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第101章 赘婿

排队这种事本就无聊,林姝不介意同这位大娘多聊几句,就当打发时间了,毕竟她和阿野在一起,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动嘴皮子,说多了她也会口干。

但和这大娘聊天就不一样了,她说一句,大娘就能叭叭叭上七八句,正是打发时间的好搭子。

这不,大娘听到她这句,顿时笑呵呵地夸了好些话,“大娘我眼神好,瞧着你俩就晓得你们是一对!丫头你生得娇俏玲珑,你当家的魁梧健硕,你俩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过你当家的性子太沉闷了,方才我站他身后许久,他也就一开始同我搭了几句话,后头愣是一声不吭,叫我好生无趣。”

“哦?”林姝声音微扬,纳罕地问:“阿野同大娘说啥了,他可不是那种会同别人搭讪的性子。”

察觉到旁边那汉子骤然紧绷的身子,林姝若有所思,坏笑着问:“大娘,他方才不会偷偷说我什么坏话了罢?”

大娘瞥一眼周野,呵呵笑道:“这傻小子怎么可能说你坏话,反倒是我说你一句不好,他就翻脸给我看,凶得很咧。”

“啊?大娘你……说我不好呀?”林姝一副受伤的表情。

大娘赶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没有的事!他这不是请教我怎么哄媳妇么,我是给他支招咧,我就说了句有的俏媳妇喜欢闹腾男人,然后他便不乐意了,说他家娘子不会无理取闹,性好得很,生气一定有生气的道理。”

周野:……

先前这大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守口如瓶,可这会儿怎的什么都跟阿姝说了,将他卖得一干二净。

林姝听得发笑,偷偷在周野胳膊上拧了一记,娇嗔道:“都怪你,好端端的问大娘要如何哄媳妇,叫大娘误以为我是个爱使性子的小媳妇,你还给大娘摆脸色,你好意思么你?”

周野被她狠狠拧了一记也面不改色,想着大娘先前教的,便顺着她这话认错道:“阿姝,是我不对,我不该随便将我们之间的事情同外人说。”

林姝嘶了声:这呆子!

就算真这么想的,也不能当着人的面说出来啊。知不知道什么叫迂回?!

“我又不是怪你这个,我是指你说的不清不楚,这才叫大娘误会了,对否大娘?”

大娘赶忙点头,“对对,是这小子说话含糊不清的,叫我误会你了。丫头,大娘就喜欢你这样的,你信我。”

林姝眯着眼,像只小狐狸,“大娘待人真挚,我也觉得与大娘一见如故呢。”

没多久,林姝便同这大娘越聊越热络,不晓得的还以为两人是熟人呢。

这大娘先前不管是同何桂香还是周野闲聊,都是她套别人的话,可同林姝聊天,没多久她连家里几口人、各自都是干啥的都被林姝套了个一干二净。

而有些事情不用林姝套,她就自个儿吐了个干净。

“这几个不成器的,都说忙忙忙,连陪我来看大夫的时间都没有,我真是白白生养他们一场。”

林姝观大娘这神色,知晓她并非真的恼怒,至多有些失望,于是便劝道:“大娘,两位大哥行商,难免四处奔波,这年头钱哪有那么容易挣,不都是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么,而且大哥们挣的钱还不是要孝敬大娘您呐。”

大娘听了这话,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嘴上却还是要道:“他们两个忙着生意就算了,我那俩儿媳妇也不见跟来,还不是嫌我麻烦。”

“嫂子们要照看家里,腾不出手也正常。不是她们没有那份孝心,而是怕来了也会给你添乱。而且我猜呀,嫂嫂们肯定争相要来陪您,是您自个儿拒了罢?”

“哎哟喂,丫头你这张嘴也太讨人喜欢了,怎么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成了好话。大娘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生个闺女,若是能生个像你这般贴心的小闺女,我还用跟那两个不成器的置气?”

林姝睁着那对水亮的眸子看人时,不管说什么话都显得尤为真诚,“大娘,生闺女你要更伤心啦,尤其是跟我一样贴心的闺女,等她嫁人的时候,您岂不是哭得肝肠寸断?”

大娘被她逗得嘎嘎直笑,反过来问:“那你嫁给这小子,你爹娘岂不是也要伤心难过?”

林姝眨眨眼,“不会的呀,即便阿野娶了我,我也是同爹娘生活在一起的。”

大娘吃了一惊,一个没控制住,声音陡然拔高,“啥子?这大高个居然是入赘去你家?”

这年头只有穷得响叮当实在过不下去的汉子才会去别家做赘婿,要么就是身有残疾,总之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才会舍了脸面入赘女方家。

万万没想到,这大高个竟也……

他这样的瞧着手脚全乎不说,生得那是一个魁梧健硕,人也是浓眉大眼的,怎么就沦落到给人当赘婿的地步了?

大娘这一嗓子,排队看诊的百姓都往这边瞧来一眼,目光落在高高壮壮的周野身上,神色嫌弃。

周野丝毫不在意这些目光,当一个人连肚子都无法填饱,几次险些踏入鬼门关,经历了这些以后,便会发现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一个东西。

何况他并不觉得自己丢脸,林二叔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用粮食买下了他,只这一点,他就感恩他一辈子。

当年逃荒的那段岁月周野过得极难,他本就需要常人十倍的饭量才能吃饱,可他作为那次逃荒的领头人,有什么吃的都是先分给族人,自个儿吃的甚至比族人都要少,期间数次他险些饿晕过去。即便后头进了深山可以狩猎,那些猎到的野味,也是先紧着族里的女人和小孩先吃。

等到甜水村的时候,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众人皆以为他是为了自己的族人才留下来卖身为奴,其实不然,他只是厌倦了被族人高高架起的日子。

他爹临死前叮嘱他一定要将族人带去安全的有饭可吃的地方,他做到了。

穿过深山,路过甜水村,再往前,他们的族人自有去处,而他,用那一袋子粗粮换一个好聚好散。

自此,再没有人能用道义捆着他。

大娘自知失言,赶忙捂了捂嘴,但方才说那句话嗓门太大,排队的这些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目露歉意,正想着如何将此事翻篇,林姝却已挽着周野语气轻快地解释道:“什么赘婿呀,阿野才不是我家的赘婿,他家里早就没人了,只他一个,是我阿爹见他能干,主动收留了他。阿野视我阿爹为亲爹,视我阿娘为亲娘,视为我阿娘为亲妹,唯独我——”

林姝说到此处,狡黠一笑,“我从前寄养在别处,不久前

才回来,他一开始倒是想当我哥哥,但我瞧上他了。我俩若结亲,正好如了长辈的意,阿爹阿娘都乐见其成。大娘你说,他这样的岂能算赘婿?”

大娘忙道:“不算不算,自然不算,你俩这叫做亲上加亲!”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得知缘由,顿觉无趣,他们是想听八卦来着,不是想被塞一嘴狗粮。

林姝对上周野的目光,不禁朝他眨了下眼。

阿野可以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但她在意。

她不想遮掩阿野留在家里这件事,她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告诉外村村民,阿野即便日后留在林家,他也绝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赘婿。

阿野很好,特别好。

是因为很好,她才想嫁给他,不是因为别的。

“大娘,你若是排队排得累了,我替你排一会儿。”林姝主动提议道。

大娘登时一拍大腿,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哎哟喂,丫头你……唉大娘怎么好意思哟?!”

林姝笑容温软,叫人如沐春风,“没什么要紧的,反正我是要留在这里陪阿野的,不如便替大娘排一会儿,大娘可去旁边阴凉处寻个地方坐着等。”

大娘听了这话,又假意推辞几句后,便叫她替自己排着了,“丫头,大娘记着你的好了!”

林姝摆摆手,占了她的位置,立在周野的身后,伸手揪着周野一小块衣摆。

“阿野,方才若是我不解释,别人说你是赘婿,你也不恼呀?”她低声问道。

两人离得近,周野又对她的声音敏感,便是她说得再小声,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他闻言摇摇头,也低声回道:“阿姝,我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以前他在意过,但后来他发现越是在意活着越累。当一个人连吃饱都难,这些都变得不重要了。

林姝又问:“那若是别人用不好的眼光看我呢,你也不在意?”

周野顿时皱眉,头往她这边偏了偏,“阿姝,旁人如何看我不打紧,但你不行。我不会叫任何人诋毁你。”

林姝抿嘴偷笑,低低哦了一声,“晓得了。阿野,你真好,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说完这话,她去瞅阿野的耳朵,亲眼看着那深棕色的耳根几乎是倏忽间胀红。

她面上笑意更深,“阿野,日后来镇上,若是旁人再问我俩什么关系,你别说是未过门的媳妇,直接说咱俩已经成亲了,我是你媳妇,知道不?”

周野支吾着嗯了声,这下连脖子根都红了。

第102章 好消息

在林姝没来之前,周野杵这里排着队,虽然让自己的脑子一直忙碌着,却仍旧觉得时间难熬,可林姝来了之后,周野反倒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林姝站在他身后,即便一句话不说,他心里也欢喜,结果不知不觉中,药堂的大门竟已变得近在咫尺。

何桂香和林小蒲时间掐得极准,也不知是不是躲在哪家铺子偷窥,等这边排到跟前了,二人才姗姗来迟。

“阿野哥哥,阿姐,嘿嘿,辛苦你们了。”林小蒲道。

林姝:……

你要是不嘿嘿笑这么一声,我可能更信你是真的觉得我辛苦。

果不其然,林小蒲话音一转,“不过方才我和阿娘遥遥望着,见你俩有说有笑,兴许阿姐和阿野哥哥不觉得累?”

林姝立即冲她脑门狠狠弹了一记,“你个小鬼头,我和阿野在这儿顶着烈日排队是为了谁呀,还晓得打趣阿姐了。”

林姝揉了揉脑门,挽着她胳膊乐呵呵赔罪道:“阿姐,我知道你和阿野哥哥都是为了我,你们劳累了。”

“同阿娘都逛过了?好玩么?”林姝问道,伸手将她鬓角一缕松散开的发丝重新挽了上去。

“没啥子好玩的,也不热闹,但商肆里的东西看得我眼都花了,有一家糕点铺子好多人去买,那队伍排得不比这里的人少咧!我本想给阿姐买一块的,但问了那老板一嘴,结果一块就要十文钱,这也太贵了!不晓得为啥子那么多人买,他们可真舍得。”

“不过阿姐,咱吃不到糕点也没关系,我从家里带了这个!”

林小蒲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掏出来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石蜜,给林姝一块,自己一块,“嘿嘿,咱家有石蜜,那么多咧,压根用不着买外头的糖吃。”

林小蒲说完将那石蜜丢到嘴里,舍不得嚼,就包在嘴里慢慢地吮吸。

林姝故意问:“小蒲,你不会只带了这么两颗罢?阿娘不吃么,你阿野哥哥不吃么?”

岂料林小蒲听到这话后,露出了一抹鬼精鬼精的笑,“阿姐怎知我没带?”

话毕,她变戏法似的又变出了两颗,全部给了林姝,“喏,阿姐你来分,我年纪小,在家里说话没份量,阿娘和阿野哥哥都不听我的,我若是给他们糖,他们肯定说不吃,全给我吃。但阿姐就不一样了,阿姐在家里地位高着呢,阿娘和阿野哥哥都听你的。”说话间还要冲林姝挤眉弄眼。

林姝被她这副鬼灵精怪的模样逗笑,“好哇,阖着你是故意等我开口问你呢?方才我若是不问,你是不是就不给我了?”

“也给,但不急着给。”林小蒲吸着石蜜,一边的腮帮子被那石蜜撑得鼓起一个小包。

林姝抬起手,冲她另一个脸蛋捏了捏,捏出个对称的小包来,“你这小鬼头,算计到阿姐头上了。”

“唔唔。”

但其实林小蒲也没说错。

林姝将那两颗石蜜摊在手上,戳了戳周野,“阿野,吃糖。”

不等周野开口,便先堵了他的话,“废话莫说,叫你吃便吃。你不是说啥都听我的么,不爱吃也得给我吃。”

周野:……

周野不得已从她手里取走一颗石蜜,并当着她的面含进了嘴里。

轮到何桂香就简单多了。何桂香晓得她什么性子,不等她说,便已取走那石蜜吃了,“我们哪个说得过你,阿娘不同你说,吃就是。”

林小蒲嘿嘿笑了两声,顿时一副“你瞧,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几人吃个糖都要互相推辞,瞧着和睦又温馨,不知叫多少旁人看得心里发酸,尤其先前那大娘。

这一大家子,有大有小,有男有女的,她两个儿子忙碌,难道别人就不忙了么?

大娘不歇了,同林姝道谢道:“好孩子,马上轮到你们了,大娘自己排着罢。”

“大娘客气了。”林姝从队伍里出来,站在旁侧。

大娘摆摆手,神色落寞,少了几分闲聊的兴致。

约莫一刻钟后,终于轮到了林姝这边。药堂伙计委婉提醒,同行陪诊的亲人不得超过两个,这话一出,不消林姝开口,周野便主动道:“你们进去,我在外面等着。”

林姝朝他递去一眼,低声道:“寻个地方坐着,别傻站着,知道么?”

“好。”周野点点头。

药堂里有一间单独隔出来的诊房,里头放着一张板桌,老郎中坐在板桌后头,他瞧上去五十多岁,头发虽已染霜,却精神矍铄。

几人先交了二十个铜板的诊金才进去。

二十个铜板的诊金委实不算多,对方又是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郎中,也难怪有这么多百姓排队看诊。

等三人进来,那老郎中抬头看一眼,“患者是哪个?还不赶紧坐过来。”

林小蒲乖乖坐在那板桌另一头。

“身子有何不适?”老郎中问。

何桂香下意识就要说林小蒲体弱多病一直在喝药调理的事情,却被林姝轻轻捏了下手掌打断。

林姝上前询问道:“大夫,我家阿妹长得不如同龄孩子壮实,您给我家阿妹把把脉,看看她可是脉象偏弱,身子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老郎中听到这话,微微拧眉,但还是依言给林小蒲细细把了脉。

等把了脉,顿时就板着张脸道:“这小丫头脉象强健有力,身子好得很。”

林姝仍旧神色发愁,“可是大夫,我阿妹幼时总是三天两头地害病,长得也没有村里孩子敦实,您看是不是要开点儿补药啥的给补补身子?”

老郎中听到这话脸色一黑,“没病吃啥子药,你家有钱多的没处花?幼时身子骨不好,那是幼时,长着长着这身子骨就好了噻!老夫瞧你们这穿着打扮,也不是啥子富裕人家,怎的还上赶着往外花钱?!她长得矮那是她爹娘就不高,她长得瘦那是没吃好!回去好吃好喝地养着,若是不差钱,隔三差五割一斤猪肉,十天半月炖个鱼烧个鸡的,保准没多久就敦实得跟小牛一样!”

说着,他没好气地挥挥袖子,“去去去,赶紧走

,别在这浪费老夫时间,后头还有好多病患等着看病。”就差没说几人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林姝被他这一副撵人的口气训斥,非但不恼,反而欢喜。何桂香和林小蒲就更别提了,一个惊喜得眼都瞪圆了,一个则咧着嘴傻笑。

一般病患看完了老郎中还要去一旁找伙计取药,伙计看完老郎中开好的药方,再用戥子称药,这个药称几钱,那个药称几两的,称好一份后用油纸扎好。

病患普遍要服用个三日,每日两副药,这就要包出六份来。遇到需服用久些的那便是六份不止。

可林姝三个看诊时间短,药也不拿,出来得极快,排在她们后头的大娘都惊呆了。

周野没跑远,就在药堂门口蹲着,只微微诧异一瞬,便了然。

只是,三人这么快出来仍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林姝勾着嘴同他解释道:“大夫说小蒲没啥毛病,需不着吃药。”说完,同那大娘也打了声招呼,“大娘快进去呀,伙计喊你呢。我们就先走了哈。”

大娘唉了声,赶忙往里走,进去前又不禁扫了一眼,看着她们一家子走远,路上说说笑笑的,心里颇为羡慕。

没病好啊,这药堂谁乐意来哟。

因着周野没跟进去,林小蒲便叽叽喳喳地同他分享方才发生的事情,说到激动之处,唾沫都飞溅出来了,幸亏周野足够高,才没叫她这唾沫飞到自己脸上。

“……一开始我还不懂,阿姐为啥子不叫阿娘说我一直吃药的事情,结果后头看到那老郎中的反应,我突然就懂了。嘿嘿,阿姐也太聪明了!只要大夫这会儿把脉把不出啥毛病,就说明我用不着吃药了,还管什么从前!阿野哥哥,大夫说我脉象强健有力,身子骨好得很咧!阿娘,你也听到了罢?”

“听到了听到了!”何桂香眉开眼笑地道,然后又好奇地问林姝,“阿姝,若是我当时跟那老郎中说小蒲一直在吃药,那老郎中又会咋说?”

林姝笑道:“还能咋说,肯定会说赶紧停了停了,指不定还会训斥阿娘一顿,问阿娘怎的不早些带小蒲来复诊。”

何桂香又欢喜又纳闷,“可之前也是这老郎中说这药要吃到至少十岁,这、这还差足足一年呢!”

“阿娘,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这老郎中是按照大多数人的体质来说了一个时间,但咱家小蒲争气,不用吃那么多药也养好了身子。若是你平儿让小蒲多蹦蹦跳跳,指不定还能更早养好身子呢!不过,最主要还是因为小蒲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睡觉,吃好睡好再加上药材的滋补,这身子骨可不就养好了么。”

“阿姐说得对,肯定是这样!”林小蒲忽地想起什么,贼兮兮地对何桂香道:“阿娘,人家大夫可说了,隔三差五割一斤猪肉吃,十天半月的烧个鱼炖个鸡,咱也不用隔三差五,一个月吃一次猪肉就行了!”

何桂香这会儿心情正好,虽知道是幺女儿嘴馋想吃肉,却还是大方应承道:“吃,阿娘这就去猪肉摊儿上割一斤猪肉!”

林姝瞅了一眼周野,轻咳一声,“阿娘,一斤怕是不够吃。小蒲肯定同你说了鸡枞酱卖出去的事儿,今儿进账不少,咱割它个三斤猪肉吃!”

搁平儿何桂香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这钱的。

井溪镇这边养猪的不多,一斤猪肉卖到了四十文一斤,三斤就是一百二十文,有这钱干啥不好?一顿猪肉吃进肚子里就没了。

但今日阿姝卖鸡枞酱挣到了钱,小蒲这边又传来这样的好消息,日后每月支出最大的这笔药钱就省了下来,那可是五六百文钱咧!

“买,别说三斤猪肉,今日五斤猪肉阿娘都买!”何桂香乐呵呵应道。

第103章 买布

今儿不是赶集的日子,镇子街市这头就那固定的一家猪肉摊儿,此时已是晌午,好部位的猪肉都叫人割走了,镇上毕竟不缺有钱人家,即便镇上的平民百姓,这猪肉也是吃得起的。而好那一口猪肉的一清早便来割肉,哪会等到这会儿。

卖猪肉的屠夫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不是阿野这样的魁梧高壮,而是生得膀大腰圆,叫人一眼瞧过去就会生出“啊,不愧是卖猪肉的屠夫”这种感慨。

时下百姓都更喜欢吃肥肉,最肥的部位以及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早已被百姓买光,剩的多是腿肉、腱子肉和里脊肉这些。

林姝盯着那卖剩的猪肉瞧了瞧,朝摊主比划了比划,“此处的梅花肉给我割三斤,再给我称一根猪筒骨。”

屠夫干惯了切肉称肉的活计,用刀顺着林姝指的地方划下来,称下来正正好三斤,一两不多一两不少。猪筒骨林姝挑了个大的,一根就是一斤。而猪筒骨也便宜些,三十五文,加上三斤猪肉,一共是一百五十五文。

“叔,你看我都买你这么多猪肉了,这零头给我抹了如何?”林姝试图讲价。

屠夫姓王,他摇摇头没答应,“这井溪镇百姓哪个不晓得我的猪肉摊从不少价,一个铜板都不少。今日我给你少了,回头别的大娘子小媳妇全来找我还价,我这猪肉还怎么卖?”

林姝闻言,偷偷瞄何桂香一眼,得她一个点头后,便晓得这是真话了,当即话音一转,“叔,我瞧你那猪下水还剩了许多,不如当做添头送我一点儿。”

王屠夫略略迟疑后,割了一小块猪肝给她,“再多的没了,拿了东西赶紧走,莫给别人说我给了添头,否则日后人人都找我要添头。”

林姝顿时唉了一声,一边将那猪肉都往何桂香挎着的竹篮子里装,一边笑吟吟应道:“叔你放心,保准谁都不说。就算不小心给别人晓得了,你也莫担心,旁人也舍不得像我这般,一口气买你这么多猪肉啊,你说是不是?”

“是什么是哟。”王屠夫瞅见有人靠近,赶紧冲她摆摆手,示意她们几个离去。

林姝和林小蒲笑嘻嘻地围着何桂香离开,一人挽一边胳膊,林小蒲选了挎篮子的那边,帮何桂香一起拖着篮子,“阿娘,好几斤重咧,我帮你一起拿!”

“阿野,辛苦你付下钱,铜板可千万别数多了!”林姝回头喊了声。

落在后头的周野取下背篓,从里头抓了两把铜钱出来,数了一百五十五个铜板给王屠夫,“你数一数,看对否。”

王屠夫摆了下手,便将那铜板丢进了钱罐子里,“我大字不识几个,唯独这钱,我算得那是一清二楚,你数的时候我也跟着数了,没差,正正好。”

其实眼前这小子他认得,实在是这小子长得过于壮实,还时不时地带些山鸡野兔的来镇上卖。尤其上回,这小子竟驮了半扇野猪来镇上。

王屠夫卖猪多年,只需粗粗瞧上一眼,便晓得那野猪有多少斤,那可是头少见的大肥猪!

半扇猪肉能卖好些钱了,何况这小子的野猪是从山里猎来的,压根没有本钱,跟他这样的屠夫可不一样。他只杀猪卖猪,不养猪,赚的是个中间差价。

当时他看到那野猪的时候就羡慕坏了。

按说,这小子有猎野猪的本事,上回那半扇野猪也卖了不少钱,家里应当不缺这两三斤猪肉的钱,但方才那小娘子还怪抠门的。

“唉,小

子,若是你们下回还想来买我这猪肉,不拘是铜板儿,你拿山鸡野兔啥的来换也成。”

王屠夫自己就是卖猪肉的,不缺猪肉吃,他偶尔也馋别的肉香,尤其是这山里的野味,不光他馋,家里的婆娘也馋。可惜这山里的野味不是哪个都有本事猎到,得是吃这碗饭的猎户才行。

周野微顿了下,颔首,“成,下回我若猎了山鸡野兔,便来与你换猪肉。”

王屠夫顿时咧了下嘴,“小子是个爽快人,不晓得啷个称呼?”

“我姓周,家中行一。”

“那我就称呼你周大郎了。我姓王,大家伙都喊我王屠夫,你也随大家这般喊就成。”

说罢,他从一旁盛猪大肠的桶里捞了一段递过去,“下水里属这猪大肠最不好卖,我卖到收摊也不一定能卖完,如今天儿热,放不了两日,索性送你一段。”

周野见他爽快,自个儿也没多推辞,对其道了声谢,收下那猪大肠后用背篓里铺底的干草裹了裹才丢进去。

正好有新客来,王屠夫便去招呼新客了。

林姝三人察觉周野迟迟没跟上,便在远处等着,不成想,周野只跟那王屠夫闲聊几句的功夫,便带回来一长段的猪大肠。

“我咋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呢,随便闲聊几句,人家便白送你一段猪大肠?”林姝纳罕道。

周野解释:“王屠夫想跟我换山鸡野兔,他这是提前卖我一个好。”

林姝用指背扣着下巴想了想,“这镇上便有卖鸡卖鸭的,缘何一定要找你买山鸡野兔,十之八.九是那王屠夫也想结识你,这才寻了个理由。”

说着,她笑眯起眼睛,“如此也好,等我们跟王屠夫熟络起来,日后买猪肉更为方便,譬如咱想买猪肉的时候提前知会一声,叫他给咱留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这种小事他肯定会答应。”

林小蒲欢呼一声,“好耶好耶,那咱以后每回来镇上的时候都跟王屠夫说一声,叫他给咱留一斤五花肉?”

林姝更正,“一斤不够,至少得两斤。”

何桂香扶额,笑骂道:“没几日便是集市,阖着你俩是想回回赶集都买猪肉呢?两个馋嘴子,家里可经不起你们这般吃。”

林姝理直气壮:“怎么就经不起了,小蒲不用吃药了,以后省出来的这部分药钱不知能买多少斤猪肉呢,而我和小蒲只是每回买个两斤,帮阿娘省了不少钱呢。”

林小蒲猛点头,“阿娘你算算,药钱还剩下好多咧!”

“……不同你们说,阿娘说不过你们。”

林姝轻笑道:“既说不过我,那便听我的,咱再去布帛铺子逛逛,买几匹布回去裁新衣!阿娘,这是一早就说好的,你先前便答应过。”

“去罢,阿娘早该买新布给你裁两身新衣裳了。”

“阿娘,不仅是我,咱家每个人都做新衣裳,小蒲身子大好,这难道不是一件比过年更值得庆祝的喜庆事么?阿爹跟阿野也都一起裁新衣!”

林姝说着,转头便打量起周野,“衣裳都洗得发旧了,是该换身新的了。你和阿爹地里干活更废衣裳,多备两身准没错。”

周野瞅着她嗯了声,“我听你的。”

至于这钱,花光了再赚便是。

街市上一共三家布帛铺子,一家卖的都是上等货,几人直接不去,剩下两家,一个只买布匹,一个不仅卖布匹还卖做好的成衣。不过成衣加了不少手工费,村里人家舍不得花这个钱买,都是买了布匹自个儿回家裁成衣裳。

这两家铺子林姝都逛了逛,对比了布匹质量,又询问了价钱,最终敲定了那家买成衣的布帛铺子。

绢布贵,她们花不起这个钱,底层百姓也少有穿绢布的,都是买的麻布。好在井溪镇这边产麻,麻布不贵。

不过这麻布也分档次,最粗劣的麻布一匹只需二十文钱,而一匹布就能裁两件衣裳,当然,周野这样的大高个不行。

二十文一匹是便宜,但穿在身上不舒适,如林姝这般肌肤细嫩些的,穿这种粗劣麻布,怕是肌肤都要被蹭出红痕。

林姝也是询问了价钱,再看了布,才晓得自己身上穿的原来不是这种最便宜的粗麻布,阿爹和周野素日穿的短褐长裤才是。像这种粗麻布大多呈黄褐色、棕灰色,质感摸着便粗糙。

而优质细密的苎麻布,不仅质感好,颜色也更为素雅,是麻布天然自带的淡色系色彩,如灰白、米黄和浅褐色。

这样一匹布也不过四十文,等同于一斤猪肉的价钱。

再贵一些的便是那染了颜色的细麻布了。价钱又要再上一个台阶,不在底层百姓的考虑范围之内。

林姝看的是那四十文一匹的细密麻布。

因着刚大手大脚地买了三斤猪肉一斤猪骨,有了这猪肉做对比,她竟觉得格外便宜。

“阿娘,咱买这四十文的罢。一匹能做两套,咱们三儿买个两匹,阿爹和阿野加起来再买两匹,拢共也就四匹布,一百六十文。”

何桂香咬了咬牙,“成,咱买!”

周野想了想,道:“婶儿,你们三儿买就成,我和叔还是买粗麻布。粗麻布耐脏些,这些颜色太淡,地里劳作个一日便脏得没法看了。”

林姝眼睛眨了眨,道:“谁说这布买了就一定要做外头穿的衣裳,给你和阿爹做两套里衣不成么?”

周野愣了下,“里衣?”

村里百姓晚上睡觉都是光着膀子,至多套一条裤子,他自然也是。

但这会儿周野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总觉得当着阿姝的面一个解释不清又要惹她羞恼。

林姝忽地咯咯笑起来,“逗你呢,谁说干活就不能穿浅色衣裳了,深色衣裳穿身上吸热懂不懂,炎炎夏日就得穿浅色衣裳才凉快。你若不喜欢洗衣裳,脏了我给你洗总成了罢?”

周野忙道:“不用你洗,我的衣裳自个儿洗,你想买的话,买便是。”

阿姝的手这般好看,不该做粗活。

第104章 攒钱

最后,林姝和林小蒲一起挑了一匹米黄色布,一匹灰白色的布,这两种颜色甭管是年长的妇人还是年轻的姑娘家,穿在身上都好看,剩下两匹便都要浅褐色,给家里的爷们穿。

林姝照例动用自己的嘴皮子,问那店铺掌柜要了些碎布料做添头。

她可是买了足足四匹布呢,一百六十文钱,算是一笔大钱了。便是镇上的百姓也不一定舍得一次性花这么多钱买布匹。所以林姝要那碎布料子的时候,店铺掌柜给的也痛快。

然而等林姝拿到掌柜给的碎布料子,她才晓得掌柜为何给得这般痛快。掌柜给的这碎布非常细碎,连用来打补丁都够呛。

所以说,做生意的怎么可能不精明,这碎布定然是铺子用不上才会大方送出去。

不过,这对布帛铺子而言没啥用处的碎布,村里人家却大有用处。

冬日天冷用的那厚褥厚被,穿的那夹层厚衣裳,这碎布都能填进去。用碎布填充可比用稻草芦苇这些填充保暖多了。

再者,这碎布里头还能挑出那稍大一些的布块,用来糊制鞋底和鞋垫的千层布。

何桂香见林姝要来这么多碎布,心里也欢喜,她往日采买时也会问问能否便宜些,但只是干巴巴地问上这么一嘴,得店里掌柜一句便宜不了,她便作罢。

哪像阿姝这般,能言善道的,再不愿意少价的掌柜到最后都能或多或少地给点儿添头。

但何桂香即便全程看下来,她也是学不会的。同样的话术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那感觉都不一样,她说这话时腰杆挺不直,气也虚,不像那么一回事。

“阿姝,日后家里若是添置什么东西,阿娘都叫你来采买可好?”何桂香问。

林姝当即应声,“这还用阿娘说么?小件便罢,若是大件,都交给我和阿野。这买东西砍价啊有时候也不全然靠一张嘴皮子,阿娘瞧瞧阿野便晓得了。他虽嘴拙,脑子却好使得紧呢。”

何桂香闻言,也想到了阿野上次帮苗老大家带的水瓮,那水瓮便宜了好些钱。路上她但凡碰到了那苗家大嫂,苗家大嫂都要笑呵呵拉着她说会儿话,将阿野翻来覆去地夸。

若非村里都晓得她闺女回来了,当家的心思又摆得清清楚楚,指不定又要有人动结亲的念头。这结亲的对象自然是阿野。

之前何桂香不晓得阿姝对阿野有意就罢了,如今晓得了阿姝的心思,她便想着早些把两个孩子的亲事给办了。只是阿姝总一副不着急的样子,阿姝自己又是个有主意的

,她便是催也没用。

杂七杂八想着这些,何桂香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刚买的布匹,心里突地一下,“阿姝,这四匹布咱就这样带回村子了?”

因着周野背篓里已经放了那猪大肠,猪大肠异味重,这布便不可能再往里塞了,于是周野将布匹横搁在背篓之上,再用草绳固定。

一眼望过去,四匹布,看得清清楚楚,也不用离近了细瞧,只看这布匹啥颜色,便能猜到是四十文一匹的好麻布。

村里人逢年过节有个啥喜庆事的时候才会买布裁新衣,哪怕是月初端午的时候买,都没有这么打眼。他们还一买就买了四匹布!

何桂香心想,这怕是才走到村头,就有那大嘴巴村妇将她们买了这么多布的事情传得满村皆知。

林姝还当是什么事叫阿娘露出这副神色,却原来就是这个?

她从来就不是个在意别人目光的人,但她知道世上大多数人都在意旁人目光的。人是群居动物,性子太独了是不成的,但在人群里生活,就免不了要遭受别人的打量和背后嘀咕。

她顿时笑起来,冲林小蒲看了眼,“阿娘担心这个作甚,我不是说了么,小蒲身子康健便是天大的好事,咱们招摇一些才好呢,招摇了便会有村民问,这人一问,咱正好借她们的嘴告诉村里所有人——咱家小蒲的身子已经调养好了,如今结实得很!话是人老郎中亲口说的,日后谁还敢说咱小蒲是药罐子病秧子,那就是不信老郎中的话。不信老郎中的话,咱就去告诉老郎中。日后这村里人若是哪里疼痛哪里不好了,可别去找老郎中,老郎中不给质疑他医术的人瞧病!”

林小蒲听得大大咧嘴,腰杆子都硬了起来。

嘿嘿,日后她再也不是日日喝药的药罐子了!村里人也再也不敢说她坏话了!

何桂香原本蹙着的眉头在听了林姝这话之后逐渐舒展开来。

阿姝好像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不管她有再多纠结烦忧的事情,只要跟阿姝说了,阿姝都能将她以为的坏事情变成好事情。

不知不觉中,何桂香已养成了家中什么大事小事都跟林姝提一嘴的习惯。连带着小蒲也跟着知道得越来越多了。

从前她不想要两个女儿跟着她一起烦心这烦心那的,心里憋着事情从不往外说,而今她不这么想了。

“阿娘不烦扰了罢?”林姝问。

何桂香不仅不烦扰了,还满面笑容,瞧着喜滋滋的,“阿姝说得对,咱们越张扬越好,今儿回去我就等着她们来问!”

就连何桂香自己都没发现,自林姝回来后,她不光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忧心纠结的事情也越来越少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以前她的脸上总能看出几分愁苦之色,叫她的好颜色都折损了几分,可近日瞧着,她的气色愈发好了。她这个年纪的村妇中,她的脸蛋身段在以前就是数一数二的,如今说她排甜水村第一,绝对没人会反对。

“阿娘,时辰还早,方才我看街尾那头有个馄饨铺子,咱去铺子里歇歇脚,吃一碗馄饨如何?”

虽说在家里是吃两顿,来的时候,她们已在牛车上就着竹筒里的山泉水啃了一个面饼,如此便算是吃过了早食。但那会儿还早,吃得早饿得早,即便带的面饼还有剩的,林姝也不想啃面饼了。

馄饨一碗量不多,吃一碗馄饨垫肚子正好。

何桂香道:“大钱都叫你花了,这小钱阿娘还能不叫你花?不过前头都是用你卖鸡枞酱得的铜板,阿娘带来的钱还没花几个,这几碗馄饨的钱我来付罢。”

林姝嘿的一声,“瞧阿娘这话说得,什么你啊我啊的,今日挣的钱花是大家一起花,剩下的带回去也是全部上交给阿娘,钱都给阿娘管。我不过是提前问阿娘支配了这些钱,怎的阿娘这意思,好像这钱我不打算给阿娘似的。阿娘这话也太见外了!”

何桂香迟疑片刻,正好阿姝提到这事儿,她便趁着今日这机会把自个儿的想法同她说了,“阿姝,这人哪能一点儿贴己钱都没有,阿娘当媳妇的时候总想着偷偷藏几个铜板,即便不多,至少自个儿赶集的时候想买一块饴糖就能买,想喝一碗绿豆汤也能放心喝。人总有时候想买些自个儿用的东西而不被别人知晓。阿娘想了许久,日后你和阿野自个儿挣的钱自个儿攒着便是,不用给我了。”

林姝不禁笑她,“阿娘,你想啥呢,你和婆母是婆媳关系,咱俩却是母女关系,这能一样?阿娘想买个啥不好意思伸手问婆母要,但我对阿娘还不好意思么?我和小蒲想吃肉都是直说,想穿新衣裳也不遮掩,我俩没有丝毫觉得不方便的时候。至于阿野,阿野他无欲无求的,我上回叫他去茶馆吃茶他都不去,他能有啥花钱的地方?”

何桂香心道:这你就不懂了,阿野能花钱的地方可多着咧!

林姝继续补充:“何况我花钱大手大脚的,阿娘今儿也瞧见了,你若真叫我攒着,就不怕我三两下就把赚的钱给花光了?”

何桂香:……

这倒是个问题。

照阿姝这个花法,挣再多钱也能花光,没个剩的还怎么攒钱。

不说多的,只说阿姝今日卖鸡枞酱挣的钱,等买了馄饨,也不剩几个铜板了,坐牛车回去的车钱怕是都不够付的!

何桂香思及此,稍稍改口,“那阿姝挣的钱还是给阿娘,阿娘帮你保管着,你随时都能问阿娘支取,但阿野日后卖山货野味的钱就不用给我了。”

周野眉头微拧了下,张嘴就要拒绝。

但不及他开口,何桂香便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阿野,你先别急着拒绝,其实婶儿也有私心。我是想你从今儿个开始攒钱,能攒多少攒多少,日后等你和阿姝成亲,这笔钱便当做是你下聘的聘金。”

周野愣了下,半张的嘴巴缓缓闭上,眼神不禁往林姝的身上飘去。

林姝没想到这事儿竟拐到自己身上了,她羞恼地一跺脚,“阿娘,不是不叫你在阿野面前提这些么?”

何桂香一脸无辜地捂了捂嘴,“阿娘以为你和阿野都说开了呢,难道还没有?”

林姝:……

的确是说开了,但她以为阿娘还不晓得。上回阿野找她单独说话,也不一定就是说那种事罢?

一旁林小蒲小大人似的摇摇头,也就阿姐才会觉得阿娘没看出来。阿姐和阿野哥哥对视的眼神都快拉出一条丝了好么,阿姐咋会觉得阿娘不晓得?

林姝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咳~阿野,你觉得我娘的意见如何?”

周野盯着她,认真地道:“我觉得婶子说的有道理,阿姝,这笔钱我从今儿个开始攒,一直攒到你松口的那日,等咱俩成亲,这笔钱都给你。”

第105章 将雨

林姝嘟囔道:“答应便答应,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

还有,能不能不要阿娘和小蒲在的时候也这般直勾勾盯着她啊?

烦死啦。难怪阿娘这么快就发现了。

周野听到这话便晓得她又害羞了,识趣地没有接话。

“走了,去吃馄饨,我饿了。”

一碗馄饨的量不多,晌午选择下馆子的镇上百姓少有吃馄饨的,几人去的时候,那卖馄饨的大娘正闲着,见到几人过来,立马热情招待。

等林姝问了那一碗馄饨的价格,脸上的笑却差点儿没挂住。

什么?一碗馄饨居然要二十五文?

二十五文!

何桂香也有些惊住了。她晓得馄饨不会太便宜,毕竟里面的馅儿是猪肉,但一碗二十五文这也太贵了,一碗里头才几个馄饨啊,一个馄饨才多大点儿啊。

“阿娘,你不晓得?”林姝低声问。

何桂香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阿娘一向不吃这些,不吃的东西我过问它做啥子,我以为一碗也就十来文。”

她不像大嫂二嫂那般,尤其是大嫂,不管自己吃不吃得起,穿不穿得起,看到啥好东西都要多嘴问一句,所以大嫂晓得布帛铺子最贵的绸缎卖多少钱,知道最大的酒满楼给镇上大户办一桌酒席要多少钱,集市上那各色吃食,各种饮子,卖多少钱用的啥好食材,她都能说出个一二。

林姝觉得很离谱,阿娘都在甜水村待了多少年了,怎能连镇上馄饨摊儿的馄饨卖多少钱都不晓得?但一想到她那拘谨又胆怯的性子,别说,还真有这可能。

林姝缓缓看向周野,“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一碗馄饨的价钱?”

周野微顿了下,道:“我自然知晓。只是阿姝,这不打紧,你想吃便吃,钱花完了咱再想办法挣便是。”

林姝

:……

她怎么就没瞧出来周野居然是个败家爷们呢!

可周野花这钱又是为了她,叫她说不出一句指摘的话。

还不等她说什么,何桂香竟也跟着改了主意,“吃!阿姝想吃的话咱就吃,正正好阿娘今儿带的钱还没花出去呢。”

林姝一阵沉默。

是她今儿花钱太多,把阿娘也影响到了么。阿娘平儿花钱最为节俭,是自己一个人赶集的话连馄饨摊儿都不会多瞧一眼的人,因为她舍不得吃。

林姝也舍不得。

她这么馋的人都觉得二十五一碗太贵了,方才说要吃馄饨,那是因为她不晓得馄饨这个价,她还以为一碗馄饨跟汤面差不多价钱呢。

有这钱,她吃啥不好,今儿不是已经买了猪肉么,想吃馄饨,大不了她回去自己做!

“阿娘,你也太纵着我了罢,我说吃馄饨,那是不晓得一碗馄饨卖这么贵,若是晓得,我可舍不得花这个钱。”

一碗馄饨二十五文,他们四个人就是一百文,她挣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何桂香当然也舍不得这钱,只是阿姝自个儿就有挣钱的本事,这几碗馄饨还是吃得起的,而且又不是日日吃。

她晓得阿姝从前吃的是山珍海味,可阿姝懂事,回来后跟着家里日日吃糙米杂粮,从没有抱怨过一次。所以她今日想买猪肉,她就听她的买,想买四十文一匹的布,也便买。前头这些她都满足阿姝了,也不差这最后一个了。

何况阿姝说的对,小蒲的药材钱从今往后都省了下来,这些钱用来吃一碗馄饨而已,阿姝真想吃,那就吃!

“阿娘,我其实不是很想吃,知道这么贵之后更是一点儿都不想吃了。咱换个别的吃。”

何桂香犹豫:“这……这不太好罢。”

林姝心道:这有啥不好的?

她当即轻咳一声,问那卖馄饨的老板娘,“大娘,你这馄饨都有什么馅儿啊?”

那大娘笑着应道:“都是猪肉馅儿,每日天不亮我就起来和面做馅儿了,包新鲜的!小娘子几个可要一人来一碗?我这就烧锅下馄饨,不用你们多等,一会儿便煮好了。我这馄饨皮薄肉多,好吃得紧,这馄饨摊子我都开了好些年了,别看这会儿人少,清晨和傍晚来吃的食客可多得很咧!”

换作旁人,这屁股都坐凳子上了,老板又如此热情,那定然是不好意思说不吃的,正如何桂香,她知道这么贵后压根不想吃,可她们人都坐下了,不要一碗总觉得说不过去。

她原是想着阿姝若实在想吃,那这钱咬咬牙也就花了。

但看阿姝这意思,不是非吃不可。

所以她打算叫老板娘煮个一碗,这一碗叫阿姝几个小的分着吃,就当尝个鲜儿了。

只是何桂香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姝便已如实告知那老板娘,“大娘,实在是对不住,我不晓得一碗馄饨这么贵,我们不吃啦,等我日后挣到钱了,我再来大娘这小摊儿吃!”

何桂香和林小蒲听到林姝这话,齐齐埋头,脸上臊得慌。

阿姝平儿说别的话都晓得迂回一下,怎的这会儿这般直截了当了。

好在这会儿没什么食客,否则她们要羞臊死了。

那大娘却是个好性的,听到这话也没有变脸,而是点了下头,应道:“成,等你挣了钱可要来大娘这馄饨摊儿。”

林姝见状,不禁多问了句,“大娘,您就没想过多做几种馅儿的馄饨来卖么?”

大娘回道:“我每日光卖这鲜肉馅儿馄饨都有些忙不过来,做那么多别的馅料做啥子?”

“大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生意还可以好上加好么,好到一定程度,实在忙不过来的话咱可以找个打下手的啊。”

那大娘没说同意这话,只是好奇地问:“这馄饨吃的不就是鲜肉馅儿么,还可以做什么馅儿的?”

林姝顿时就道:“那可太多了。除了这最传统的鲜肉馅儿,咱还可以包虾仁馅儿,虾仁鲜甜,跟馄饨皮的韧劲儿极搭。还有韭菜肉馅,猪肉末跟韭菜混合,口感亦是一绝,这韭菜多放些,鲜肉少放些,还能少些本钱,一碗馄饨便能卖得便宜些。再有便是那三鲜馅儿了,虾仁、猪肉和香蕈搭配,口感丰富不说,也更滋补。单独的香蕈肉馅儿也极其不错。对了,还有那荠菜肉馅,味道独特,爱的人便会极爱,只是这荠菜已过了时节,要等来年春了……”

馄饨摊儿大娘听得目瞪口呆。

能开小摊儿挣到钱的人怎么可能没点儿眼力,她听完这话便晓得自己是遇到吃馄饨的行家了。可惜她如今年纪大了,有心无力,若是再年轻个二十岁,她按这小娘子说的,多做几种馅儿,指不定还真能将馄饨摊儿做大,早就富得流油了!

“大娘,我只是随口一说,您这馄饨摊儿已有稳定食客,没必要再折腾别的。”林姝说完这话,又承诺一句:“下回我肯定来大娘这儿吃馄饨。”

听了她这那一番话后,馄饨摊儿大娘面上露笑,“成,大娘等你下回来!小娘子可一定要来啊!”

何桂香和林小蒲:……

阿姝/阿姐可真有本事啊,她们突然就不觉得尴尬了。

瞧,这老板娘朝她们笑得多热情。任谁都瞧不出,她们几个是因为觉得馄饨太贵才离开的。

一番折腾,几人最后还是去了汤面铺,每个人要了一碗素面。周野食量大,何桂香带的那些剩的面饼,全叫他一个人和着面汤吃了。

面汤铺里的伙计笑呵呵道:“掌柜的说了,外头日头大,你们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可以在铺子里多待片刻。”

林姝道了谢,再次感叹这汤面铺活该生意红火,掌柜的也太会做人了。

他们不是镇上的,这个点儿又不适合赶路。外头日头大,村里来镇上的村民都是躲过了这一阵子才回去。

就像赶车的廖老汉,即便每日来得早,该干的事情都干了,他也要等到日头开始西落的时候才赶车回去。地里干活的农家汉子,这个点儿也不是一直在地里忙活的,大多是寻个阴凉处歇着,打个盹儿之后再继续。

一碗热乎乎的汤面下肚,吃得头上都出了汗。

林姝其实更想吃凉拌面,只是不晓得这汤面铺为何不卖,夏月吃干拌凉面不是更适宜?

不过眼下她跟掌柜的谈不上熟,便没有多问。

在面汤铺子里坐了片刻,直到铺子里的食客越来越少,几人不好再坐下去,这才同伙计知会一声,离开了铺子。

外面的日头已经没有晌午那么烈,甚至于原本好端端的天上不知何时积了一层厚云,日头时不时便会钻进云层里躲一会儿。

何桂香欢喜,“这天儿赶路正好,再等两刻钟,咱们便去找廖老汉。”

周野抬头看了片刻,却是皱了下眉,道:“不必等了,这会儿咱就去找廖老爹,若这云越积越厚,恐怕会下雨。”

“这……不会罢?我瞧着这云还没变成黑的。”何桂香微惊。

若是今儿要下雨,那可耽搁不得啊,一不小心淋了雨感染风寒就遭了。

林姝也抬头望望,末世天气恶劣,这种只是有些厚云的天气在她看来已是难得的好天儿了,她早已失去了对正常世界天气的判断,但她相信周野的判断。

几人不再耽搁,直接往镇子外走,廖老汉的牛车照例停在了栅门外,他并未察觉到天气的变化,躺在那牛车上睡得正酣。

直到周野喊他一声,“廖老爹,咱该走了,天儿要下雨了。”

他喊人时特意将声音压低了些,不至于惊吓到睡着的人,却又能唤醒他。

林姝瞅向他棱角分明的侧颜,水润的眸子微微发亮。

她觉得自己能对眼前这个糙汉动心,应当不仅仅是因他恰好拥有自己喜欢的外形,更因为他身上粗中有细的一面。

一个人火热的爱意能持续多久,林姝不清楚,但即便日后阿野对她的爱意减淡,阿野也一定会是个极好极好的

丈夫。

第106章 暴雨

被叫醒的廖老汉抬头望了望天儿,松了口气,“莫慌莫慌,以老汉我的经验,这雨天黑前下不下来。不过以防万一,咱还是赶紧走。都上来坐,阿野小子你也到牛车上来,小蒲丫头生得瘦小,你们四个人挤一挤,完全挤得下。”

周野应道:“不用了廖老爹,你载她们回去便是。”

廖老汉忙朝他招手,“叫你上来就上来,啷个这么多废话!”

林姝抿嘴笑了笑,“阿野,你上来罢,虽说你块头大,一个就顶两个人,但廖老爹今日采买的东西不多,咱带的东西也不多,完全塞得下一个你。还是说,阿野你不好意思坐牛车,觉得你一个大爷们坐牛车不像话,怕别人笑话你?”

林小蒲跟着捂嘴偷笑,“阿姐,我觉得你猜对了,阿野哥哥肯定是怕别人笑话他才不跟咱们挤牛车。”

周野没读过什么书,不晓得什么叫激将法,但他知道阿姝是故意这么说的。

眼瞅着廖老汉又催促了一句,周野这次总算没再推辞,卸下身上背篓上了牛车,还特意将那散发着猪大肠异味的背篓往外推了推,尽量离林姝三人远着一些。

林姝察觉到他这小动作,不禁打趣道:“我不嫌它臭,这东西吃的时候也是香臭香臭的,可有谁说它臭了?”

林小蒲立马道:“阿姐,我觉得臭,你不嫌臭,那你靠阿野哥哥近一些。”

林姝敲她一记脑门瓜子。

林小蒲撅了撅小嘴儿,“阿姐脾气愈发大了,动不动便敲我脑门瓜子。也不知日后某人吃不吃得消……嘿嘿。”

嘿嘿的时候目光从周野身上扫过,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姝瞅了眼专心赶牛车的廖老爹,佯装没有听到。

廖老爹不是个多话的人,他们这次买了这么多东西,放在篮子里的鲜猪肉先不说,光是那猪大肠味道便冲鼻得很,嗅觉再不灵敏的人也闻得到,而四匹麻布就更不必说了,极其扎眼,廖老爹愣是一句没有多问。

这要换了别的村妇,早就明着暗着来打探她们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大喜事,否则为何买了这么多好东西。

但不主动问,不代表人家就不感兴趣了。

林姝想了想,主动搭话道:“廖老爹,您今儿买的东西瞧着不多呀。”

廖老汉手中牛鞭子挥了一下后回道:“是不多咧,昨晚就两家叫我带东西,一个家里头盐巴吃完了,叫我带一小罐子盐,一个家里针线用得差不多了,叫我带些粗丝回去。”

这村里人叫他带东西,其实也就那么几种情况。要么赶集的时候忘了买,比如这油盐酱醋和针头线脑的,为了这些小东西专程去一趟镇上不划算,不想费那功夫便叫他顺便带回村。这些东西本也不值几个钱,他便不收村民的钱。

再要么就是提前定做的大件儿,非得用牛车才能运回来,村民会叫他帮着去取一下东西。这大件儿占了牛车上的位置,他能载的人便少了,对方得给他一些补偿。他么,也不收钱,粮食啥的随便给一些就成,或是一碗糙米,或是一碗杂粮,灰面和芋头这些都行。

而最多的是村民赶集的时候叫他捎带东西。赶集当日东西便宜,有那不打算去集上买卖的便会叫他捎带一下,若东西不多,捎带个两三次再给他一碗米粮。

他家里婆娘走得早,儿子也命不好夭折了,早些年还有人给他这老光棍说亲,但见他没那个意思,后头就消停了。

村里一开始很多人觉得他可怜,可等他用攒了多年的钱买了一头老黄牛,家里的地也赁出去叫村里人种,村里再没人说他可怜了,还反过来说他日子过得滋润咧。

如今别说地里那些粮食了,只帮村民捎带东西收的这些米粮便够他一个人吃的。

因着他自个儿从前也遭过冷眼、被人说过闲话,廖老汉尤为喜欢林老二家这俩丫头。

这俩丫头了不起咧,一个被常年被人骂药罐子短命鬼,一个从京城侯府千金变成个乡下村姑,被村民背后嘀咕,可两个丫头不管别人怎么说,自个儿该干啥干啥,心性要比他强。尤其是这林姝丫头,怪讨喜的,比林老二两口子出息多喽。

“廖老爹,您咋不问问我们为啥又是割肉又是买布的?您就不好奇嘛?”林姝问。

廖老汉笑呵呵地道:“是不是小蒲丫头的身子养好了?”

林姝当即一拍手,“还真叫廖老爹猜着了。今日我阿妹去药堂叫那老郎中瞧过了,老郎中说我阿妹身子脉象强劲,康健得很呢,以后再不用吃药了!阿娘和我都高兴坏了,这样的大喜事可不得好好庆祝一番么,于是猪肉也割了,新布也买了,我们一家子还吃了李记的汤面呢!”

廖老汉哟的一声,“那的确是大喜事,得好好庆祝一番。老汉我老早觉得小蒲丫头没啥毛病,你瞧这小丫头能蹦能跳的,哪像个日日喝药的?”

林小蒲笑嘿嘿插话,“廖老爹,您跟我阿姐一样有眼光,她也觉得我没毛病,这才叫我阿娘提前带我来镇上了,不然我还得喝药喝个一年咧。”

何桂香无奈笑道:“是是是,这事儿怪阿娘,都是阿娘没有及时发现咱家小蒲身子变结实了,不然还能叫你再少喝些药。”

林小蒲立马挽着她胳膊哄她,“全靠阿娘我才能将身子骨养好,我多喝几碗药不要紧,但我这不是想早些断了药给阿娘减轻些负担么。”

何桂香揉揉她脑袋,“你这小嘴儿可是跟你阿姐学的,越来越甜了。”

林小蒲龇牙笑,“那可不,阿姐最会哄人了,我可得好好学着点儿,日后把阿爹阿娘都哄得开开心心。”

林姝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往周野这边靠了靠,“阿野,你不许学小蒲,我就喜欢你老实巴交的样子,你若变得油嘴滑舌了,我可不要你。”

周野瞅着她生动的眉眼,低低唔了声。

廖老汉见他们一家子有说有笑热热闹闹的,心里难免羡慕,一个人的日子是自在快活,没人管着想干嘛干嘛,但次次回到家里都冷清,冷锅冷灶的。

这汉子啊,还是得家里有个婆娘才行。

牛车行至半路,风渐大,头顶云层开始变黑。

何桂香担心起来,“这还有一半的路呢。”

廖老汉:“失算喽失算喽,看这样儿,还等啥子天黑,这雨怕是马上就要下下来了。我赶车赶快些!”

“廖老爹,还是稳妥为主,仔细太快翻了车。”林姝提醒道。

“丫头放心,我赶车稳着咧。”廖老汉手中鞭子一扬,甩鞭声逐渐密集。

一路疾驰,眼瞅着牛车马上就要到甜水村,头顶突然有豆大的雨点儿砸了下来。

这牛车是敞着的,哪能遮风避雨。廖老汉因经常路上赶车,车上放着斗笠,他赶忙将那斗笠戴头上后继续赶路,车上几人却避无可避。

何桂香把林小蒲怀里搂了搂,林姝也抬起手臂帮林小蒲遮头。

“阿娘阿姐顾着自己就成,不用管我,我身子骨好得很,这可是老郎中说的。”

一旁的周野果断脱去了身上的衣裳,朝最近的林姝递来,“阿姝,你们三儿顶头上遮遮雨,主要护着些脑袋,脑袋淋湿了最易感染风寒。”

林姝目光扫过他光着的膀子,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将自己连同何桂香林小蒲的头一起罩了进去。最小的林小蒲躲中间,肩膀也能遮住些。

林姝再左右瞧了瞧,今日牛车上的杂物实在少,也就他们自己带的背篓和竹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