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2 / 2)

当时周敏嘟囔着,自己要贴四十九。

六百五加四十九,刚好就是这个假包的价格。

思绪一闪而过,逢双已经听到外面的人在拧隔间把手了。

“坏了吗?”孔晓瑜想不到里面有人。

为了不制造出什么艺术馆洗手间灵异事件,逢双只能将她的手机捡起,开门递了出去。

“你——”孔晓瑜有一张很年轻精致的脸,她睁大眼看着逢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尴尬与惊讶。

“偷跑进来的吗?躲洗手间做什么?”孔晓瑜问逢双,她的秘密被逢双看见,窘迫最终化作愤怒。

逢双眨了眨眼,她平静地说:“肚子不舒服。”

她拎着手袋赶紧跑了出去,那场面太尴尬,被撞破这样的秘密,当事人必定很生气。

还有什么地方能躲开顾写白呢?

逢双下意识往人少的方向走,来到休息区的角落。

很好,这里很黑,也没什么人,她必定不会碰见顾写白。

逢双刚一坐下,投屏下的一个黑影就静静抬起了头。

逢双走路的声音顾写白早就听见了,他漂亮的眼眸盯着逢双,开了口。

“拉黑我做什么?”他问。

逢双抓紧手袋,投屏的光线逐渐雕刻出他的俊美面孔,他每次出现在她眼前都仿佛电影画面。

“账单我付过了,没什么联系的必要吧。”逢双坐在椅子另一端,与顾写白保持最远距离。

投屏上依次播放此次待拍卖的所有雕塑作品,雪山石塑的飞鸟横亘在两人中央。

顾写白低了眼,看着逢双搭着薄针织披肩的肩头,投影的光落在她的身上。

即便逢双瘦了许多,但那些雕塑作品也描摹出她骨骼的形状,柔美纤细,像是不摧折的韧草。

顾写白确信,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某一个人开口。

逢双太安静了,她就这么坐在那里,如果不发出点声音,他会觉得她好像死了,变成一尊石塑。

“你来看展的?”

“嗯。”

“是陪人来的吧?”

“嗯。”

“谁邀请你的?”

“嗯。”

“……”

“嗯。”

逢双用规律且无意识的回应敷衍顾写白的问话,等最后她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眨了眨眼。

一个人性格是不会变的,他还是和以前那样。

“你不觉得这样很没礼貌吗?”顾写白问。

“嗯……”

顾写白侧着脸看逢双:“你和艺术展也能扯上关系吗?”

“穷人也有自己的艺术追求嘛。”逢双不想让顾写白探知到真正答案,这才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还能发出除了‘嗯’之外的声音?”

逢双:“嗯。”

她总是这样柔软但坚硬地拒绝他,让人无可奈何,连生气的情绪都升不起来。

“你知道我手还疼吗?”顾写白说。

“是要疼几天的。”逢双侧头去看顾写白的手臂,这才发现他也穿了正装,暗蓝色的领带于黑暗里泛出隐秘的光。

等等,正装……

他也参加拍卖会吗?

逢双来之前也查过又白工作室现在的信息,它现在和顾家一点关系也没有,顾写白怎么可能会对这种小型拍卖会感兴趣呢?

顾写白看到逢双对自己手臂上的伤有反应,终于找到了引起她注意的办法。

“怎么这一次见到我不眼瞎了?”顾写白问。

“只是很偶尔才会这样,不会影响生活的。”逢双答。

“你叫什么名字?”顾写白第一次主动问人的名字,他们见过好几面,但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姓。

逢双愣了一下,她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竟然感觉有点欣慰,他一点都想不起来,真好。

“逢双。”逢双答。

顾写白的视线还落在逢双身上,他问:“哪个双?”

逢双的长睫颤了颤,她平静地说出谎言:“霜降的霜。”

她将写了名字的邀请函收进手袋,她杜绝所有顾写白将她名字与又白工作室联系上的可能。

顾写白没再说话,他低头去给逢双修改联系人备注,在打出“shuang”这个音节的时候,他的视线在备选的“双”字上掠过。

越掩藏,越刻意,他忽的想起,“双”正是由两个“又”字组成的。

此时展览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拍卖会了,正在游览的参观者正在有序退场。

先前逢双在洗手间遇到的孔晓瑜依依不舍地在大理石像前拍了很多张照,她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直到人群都散去,逢双才起了身准备前往拍卖厅。

顾写白注意到她与自己的目的地正好一致,他被迫与逢双同行,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逢双走动时,针织披肩的流苏微微摇晃,露出身后用长尾夹夹着的裙腰。

顾写白视线从这一点不体面的小破绽上离开,他发现逢双走过这些雕塑作品时,目不斜视。

他曾被这些雕像打动过,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有了蓬勃的节奏,但竟然有人可以将这些作品视作无物。

逢双没敢看那些顾写白的作品,它们多美丽,精妙绝伦到拥有无数观众。

无法否认,顾写白确实是很爱她的,此时此刻,他就在她身后。

再冰冷的心也会被藏在雪山石里的爱意打动,但最倾注心血的那一尊塑像已经被砸碎。

她不敢看。

逢双与顾写白身上暗蓝的颜色遥遥呼应,姿态像是陌生人。

但两人都没察觉到的、相同的衣着色调却显得暧昧不明。

宛如荡漾水流的真丝裙摆几乎曳地,于脚腕处绽开一朵曼妙的花,男人的皮鞋尖与这朵裙摆的花将触未触。

他们一前一后,行走在这场三年前热烈爱意的葬礼之中。