后来,她一直未能有孕,夫君又不愿纳妾。虞家人对她的态度,就慢慢越来越差。

后来,连夫君对她也不怎么好了。

“表妹一切都好,我也能放心。离京这么久,我想回建康看看,却一直未能成行。”

桓灵此前倒没有注意过荀含芷婚后有没有回过建康,听她这样一说,确实有些不寻常。钟离郡虽然离建康城有一段路程,但马车来回一趟不到二十天。

她那远嫁的两位姑母,早年间也是隔两年就会回来的。后来祖父祖母都相继离开后,二位姑

母才不怎么回建康了。

荀含芷父母尚在,也没有孩子绊住脚,竟然一次都未回去过。

桓灵笑着提议:“日后我若是回建康,表姐尽可以和我一起走。我们结伴而行也安全些。”

荀含芷听说过,桓灵嫁的夫君虽然出身低,但是手握重兵,又和当今陛下十分亲厚。看今日这阵势,她也明白所言不虚。

而她出行只能带两个身手不怎么样的护卫,差点儿丢了命。

幼时的玩伴,如今差距已经太大太大。

“好啊。”不过荀含芷倒并不眼红,她只怪自己当初太听母亲的话。母亲说嫁去了舅舅家,舅舅舅母必会将她当成亲生女儿爱护,不叫她受一点儿委屈。

这夜,桓灵将马车让给了荀含芷和她的侍女,她们二人刚受过惊吓,需要好好睡个觉。她则让梁易叫人新搭了一个小帐篷,和两位侍女一起挤着睡了。

这夜,梁易和从前一样不太睡得着,出来坐在火堆旁的时候,遇到了一脸怅然的桓煜。

“你今晚不用值夜,怎么不去睡?”

桓煜:“我似乎有些睡不着?大姐夫你呢?”

梁易很惊奇,这小舅子一向睡眠最好,夜里踢了自己好多次,他一点儿也不知晓,睡得很香。

如今真是出奇了。

他随口找了个原因:“季年说贼人都死了,但我有些不放心,守一晚上吧。明日离开这里就好。”

“那我和你一起守着吧,我也不想睡。”他转头看向马车的方向,“我今日真没认出来是荀表姐。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少年的声音低了些:“大姐夫,季年总是说我傻,可其实有些事我也明白。二姐姐婚后过得不好,连和我拌嘴的心思都没有了。大姐姐呢,因为你们过得好,她和成婚前还是一个样。大伯母总说她还是孩子性子。”

“表姐会不会过得不好?”

这梁易可不知道,不过桓煜这样说,他也来了些兴致:“你觉得,阿灵和我在一起,她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晚安。今天没去练车,更个肥章。

第92章

“大姐夫,你怎么会这么想?”桓煜摸摸后脑勺,一脸不解地问,“大姐姐对你这么好,她那晚亲自喂你吃烤肉,第二日早晨还亲自给你涂面脂。这些事情,如果不是极为关心面前的这个人,女郎们不会愿意做。”

少年自小就和姐妹们一起长大,梁易觉得或许桓煜比他更懂得桓灵的心。

“真的吗?”梁易总是不太自信。

桓煜一脸理所当然:“当然了。大姐姐多骄傲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关心你,她才不愿意去做这些事。大姐姐总说我和二姐姐倔,其实我们桓家人都这样。大姐姐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强迫她。她对你所做的一切,皆是发自她的内心。”

“大姐夫,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大姐姐好,她怎么会感受不到?如果和你在一起不开心,她大可以留在建康,干嘛要和你一起去钟离郡?我相信你也不会强求她一起。路上这么辛苦,她可是一声苦都没叫过,这都是为了你。”

梁易也能感觉到,如今的桓灵对他确实是有几分在意。只是他不知道,这些在意比他以为的深很多很多。

小猫乌雪整个猫已经长大了一圈,这次出行或许需要几年才能回建康,桓灵就把它带上了。这一路上,乌雪白日里懒洋洋的,夜里却精神抖擞。

笼子就放在不远处,长成大猫的乌雪精神得很,桓煜隔着笼子逗了它一小会儿。

少年来了兴致,本来还想把猫抱出来玩,但是梁易阻止了。这里是野外,如果乌雪贪玩跑丢了会很难找到,还会耽误行程。

少年只好作罢,又逗着乌雪玩了好一会儿。

——

梁易和桓煜一起在外边守了一夜,前半夜桓煜一直在饶有兴致地逗着乌雪,梁易则在想事情。后半夜两人互相靠着睡了过去。

此后三日,众人都在接连赶路。

荀含芷一行人加入行程,倒也没添麻烦,还多了陪桓灵说话的人。她主仆二人可以乘桓灵的马车,受伤的两名护卫就在后边放行李的车上挤一挤。

第三日的傍晚,金灿灿的夕阳中,一行人终于入了钟离郡。

钟离郡位于淮水南侧,此前是和北边对峙的前线城池。

后来,江临的北伐将南北分治线向北推进,收复了彭城等郡,钟离郡已经不再是两军对峙的前线,但相比建康城,还是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梁易在钟离郡的住处是一座三进的宅院,相比虞家离城门更近。时间有些晚了,桓灵便邀荀含芷住一晚再回去。

荀含芷婉言谢绝,带着人走了。梁易让季年送她们。

本来他是想让桓煜跟着一起去送的,毕竟他和荀含芷是旧识。可桓煜好端端地犯起了懒病,说自己乏得很要进屋休息,梁易就让他休息了。

这座三进的宅院相比于他们在建康的住处就简陋得多,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瞧着屋子的主人就是只拿它当一个睡觉的地方。

桓灵同梁易住在正院,前院便留给桓煜他们住。

正院连个书房都没有,寝屋以外的几间屋子都是空荡荡的。

进了屋后,只将今晚必须要用的东西收拾出来,桓灵想着金瑶她们也累了,就让她们自去厢房歇息。

这边原也有些使唤的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仆妇,她们麻利地送来了热水。

桓灵痛痛快快洗漱了一番,腰酸背痛的感觉被消解了一些,感觉走起路来都轻快了不少。

梁易还在洗漱的时候,晚膳便已经被送来了。钟离郡的菜色和建康有所不同,但色鲜味香,瞧着还算不错。

——

季年送完荀含芷后回到府里的时候,华济和桓煜已经洗漱好,正在用饭了。

刚办完事的季年就有些不乐意了:“我去办差,你们居然不等我吃饭?”

华济好脾气道:“我们太饿了,又不知你到底几时才能回,就先吃了。厨房还有些吃的,我去叫人送来。”

桓煜不阴不阳:“我还当虞家要留你用膳。”

季年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脾气,明明他犯了懒病,也没人强迫他去送啊。看来这小子从军快一年,还是没改掉骨子里的士族公子习气。

季年淡淡道:“将人送到门口我就回来了,连门都没进。”

桓煜状似无意地问:“那你也不知道虞家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我知道他们家做什么呀?把人送到,我的事情就办完了。我也想早点回来休息,多余打听那些做什么?”

少年低声道:“荀表姐去那么远的地方求平安,居然只带了两个身手不怎么样的护卫。虞家人竟也放心?”

季年没好气:“她是你家的亲戚,你不放心就自己去瞧到底是什么情况,偏偏你又犯了懒。我哪里想到这么多。”

少年垂下头:“她不会希望我去送她的。”

——

饭桌上,桓灵和梁易说起了过几日的打算:“大家都累了,明日就好好地歇一天。然后过两日收拾下东西,等闲了下来后,我想去看看荀表姐。”

虽然已经几年未见,但能在这里遇见也是缘分。况且,大嫂之前听说她要来钟离郡,也托她带了些东西给荀含芷和虞家。

她的行动梁易不会干涉,只点头道:“好。不过我可能不得闲,让三郎陪你去吧,多带些护卫。”

不得闲是一方面,他如今来了钟离郡就是因为年后江临开始变法,而钟离郡的新政推行得不太顺利。

为了这边的安宁,江临需要一个信任之人统领北地军队。所以梁易并不方便与这

边的大族走得太近。

桓灵笑了笑:“三郎怕是不会去,我自己去就好。”

梁易的眼里有些不解,小舅子以前在军中做事很勤勉,他让做什么,桓煜一般都不会拒绝。

见他有些好奇,桓灵组织了下语言:“三郎他以前,大约是得罪过表姐。”

其实也不能说是得罪,那时的桓煜大概还是四五岁的稚童,口无遮拦说了些话。

那时一个天气适宜的秋日下午,一群孩子在桓府的园子里玩。公孙沛和荀含芷的母亲,两位虞夫人和桓家的两位夫人私交不错,所以公孙沛和荀含芷也被一起带着过来玩。

桓家的几个孩子除了桓炎都在。那时桓煜的母亲裴嘉尚在人世。裴真的父母也还在,带着裴真来探望远嫁的妹妹。一时间小孩子围了一群,好不热闹。

裴真是众多孩子中年纪最小的,在家中也被父母养得娇气,很是爱哭。桓煜幼时则是个大嗓门,说话声音大了都能把人吓哭,偏偏他越哄,裴真就哭得越厉害。

后来还是年纪大些的荀含芷将人哄好的。

裴嘉当时便有意将娘家侄女裴真和自己的儿子凑成一对娃娃亲。她是远嫁到建康的,身边没个娘家人。

这也是为什么从前桓润坚持要促成桓煜和裴真的婚事,他与裴嘉夫妻情深,亡妻生前的所愿他都希望能完成。

当时,裴嘉拉着侄女的手,温柔地笑着问自己的儿子:“三郎长大娶表妹好不好?这样以后就可以一直在一起玩了。”

小桓煜看着小裴真刚擦干的眼泪,霎时瞪圆了眼睛:“不好,不好!表妹总是哭,我哄不好她。”他转头看到刚哄好裴真的荀含芷,“我要娶荀姐姐,她不哭,还给我糖吃!”

小孩子哪里知道嫁娶是什么意思,只以为就是母亲说的可以一直在一起玩,众人笑过便也就作罢了。

桓煜年纪小什么也不明白,但荀含芷比他大五岁,已经知晓这些道理。

后来桓煜就一直嚷嚷着以后要娶荀姐姐,荀含芷每次都温柔地告诉他不行。

再后来,桓煜也慢慢大了,不再说这些傻话,这些事本就过去了。

可荀含芷也渐渐到了十五六岁开始议亲的年纪,亲事却不怎么顺利。后来,有个双方都挺满意的相看对象,但是荀家又发现了那人的一些陋习,荀含芷就不愿意了。

那人恼羞成怒,口不择言:“我这样的你都不愿意,你去嫁给桓家那个乳臭未干的傻小子吧,他不是从小就说要娶你吗?和个奶娃娃在一起,正好他读书不怎么样,你可以教他读书!”

这件事以后,荀含芷渐渐很少和自己表妹一起去桓家玩。

而桓煜那时也慢慢明白了些事情,知道自己当年口无遮拦给她带来了困扰,也不好意思再见她。

再后来,就听说荀含芷和她舅舅家的表兄定了亲。定亲过后,她便很少出门,桓煜也就没怎么见过她。

直到她十八岁嫁出建康的那日,小少年静静地立在人群中央,瞧着马车一点一点远去。马车出城之后,少年又走上城墙,瞧着马车变成了一个越来越远的小黑点。

然后他就因无故攀爬城墙被抓了起来。虽然桓家的身份让他没在守城的人那里受什么苦。但是回了家后,自然是挨了一顿家法。

后来,桓煜问过公孙沛,是不是因为他当初说了那些傻话,建康的人都笑话荀含芷,她才嫁去了钟离郡。

公孙沛说不是,那时少年心底松快了些。但这样的松快,在见到境况不大好的荀含芷之后,又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啊,大家都知道作者最近在练车,我们这里气温将近四十度,真的是太累了。所以昨晚回来洗完澡倒头就睡了,一醒来又是半夜。所以昨天没有更新。

第93章

季年扒了一口饭,嚼完了才道:“所以荀娘子或许不待见你,因为这个你才不去的?”他放下筷子,有些不理解,“可你当时还是个小孩子,孩童稚语,大家笑过了也就过去了。谁会拿小孩子的话当真?”

华济安慰桓煜:“她当年议婚之时因此事受到嘲笑,是那些嘲笑之人的错,与你并不相干。”

事实虽是如此,但是桓煜还是觉得自己有错:“话虽这样说,可她确实因我受到了嘲笑,后来都不怎么来我们家玩了,肯定是生我的气。但凡她有别的法子,肯定也不愿意和我一起赶路。途中同行是她没有办法,我现在最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季年悟了:“怪不得你小子这几日都没怎么往马车旁去。”

桓煜从小就话多,不让他说话他就难受。从前他可是要骑在马车边上叽叽喳喳和桓灵说话的。

“你当才说她成婚已经五年了,孩童时的事,或许她早不在意了。”

五年足以改变太多了,让一个身量尚且稚嫩的十三岁孩子变成了明朗俊秀的少年。

也让风华正茂的少女饱经蹉跎,曾经眼里的明亮憧憬都已不再。

少年的声音很轻:“也许吧,那日她都没认出我,最好是这样。”

——

桓灵一口气说完当年的那些旧事,喝了小半碗汤才道:“事情就是这样。因为三郎幼时的稚语,荀表姐受到过些嘲弄,后来她都很少再来我们家。”

“三郎小时候就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想要什么就嚷嚷得人尽皆知,现在也还这样。他当时年纪那么小,其实在场听到这话的根本没人当真,表姐也只把他当孩子哄着玩。”

“这事我们都要忘记了,偏偏多年后又被人提起,还是那样的态度,表姐肯定被伤到了。不知表姐是什么想法,反正三郎觉得是他当年的话连累了表姐,所以这才不好意思见表姐。”

梁易没想到,总是嚷嚷着不要成亲被管着的小舅子,幼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那我派别人送你。”

桓灵并无不可,把汤碗朝他那边推了推:“这汤还挺鲜的。”

梁易明白她的意思,自然地为她再盛了小半碗汤。女郎投桃报李,给他夹了好大一块炙肉。

约摸沾染了女郎的仙气。梁易觉得,这块炙肉就是比平常的好吃得多!

用完晚膳就睡显然不是个好习惯,但是桓灵实在太累太困了,用完晚膳就更困了。

碗筷刚被收下去,她就拉着梁易的手回了寝屋,而后轻轻往床上一趴:“梁小山,肩膀疼,腰也好酸,腿也有些疼。反正哪哪儿都不舒服,你给我好好按按。”

梁易喜欢被这样安排,听话地坐到了床边,用适宜的力度为女郎按揉着。

他确实挺精于此道,比金瑶和银屏按得要舒服些,桓灵挺享受,闭着眼差点儿要睡过去了。

直到梁易温热的大手渐渐向下,按到了那白皙的小腿,女郎才迷糊着睁开了眼睛,

桓灵趴着歪头看他,男人轮廓硬朗,鼻梁高挺,那双明亮而锐利的眼睛下有一片淡淡的青黑。

“就这样吧,睡觉。”

梁易吹了灯,安静地躺到了她身边。桓灵就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大手一捞,在黑暗中搂紧了怀中的女郎,轻轻摩挲了两下。

桓灵轻声问:“你是不是也累了?”早知道他累了,不叫他按摩也可以的。

“我不累。”

桓灵鼓着腮帮子:“眼下都黑黑的,还嘴硬。”

梁易这才道:“路上确实睡得不大好,但没什么,我不觉得累。”

桓灵才不认可他的话:“那就是没休息好,怎么会不累呢?累就是累,你要说出来。”

她揉了揉梁易的脸:“梁小山,你记住了吗?”

梁易握住她的手,捏在手里摩挲:“知道了”

“你瞧三郎,虽然他有时候确实话很多,但他累

了病了就嚷嚷得谁都知道,这样一点儿亏都不吃。”

“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总是要吃亏的。”桓灵的声音很轻很轻,“以后,即使你不想和别人说,也可以把这些都告诉我。”

黑暗中,梁易的嘴角上扬,忍不住向前,亲到了女郎的额头。

桓灵的手碰到了他劲瘦结实的腰:“你的腰酸不酸啊,我也给你按按吧。”

女郎的力气不大,按着按着,按出了梁易一声隐忍的闷哼。

桓灵气得锤了他一下:“我是觉得你太累了才帮你按的,你倒好!”

梁易委屈:“我也不想的,只是你碰我……我就忍不住。”

女郎气呼呼收回手:“我不按了!”

梁易就很后悔,又把她的胳膊攥住,绕过自己的腰间。

桓灵才不依着他:“梁小山,你做什么?我说我不按了。”

“不按了,就抱着。”梁易好声好气哄着,大手轻轻拍着女郎纤薄的背。

“好,还要亲亲。”黑暗中,桓灵的眼神亮晶晶的,仰头去亲他的下巴,轻轻咬了一口。

梁易可就不像她这样温柔了,含住唇瓣以后就开始攻城略地,来势汹汹。

路上七八日,他们最亲近的也不过是那日清晨桓灵给他涂面脂,梁易的渴望已经压抑了很久。

他越亲越舍不得分开,气氛渐渐火热,但是残存的理智提醒他,桓灵累了。于是他还是强迫着自己停下来。

桓灵摸摸他的头:“现在睡吧,今晚可不要再睡不着了。”

“不会的。”只要桓灵在他身边,他就能很安心。

躺了一会儿,桓灵还没睡着,对梁易说:“我觉得这个床有点硬。”

梁易:“那再多加两床褥子垫着吧。”

临行前他才知道桓灵要跟着一起过来,就没来得及写信来钟离郡让人修缮院子,再将屋子装点一番。

一切都是他从前住的样子,简单无比。床上也只铺了一层薄褥子,对睡惯软床的女郎来说,一时间确实难以习惯。

女郎脸蛋在他胸膛蹭了蹭:“明日再加吧,我不想动了,真是乏了。”

梁易低低地笑,桓灵隔着衣裳轻轻咬了红豆一口:“笑什么?”

“阿灵,我很高兴,你愿意陪我来这里。”在静谧的夜里,他说了实话。

桓灵不喜欢他总是把话憋在心里,咬得更重了: “那你从前还嘴硬,说什么我留在建康就好,说钟离郡不及建康繁华。你想要我陪你过来,你就告诉我呀。”她的声音低了些,似乎是有些羞涩,“你的意愿,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梁易并非不敢说出口,只是他希望和他成亲以后的桓灵依然和从前一样自在,并不想用自己的意愿去裹挟她的选择。

他没吭声,女郎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梁小山,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他心中觉得酸胀又满足,“阿灵,你真好。”

若要一年前还是不是被嫌弃的的他来看,怎么也不敢相信桓灵会如此待他。这样的温柔贴心。

到底是谁从前传出桓灵骄纵的名声来的,梁易不理解。年少的女郎不过就是喜欢些奇珍异宝,这有什么错?

“梁小山,你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黑暗中,桓灵唇角微扬,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

赶了七八日的路,每日的行程都很紧,女郎的身体其实有些吃不消。

来到钟离郡的第一晚,桓灵本打算好好睡个懒觉,好让疲劳的身体松快些。

可翌日天才蒙蒙亮的时候,身体的不适还是让她醒来了。

小腹微微胀痛,还有着很明显的下坠感。她就知晓应该是癸水来了。不得不说,时间拿捏得真准。

梁易说路上一直没睡好,她就不想吵醒他,可她刚坐起来,梁易也醒过来了:“怎么了?”

“癸水到了。”她的声音有些烦躁。

梁易飞快坐起来:“我去拿。”他知道月事带被收在哪里。

燃了灯后,梁易瞧见了褥子上的一小块血渍。

桓灵去屏风后边换衣裳的时候,梁易就趁着这个时间将褥子换了,加了两床厚的褥子。现在床榻已经变得很柔软。

这些事他信手拈来就能做,对桓灵到底喜欢床榻软到哪种程度十分了解。毕竟他们在万家村的时候,这些事都是他做的。

男人的大手覆上柔软的肚皮:“难受吗?”

“有点疼,你揉一揉。”桓灵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梁易的手掌很温暖,轻缓的动作让女郎微微皱着的眉头展开。

“不用揉了,就这样捂着吧。”她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梁易的手上边。

“时辰还早,再睡一会儿。”

再一睁眼,就是中午了。梁易已经不见了。

桓灵知道他在这边事情多。她不舒服,接下来的几日就指挥着院里的人将带来的东西简单归置,然后又和侍女们盘算着后边的事情。

要给屋里添上些新家具,再将院子的布局改一改,种些花。

这几日就这样过去。

等到癸水快结束,身体没那么不舒服的时候,她去了一趟前院,打算瞧瞧那边的布局,再研究研究怎么改。

上午时分,日头还不高,季年和华济已经不见了,只有桓煜还在睡觉。

桓灵也没管他,自己在院子里边看。而后便听门房来报,说是虞家有人来访——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94章

桓灵将人请到了厅里,来人是荀含芷。她特意带了些谢礼来。经过几日的休憩,荀含芷的精神好了些,眼神里的疲惫消减得却不多。

金瑶让厨房上了茶水点心,而后缓步退到厅外候着。

桓灵解释:“我本打算过府去看表姐的,只不过这几日有些不舒服,还没来得及去。”

荀含芷笑着缓声道:“王爷的人救了我,本就该亲自来道谢。好几日才来,已是失礼。”

桓灵拉过她的手:“说什么失礼的话?表姐千万别和我这么客气,咱们姐妹自小一起长大,这样就见外了。我说了,你是大嫂的亲表姐,也就是我的亲表姐。”

荀含芷当日被山匪劫掠,身上的首饰钗环散落一地,被她的侍女收捡起来。后来的几日,她都只用一根玉簪挽了简单的发髻,却仍有一种脱俗的美。

如今简单装扮以后,那种出尘的气质并没有消失,又平添了几分细腻的美。

桓灵赞道:“几年不见,表姐风采更盛当年。”

只是荀含芷眼里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仍让她心生疑窦。

荀含芷却仿佛不自在,默了默才垂着眼眸道:“表妹说笑了。”

桓灵轻笑:“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你知道我的,我说话做事皆发自真心,不喜欢弄虚作假。”

“是,多年不见,表妹还如当年一般性子。”

不像她,在婚姻中蹉跎,早已没了当年的天真。

桓灵的亲事她也听说过的,都说她嫁了个泥腿子。可是荀含芷经过几日的同行,已经看得真切,这个泥腿子比多少士族中的郎君都要待夫人好。

随后,桓灵又说了些建康的事,荀含芷久不回京,只能从信中了解到亲友的消息。但今日,终于有人在她面前绘声绘色地讲出来了。

她这几年平静得没有任何风浪的心间,又被激起了一层层涟漪。桓灵的话里,那些旧人旧物让她无比清晰地回忆起了当年。

原来,当年是那样的。

人的一生几十年,五年在其中占不得太多的分量。但这五年,对她来说似乎又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怀疑桓灵话里那个鲜活的女郎真的是她吗?

想到自己来前虞家人的叮嘱,她的笑容凝滞了,嘴唇动了动,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桓灵体贴道:“表姐有话,但说无妨。”

“没、我没什么事。王爷不在,劳烦表妹再替我向他道谢。”话音落下,荀含芷也出言告辞。

桓灵几

番留她一起用膳,她都推拒了。桓灵只好说改日再去看她。

桓灵亲自送她到门口,瞧着她登上马车离去才往回走。

垂花门处,少年双手抱胸,微微靠着门框,随意问道:“大姐姐,荀表姐来做什么?”

桓灵:“表姐太见外了,特意来道谢的。”

“噢。”桓煜干巴巴丢出来这一句话,找补地又问了句,“你方才到前院来是做什么?”

女郎道:“我正要问你们呢。这里太简陋,故我想给住处添些新家具。你们前院可有什么要添补的?都写下给我,我叫人去置办。”

桓煜也不客气:“我想要大些的柜子,衣裳放不下,还要一张大的书案。我也不知季年他们缺什么,他们好像怎么都能过。”

“那便都和你一样。不过你怎么从了军反而要书案了?”要知道这个弟弟从前最不爱去的地方就是书房。

桓煜:“我要读兵书,还要教华济认字。”

桓灵心下了然,换了问题,“你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晚?”

说起这个桓煜就来气:“还不是季年,非说他烤肉的手艺精进了不少,让我们都试试,结果害得我肚子又疼了一晚上,天亮才睡下。只好叫他们替我告假。”

桓灵默了默,他们三个在前院的日子过得还挺有滋有味的。

桓煜没敢说的是,之所以季年和华济都没事,只他一个人肚子疼,是因为他偷偷饮了些酒。

“现下还难受吗?要不叫大夫瞧瞧?”

他无所谓摇摇头:“没事,我身体好,睡一觉就无碍了。”

桓灵就叫他先去用膳。少年转头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大姐姐,那个,你觉不觉得荀表姐有些怪?”

桓灵觉得没什么好瞒着他:“是有些,但我们几年未见,许是她的性子也变了。”

“这只是一点,她夫家在钟离郡,偏偏大老远跑到三日路程外的地方去求平安,还只带两个护卫。”

这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不正常。

桓灵:“你说得对。但这是表姐的事情,我们许久未见,我怎么好问?”

护卫少了,无非是夫家不看重她的安危,或者是虞家败落了,养不起那么多的护卫。总之不是什么好的原因,而他们多年未见,荀含芷或许并不愿意在他们面前露怯。

毕竟,他们已经不是可以互相抱怨难过的小孩子了,说话做事,要想的太多。

但她还是记下了这桩事。

“我知道了,大姐姐。”少年低声应下,垂眸走了。

——

当晚和梁易一起用晚膳的时候,桓灵就同他说了这件事:“我也不知表姐到底想说什么?似乎难以开口。”

梁易猜测:“约莫是虞家的事。这边的新法推行不太顺利,就是他们这些大族一直在阻挠。”

江临怕因此生乱,才调梁易来坐镇北方。

江临的新法,要行土断,改赋税,兴教育,济穷困。这桩桩件件都要损害士族的利益。桓灵已经有所耳闻,她也曾为这件事情忧心。

梁易摆明了会支持江临的一切决定,但她出身士族,绝不可能不顾家人。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家里人没有反对新法。

梁易这才对她道出实情:“其实,这次新法的章程,是大舅兄和向闻一起拿出来的。”

桓炎任中书舍人一职,天子近臣。他既能看清局势,也心怀百姓,希望能做些实事。而桓沣其实对新法并不完全赞成,可是桓灵做了梁易的王妃。

他的女儿已经站在了士族和寒门之间。

不管皇帝有没有用这桩婚事拉近与士族关系的意味,但他确实不能只考虑士族利益做事了。

“大哥?什么时候的事?”

梁易:“我也是才知道,先前罚我们出建康,其实也是他们顺势而为。”

江临还特意在后边派了一堆人马远远跟着护送,梁易当时就发现了,只是回来才知道到底为什么。

当时正逢将要推行新法的时期,让他们二人离京,可以让人以为梁易失了圣心,那桓家就不会再有所顾忌。

桓炎这个时候开始推行新法,就更能得到士族的支持。尽管仍是阻力重重,但比起他有个明晃晃与寒门新帝关系密切的妹夫来说,还是要好上一些。

桓灵想明白了其中症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的大哥,我的大哥,他们有什么事情都不和我们说。”她自然不能与江临置气,只道,“大哥真是,难道觉得与我说了实话,我就不愿意去了吗?”

梁易不能说大舅子坏话,只安慰道:“或许大舅兄只是怕知道的人越多,情况就越乱。”

“阿灵,这个新法,或许可以换一番天地。”

桓灵也开始畅想:“我也希望,到那个时候,再也没有大冬天还要出来讨生活的小孩子。哪怕是乡野的孩子,也可以每日都吃肉吃糖。”

在去万家村那里看到的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她希望再也不要发生大火烧村驱除瘟疫这种昏聩的决定了。

古往今来变法诸多,失败者加速王朝灭亡,但若变法得宜,将不止当代之功。

——

用过晚膳不久,两人一起看了会儿书,梁易巩固了一番自己在万家村学会认的那些字。

认得差不多了以后,两人说起了旁的事。桓灵问:“我要添置些新家具,你还有什么要添的吗?”

梁易想了想:“没什么,家里要添的整理好单子以后给我吧,我知道一家木匠作坊,手艺很好。”

桓灵初来乍到,确实也不熟悉。但在她自小的认知里,家里的这些事该是女主人安排。男人嘛,都在外边做事,这些一概不管的。

“你每日不是有许多事忙吗?”

梁易:“只需叫人跑一趟,不费事。”他认真道,“你也有许多事做。”

桓灵:“什么?”

“阿灵,读书作画,品茗作曲,或是出去逛逛。只要是能让你开心的,就都是正经事。”

他自觉和自己在一起已经委屈桓灵太多,不能和她志趣相投,只希望她能过得自在些,别让这些杂事绊住手脚不得自由。

桓灵唇角微弯:“好听话越来越多了。那我把要求写得细一点,让人做了送来。”

桓氏贵女衣着起居无不精致,新添的家具装饰自然也不能落了俗套。

女郎往梁易怀里一靠:“不想看书了,吹灯。”

等男人身体再次靠过来的时候,桓灵再次靠近了他怀里:“梁小山,”

黑暗中,梁易低头:“嗯?”

桓灵的唇印在了他凸出的喉结上:“不做什么,就是想亲亲你。”

梁易喉头滚动,带着热意的吻从女郎的脖颈往下,黏湿的亲吻中溢出几个字:“癸水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两张梁小山好幸福,已经被我们阿灵主动亲两次了[垂耳兔头]

第95章

桓灵嘟着嘴,捏一把梁易结实的腰:“没有!我都说了不做什么,就是亲亲你。”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她的心上感受到一阵柔软,忽然就本能地想亲他。大

脑还未做出来得及反应,柔软的唇已经贴了上去。

桓灵惊讶地感知到,她似乎比以往看眼前这个人都要顺眼得多,喜欢亲密接触几乎已经是发自本能了。

如果放在一年前他们刚成亲的时候,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让她嫌弃的,小心翼翼的梁易,如今在她的心上占据了这样的位置。

梁易的呼吸越来越急,急不可耐地埋头在云朵里边,亲了好一会儿才肯躺到一边,让自己稍微缓一缓。

上个月,先是桓灵的癸水日子,癸水结束之后他们出发回建康。

回了建康之后,二人先进宫再去桓家。梁易晚上闹起来总是没个数,第二日如果要一早出门,桓灵就不许他。

从桓家回来后,桓灵因骑马受了点儿伤,伤好后,也就到了出发来钟离郡的日子。

算起来,已经一个多月未曾有过。而梁易是一个二十多岁才经历情事的龙精虎猛的武将。面对桓灵的时候,他又格外没有自制力。

桓灵轻轻踹他的小腿:“还没好?我要睡觉了。”

梁易热腾腾的身子靠了过来,从后面搂着她,温暖的大手贴着女郎的手背,两只手交叠着一起捂在了小腹处。

“今日不疼。”桓灵手心翻转握住他的大手,翻了个身平躺着,将头靠近了他的怀里。

“过几日我要去看看表姐。”

梁易的语气很抱歉:“我恐怕不得空。”

“你之前说过了,我知道。不是说要你陪我。只是那日荀表姐出行只带了两个护卫,或许有些蹊跷,三郎今日又提醒了我一遍。我也想去瞧瞧,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好。”

桓灵预先和他说清楚:“如果表姐言明需要我帮她,我不会坐视不管。”

“好。”

“但是我不会像上次那么冲动去打人了,你放心吧。”

“我知道。”

桓灵护短,但也只有亲密无间的妹妹,才会让她失去所有理智。梁易想,或许桓煜都不能够,他自己更是不能够。

——

又过了两日,桓灵的癸水彻底走了的第二日,她亲自将公孙沛托她带给虞家和荀含芷的一应物什送去虞家。

前几日荀含芷来,桓灵并没有让她直接带走,因为她想借此机会去看看荀含芷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们是儿时的旧友,大嫂公孙沛和她这个表姐更是与亲姐妹没有两样。她希望荀含芷过得好。

已经是四月中旬,天气越来越热,正午时分出门会有微微的躁意。桓灵便吃过早膳就出发了。

来到钟离郡以后,梁易比在建康当差时还要忙碌许多。她这些日子都是自己用早膳,晚膳等到天黑,要是梁易还不回,她自己也就先用了。

约莫是从前差不多五个月的时间,她都和梁易待在一起,几乎每一餐都是一起用的,也习惯了用膳时身边有个他在。

——

虞家是钟离郡本地的大族,虽然近年隐隐有着败落之势,但祖上传下来的宅院仍然气派敞亮。

桓灵提前写了拜帖,她人到的时候,虞家人已经在门外等着。

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妇人在中间,荀含芷和另外一名约摸十四五岁的女孩分别在她左右。

荀含芷为桓灵介绍,那妇人是她的婆母刘夫人,女孩是她夫君的胞妹虞念。

刘夫人对桓灵极热情,桓灵也想瞧瞧荀含芷的这个婆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来我往一番,桓灵心里也了解了个大概。

刘夫人虽然是荀含芷的亲舅母,但是相比寻常婆母,对荀含芷也没有多余的疼爱。桓灵知道自己是荀含芷娘家那边的亲戚,当着她的面,刘夫人一定有所收敛,但桓灵依旧感受到了刘夫人对荀含芷态度里边的那份轻慢。

几人说了会儿话,刘夫人又套起近乎:“犹记得我当年往建康城探亲时,曾见过王妃一面。那时王妃还是个懵懂幼童,如今却这般光彩照人。若是在大街上见到,恐怕我都不敢认。”

桓灵扯起嘴角笑笑:“您谬赞了。”

刘夫人还在继续,脸笑得都快僵了,但话却绵绵不绝:“府上的二娘子和三郎,似乎也与王妃同龄,如今都十八岁了吧?”

“正是。”

刘夫人拉过虞念:“我这小女儿,今年十五岁,诗书女红无一不通,庖厨也颇有心得。当年我去建康探亲时,她太小就没有带上,就总是和我说,若有机会想去建康城瞧瞧。”

桓灵大约明白了她的意思,并不接她的话茬,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荀含芷就借此转而问候起了桓荧,桓灵同她说一切都好,这才对刘夫人道:“妹妹若是想去建康城,容易得很。待来日表姐回建康探亲时,将妹妹一道带上便是,只是一定要记得多带些护卫。”

刘夫人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尴尬地笑笑,连连称是。

桓灵没坐多久就离开了。离开前对荀含芷说:“我和表姐自幼便如亲姐妹一般,如今既然有缘同住一城,一定要多多来往。改日我再约表姐过府一叙。”

桓灵走后,刘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下来,斥责荀含芷:“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桓家势大,又搭上了新帝,还是你姨母家的姻亲。若能借着这层关系将你妹妹嫁过去,我们虞家何愁日后!”

荀含芷垂眸不语,虞念拉着刘夫人的胳膊让她不要说了:“阿娘,您不要这样。那个桓家三郎,我根本没有见过他,更不想嫁给他。而且我的女红并不好,庖厨更是一窍不通,阿娘怎么能说谎呢?”

女儿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刘夫人对虞念的语气就好了些:“你这傻孩子,虽然同为士族,但桓家可比咱们家好上太多,家风又极正,妾室通房都是没有的。若能攀上这门亲,不仅你的后半辈子不用发愁,咱们虞家也能重振往日荣光。”

荀含芷缓声道:“舅母,可阿灵她只是桓家三郎的堂姐,这事情她也做不得主,终究得桓家长辈有意。”

刘夫人:“她是做不得主,可她极得桓家长辈疼爱,也能为我们说和。桓家三郎如今在她夫君手下做事。新法推行,安王如今盯得那么紧,从前占的那些耕地和山林,都得吐出去。若是能搭上桓家,安王必定会多照拂几分,我们日后在钟离郡的日子不就好过多了吗?”

“方才王妃邀你后面叙话,你要记得和她提提这事。你妹妹这般的品貌,配桓家三郎哪里不好?”

荀含芷还是不说话、很为难的样子。

刘夫人便发作了:“你觉得难做?那方才我要说的时候,你为何岔开话题?你还提桓家二娘子,成亲不足三月便和离归家,多没颜面的事,你做什么非往人家的痛处戳?”她给自己灌了一杯冷茶,“我不知你是有何颜面提桓家二娘子,人家虽然不足三月便和离,可只三月的婚姻便有了身孕。你呢?你和大郎成亲整整五年了啊!”

“你既然生不出,还不许大郎纳妾。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荀含芷低下头:“我没有不许表兄纳妾,是他自己不愿。”

其实她也不明白,她和虞家大郎虽是表兄妹,但在婚前只见过几面,情分算不得深。可虞家大郎既然愿意为她做到这一步,为何待她却越来越冷淡?

——

桓灵回去得早,用过午膳后又好好休息了一番,正好下午送新家具的人来到。

她还有些惊奇这速度,才不过几天,就能做好这么多家具吗?

送家具的店掌柜道:“禀王妃,这原是旁人在我们店里定做好的,王爷加了价钱买过来的。”

桓灵也就明白,为什么只有正院的东西送来了。

随着掌柜指挥着人将东西都搬进来后,桓灵看得傻眼了。

一个和王府差不多大,足以容纳两人的浴桶,还有一张比原先房间里的床大上整整一倍的大床!

而她是没有打算换掉原本的床和浴桶的。梁易偏偏加了价换了这些东西,真的很容易让人想歪!

所以在他和桓煜一起回来的时候,桓灵先气鼓鼓瞪了他一眼。

梁易不明所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都是茫然,明明早上出门前,他悄悄去亲睡着的女郎将人吵醒了,桓灵还抱着他的脑袋亲了他额头呢。

怎么就出了一趟门,又变成这样了?难道是虞家那些人说了他的坏话?

心里浮现一个猜想,他自己又否决了。虞家和桓灵相熟的只有荀含芷,就从前几天了解下来,荀含芷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说他的不好。

而虞家其他人或许会,但是桓灵不会相信。梁易也弄不明白到底为何了。

“大姐姐,大姐夫今日很辛苦,你不要和他生

气。”

季年和华济都没过来,桓煜一个人就和他们一起用晚膳了。少年率先做起了和事佬,却把桓灵的火力吸引过去了:“三郎,今日我去了虞家拜访。”

桓煜:“噢。”

去就去,和他说做什么呢?他又不想去,一点也不想。

桓灵温和地继续:“刘夫人和我提起你了,似乎是想把女儿许给你。你也真是长大了,从前在建康城有好几家想将女儿许给你的,如今到了钟离郡也依然如此。”

桓煜:“建康那些人也就算了,虞家人根本没见过我,还不是冲着桓家和大姐夫来的,我都知道。”他显得很不在乎的模样,但片刻后摸了摸后脑勺又问:“表姐她、她也是这个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周末一直没更。因为我上周考过了科目二,周末去练科三,上路手忙脚乱被教练阴阳怪气,心情真的很不好,然后家里也确实来了客人,所以就没更。后边两天都有更新的

第96章

桓灵摇摇头:“应该没有,表姐当时并没有说话。”

“噢。”桓煜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但他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饭,脸上的郁色也少了许多。

“不过我今日一看,刘夫人待表姐并不算亲厚。”

少年夹菜的筷子顿了下:“意料之中,不然怎么会出远门只带两个护卫。”

“刘夫人明显有攀附之意,我言语间对表姐有所回护,希望能让她收敛些。”

这日子毕竟是荀含芷在过,而她们已有五年未见。或许荀含芷并不愿意将此时的难过展露给桓灵。

桓灵也只能暗暗帮助她-

用过膳以后,几人各自回屋。寝屋里新换的大床已经被铺上床褥,因庞大而格外显眼。哪怕不刻意去瞧它,余光里也能瞥见它直戳戳地在那儿。

桓灵无奈叹了口气:“梁小山,就算要换这些东西,和其他家具一起等人做好就是,为何要加价叫人早些送来?”

这样真的让人有些难为情啊!

换浴桶也就算了,还换了如此大的一个,足足可以容纳两人有余。

虽然他们是夫妻,做什么都应当,鸳鸯浴也只当是夫妻情.趣。但这些事若是无意被人知道,总是有些难为情。

梁易其实还有些别的考量:“之前床太小了。而且已经有些年头,不太结实,可能会坏。”

这府邸是他从前在钟离郡为将的时候置办的。梁易自己日子过得粗糙,里边能用的家具基本都没换。连带着那个床,好些家具都已经有些年头了。

桓灵想了想,万一哪天床坏了再换,眼睁睁看着坏掉的床被抬出去,那可就更难为情了,便也就随他去了。

“那浴桶呢?”女郎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他,早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梁易装傻:“这个就和王府那个一样的。”

桓灵哼他一声,转身往湢室去了,路过他的时候轻轻推了他一把:“懒得说你,我先去洗漱了,不许跟来。”

梁易摸了摸胳膊被碰到的地方,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些女郎撒娇的小脾气,真的特别可爱。

他听了桓灵的话,在女郎沐浴的时候没跟进去。但他洗漱好了以后,没穿上衣就直接出来了。形状饱满漂亮的胸肌大喇喇出现在眼前,桓灵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梁易往桓灵身边一躺,带着腾腾热意的身体一点点贴近,就把女郎抱到了自己的身上,埋头去吸她身上的香气。

桓灵抱住了他的脖颈,声音轻轻柔柔:“你涂面脂了吗?”

梁易勾了勾唇:“没有。”

女郎微微抬头,亲上了他脸,还用那颗虎牙去轻轻地咬,梁易享受得不行,舒服得哼出声。

可女郎咬了咬他脸颊上薄薄的一层肉,就不肯再动了。

梁易带着她翻了个身,沉沉地笼罩过去,将柔软的唇瓣含在嘴里轻咬。

被他咬着咬着,桓灵不自觉打开了齿关,两条舌相互吸吮纠缠,两个人也越来越动情。

梁易的吻渐渐向下,桓灵按住了他:“都没泡。”

男人的唇都没完全离开那柔嫩的雪肤,溢出来几个声调:“在床下,我弄好了。”

桓灵轻轻搡一把他,微红了脸:“这事你倒是不会忘。”

梁易低低地笑:“嗯。你也喜欢。”

这种让两人都快乐的事情,他觉得就应该多多益善。可桓灵脸皮薄,就都由他来做好了。

桓灵就不说话了,她现在确实蛮喜欢的。他们俩刚圆房那时候,梁易就如同一个第一次吃糖的孩子一样,头一回尝到这样甜蜜的滋味,简直完全不知收敛,动作也狂放,需要她不停提醒。

但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磨合,他们已经达到一种相对和谐的境地。

梁易某些时候又急又凶,但他肯听桓灵的话,桓灵受不住的时候就会提醒他。

那个时候,尽管憋出了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他还是会停下来,慢慢地,让桓灵放松下来。

梁易向来不喜欢熄灯,他喜欢能看到桓灵的表情,那样生动可爱,只有他能瞧见。

在他给自己戴着的时候,桓灵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别开了脸。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桓灵明显也动了情,抱着他宽厚的背,主动去亲他的脸。

梁易真是爱死了她这个模样,在桓灵的脸蛋,脖子四处乱亲。最后还是含住了柔软的红唇,尽情攫取里面的香甜。

亲一会儿还要问她:“阿灵,这样好不好?”

桓灵抵住了他的胸膛,语调也起起伏伏的:“梁小山,我不想这样。”

一个多月没有过,极致的感觉让她心都颤了,有些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