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爱死
林姝心道:难怪那么大的吵嚷声,别说大人了,就那看热闹的小娃子们,一个个叽叽喳喳的便吵闹得紧。
就这样,先前她听到响动后还能在床上再赖上一会儿,已算她心大了。
林姝刚迈出去的步子又被她偷摸摸收了回去,打算屋里躲一会儿。
她是喜欢看面色红润的活人,但一群人挤在一起看热闹,还是自家的热闹,她便不喜欢跟着凑这热闹了。
林小蒲却眼尖地瞅见了她,并未出声叫住人,跟着进了里屋才喊她:“阿姐,你醒了!”
她兴冲冲地道:“咱家来了好多人!都是来看那黑瞎子的,有几个小娃子非要跟着长辈来凑热闹,看到那剥了皮的黑瞎子都吓哭了,还有好几个婶子也吓得脸色苍白。你说好不好笑,这些人又怕又要看,不像我,我就一点儿不怕,那一群小娃子里也就王银根胆子能跟我比。”林小蒲说着说着还炫耀上了。
林姝听得发笑,“你还搁这儿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上了。所以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就只是来凑个热闹?”
林小蒲顿时扁了嘴,“还是阿姐懂,大部分是来瞧个热闹,毕竟好些人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这熊瞎子,但也有些想捡便宜,想拿东西换个半斤八两的鲜肉尝尝鲜儿,可想也知道他们能拿出些什么,锅碗瓢盆筲箕竹筛这些换猪肉也就罢了,哪能换得了这黑瞎子?我听阿野哥哥说,这黑瞎子的肉拿到镇上卖,一斤能卖到两百文咧!”
说着林小蒲便咧嘴一笑,“不过阿姐别担心,阿野哥哥已经回绝了,说这肉全都要送去镇上卖。”
林姝微微挑眉,“就没有人心生不满么?”
“不满什么呀,哪个不晓得黑瞎子肉贵,他们是图咱阿爹好说话想占便宜,占不着自然也就算了,毕竟咱家可不止这一头黑瞎子,阿野哥哥不是还猎了一头野猪回来,吃不到那黑瞎子的肉,这野猪肉他们也想分一杯羹咧。何况阿野哥哥说了,整头的好卖,但凡少了缺了都卖不出好价,对了他还说——”
林小蒲特意卖了个关子,停顿片刻才笑嘻嘻道:“还说他猎这黑瞎子就是为了卖钱娶阿姐,话都说这份上了,村民还好意思追着要肉吃么?”
林姝对上林小蒲戏谑的眼神也不羞,眉眼一弯,她就喜欢阿野这样的“分寸”感。
没确定关系之前,阿野无论如何心动也不越雷池一步,亲事定下后便绝不藏着掖着,恨不得昭告所有人他要成亲了,娶的人正是她。
“那头野猪今儿个不处理?“林姝又问。
“那野猪还有气,阿野哥哥说放个一两日不成问题,等先卖了这黑瞎子,野猪肉后头再说。有村民还想着帮阿野哥哥一起处理黑瞎子,但阿野哥哥今儿个起了大早,已经给黑瞎子开膛破肚,一应杂碎都处理得差不多了,需不着村民帮忙。阿野哥哥这会儿正收拾收拾准备扛去镇上卖掉咧。”
林姝闻言,心下思忖:这么大一头熊,若一斤卖两百文,即便是井溪镇最大的酒楼,想来也不可能一次性吃下。不过镇上也有本地豪族,这些豪族又有自己的交际圈,熊肉稀有,这些人可以买了送人,不至于卖不出去,就是得花费些功夫。
“阿姐,一会儿咱要不要跟着阿野哥哥一起去镇上卖黑瞎子呀?”林小蒲一脸期待地问。
林姝手里正摇着蒲扇,懒洋洋地道:“要去你去,我不想去。”
步入六月后,只这一两日的功夫,天儿便又炎热了几分,她这两日连门都不乐意出了,跟着阿野去镇上干啥,一起帮着叫卖么?这东西根本不愁卖,阿野在这方面也是个机灵的,不需要她帮忙。
林小蒲拄着小脑袋叹了口气,“我是想跟去,可阿野哥哥即便扛着一头黑瞎子,我也追不上他的步子,我还是不去给他拖后腿了,等阿野哥哥卖完回来,他自会讲给咱听。”
“对,是这么个理儿。”林姝笑道。
她不打算应付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透着窗户看一会儿人群便罢,倒是林小蒲一直进进出出的,瞧着很开心。
没过多久外头的嘈杂声明显小了些,林小蒲进屋汇报进程,“阿姐,阿野哥哥已经扛着那黑瞎子走了!但那张黑瞎子的皮还在墙下挂着咧,说是要阴干个几日。剩下这些还没走的估摸就是在瞧那张皮毛……”
周野跟林大山与何桂香知会一声便背着背篓扛着黑瞎子走了,阿姝那边没特意,因为他晓得阿姝这次不会跟着去。
不过周野扛着那黑瞎子并没有急着去镇上,而是先去了一趟里正家。
他人没多留,一会儿便又离开了,无人知,他离开时背篓里少了一个陶罐。
张家屋里,里正捧着那陶罐,心里感慨。
村民都去林老二家看热闹了,里正一家也去了几个,但里正没去。
他没想到周野竟送了这东西来。
陶罐里盛放的不是别的,而是周野猎来的那黑熊的熊胆,也是整头熊身上最昂贵的部位。
这是周野一大早起来便弄好的,熊胆剖出来后吸干表面水分,再埋入石灰粉中,一起置于陶罐,罐子口覆一层油纸,再以黏土密封,如此存放个两三年不成问题。
除了这熊胆,周野还把那熊皮也交给里正了,只是因着熊皮还需阴干个几日,这才没
有马上带来里正家。
方才里正听到周野说要把这两样东西经他手交给官府时,他都惊呆了。
大晏朝有《田律》,禁止民间私猎黑瞎子老虎这一类能谋高利的猛兽,而正经猎户虽能捕猎黑瞎子,也需要向官府缴纳熊胆、熊皮作税,但像井溪镇这样的偏远山区,相应管理和执行那是极其松散的,多的是私下交易而不报备官府的。
里正万万没想到周野竟对这方面的政令如此熟悉,不仅熟悉,他还如此的遵纪守法,“老实”到了极点。
可里正活了这些年,并不觉得周野这么做只是因为老实。
就算真是因为老实,能舍下这最值钱的两样东西,这也并非一般人能够做到。
别人不清楚,可里正晓得,这熊胆流入市场之后,几番辗转,最后卖到十金的都有!
黄金十两便是白银十两铜钱一百贯,对他们这些祖祖辈辈地里刨食的农户来说,那是许多人挣上一辈子都极难挣到的钱。
还有那皮毛,富贵人家最好此物,若有相应渠道,几十贯钱也卖得,若无渠道,十贯钱也是能卖到的。
可这最值钱的两样东西,周野小子说给就给了,如此心性绝非一般人能有。
虽然周野小子如今只是个普通农夫,但里正直觉这小子以后绝不会止步于此,这世间能干的活计可多着呢,即便只是卖力气,他觉得周野小子也能闯出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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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上回去镇上卖野猪肉,这回周野回来得极晚,直至何桂香做晚食的时候才回来。
林姝晌午时做了冰粉,特意给他留了小半盆,用山泉水镇着,等阿野一回来就吃上了甜丝丝的凉爽冰粉。
这一小半盆冰粉下去,周野身上暑气顿消。
林姝笑眯眯看他,等他缓了这一口气,才问:“东西卖完了?好卖么?”
何桂香和林小蒲都围了过来。
周野眉梢含笑,是少见的恣意飞扬的模样。
他将带回来的背篓往堂屋一带,那背篓表层放了些杂物,等杂物拿开,周野直接将里头的东西倒到了桌上。
“哗啦啦——”
周野从背篓里倒出来的竟是一堆钱!
这里头有几枚银锭子,还有不少碎银,最多的便是串好的一吊吊的铜钱,一吊钱便是一贯,这里起码堆了有四五十贯铜钱!其余便是零零散散的铜钱。这些东西加起来一起堆满了桌子,但因钱堆太大,那零碎铜钱有许多从桌沿滚落了下去。
几道吸气声接连响起。
甭说何桂香和林小蒲,便是有些见识的林姝也惊得瞪大了眼。
“阿野,怎的卖了这么多钱??!”何桂香惊呼出声。
她晓得黑瞎子值钱,但以为一头黑瞎子卖个四五十吊钱便算多了,可这桌上光是铜钱便有四五十吊,更遑论那白花花的银锭子和散钱。
这、这换算成白银,少说得有上百两了!!
林姝和林小蒲两颗小脑袋齐刷刷从满桌的钱转向周野,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大。
周野掷出一句:“我先步行去镇上,而后乘了去县里的牛车,这黑瞎子是在县里出的。”
何桂香三人又吃了一惊。她们都以为周野是去了镇上,谁料周野竟直接去了县里??
周野这便细说起来。
原来这黑瞎子若整个地卖,一头卖个四五十贯的确就顶天了。可周野却不嫌麻烦,他是分开部位卖的。
“……像这熊脂熊骨能制药,我便专门去药铺卖。这熊脂还能往细了卖,肾周脂洁白无味,可用以制膏药,能卖到五贯一斤,皮下脂则微腥,便卖一贯一斤。还有那熊骨,四肢长骨能泡药酒治风湿,脊椎肋骨能熬制膏方,头骨则能煅烧入药,每种卖的价钱皆不一样。
县里药铺多,我不卖这家还能卖下家,是药铺求着让我卖,并非我求着他们买。一开始药铺压价压得狠,但见我懂行,态度又强硬,便不敢欺我,给了我好价。
其他部位也各有卖法,熊掌有市无价,熊肉几家酒楼分分,一会儿便卖光了,我卖的是二百二十文一斤,若非急着回来,还能再要高些。再是那熊筋熊骨也各有去处,县里豪族望族多,这些稀罕玩意儿,他们都很乐意买,钱要多些也无妨……”
等周野说完,林姝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第一次跟阿野去集市的时候,她便看出阿野是个极善学习的人,人也很会来事,并非他看上去的那么老实巴交。但此一次,她还是被阿野震撼到了。
怎么有人既能这么吃苦又能这么聪明能干,她真是爱死这样的阿野了!——
作者有话说:周野:我真是爱死这样的阿姝了。
林姝:我真是爱死这样的阿野了。
[奶茶]好的,你们锁死。
第172章 藏钱
“阿野,那这满桌子钱到底有多少呀?”林姝喜滋滋地问。
原来自家人挣到钱得感觉真的很不一样,她刚来甜水村的时候,侯府那护卫石青给了家里一百两白银,当时候那白花花的银子看在她眼里竟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可如今瞧着这堆满桌子的钱,不管是那银锭子还是那散发着铜臭味儿的铜钱,她竟都觉得可爱极了。
这是阿野挣的钱,四舍五入一下,那也算他们家挣的钱了。
周野面上笑意许久未散,心里也是满意的,闻言回道:“银锭有十七个,九个十两的,八个五两的,碎银加起来约莫有个七八两,铜钱五十贯,零散铜钱八九百枚。”
何桂香和林小蒲听得一愣一愣的,忽然觉得脑子不够用,算不过来了。
她们只晓得钱,好多好多钱,全都是钱!!
林姝粗略一算后,惊喜道:“若全部按白银算,那这一趟差不多有个两百两!若都按铜钱算,这便是两百贯了?!”
何桂香和林小蒲:??!!!
多少?
多少?!
林姝的反应倒是镇定多了,还晓得对账,“阿野,我瞧银锭子没那么多呀。”
周野拨开铜钱,从里头扒拉出一个赭黄色的钱袋,那钱袋竟跟其中一串铜钱缠在一起,加之颜色接近,这才没有叫几人发现。
钱袋子鼓囊囊的,被银锭子撑出的间隙都没剩多少,想来是因里头的银锭子有大有小,间隙也被填满了。
果不其然,钱袋子被周野倒出了一堆白花花的银锭。其中六个十两的大银锭,六个五两的小银锭,碎银也夹杂着一些。
“这钱袋是街上小摊儿随便买的一个,本来想将银锭都放这钱袋里的,但太多放不下,有些便放外头了。”周野解释道。
一小堆的银锭子缀在那一大堆的铜钱上,尤为显眼,也尤为可人。
何桂香和林小蒲母女俩瞪大眼瞅着,同款呆样儿。
她们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银锭子,整个的银锭子她们都极少见到!这可是银子啊!
何桂香咽了下口水:他们家这是发横财了?
也不对,这钱不是他们家的,更不是横财。
这可是阿野特意去了一趟深山,冒着性命危险猎来的黑瞎子换的,这些钱日后都是阿野和阿姝小两口的,她和林大山都不能动!
想到林大山那日子过舒坦了就忍不住显摆的性子,何桂香再一瞅外头的天色,催促道:“时辰不早了,这些钱你自个儿好生收着。”
周野知道她的担忧,却还是不紧不慢的,只是瞅着林姝。
他喜欢看阿姝亮晶晶的眸子,阿姝喜欢看,那便叫她多看一会儿。
林姝不仅看,她还上手摸,双手捞起那银锭子,捧在手里欣赏半晌,然后又倒水一般哗啦啦倒回铜钱堆里,再抓一大把铜钱,让铜钱从指缝里泄出,听那铜钱撒落的响儿。
玩了几把后,她才意犹未尽地道:“财不外漏,咱赶紧将这些钱都藏起来!”
几人一起动手,一大桌子的铜钱和银锭很快被重新归置好,只是这钱收在何处却成了个问题。
林姝笑笑,“钱是阿野的,叫他自个儿想办法去。”
周野将那满满一袋子的银锭交给林姝,“阿姝,这个不占啥地方,你收着,想买什么便买什么。”
“好,那我收着了。”林姝弯眼道。
接着,周野又将那整的五十贯铜钱交给了何桂香,“婶儿,这是我下聘的聘金,您今儿便收下。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日后我娶了阿姝,你和叔就是我亲爹亲娘,我和阿姝一起孝敬你们。阿姝我也会待她好的,绝不叫她累着饿着。”
林小蒲在一旁咧着嘴笑。阿野哥哥太谦逊了,这还叫嘴笨不会说话?没瞧见阿娘听了这话,高兴得眼纹都出来了么,阿姐也是一副满意的模样,还羞红了脸蛋。
“成,婶儿就不跟你客气了,这钱是你们小两口的,婶儿先收了帮你们攒着,等你们日后要用钱了,只管来问我要!”何桂香痛快应下,手脚麻溜地抱着那铜钱往里屋去,一连抱了三趟才抱完。那五十贯的铜钱自然被她妥善保管起来了。
林姝则将那一袋子银子藏在了她和小蒲的衣箱里,压在衣箱最底下,用层层衣衫盖着。
眼下没什么好的藏钱之处,回头等她琢磨琢磨,换个地方藏。
周野也没闲着,将桌上的零散铜钱用一个空陶罐收好,等铜钱收好,再将那几枚银锭埋到了铜钱里。他住的里屋除了一张床几件换洗衣裳,再无多余东西,实在没有什么藏钱的好去处,他便随意地往床底一塞,和几个破罐子放一起。
周野藏钱的时候没有避着屋里几人,林小蒲看了后“啊?”的一声,“阿野哥哥,你就这么放床底下,也不藏一藏?”
林姝也觉得他心大,虽然她觉得甜水村村民都挺质朴的,斤斤计较之辈有,小偷小摸之人却少,但架不住外头有人起坏心思。该防还是得防一防。
如今只是甜水村晓得阿野猎了黑瞎子,要不了多久,外头的人肯定也都能晓得,再一打听他们家住哪儿,不是没有摸过来的可能。
说到底还是住的地方简陋了些,竟连个藏钱的地方都找不出来。她估计阿娘藏钱的地方也不是多隐蔽。
不过——
藏钱的好地方也不是没有。
林姝眼珠子溜溜一转,笑道:“咱住的虽是茅草屋,但也有房梁,在房梁上凿一个小坑,把银子放那小坑里,偷子贼子肯定找不到。不凿坑也行,可以直接将银子藏在房梁的死角。”
周野听完若有所思。的确是个藏钱的好地方,只是房梁上若凿洞凿坑的话要仔细些,稍有不慎,影响到房梁的稳固性那便得不偿失了。
或者,可以在房梁上再加一根可有可无的横梁?
横梁中间挖空,如此便能在其中藏不少银子。
周野越想越觉得可行,只是此时并未多说什么。
屋里几人各自藏好自己的那部分钱,还没闲聊几句,院坝里便响起林大山的吆喝声。
何桂香跟几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周野道:“你叔一般不问这些,但这次不一样,多半要问上一嘴,到时候阿野你别说,我来说。”
因着几人一起偷摸数钱,耽搁了做晚食,方才周野回来的时候,何桂香正调了面糊准备摊饼,只是还未来得及摊饼,便跟着进屋长见识了。
到这会儿,灶里生的火已经灭了,她重新生了火,这才匆匆做起摊饼。
以往林大山回来饭菜都备好了,今儿个竟还要等,他颇为意外,嘴上难免嘀咕几句。
何桂香道:“陶锅里煮了稀饭,你先喝几口稀饭垫垫肚子。”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感慨了。
以前晚食只吃稀饭就咸菜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如今光喝稀饭都成垫肚子了,现下的日子果然比从前好过太多了。
想着箱笼里的那些钱,何桂香一身使不完的干劲儿。这些钱足够去镇上置办个大宅子,甚至还能买下街市好地段的铺面!不过他们这种山间人家习惯了靠地吃饭的日子,镇上的日子不一定能有村里的舒心。她瞧着阿姝也是这个意思。
林姝已去灶房端了一摞空碗出来,非常贴心地给林大山先盛了一碗稀饭,还特意从锅底舀得干的,“阿爹,你地里干活一日,肯定累坏了,快来喝稀饭。”
林大山笑嘿嘿地接过碗,“我闺女真贴心。”
几大口稀饭喝下肚,胃里有些东西后,他这才问道:“娃他娘,今儿晚食怎么做得这么晚?”
何桂香解释道:“这不是阿野才从县上回来,我便同他多说了几句,结果一不小心忘了时辰么。”
林大山听完这话一惊。
他自然瞧见阿野了,但他晓得阿野回回去镇上卖东西都快,以为阿野早就从镇上回来了。
哪料阿野不是去的镇上,而是去的县里?!!
这会儿的周野正接了林姝手里的碗和勺,帮着盛粥,先给林姝盛了一碗她喜欢的稀粥,再盛自己和其他人的,见林大山吃惊的目光看过来,他嗯了声,“叔,我是去县里了,也才将将回来放下东西。”
“啷个就去县里了?是那熊瞎子在镇上不好卖?”林大山好奇追问。
林大山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句:“要卖也能卖,但县里更好卖些,卖的钱也能更多一些。”
林大山听到这话,顿时来劲儿了,“那你这头黑瞎子卖了多少?”
不等周野回话,何桂香便笑起来,“你先猜猜?”
林大山见自家婆娘这副高兴模样,猜想是笔不小的数,兴奋地道:“卖了可有三十贯钱?!”
这可是黑瞎子,三十贯钱应当差不多,不然便亏了。
今儿一早那么多村民来家里看这熊瞎子,好多人都羡慕他,对他又夸又捧的。林大山笑得满脸褶子,阿野是他女婿,阿野有本事,他也脸上沾光,当时便有懂行的村民说这黑瞎子一头完整的能卖三四十贯钱!阿野猎的这黑瞎子个头大,还能再多些,但阿野没带那皮毛,那便要再减一些。加加减减后,三十贯钱是有的?
因着这个数目,今儿他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前头大半日思绪都是飘的。三十贯钱啊!他林大山劳累半辈子,何时见过这么多钱?不是他吹,村里的那些个富户家里指不定都没这么多钱!
何桂香摇摇头,“还要再多些。”
林大山闻言大喜,“竟比三十贯钱还多?!莫不是三十五贯钱??”
何桂香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道:“阿野去的是县里,县里阔绰人家多。卖这黑瞎子得来的五十贯铜钱,阿野全都给我了,说是娶阿姝的聘金。”
“多少?五、五十贯?!!”林大山张大嘴巴,震惊过后憨笑不止。
他们这一片,因着山地多田地少,一亩旱地得一贯甚至两贯钱才买得到,一亩水田更贵,好的得四五贯了。
而五十贯钱能买三四十亩旱地,十几亩上好水田!!
何桂香那里不晓得他心里想什么,当即便道:“这是阿野挣的钱,我攒着给他们小两口以后过日子用的,就算是买田,也要挂在他们俩的名下,娃他爹,你没意见罢?”
林大山能有啥意见,反正阿野日后要给他养老送终,挂在谁名下都一样,何况这本就是阿野自个儿挣来的钱。他只是心里高兴,高兴得眼眶都红了。
他林大山窝囊了半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初看中阿野,买下他给自己当女婿。
在林大山偷偷抹眼泪的时候,林姝和林小蒲悄悄对视一眼。
还是阿娘懂阿爹,阿爹要是知道阿野挣的不光是这五十贯铜钱,还有一百多两的白银,岂不得高兴得嚎啕大哭?指不定还会激动得晕厥过去。然后回头一高兴再吹嘘两句,全村人都知道她家发大财了。
第173章 期待
林大山激动过后便只剩欢喜。
乍然暴富他也没啥理想追求
,贫瘠的认知让他只想着用这笔钱多买几亩田,然后这些田一代代地传下去,他们便能给子孙后代攒下越来越多的田。
只这田地不是那么好买的,相比其他山更多的村子,他们甜水村的田地已算是多的了,可这些田都有主,并无闲置和出售。
农户们靠种地吃饭,最看重的便是自家那一分三亩地,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没人会动家里的田。
林大山有了这想法后便打算去一趟里正家,叫里正帮着留意,看看村里可有哪户人家想卖地,若是甜水村没有,相邻的村子也成,只是如此一来那地便远了些,耕种起来也麻烦。首选还是要本村的田才好。
等何桂香做好摊饼盛来,林大山一张饼几大口塞嘴里,壕气万丈地道:“赶明儿把家里那只山鸡烧了,再叫廖老哥带几斤五花肉回来!”
提及廖老汉,林大山才发现今儿廖老汉今儿还没回来。
廖老汉这两日出门了,虽然廖老汉平时看着独来独往的,但其实廖老汉也有不少亲戚,这次喊他做客的便是一位嫁到外村的表姑。
这些年不止一人跟廖老汉套近乎,毕竟廖老汉家里有田有牛,但没儿子,换了别人,廖老汉连好脸都不会给,但这次的这表姑跟他有些情分,他便没有拒绝,然后一去便是两日。
若对方只是单纯叙旧的话也不用等到今日才喊廖老汉,想也知道是打着别的主意。
虽不应该,但有了别人的糟心事作对比,林大山愈发觉得自家日子顺心。
等以后家里再添几亩地,种不过来的话便请村里地少的人家种,嘿嘿,到时候他岂不成地主老爷了?
日子太顺心的林大山第二日便嘚瑟上了,村民都晓得周野扛着那黑瞎子去镇上换了钱,明里暗里地打听换了多少钱,林大山是个实诚人,别人问他就直说。
村民们一听五十贯钱,震惊过后羡慕坏了。有这五十贯在,林大山家绝对是村里的富户了!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村民们听完后一个个的都对林大山道喜,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林大山昂首挺胸的,可得意了。当然,他没忘家里婆娘的叮嘱,说这五十贯是阿野给的聘金。前两日阿野就是为了攒这聘金特意猎了这黑瞎子。
此话一出,大家羡慕的不光林大山,还有林姝了。
瞅瞅林大山挑的这女婿,能干不说,对人家闺女也极好。不过也不怪周野上头,林大山家那闺女生得好啊,而且在侯府里被当成千金小姐教养了十几年,周野小子能娶到这么个大小姐,可不亏咧!
“大山,你家那头野猪啥时候宰杀啊?我上你家帮忙去!”有村民问。
林大山笑出一口牙花子,“阿野说,今儿歇一日,明儿个就杀,明早你来。想吃猪肉的话带些能换肉的东西。”
“好咧!”
何桂香得知当家的将那五十贯钱说得人尽皆知时,表情淡定,见怪不怪。
她跟林大山做了多年夫妻,还不晓得他什么性子?所以她是知道林大山会往外说才只告诉他卖了五十贯钱。
这五十贯钱是阿野给的聘金,她即便觉得五十贯有些多,却还是把这个数目如实告诉了林大山。
何桂香想的是,不能委屈了阿野,这聘金阿野给了多少,她便要村民们知道是多少,哪怕村民们知道后肯定会羡慕,甚至嫉妒。
林家老宅。
林大田的婆娘张腊梅得知此事后嫉妒得心口直疼,躺在床上直呻吟。
大儿媳年初进门,两个月后便发现有了身孕,如今已经显怀,平儿家里汉子们都去地里忙活,只她和婆母两人在家,一开始她有了身孕,家里啥都不用她做,婆母也瞅着她肚子一口一个好大孙,可自婆母身子不适,动不动便心口疼之后,家里好些杂活还得她来。她怀着孩子呢,哪能劳累。
“婆母,家里的鸡崽子还没喂鸡草,可我腰酸,实在干不动了。”大儿媳挺着肚子冲屋里喊道。
屋内张腊梅骂骂咧咧几句,到底还是捂着心口出来忙活了。大儿媳肚里还怀着她的好大孙,为着好大孙,她忍了。
等孩子出生,她定要叫这懒婆娘把先前躲的懒都给补回来!
“婆母,您这是又犯病了?”大儿媳神情关切地问,心里却晓得她这婆母因何犯病,婆母是在听说二叔家那周野猎了黑瞎子,黑瞎子卖了五十贯钱后,脸色开始不好的。
张腊梅心里冷哼,懒婆娘惯会做些面子活儿,知道她心口疼也不晓得多干些活。怀着娃就不能干了?她怀老二和老三的时候照样大着肚子干活。
“我这心口说疼就疼,疼死了都得干活,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说完捶着胸口嚎了两声。
大儿媳脸色难看,她不是不干活,她是觉得累着了,这剩下的活儿才喊婆母做的。婆母这话说得她什么都不干似的。但听了这话她也没吭声,佯装听不懂。
“你说,林大山运道怎么就这么好,当年一袋粮食买个壮汉回来,竟还真叫他买对了,你看这周野多能干啊,时不时去一趟深山带些山货出来,以前便罢了,顶多带些菌子猎个山鸡野兔的,今年是啷个回事,又是野猪又是黑瞎子!如今村里全都晓得,他那黑瞎子卖了五十贯铜钱!五十贯啊,我啥时候见过这么多钱!”
大儿媳听了这话,劝道:“婆母,二叔家钱多也跟咱没关系,您别想了,想多了心口疼。”
要她说,她这婆母动不动心口疼的毛病就是她自个儿想不开给气的。这家都分了,还老盯着别人家做啥子。
张腊梅却道:“这怎么就没关系了?分了家我也是他林大山的大嫂!”
大儿媳晓得婆母听不进去劝,她若能听进去,这心病便不会越来越严重了。
张腊梅揉着心口若有所思,片刻后忽地问道:“你说,我要是去问林大山借钱看病,他借不?”
大儿媳闻言,眼皮狠颤了下。
不是,婆母你啷个好意思问二叔家借钱?
她嫁进来的时候公爹三兄弟已经分家了,但她随便一打听便晓得当初分家闹得有多不痛快。她婆母把二叔家得罪得尤其狠,她还好意思去借钱?这脸皮委实厚了些。
张腊梅却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再怎么说,大田也是他亲大兄,我这个当大嫂的病入膏肓,他能见死不救?我这病迟迟不好还不是因为镇上郎中医术太孬了,我若是去看县里的郎中,指不定就看好了。可去县里花钱啊,咱家除了几亩地啥都没有,哪里拿得出这个钱哟!林大山得了五十贯钱,我多的也不借,借个两三贯,你说有戏不?”
大儿媳:…
…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儿媳没跟二叔一家处过,不晓得二叔二婶啥性子,给不出婆母意见。”
“哼,你不晓得我晓得,我可跟他们一家子一起住了十几二十年。大山就是要面子,我当初说他没儿子那话戳了他肺管子,但他这人重情,只要我和你公爹愿意给他赔个不是,这兄弟马上便能做回来。张巧花就是个精明的,趁我不注意就去你二叔家走动了,如今你看林大山跟林大水兄弟俩关系多好!张巧花跟何桂香也好得跟手帕交似的,我呸,张巧花当年也没少把活儿丢给何桂香做,不过是会做面子活,给些小恩小惠糊弄人,何桂香那个软骨头还不是转头就忘了。”
大儿媳没接这话。二婶三婶再怎么也是长辈,她不好背后嚼人舌根。
张腊梅骂骂咧咧一阵后,想到什么,眼睛微亮,“我听说林大山家明儿要杀那野猪,正好叫老大去讨些回来,你肚里揣着娃,正需要补补,这可是林大山的大侄孙,他好意思不给猪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绝不会把老大给轰出去,你回头再教老大卖个惨,林大山肯定就心软了。”
大儿媳顿时一脸便秘之色,口上却只能先应下来,不然婆母定会喋喋不休。
这种没皮没脸的事情,她做不出来,但她心里也的确想跟二叔家修复关系,谁不想要一个出息的能帮衬上家里的亲戚呢。从前就是婆母做得太过火,不然两家也不会闹得三年都不说一句话。
林大山家里杀猪这日,张腊梅想的那好事儿到底是没发生,林大田虽然没啥主见,家里都是张腊梅做主,但这回他得知自家婆娘的打算之后,气得脸都涨红了,说啥都不许家里人去讨这一口吃的。
当初她婆娘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他都认同,觉得二弟没儿子,少分些田地是应该的,何况这也是老娘的意思,毕竟他们这一房的儿子多。结果老二就因为分到的地少就不认他这大哥,老三也跟着他瞎闹一通,搞得他们一家子成了村里的笑话。
老二不搭理他,他也不搭理老二,看谁能更硬气。
没想到他家婆娘竟存了这心思,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他林大田绝不去做!任由张腊梅捶胸顿足撒泼打滚也无用。
林姝这头自然不晓得她这便宜大伯一家发生的小插曲,家里野猪宰杀处理后,还是像上回一样,有村民想拿东西换猪肉的,便用一应杂物换。林大山留下来给村民分猪肉,周野则带着剩下的半扇猪肉去镇上换钱。
若是没有猎到那黑瞎子,周野是不打算分给村民的,因为他要攒尽可能多的钱。
如今黑瞎子卖得顺利,他也乐得林大山在分猪肉的时候顺嘴提一句他和阿姝的亲事。
“我越看阿野跟阿姝越般配,阿野能干,阿姝伶俐,林二哥,你日后便等着享福喽!”
“以后阿姝阿野俩人生的娃也定也是十里八乡最俊的!”
“大山,你家富了,给阿姝阿野办喜事的时候可要寻人吹打一番?咱邻村就有俩会敲锣的,打鼓的我也认识一个,可以给你找人去!”
“林二叔,我娘说了,阿姝妹子和阿野大兄成亲那日,她可以来这边帮忙。”
“……”
周野已经走了,听不着这些,林姝却躲在屋里,透着窗子看那些村民跟她阿爹说笑,听得津津有味。
林小蒲也躲了进来,看她那表情,顿时乐道:“阿姐,你美啥咧?”
林姝美滋滋地道:“我在听村民吹彩虹屁呀,大家都说我跟阿野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好听的话是真的能叫人神清气爽,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听人拍马屁。不过听着村民的话,她心里原本只是走个过场的婚礼,她竟有些期待起来了。
第174章 搞吃
院坝内,前来换猪肉的村民渐渐少了。
虽说林大山大方,称量猪肉时总能多给一些,但村民们换猪肉也得给差不多等价的东西,故而除了村里的富户,大部分家里也舍不得换太多猪肉。
多的也就两三斤,少的几两都有。
半扇猪肉给村民们分完后还剩不少,如今家里有硝石可以制冰,这些猪肉放个两三日不成问题,但林姝没打算放,就吃新鲜的,全部做了吃。反正阿野胃口大,正好叫他吃个饱。
林大山瞅着那分剩后的猪肉却嘀咕着肉太多,道天热放不久,还不如办一桌席,喊些相熟的人来一起热闹热闹,关系亲近了日后有个什么事也好彼此照应。
何桂香暗暗翻了个白眼,随他去了。
“娃他娘,你说咱请谁来?”
“当家的,你做主便是。”何桂香顺着他道。
林大山便掰着手指头数。
三弟一家子都要叫,然后是赵老三林招娣两口子,再是廖老汉。
林大山还意思意思地喊了里正一家。
当然,里正没来。他当着村官,平时很注意这些,别人喊吃饭,除非喜事丧事这样的场合,其他时候他一般是不应的。
吃过早食后,林大山又慢悠悠晃去了地里,虽然家里阔绰了,但田地还是得精心侍弄。
而家里这头,因着要请客,何桂香和林姝早早便开始准备晚食。
几道肉菜林姝自己掌厨,这次分猪肉的时候特意留出了上好的五花肉,小部分五花肉做粉蒸肉,剩下的全做红烧肉。
粉蒸肉用的米粉还是昨晚上现磨的。
因着昨晚炒米的时候只想着自家吃,林姝做的也不多,只用了一碗精米。
铁锅加热,精米倒入后用小火炒上一小会儿,至米粒变黄时加桂皮八角花椒等香料。
香料贵,以前林姝都没舍得买,但如今家里富了,便叫阿野去镇上顺道买了一些香料回来。
加入香料后再炒些许时间便起锅,炒过的香料也不扔,留着还能用。家里正好有小石臼,炒香的米冷却后放到石臼里用石杵磨成米粉,也不用磨得多细,鱼籽大小的粉粒便成,如此便制成了五香米粉。
磨粉自然不用林姝亲自磨,周野力气大,这活儿不用林姝说他便自觉接了过去,没多久便将一碗米都磨完了。
粉蒸肉做好后冷了也不怕,热一热能更好吃,所以林姝先做粉蒸肉。
五花肉的猪皮一面在烧热的铁锅里烙一烙后再切薄片,加砂糖、盐和酱油等佐料腌制个一刻钟后与五香米粉抓匀,若是太干便拌少量清水。
家里正好有晒干的马齿苋菜干,于蒸笼底部铺上一层菜干,肉片平铺上去,大火蒸上半个时辰至肉质酥软,这粉蒸肉便好了。
粉蒸肉的香味儿不算霸道,但等林姝将新鲜出锅的粉蒸肉端出来,夹出两块给何桂香和林小蒲一人喂上一块,两人好吃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唔唔,好吃,好吃死了!又糯又香,酥嫩爽口,食肆里的粉蒸肉都没有我阿姐做的好吃!”林小蒲夸夸个不停。
林姝笑她,“说得你好似去食肆里吃过一般。”
林小蒲乐呵呵道:“大户人家才吃得起这样的大荤菜,咱家哪里吃得起,菜里放几个肉片便算过年了。自阿姐回来后,咱家隔三差五地就要过一次年咧!”
林姝被她逗笑。
虽然还想再吃,但今日家中要请客,林小蒲没再讨食,只眼巴巴地瞅着那一大盘的粉蒸肉,过足了眼瘾才移眼。
不是她吹,阿姐这手艺绝对能进酒楼里当掌厨了!
粉蒸肉之后,便是红烧肉。
红烧肉林姝用的是传统炒糖色的做法。
第一步将切成块的五花肉焯水,去腥定型。
第二步,沥干水的五花肉小火慢煎,煸炒出油,至肉块微微收缩,边缘焦黄。
这一步万万省不得,因为这是红烧肉肥而不腻的关键。煸炒出的多余猪油盛出来,留着炒菜可香得很。
第三步便是炒糖色,同她上回做的红烧泥鳅一个法子。
锅里留底油,加入一把石蜜小火慢炒,为了加快融化可用铲子碾碎石蜜,待石蜜融化成糖液,颜色慢慢变至琥珀色或者枣色,同时起小泡,立马倒入煸炒好的肉块翻炒,五花肉块被均匀地裹上一种透亮的焦糖色。
林姝早便馋这一口红烧肉了,特意叫周野去镇上卖猪肉的时候买了些黄酒回来。炖五花肉的时候加黄酒炖,可增香解腻!
黄酒没过肉块,姜片葱结这些也一并放进去,大火烧开后便转小火慢炖,其间一直保持锅中微沸的状态,如此肉质才会酥而不散。就这般炖上个近两个时辰。中途若是快烧干了,可补加一些热水。
红烧肉炖到一半,院坝里已能闻到霸道的肉香味儿,馋得堂屋里做功课的林小蒲直咽口水。
“阿姐,都一个多时辰了,是不是快好了?”林小蒲已经第三遍问了。
林姝看她这副馋样儿,不禁失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野猪肉跟家猪肉不同,要炖得更久些才能酥烂入味。”
又炖煮了一会儿,林姝才用筷子试了试,竹筷已能轻松插入肉块里的肥肉,差不多了!
林姝用筷子挑出里头的葱姜等香料,灶里加了些柴火后开始收汁儿,汁水变得越来越浓稠,期间不停用铲子翻动,以防肉皮粘锅。
“唉哟,我在外头隔老远便闻着味儿了,这是做的啥,香死人了!”因着今儿晚食要请客,林大山这个男主人早早地回来,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这霸道的肉香。
周野卖了野猪肉回来后,稍作休息便下地帮忙了,此时也扛着农具跟在林大山身后。
林姝抬头看他一眼,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却又急忙收回了目光,一副忙着炖肉无暇顾及其他的样子。
周野却不避讳旁人,一回来那目光便落在林姝身上。
谁都晓得阿姝要嫁他了,他盯着自己的媳妇看,旁人无可指摘。
林姝:……
阿野看她的目光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生怕被别人不晓得他俩要成亲了似的。
林姝炖肉的时候,何桂香也在准备别的食材,估摸着那肉要炖好了,才开始炒制。
林大山和周野回来的时候,大灶小灶都忙着呢。
见阿姝佯装忙碌不搭理两人,何桂香便应道:“阿姝做了红烧肉,石蜜炒的糖色,黄酒炖煮,想也晓得有多好吃!”
这下不光林小蒲馋得流口水,林大山也馋得直咽口水了。
林姝冲这边道了句:“阿爹,我这边已开始收汁儿了,马上就能出锅,这这红烧肉可得趁热吃。”
她没看周野,只冲林大山喊。
林大山懂了,“成,你三叔三婶那头我去催一催,小蒲去对面赵三叔家催催,廖老哥不用催,我方才老远瞧见他了,正往这边慢悠悠走咧。”
爷孙俩分开行动,赵老三和林招娣离得近,林小蒲这一喊,马上就来了。
其实他们也老早闻到了这头的肉香味儿,但去别人家做客哪好早早地过去守着,至少得等林大山这个男主人回去,他们才好过来。
等人到齐,林姝这一锅红烧肉正好出锅。
肉块裹满了红亮的糖汁儿,光是看着便叫人食欲大振,更莫说那扑面而来的肉香!
待何桂香将其他小菜做好,摆了满满两桌。
两桌都放院坝里,男一桌,女一桌。
等人落座,定睛一看。
乖乖,好生丰盛!
只荤菜便有红烧肉、粉蒸肉、酸菜鱼、爆炒大肠、爆炒猪肝……
家里还有剩的黄酒,廖老汉也带了一些酒来,几个汉子正好边吃边喝。
“太香了,阿姝丫头做的这红烧肉真是太香了,肉质软糯得很,正适合我这一口老牙。”廖老汉盛赞。
林大水则是头回吃林姝这侄女做的菜,这一吃惊艳不已,嘴上只贫瘠地来回几句好吃。
其子林玉书便要有学问多了,“阿姝姐,这红烧肉色泽红亮、酥软醇香、回味悠长,实在是绝!还有这粉蒸肉,糯而清香,酥而爽口,嫩而不糜!”
林姝对于食客们的称赞笑眯眯照单全收。
周野啥都没说,但他吃得最香,林姝瞧见也满意得很。
酒虽寻常,但就着这些好菜,一群汉子们喝得也是满足。
兴起时,难免往外倒各自苦水。
林大水发愁林玉书之后去镇上读书的花费。
赵老三担心今年秋收的粮食纳税后不能撑到明年,还有各家借的钱不能早些还清。
廖老汉走了一趟亲戚回来也是烦闷,他那表姑虽说辈分大,其实也就长他个八、九岁,儿孙很多,说是家里实在养不起了,想把三房的二孙子过继给他。
廖老汉这些年不是没遇到其他远方亲戚存这样的心思,不过他都拒了。可这次,他迟疑了。
“……那孩子我看了,是个好的,很懂事,都十一岁了,人却干干瘦瘦的像七八岁。他们家这几年也的确困难,家里已有两个丫头送去镇上大户人家当丫鬟,可日子还是难熬哦。”
林姝听得微微皱眉。心道,既知养不起,又为何要生这么多呢。
但世人以多子多孙为福,也总想着生得多了保障也多,这么多子孙里头但凡能出一两个出息的,以后日子便可好过不少。
可惜往往事与愿违,世人多大平庸。
林大山半碗酒下去已经醉了,闻言道:“廖老哥,既然你觉得那孩子好,那干脆就养了,你瞅瞅我,我当初买下阿野,如今我这日子过得多滋润!”
第175章 不怕
林大山这话一出,何桂香又暗暗翻了个白眼。
别人的家事你说你瞎掺和什么。
若是听了你的以后日子过好了那自然是好,但若听了你的以后屁事一堆,人家会不会怨你?
当然,何桂香并非说廖老汉是这种人,她只是觉得别人的事情尤其是家里的鸡毛蒜皮,最好是少插嘴,这是她听了那么多闲话结合自身经验总结出来的。
不过此时,何桂香啥都没说,几个喝了酒的汉子都快当场拜把子认兄弟了,她多这个嘴做啥。
“大山,不瞒你说,我就是瞅着阿野小子懂事,这回才没有一口回绝。”廖老汉道,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周野。
周野也喝了酒,但他酒量好,这点儿酒下肚,像是一滴酒水都没沾似的,面色如常,不像林大山已经喝红了脸。只是饭桌上的周野不爱搭话,只默默干饭。
廖老汉这话一出,赵老三和林大水也都跟着夸。
周野是真好啊,林大山就是从买了周野之后,这日子越过越好的。从前还没怎么显出来,因为家里有个药罐子要日日喝药养身子,但不是谁都能养得起林小蒲这样费钱的药罐子。若没有周野,只林大山和何桂香两口子,他们根本攒不出这钱。
再后来,林姝回来了,也将好运带了来,林小蒲身子骨提前养好了,家里伙食也越来越好。林大山一家子自个儿察觉不出来,他们这些外人可是看得分明,这一大家子的气色都越来越好了,不光是林小蒲,其他人也是。
要不说这两人般配咧,阿野小子能干,阿姝丫头不仅聪明伶俐,还是个福星!毕竟以前可不见阿野猎到野猪和黑瞎子。
林大山听几人夸,又给他得意上了,连声劝廖老汉答应了那远房表姑,养个儿子孝顺自己。
廖老汉虽然心动,但还是有所顾虑,“那孩子都十一岁了,他越是懂事,就越放不下他亲爹亲娘,你说这样的能养熟么?”
林大山忙道:“廖老哥你这话不对,你看我买周野的时候,周野还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咧,如今他不也孝顺我。”
廖老汉心道,这不一样,阿野小子的亲爹娘都死了,活下来的那些族亲也断绝了关系,他在甜水村举目无亲的,只能依靠林大山一家子。
周野本不欲插嘴,听到这儿,还是多嘴了一句,“廖老爹可以先把那孩子领回家养上一段时日,养一段时日便什么都能瞧出来了。”
虽说日久见人心,但短期的相处也能看出很多问题。若那小子是个知轻重的,即便他心里还记挂着自己爹娘,也不妨碍他孝顺廖老爹。何况周野觉得那小子念着自己的亲爹娘才好,这表明他是个孝子,廖老爹不就想找个人孝顺他,日后好给他养老送终么。
廖老汉听懂了周野的言外之意,还真就琢磨起来。
片刻后,几个大老爷们又闲聊起别的。
汉子们这边聊得火热,林姝这一桌也不遑多让。
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林姝直接同林招娣聊起冰粉买卖,并未避着张巧花。
林招娣先是瞧了一眼张巧花,见她神色吃惊,心道她果然不知,忙解释道:“巧花嫂子,是阿姝有心帮扶我一把,才将这冰粉营生交给了我打理。”
张巧花愣了愣神后,哦了声,回道:“阿姝这么安排,自有她的用意,你安心听阿姝的。”
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到底是有些难过的。
她晓得她不该贪心更多,阿姝能不计前嫌教她家玉书识文断
字,已是叫她们一家占了极大的便宜,哪能因为阿姝把这挣钱的营生交给别人便心生不满。
她没有不满,她只是懊悔。
阿姝到底还是因着从前的事情对她生了芥蒂。
当初分家时她就是想多捞点好处,才拾掇着林大山跟二哥争。但她本身并非那等揪住钱财不放的吝啬之人,实在是当初想要玉书读书给想魔怔了,一急之下才起了那等争抢心思。
张巧花如今回想起来便是后悔,即使为了她儿去争,她也该找林大田和张腊梅两口子,怎的就偏偏想争二哥二嫂的?
后来她反省了才晓得,自己还是因着二哥二嫂太老实才会如此行事,说到底她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
阿姝不想跟她有钱财上的往来她也能理解。
她也不嫉妒林招娣,林招娣和赵老三的日子比她家还苦,何况如今她晓得玉书读书好,心里有了盼头,再苦再累她都不怕了。她就绣帕子编草鞋卖,每日少睡一两个时辰,多绣一些多编一些,等农闲了林大水也会去镇上卖力气做短工,他们两口子一起使劲儿,是能攒到玉书的读书钱的!
张巧花心里悔有,酸也有,不过她面上却大方地道:“招娣妹子,我经常去镇上卖草鞋,买卖这方面也算小有经验,你若是哪里不太懂,你只管问我。”
林招娣闻言一喜,她还怕阿姝这三婶知道后不喜,没想到她非但没有怨阿姝胳膊肘往外拐,还愿意给她传授买卖经验。
她忙应道:“好咧,谢谢巧花嫂子!我东西都备好了,明儿先去镇上卖卖看,回头有不懂的地方我便去问你。”
“明日便去卖?”张巧花微微吃惊,“明日不是集市,天儿又热,怕是没多少百姓出来闲逛。你这买卖——”
话到一半,张巧花想到林招娣是要卖什么,顿时又笑起来,“你这东西还真就不愁卖。不过你应当是头回做买卖?我觉得你第一日去的话不要贪多,摊位也先不固定,就挑着担子走街窜巷地卖……”
张巧花的反应有些出乎林姝的意料,她是故意没避着三婶的,想看看三婶发现她“胳膊肘往外拐”时会是个什么反应,毕竟当初分家时三叔三婶便是因为利益问题跟阿爹阿娘生了龃龉。
眼下三婶不仅不怨,还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买卖经验,林姝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教书的辛苦都值了。
一开始她教书还算游刃有余,谈不上辛苦,后来发现林玉书资质极佳,便做起了教案,费时费力的。噢,脑力也是力。
三婶若只因这件事便对她生了怨,那她可要寒心了。
思及此,林姝瞅了眼何桂香,递去一个眼神:阿娘,你可放心了罢?
何桂香无奈,心里却松了口气。
她可不想张巧花因着这事儿又跟他们家生了嫌隙,好在是没有。
只要不是玉书那孩子读书的事儿,三弟妹其实一直都拎得清。
等张巧花这头说完自己的建议,林招娣方笑应道:“巧花嫂子跟我一开始想到一处去了,但阿姝同我分析过后发现走街串巷暂时行不通。一则是东西重,走动不便,二则来回动弹的话,日头晒着,冰块化得快。我和阿姝商量一番,打算就在街尾挑个阴凉处摆摊,出来闲逛的百姓虽少,但街市上那些摊铺的伙计掌柜却不少,镇上的百姓也总有出来采买的。冰粉十二文一碗,不算便宜,却也不贵,这些人热得狠了,还是舍得花这钱的。”
张巧花听到两人已有打算,想得还如此周到,放下心来。想了想,又提了些其他方面的注意事项。
林招娣认真听了,再三道谢。这里头还真有些她不晓得的弯弯道道。
“三婶,我和林婶子这冰粉买卖说完了,我再说这另一桩买卖。”林姝看向张巧花,嘴角噙笑,同她说了自己跟高阿公家合作的事情。
“……这竹躺椅我们打算做到月底便开始卖了。但那时的天儿比如今更热,你也晓得我怕热,不爱出门,我想寻个人帮我卖出这批竹躺椅。我思来想去,发现三婶正合适,不晓得三婶对这桩买卖可感兴趣?愿意接手这笔买卖不?”
张巧花一番话听下来,人都懵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应道:“阿姝,我当然愿意!”
一把竹躺椅卖三百文,别人觉得卖不出去,但张巧花觉得能!她一双草鞋三四十文都卖得出去,别说阿姝叫阿野做的这竹躺椅瞧着便精巧舒适。
而一把竹躺椅卖出去,她什么本钱都没花,只是动动嘴皮子便能得到两成的钱,也就是六十文!阿姝说高阿公家里一个月能做出至少二十把,这便是一千二百文,到时候她叫卖的时候高阿公家里还能继续做,远不止这个数目。
张巧花越想越兴奋,这笔钱她虽也能挣到,但它挣得容易啊,相比辛辛苦苦绣了帕子编了草鞋再去卖,要省去许多功夫。
阿姝还是念着她这三婶的,知道她已有绣帕子和编草鞋的钱能挣,便给她留了个轻简的活计,到时候这竹躺椅能跟她的草鞋一起卖!
在场的都不是什么外人,林姝当即拟定两张契书,林招娣和张巧花一人一份。
两人都痛快,听林姝念完便按了手印。
何桂香摇摇头,嗔道:“阿姝,怎的连你三婶和林婶子都要牵这契书?”说完提了嘴那高阿公也是当日签了契书。
林招娣笑呵呵道:“阿姝这样才好,公事公办大家都放心!”
席散后,林招娣因住得近,坚持留下一起收拾锅碗瓢盆。
“……阿姝,我想到明日就要去镇上卖冰粉,我这心里期待又忐忑。你说咱这冰粉买卖能做得起来么?”林招娣之前一直笃定冰粉能卖得好,可临到要卖了,却又生出各种担忧。
林姝闻言笑笑,“林婶子放宽心,咱这冰粉买卖本钱不大,卖不好也不打紧的。你哪怕只卖出一碗,咱都是挣的。”
林招娣离开时又变得斗志昂扬。
等院坝里收拾干净,何桂香扶着喝醉的林大山去里屋歇息,林小蒲瞌睡来得快,方才几人闲聊的时候便已去睡了。此时只剩林姝和周野两人坐在院坝里吹风。
林姝微微撅嘴,“夜里的风都有些热了,没上个月凉快。”
周野今夜喝了酒,没醉,但他愈发胆大了,直勾勾盯着林姝,都舍不得错眼,“阿姝,我给你买了凉席,明日我便取来给你。”
“哈?你啥时候买的?今日么,怎么今日没带回来?”
周野瞅着她因为惊喜瞪圆的眼,约莫是酒劲儿上来了,忽地倾身亲了一口她的眼睛。
“呀!干嘛呢?”林姝没躲,但嘴上笑骂他,“万一阿娘没睡,叫她瞧见了怎么办?你就不羞?”
“不羞,你很快就嫁我了。”周野顿了下,回答方才那问题,“白日卖猪肉身上臭手上脏,不想把新买的凉席弄脏了,所以我明日再去取。”
林姝哼声,“你回来也没沐浴啊,就洗了洗脸和手,这会儿凑这么近,不怕脏到我了?”
“不怕。”周野瞅着她,压低声音道:“脏了的话我们一起去河边洗。”
第176章 火爆
林姝一脸镇定,面颊上却悄悄晕开两团薄红。
她伸出一根指头抵在周野额上,将他往后摁去,“谁要跟你一起洗鸳鸯浴啊,不害臊。”
周野听到这话,先是怔了下,而后低笑一声,“阿姝,我没说一起下河,我说的是一起去河边。不过这鸳鸯浴……你若想,我可——”
林姝反应过来自己想多了,陡然伸手捂住他嘴,凶狠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周野的笑声便从胸口震荡着传出,竟是闷笑出声。
林姝:……
“阿野,你真没有喝醉?不然你怎么敢取笑我,你胆子啥时候这么肥了?”
周野便笑,“一直都很肥,只是从前藏得深。还有,没醉,我酒量很好,一大坛子酒下去也不会醉。”
林姝瞠目结舌:所以你现在是一点儿都不装了?
周野平时也不是装,只是他习惯了沉默,有些话他只是不说,不代表他心里不想。
于是,放开了的周野这次是扛着林姝去河边的。
相比从前数次,这一次的他显得尤为兴奋,对林姝的喜爱之情半点儿不加遮掩,几乎把林姝脸上脖子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吻了个遍,吻得极深,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按着林姝蹭蹭。
林姝:!!!
到最后,林姝的腿心都有些发酸发疼了。
不是,阿野真的没有喝醉么?
没喝醉能这么肆无忌惮,都不怕她生气的么?
周野不怕,平时阿姝逗他,干的要比他想的大胆多了,他不过是稍稍奖励一番自己,并不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